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大地震未公布的照片http://laiba.tianya.cn/laiba/images/8104281/12398068191640841458/A/1/m.jpg

经年

——纪念5.12一周年

 

一年以后，那些死去的人

依然没有醒来；那些没有来得及

说出的话，永远无法说出

一年以后，废墟长出青草并开出

花朵，芍药还叫芍药

玉兰还叫玉兰

一年以后，岷江并没有因为我的哭泣

而改变流向，大地还叫大地，汶川还叫

汶川

 

一年以后，我还活着

疼痛并没有消除

它只是适应了掌声里的毒

鲜花里的刺

它躲在一粒露珠里

无辜。卑怯。甚至有些羞惭

一年以后我不敢走进任何一间教室

那齐刷刷的信赖与期许

会将我和整整一个时代的良心，一再

洞穿

 

在今天，在去年的今天或者明年

后年、大后年的——今天
所有的祈祷、哀悼、祝福都苍白
所有的口号都无力；所有的泪水都

肤浅；所有的花朵都带着血色

所有的野草——阳光下大风中雨水里

都学会并且保持着那份
无言

 

汶川，汶川——
你是一首有字又无字的诗啊
可以写得比滔滔岷江还长
也可以读得比一缕呼吸
还短……

        2009/5/12早晨。北京。大地震一周年。泪  

 ★ 在这个伟大得让人无力的时代

    早上看到一则新闻：《四川司法厅厅长：震后不该追究建筑质量问题》。  

    网民的评论已经2万多条。我翻了几页，没看到一条赞的。

    我惟一想说的是：房地产开发商，你们遇上了多么美好的年代。房价跌了，有人帮你们托住；豆腐渣塌了，有人帮你们捂住。继续甩开膀子赚钱吧。

    我看过同事从震区拍回的图片：倒塌的校舍下，露出了牙签大小的钢筋，而且是寥寥几根。

    如今有人发话，房地产商可以继续牙签了，甚至连牙签都可以省略了，弄点土胚造校舍吧。不怕的，真的可以不怕。

    512将至，这则新闻大约应该献给地下的那些孩子们。大约还应该请通灵的兆山王去采访一下成千上万的亡童们对此条新闻的感受。

    在这个伟大得让人无力的时代，我依旧相信，在我们能够观看到的岁月里，依然会有想起牙签的时候，说起牙签的时候，查处牙签的时候。如同二战结束之后多年，以色列人仍然锲而不舍的天涯追杀。

                                                                                   ——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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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泪水另取一个名字

 

请给泪水另取一个名字，好吗？

不要让它那么悲伤，那么热

我们只记住它的晶莹与清澈就够了

我们只记住它的浅或者短

只记住它下滑的路线和姿势

——从眼角到嘴唇

请务必忽略它的味道——不管它是苦

还是咸

 

请给樱桃另取一个名字，好吗？

不要让它那么鲜艳，那么红

我们只记住它的剔透与缄默就够了

我们只记住它的小或者圆

只记住它跌落的路线和姿势

——从枝头到大地

请务必遗忘它的味道——不管它是酸

还是甜

 

在这个泪水泡大的五月

那些废墟上的樱桃又要红了

祖国啊！我可以不管泪水叫泪水

也可以不管樱桃叫樱桃

可是，可是啊——

要什么样的大手才能抹去或者涂改掉

我心尖上那个结痂却依然淌血的名字——

汶川……

       2009/5/12早晨。北京。大地震一周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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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墟》

                  鲁克

 

　　沉重。冷硬。那些没有骨头的瓦砾

　　在坍塌之前就长满青苔和虱子

 

　　不要说死亡恐怖。那造成死亡的力量

　　和根由。比恐怖还恐怖

 

　　知道吗？小心轻放。最易碎的不是玻璃

　　最阴森的也不是废墟

 

　　你看。青草很快就漫上来

　　血和泪。还没有干透。就已被笑声遗忘 

                （选自《人民文学》2008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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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是个什么词

 

汶川是个什么词？

母亲啊，请放下你闲不住的针线

让我擦一擦你镜片后迷蒙的眼

 

