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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东莞历史王散木黄旗山 |
分类: 散文随笔 |
城市里的一座山
如果按照这个指标,东莞是个好城,这要托福黄旗山。虽然黄旗山189米的海拔充其量只能算个小丘,甚至这小丘东莞也多了去了。但距离城市中心如此之近,历史如此之久,风水意义如此之重,集三者于一身,除却黄旗,东莞无它。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黄旗之于东莞有点埃菲尔之于巴黎的味道。不论是在鸿福大道、人民公园还是东城区的高尚小区,总在不经意间一回头,和蔼的小山以及山顶上通红的灯笼就成了眼中一道风景。不挺拔、不强势,就是那么温温柔柔地存在着,讲述着一个低密度的地方应该有的从容、淡定。
事实上,对东莞大多数市民来说,市井才是黄旗山的气质常态,言语中的主山,跟威严全扯不上干系。不知道有多少本地师奶每日例行就是五点钟准时起床,然后先爬黄旗山,接着才是买菜做饭。若有人说最近很背、诸事不顺,总有人从旁指点,去拜拜黄旗山上的观音寺吧,很灵的。不只驱邪,求子、祈福,概莫能外。也经常看见有人一索如求、万事如意了,便会破费一挂一百零八响,在寺门前高高挂起,噼噼啪啪的喧嚣引来无数人关于这个愿望来龙去脉的揣测。
到了节假日,游人很少,所谓游客也不确切,行人中以这个城市长期居住的外地人最多,虽然黄旗山是东莞一日游里怎么也绕不过的项目。山脚下经常有以公司为单位的乒乓球、拔河比赛举行,加油的声音都是五湖四海的普通话。有时候会想,在东莞这么一个经常被人诟病阶级分化、贫富两极、归属感严重稀薄的城市里,黄旗山是不是这不和谐里的最和谐呢?黄旗山不是本地人的也不是外地人的,没有门票只需你一双腿。当外来人口已经开始拜会本地庙宇的时候,是不是就能说他已经同化了多少呢?曾经有位新莞人朋友在山顶童心大发,买了支硕大的棉花糖,一旁的小孩子看着艳羡非常。不忍,遂转手相赠,小童喜笑颜开,送上一句:“唔该!”朋友也特自然回了声:“唔噻!”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讲白话。
迎宾喷泉、瓷砖大门,两条盘山路,平而且直,还没盘上一整圈就到了山顶。再加上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湖旁边两盏小亭,一切都如同每个城市都有的那个公园一样,程式化。甚至连游人手里拿的阳伞,都有天下大同的颜色款式。可以说,如果没有里面夹带的黄旗古寺的话,特色这个词在旗峰公园还真是难得找到。
黄旗古寺,地枕旗峰,门临癸水;东侧峰峦围绕,西侧群山朝拱,距今800余年。其间几经战乱,屡毁屡建。尤其日本侵华时,邑城陷落后,古庙被毁拆一空,片瓦无存。经东莞城同善会施赈募捐,于民国35年(1946年)春华月再次重建。“文化大革命”期间,黄旗林场是东莞的“五七”干校的校本部,观音庙做了“五七”干校的学员宿舍,大小菩萨被扫荡一空,庙宇再次遭到损坏。直到1982年始建黄旗公园的时候,才开始对庙宇及周围环境进行修葺。
观感上看,黄旗观音寺还真不是个景点性的观光寺院,景观上、器物上的破败总是昭然若揭。没有几进几出的院子,高台搭建而起的庙宇稍显局促。
但香火的旺盛无法否认,不是初一十五,也不是周六周日,从公园大门一路而来总能看见隔三差五地背着黄布绣莲花专用香包的虔诚信徒。除了年事已高的婆婆婶婶,背LV包包的少奶和更时髦些的少女也经常出现。不过男性总是不多,难道说是观音庙,就比较能满足女人们的心愿么?
至于黄旗庙的来历,东莞有着流传甚广的民间传说:江西有个出名的风水先生赖布衣,远道而来,给东莞找宝地。可是让这位赖大师失望的是,尽管跋山涉水、登高越岭,过了大半年,别说皇帝、宰相的宝地,连状元、榜眼、探花的宝地都没找出一块来。终于有一天,赖老先生来到黄旗地带,他用尽平生所学就是找不到这块准宝地的中心穴点在哪。正当他愁眉不展之时,忽见不远处有一白衫白裤的妇人伏地痛哭。赖布衣上前一看,那妇人所在之地,正是状元地的穴口。难道这个村妇的风水造诣高过老夫?正当赖布衣要上前询问之际,忽然平地起风,白衫妇人早已不见。赖布衣这才明白,原来这正是观世音菩萨显灵。于是回去复命说,这是观音显灵的宝地,由此建了黄旗观音庙。
去了多次黄旗山,始终没有见过廉泉流出水的影子。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沉溺于山水,而对隐藏于山麓的小泉眼早已没了预防,转眼就疏忽了,还是因为当代人对喝一口某某泉眼流出的水早已不存什么奢望了呢?
《东莞县志》上说:“廉泉在黄岭之麓。泉出石罅,阔二尺余,深尺许,味甘美。宋绍熙年间邑宰张勋筑亭、甃石,扁曰廉泉。淳右庚戌,复有邑士南丁余天常重建并记。岁久复坏。元皇庆壬子权县郭应木仍以石甃,作《廉泉铭》,刻石亭上。久废,明天顺七年,邑令吴中重建。”
既然始建者就是宋朝的东莞县令张勋,那么他应该是个相当廉洁的人了。此人的确出身高贵,为丞相魏国公的侄孙,他来到东莞之时,廉泉以及喝了廉泉的水,就能保持廉洁的说法早已有之。只是张县令很爱风雅,不但称颂不已,还点名拨款,筑亭、作井、竖匾,还常与上司、宾客在此品茶赏茗。然而他在位时间不长,政绩也无甚惊天动地,只能说对旅游业的贡献不小。广州八景中正好有个石门贪泉,一廉一贪,两相对照,折射的是千古官场的基本形态。
过去老东莞人上黄旗总要带回去一桶廉泉水,据说能令自己心无挂碍,然而百姓的“廉”不过是因为脱不掉的“贫”罢了。而至于历朝历代如此多的吟咏,又有多少不是在粉饰太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