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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简又文創办的《逸经》雜志

(2009-12-01 01:3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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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又文

《逸经》

謝兴堯

陸丹林

董健吾

長征

西北从軍记

沈津

文化

 

      我知道简又文先生的大名,是因为六十年代初,翻过他的《太平天国典制通考》,知道他是中国最重要的太平天国史学家之一。1986-1987年,我作为訪问学者在美國待了20个月,去了不少美国的东亚图书館,大看館中所藏的中文善本。有一次,在耶魯大学东亚图书館的一间房间里看了部分善本书,那是明嘉靖刻本《三国志通俗演义》、明刻本《李卓吾先生批评三國志真本》、明刻本《楊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义》、明遗香堂刻本《三國志》、明郁郁堂刻本《水滸四传全书》、清初刻本《金瓶梅》、清乾隆五十七年程偉元萃文书屋木活字印本《石头记》等等。屋内的一亇书架上有不少紙盒,這引起了我的兴趣,打开一看,竟然是有关太平天國的各种史料、书籍、期刊及報纸所发表的文章等,不少书籍上都有简又文的簽名和印章,這才知道,原來是简先生的專藏。简先生1964至1965年受聘为美国耶鲁大学客座研究员,而且在「耶鲁」的支持下,他综合《太平天国全史》和《太平天国典制通考》改写成《太平天国革命运动史》(TheTaiping Revolutionary Movement),並在1973年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1978 年简先生在香港寓所去世。我没有向館方打听這批專藏是什么時候为「耶魯」所得,是捐贈,是价購,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專藏没有被打散。

 

      有意思的是,感恩節里读了一本简先生的《西北从軍记》(傳記文学丛刊之六四,1982年,台北傳記文学出版社),书分二部分,一为「西北从軍记」、二为「宦海飘流二十年」。简先生曾任國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员,於当年政治、軍事、文化等领域的人和事,多有知曉。第二部分的引言有云:「无论那个人,生活在世上几十年,所歷、所見、所闻,必不勝之多。倘若好歹、美丑、善恶、优劣不分,一一写将出來,真恐怕‘罄南山之竹’,不克尽其辞。写将出來,也于己、于人、于史料,極属无谓。」「纵然不是为隱恶揚善,稍积阴德,也属无价值之举,不欲耗费工夫、精神与纸張了。所以划定範圍,定立圭臬,只是有关自己,有利人家,有益世道,有稗史料,至少有多少趣味,可博一粲者,才写出來。」

 

      《西北从軍记》实际上是一部简先生的回忆録,由于是在台北出版,故國内读者不多。书中涉及三十年代上海地区出版的重要文史杂志《逸经》,很多人知道,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工农红軍在艰苦卓絕的困境下,完成了著名的二萬五千里長征的史实,這样的消息就是在《逸经》上首次披露。但是《逸经》在1936年初創办的经过,或是很多研究新闻出版的学者和研究者所不了解的。茲縮写如下:

 

      凡办期刊,总要有独立个性,不能人有我有,应有一贯宗旨与特異性质。简先生心目中所要办的是專重文史的半月刊,内容水准要高,文章要充实,要兼具益智与怡情两大条件:即要有学术性及可读性两美具备,要自竪新帜于文化界。定名为《逸经》,其出处在《辞海》「逸经」条目,云:「漢時,经书之出自屋壁,未置博士肄习者,称‘逸经’。」

 

      简先生是《逸经》杂志社的社長,最先,他邀请曾在北京认识的謝兴堯南下任总编輯,謝字五知,四川射洪人,毕业於北京大学历史系,文筆流暢。又邀其老友陆丹林为副,陆为广东三水人,是編輯報刊的斵輪老手,熟识文艺书画界人士,拉稿最長。又有李应林,美國奥伯林大学毕业;胡肇椿,北京燕京大学毕业,專長考古;明耀五,云南人,曾任良友画报助理編輯。社址在寒园,设有編輯部、发行部,又闢專室为办公室,有事务員若干人。发行方面,長期定阅由该社自办,海内外零售則由陶亢德之「人间书屋」任总经銷,与其《人间世》双管齐下。