汶川是个什么词？

爱人啊，请解下你褪色的围裙

让我扶一扶你曾经颤抖的肩

 

汶川是个什么词？

女儿啊，请推开你正在写的作业

仰起你曾经流满泪水的脸

 

汶川是个什么词？

朋友啊，请停下你急促的脚步

与我一起回听——

 

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

那些汽笛、喇叭和军号

吹痛那个呜咽的时间 

        2009/4/21上午。北京。大地震一周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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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存者》

               鲁克

 

　　除了生命。你还能再弄丢什么？

　　当呼吸成了活着的底线。而空气被废墟壅塞

 

　　除了死亡。你还能再占有什么？

　　当双手抓不住温度。鲜血沦为夜的底色

 

　　命运的罅隙里。我们是不幸的幸存者

　　你还剩下多少绝望。除了活着？

               （选自《人民文学》2008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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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请教会我遗忘

       鲁克

 

请允许我拔掉这些野草

让废墟显得更真实些

请允许我掐灭这些鲜花

让伤口散发原初的血腥

 

这是个善于掩盖的民族

这是个善于修饰的民族

——这是个善于遗忘的民族

 

请允许我种上一些野草

请允许我栽上一些鲜花

请允许我把学会的掩盖、修饰都用上

 

汶川，血流成河的汶川

尸骨遍野的汶川

欲哭无泪欲骂不能欲说还休的汶川

今夜，请教会我遗忘……

         2009/4/20正午。北京。汶川大地震一周年前夕

 

昨夜，我梦见了他们

             鲁克

 

是的，昨夜，我梦见了他们——

一群倾倒的语文数学英语自然音乐历史

唯独不见政治；一群书架般倾倒的楼宇

一片楼宇般倾倒的森林——

天塌之后，地陷之后，我梦见他们

流满鲜血的脸上，覆盖着本世纪最沉重的灰尘

 

春天来过又去了。那些锈蚀的铅笔盒

没能长出青草；那些倒下的小树也不再

鼓出新芽。只有那些无声的血泪还在淌还在流啊

多少场人工的大雨，都无法洗尽这旷世的血腥

 

是的我梦见了他们！牙碎的血口呼喊着谁相信着谁？

他们的守则关键词就是热爱热爱热爱

孩子们啊！如果生命还有最后一分钟

我情愿你们放弃哭喊与挣扎而学会诅咒和仇恨！

不能诅咒人祸咱就只骂天灾；让我们用“不能……就”

练习造句吧。我保证这最后一次考试，你们都是满分

 

是的，我梦见了他们。从地狱到天堂

他们最后一次整齐地排着队排着队排着队！

我梦见那双唯一掉队的手臂正死擎着坍塌的天空

而我是那罅隙里唯一的幸存者，睡梦里满含羞愧——

 

听见了吗？风刮过汶川，废墟上夜夜挣扎着哭泣的鬼魂

                       2009/4/20上午。北京。汶川大地震一周年前夕

 

那些花瓣正在飞散

 

我看见那些花瓣正在飞散

一阵接一阵，顺着风——

 

我看见那些花朵被树吹远

一片挨着一片，数也数不清

 

我看见那些树全都没有根

那些脸庞全都失色、变形

 

——隔着光明的玻璃

有谁看见并且看清阴暗的口型？

                2009/4/20下午。北京。大风

 

昨夜的一场雨

 

昨夜的一场雨

在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停了

隔着窗玻璃，我看见道路是湿的

草坪是湿的，龙爪槐和西府海棠

全是湿的

地面上有些地方开始干

那些少被碾压的砖头

以及路肩上那对一蹦一跳的翅膀

 

这个城市干旱得太久了

许多人都在盼着这场雨

我也在盼着。可是这场雨下来的时候

我却睡着了

连雷声也没有惊醒我

连闪电也没有惊醒我

我想我一定不会猜错

这个季节的雨，不伴着雷电是不可思议的

 

不过

不可思议的事情其实每天都在发生着

譬如，我是真的那么那么渴望这场雨啊

可是当我下楼，走到路上

面对那些极小的水洼

我怎么就毫不犹豫地，绕了过去？

                        2009/4/20下午。北京。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