抽汉奸

    近日有好友相邀去黄河边上垂钓，戏称：“再不抵，窝头咸菜还是能招待得起的。”我心中一阵窃喜。殊不知现如今京城大小鱼塘无数，垂钓不如意者可下抄网，一准儿让您满载而归；窝头咸菜到成了稀罕物，能吃上大柴锅糊的金黄的棒子面贴饼子，蒸的窝窝头，还真不容易。记的小时候抽汉奸（陀螺），边抽边唱：“抽汉奸，打汉奸，棒子面落三千!”为什么单盼棒子面降呢？盖因棒子面为当时老北京穷人家的主粮，还得掺和小米面和黄豆面，就成了杂和面。一句：“瞧你那窝头脑袋!”戏谑中饱含了多少辛酸。您就看那九城门楼之下，一到饭点，食摊长凳上坐的都是卖苦力的穷棒子，俩窝窝头就着棺材板（老腌萝卜），再来碗小米粥，一顿饭就打发了。从前窝头意喻贫穷；现在整调了一个个儿。甜丝丝的窝窝头，比北京烤鸭还金贵。说到“抽汉奸”就不得不说中国最早的娱乐项目——“陀螺”。
    那时候的冬天，可真是冷啊，再冷也挡不住孩子们好玩的天性。男孩子爱玩溜冰、滚铁环、崩弹弓子、哈着通红的小手在地上弹玻璃球、拍三角等；女孩儿们则爱玩跳绳、踢毽子、跳房子、拽包儿、抓拐。在那个玩具匮乏的年代，这种几乎不花钱的游戏，总能让我们这些孩子玩得热火朝天津津乐道。“抽汉奸”便是其中一类，每个孩子都能自制，材质不同；有铁的、石头的、陶、木、竹制等等。其形不变，像个漏斗上圆下尖的锥形体。我的陀螺是自己作的，制作很简单，选一段粗硬的树枝，用菜刀截断，去皮留骨，旋成圆锥体，又烦人掏换来一粒钢珠用铁锤砸进陀螺的尖里，外面露出一小半。有了钢珠，减少了和地面之间的磨擦，就会转的更欢快了。

    成功与否全在“转”上，抽汉奸顾名思义就得抽。在树上撅一根大拇指粗细的柳枝（选直溜的），顶端切一圈浅浅的槽儿，把一根三尺来长的布条或麻绳系在上面，这就是鞭子。将鞭梢在陀螺上缠几绕，左手抓住陀螺，右手握住鞭杆，然后尖端朝下平放在地上，鞭杆用力拉动，左手松开，鞭梢脱离了陀螺欢快地转动起来。单只这么一拉，若能持续转动半分钟而不歪斜，那就说明质量过硬，削制匀称、地道。选好场地，就可开练了。

    抽陀螺场地要宽敞，地面需平整，因为场地小了玩不开，地面坑坑洼洼玩不转。毫无疑问，四九城平滑的河床，既是滑冰的天然冰场，也是“抽汉奸”的好去处，因为冰面光滑阻力较小，陀螺旋转起来不但稳当而且时间较长，所以小时候我特别盼望冬天的到来。

    使鞭绝对是一门了不起的功夫。抽到妙处，能随意指挥陀螺转动着行走，边抽边转边转边走，能一直从街头上抽回家。抽也是有一定技巧的，别小看这一抽，要快且准，力道大了不成，小了没有用，力道适中恰到好处为妙。即将歪下来的陀螺，高手只需轻轻一鞭，陀螺便会老老实实的旋转起来。
    玩法也多种多样。儿时我们最常玩的是“斗陀螺”，即两人同时抽打各自的陀螺，两只高速旋转的陀螺“狭路相逢”，发出激烈的碰撞声音，被撞飞了的为负。输者被罚让对方弹耳朵，冬天耳根子冻得又红又硬，弹一下生疼。

    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在冰上抽汉奸，那是一种享受。“啪”地一鞭子下去，底部带着钢珠的陀螺就能在光滑的冰面上飞转半天不倒，像是定在了原地动也不动。这时可以把双手拢在袖子里，跺着脚立在旁边看。速度慢了，有些蹒跚了，抽出手来“啪”地又是一鞭。那日正然得意之时，忽然发现冰面下有有鱼儿游动，那时水清冰透，能一眼看到流动的水，应该是二条鲤鱼还不小。我来了兴致，收起陀螺，腋下夹着鞭子，抄起一块板砖，目视着鱼儿缓慢的游动，算好提前量“啪”地拍了下去，再看二条鲤鱼纹丝不动，楞让我给拍晕了。得嘞，也别渗着，用砖头砸开拳头大的冰窟窿，伸进刺骨的冰水里，取出一看竟然只有拇指般大，失望之余，寒凉袭身，捋着头发丝往外冒凉气。脚底下也是木木的，再没有一丝知觉。使劲跺跺发木的双脚，一手攥一条战利品悻悻地回家了。漫不经心脚下一滑，一个跟头就扔了出去，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手里的鱼还紧紧地攥着，耳边只听“哐当”一声，滑出去的双腿碰到什么东西才停下。我睁眼一瞧，坏菜了，把一个钓鱼的老爷子的水桶给踢翻了。这一跤把我给摔清醒了，跟头咕噜的爬起来。老爷子兀自正襟危坐，大概是还没回过神来，蹬翻的水溅到了长髯，像小冰柱发着晶亮的光。他嘴角哆哆嗦嗦挤出了几个字：“你把我的鱼吓跑了。”我赶紧把把手里的鱼放到桶里，“这给您下酒”说完一道烟往家蹽，远远地听见老爷子若断若续的声音：小子，这也不够一盘菜......
    回到家才发现鞭子丢了，我只是可惜鞭梢，那是二姐最喜欢的红头绳儿被我偷来用了。
    渴望黄河边上的垂钓，到时我带着二锅头和陀螺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