 

      《逸经》标出「文史」两字,所谓「文」,不仅是文学而是文化,包括典籍、小说、艺术、音乐、戏剧、散文、诗词歌赋等,而「史」則包括掌故、考古、逸闻、秘史、野乘、历史考证等。所以,简先生明定宗旨在供给读者以高尚雅洁而兴味浓厚,同時既可消闲復能益智的文章,並图贡献于文学、史学、社会学者以翔实可靠的参考资料,务期开卷有益、掩卷有味。文体則長短不拘,语文並用,莊谐杂出,雅俗共赏。取材則中西並集,今古尽收,译作皆有,大小悉备。尤要者内容不尚清谈,不发空论,必求言中有物,华而且实,使能篇篇可读,期期可传。

 

      对于投稿的文友,简先生尊重他们的善意与协作,故奉以当時最高标準的稿酬,即每千字大洋五元。同時宣布:凡來稿一经发表,隨即邮寄《逸经》当期及稿費,如三日内稿费未到,作者可直接致函社長詢问,這在当時出版界是破天荒的創举。同時,每期印刷费也是一出版即照付,从不拖欠。有几位長期投稿者,偶遇急需,來函预支稿费,以济燃眉。如此种情况,该社也是有求必应,由会计部特别为每人开一來往帳,预支稿费,逐期扣除,並列清单。当然,也有不要稿费者,那就是冯玉祥,他为《逸经》写过不少好文章,但分文不取。

 

      《逸经》是1936年3月5日創刊的,創刊号是特大号,60餘頁,封面用大红厚紙,上印「逸经」两大字,字是集《石门颂》的。初印一萬册,迅即售罄,後重印四五次。杂志出版後,銷路日增,後來每期零售至二萬餘册,長期订户增至六千。另装合订本,每八期一册,並有全册目録。

 

      《逸经》每逢月之五日、二十日出版,自始至终,未有脱期。各地來稿「堆积如山」,一年也用不完,只好特錢一个抽屜特多的大柜,将稿件分类貯藏。如有特殊杰作,或長篇,或例稿,則先付印刷公司排字,隨時有三、五期的排稿,任由选用,酌量分配,故使于依期印行。由于稿挤,惟有加增特大号,每隔一期即出版一次。通常每期40頁,特大号倍之,有時甚至增至百頁,但佳稿仍愈來愈多,让简先生和編輯部同仁颇难应付。

 

      該刊每期零售一角,特大号二角,長期订阅包括邮费全年一元。说到《逸经》的封面及内容也别具一格,封面两色,「逸经」名字一色,或横或直,其他色印图案画,或书画杰作。内容,第一版之三分之一地位为上栏,印刊名、地址、员工姓名等,即为「版权页」。其下則印本期目録,每篇文章先刊作者姓名、再篇名、页数。背版則为「逸话」,乃介绍本期重要文章,由简先生与主編輪流执筆。正文则为作者们之大文。

 

      1936年底,主編謝兴堯以体弱多病,加上不习惯上海的生活,編輯工作的繁剧,而辞职北上,所以从第22期起,由陆丹林继任。陆氏此時将《逸经》内容大加調整,其至具特色者,則凡各类文稿标题上均冠以集碑帖中字製成小型鋅版刊出,倍增雅致。如「逸经」、「文学」、「建国史实」、「今代史料」、「太平文献」、「艺林」、「考据」、「诗词」、「人志」、「特写」、「纪遊」、「小说」、「掌故」、「秘闻」、「史乘」等。

 

      第一位为《逸经》投稿者为胡怀琛,在大学里教國文,诗文俱优。他自己承认伪造太平天国文士黄公俊其人其诗,以提倡革命。他在《逸经》上发表有「李太白的国籍问题」 、「李白通突厥文及其他」等多篇文章,据他考证,李白是「突厥化的中国人」。妙的是,又有「幽谷」者,写了一篇「李太白—中国人乎?突厥人乎?」,旁征博引,结论是:「李白是中国化的突厥人」,恰与胡文相反。

