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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色书·紫·楔子

(2015-03-21 20: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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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九色书

 

楔子

碧落海退潮的时候,来自帝都的车队终于来到了浮罗山下。

浮罗山实际上是四面环海的孤岛,唯有在每年碧落海退潮的时候,才会有一线陆桥与大陆相连,而想要到浮罗山顶海神庙参拜的朝觐者们,也只有这短短的半个月可以登山。其他时候,若是想要乘船进入浮罗山,这片海域里诡谲的漩涡和浮沙就会将船拖入海底的淤泥里,再也不见踪迹。

不过虽然上山不易,想到浮罗山的人们却络绎不绝,许多人甚至提前一年启程,只为了赶上那半个月的退潮期。朝觐者们大半是为了到浮罗山顶海神庙祈福还愿,但也有一部分人是为了求得觐见海神庙大祭司的机会。

浮罗山海神庙的大祭司,是传说中天下最有智慧的人。每年碧落海退潮的时候,他会选择一个黄道吉日,在海神庙的大殿里接待朝觐者。幸运的朝觐者可以获得向大祭司提问的机会,而大祭司往往只是一句话,就可以破解他们心中萦绕多年的谜题。

不过这一年,那些远道而来的人们全都失望了。在大祭司选定的日子,唯一通往浮罗山的道路被大队的士兵们封锁,没有任何人能够登上山顶的海神庙。

除了一个人。天下最有权势的帝王——煊帝。

此时此刻,这位站在权力巅峰的帝王正盘膝坐在海神殿内的蒲团上,低眉垂目如同一个慈祥的老者。而他的对面,则坐着另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眼光深邃,恍如浮罗山四周那片无法捉摸的海域。

“陛下远道而来,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浮罗山的大祭司率先打破了殿内的沉默,即使面对威势赫赫的煊帝,语气依然不卑不亢。

“好。朕有一个疑惑,还望大祭司能够解答。”煊帝抬起眼睛,目光敏锐地盯着大祭司的双眼,语气却是优柔迟疑的,“这个世上,快乐是否有尽头?”

大祭司没想到煊帝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玄妙的问题,于是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淡淡地说:“愿闻其详。”

煊帝轻轻吸了一口气,虽然登基已有四十年,他此刻举目望天的表情却极像一个迷茫的少年:“朕还是皇子的时候,觉得能登上皇位睥睨众生乃是快乐。登基之后,又觉得玉宇澄清万民拥戴才是快乐。等朕完成十大文治武功,平靖了边境中兴了圣朝之后,才发现能坐拥天下绝色藏于金屋乃是人生极乐。可等朕厌倦了后宫粉黛,唯一能引发朕兴趣的事只剩下四处游历,饱览历代先王从未目睹的壮丽山河……”说到这里,煊帝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可是到了现在,就算是天下最壮观的美景、最妩媚的美人也无法让朕心动。这一年来朕巡幸南北,就是想要找到那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快乐感觉,可那种感觉却越来越渺茫……朕有时候会担心,是否余生再也没有快乐可言?可没有快乐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听煊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大祭司微微叹了一口气,“陛下洪福齐天,方能享尽世间至乐。但世间之事,总是以低谷衬托高峰,而陛下早已站在人世之巅,确实已经上无可上了。”

“朕不信!”煊帝被大祭司的话激怒了,“就算朕已站在人世之巅,也要找到天梯,寻求超越人世的快乐!”

“陛下再位高权重,毕竟是凡人。以凡人之身搏天人之乐,只怕不祥。”大祭司并未理会煊帝的震怒,直言不讳。

“你刚才还说朕洪福齐天,为何就搏不得天人之乐?”煊帝冷笑。

“那陛下前日为何还流放了十余名随驾方士?”大祭司反问。

“那些方士都是浪得虚名,想用伪造的仙丹来博取朕的赏赐,朕才没有那么糊涂!”煊帝不容置疑地盯着大祭司,“不过若是大祭司也无法为朕指路,那你号称‘智慧第一’也一样是浪得虚名,就不必在这浮罗山上欺骗众生了!”

“人神有别,如果陛下执意要一窥天人之乐,老朽也只有尽力而为了。”不知是不是被煊帝的气势所迫,大祭司轻轻摇了摇头,口中却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陛下认为,世上最尊贵最神秘的颜色是什么?”

煊帝一愣,随即回答:“这还用说,自然是皇家专用的紫色。”

“陛下所言不差,紫色确实是天下最尊贵的颜色,所以陛下的宫城称为‘紫禁城’,陛下的命星称为‘紫微星’,而陛下的寝宫则称为‘紫宸殿’。”大祭司点了点头,“至于说最神秘,一般人认为是因为紫色由最炽烈的红色和最幽静的蓝色混合而成,实际却不是这样。”

“那究竟是为什么?”煊帝奇怪地问,“朕记得神人飞升一般伴随紫气,紫色为何会与神界联系起来?”

“陛下可见过彩虹?”大祭司悠然道,“赤橙黄绿青蓝紫,紫色位于彩虹的边缘,它代表的是已知世界的尽头和未知世界的开始。”

“已知世界的尽头和未知世界的开始?”煊帝情不自禁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也就是说,朕已享遍已知世界的快乐,需要追寻未知世界,也就是神界的乐趣了?而这个未知世界的入口,就来自于某种紫色?”

“是的,一种凡人从未见过的紫色,那是属于神界的颜色。”似乎泄露了天机,大祭司不再说话,只是闭目合掌,露出了虔诚的神情。

“朕无法想象,神界的紫色是什么样子的呢?”煊帝有些兴奋起来,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回踱步,“皇家所用紫色,无不出于‘北姚南沈’之手。只要大祭司能够指点一二,朕相信他们两家一定能找出那种紫色的配方来!”

“神界的紫色,并不是凡间的染坊可以配制的。”大祭司说到这里,见煊帝有些愠怒,不由微微一笑,“不过陛下来得正是时候,前几天碧落海退潮之时,我这海神殿中得了两个宝贝,它们恰好可以提供出陛下想要的东西。”

这个老狐狸,原来早就设好了圈套等朕来跳!煊帝心中暗怒,却无法发作,只好悻悻地问:“什么宝贝,拿出来给朕瞧瞧。”

“将这两个宝贝送给陛下容易,但要通过它们得窥神界颜色,却要费些周折。”大祭司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后殿的门,躬身请煊帝入内。

而煊帝的命运之门,也同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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