 

      「幽谷」者,何许人也?他就是上海聖公会的董健吾牧师。董先生於景教经典仪礼,仅中国文学史学研究颇深,富有爱国心和革命性。他曾在冯玉祥的西北軍任传教工作,思想左倾,与简先生熟识,在沪時亦時相过从。董先生同情中国革命,与共产党人有交往。书中提及,「一日,他突來寒园,与我商量可否收养毛泽东两个幼子兼送其入学校,改姓換名,冒充我的亲族。事卒无成。」红军長征勝利到达陜北的消息,即为董先生提供给《逸经》者,「我知道他与共党干部有來往,因想起红军由江西到延安的过程,外间鲜有得知其详,乃与其商量可否采集资料特写一篇关于是役的史实,在《逸经》发表。他沉思一会儿,即说有办法,容徐图之。再过一个時期,他拿了“红军二萬五千里西引记”数萬言,附行军地图來‘繳卷’,並说這是由特别源头,远从延安寄來的行军日记而编成的,都是真真实实的史料,据事直书,不加评论,与不用‘長征’字样,以免妨碍发表。他並假託为从國民党与共产党双方所认识的朋友采访而來的消息,以资掩护。」简先生以为這是一篇純然报导長征史实的好文章,並无政治党派作用或关係,而極有文献价值,可供研究现代中国史的上乘资料,所以很快便发表了。自此,《逸经》声誉益隆,简先生自诩为对史学界的一个小贡献。

 

      自始至终,为《逸经》写稿的,还有冯自由、刘禺生。冯从他自身的经历与見闻及其在民初「稽勋局」局長任内而彙集的资料,分段写成「革命逸史」,对於研究清末民初的革命史跡颇有价值。刘曾为两广监察使,每期写「洪宪紀事詩本事注」,每亊作七絕詩一首,加以註释,並附有图片,專記袁世凱窃国称帝亊。冯、刘之稿,乃为連載,富有掌故价值,亦为《逸经》之臺柱。其它用别号或筆名投稿者,如「五知」为谢兴堯、謝刚主为谢国桢、璧树为冯玉祥、味橄者为钱歌川、老舍为舒含予、老向为王向宸、大厂居士为易孺、自在为陆丹林、廖频庵即廖平子、曹芥初即郑继成、哀灵即吳宗慈、建华为冯自由之号、尊颖为張西曼。

 

      《逸经》是簡先生辦的刊物,簡先生又是研究太平天國史的專家,所以在《逸经》中特闢「太平文獻」專欄,差不多每期均有太平天國史料刊出,也算是刊物的特色之一。

 

      由于《逸经》辦得不錯,擁有眾多的作者以及讀者群,所以簡先生又有意辦一間「五經書局」,另外再創辦四種新雜誌,即為具幽默輕松性質的《不經》、專門有關婦女的《女儿經》、關于商業經濟的《生意經》,和研究道德倫理宗教哲學的《正經》。但是在1937年夏,日本侵略者寇滬,8月5日,《逸经》出至第35期,只好被迫停辦。那時,簡先生因病在香港休養,已看到尚未付印的第36期校樣稿,但無法繼續印出了。據簡先生回憶,校樣當時有數份,陸丹林至港交簡一份(戰時被白蟻蛀食)、陸的一份,應存北京圖書館、再一份今存台北台北傳記文学出版社。

 

      至於《逸经》所積存未用之餘稿,也由陸丹林裝了一大木箱運到香港,並向民家租屋貯放。後來,簡先生在港創辦《大風》雜誌,選用了一小部分。日軍陷港後,該處居民怕惹禍,紛紛將「危險」品焚燬或棄於馬路口,《逸经》存稿也不知所終。

 

      《逸经》從創辦到停刊,僅一年半,但卻有不少有關學術的好文章發表,它對今天的研究者來說,還是有價值的。

                                                                2009/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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