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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艺术中心学院建筑对我的影响,引出一个想法:大学建筑和校园的氛围对一个学子的影响应该都很深刻。大学生处在最后的可塑时期,这个时候如果有积极的因素来影响他(她),对于日后的审美立场必有作用。我自己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在我的设计审美观形成过程中,大学建筑起到很大的作用,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大学的校园中度过的。
佛灯梵影
小时候,父亲在华南文艺学院(解放前叫广东省立艺术专科学校)当教授,学院在广州光孝寺内,解放初期的光孝寺,已经经历过欧阳山领导激进学生把内中五百罗汉造像以旧文化余孽的名义全部捣毁的事件,但是庙还是基本保存了佛教寺院的格局。晚上,父亲带我去看望同事,走过曲径小桥,夜月映照着白色的荷花,听见树上有夜鸟的叽喳,木鱼琅琅,颂经声阵阵,佛灯梵影使我时时有种近于幻想色彩的感觉。
这种气氛现在完全没有了,光孝寺四周都是新的住宅楼盘,站在院子里可以听见好像雷鸣一样的汽车咆哮,月光、夜鸟、木鱼、颂经都仅仅存在记忆中。
小学的时候跟随父母亲迁到武昌的中南音乐专科学校内,那里现在叫武汉音乐学院,清末曾是张之洞的两湖书院。50年代,院内有两个很美丽的湖泊,其中一个叫菱湖,可见早年应该是有菱角的。夏天一池莲花盛开,垂柳点着水面,婀娜多姿,小桥流水,莺歌燕舞,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解放初期建造的四栋形式很特殊的教学楼环绕着一个考贡生的书院,书院门口有两棵要三人才能环抱的梧桐树,据说是张之洞手植的。这个书院在1954年拆了,改造为一个简陋的音乐厅,现在则再拆,再建了一个更大更丑的音乐厅,当年书院气息全无,梧桐树也早已连根拔了。
琴声画趣
50年代,音乐学院和美术学院同在一个院子里,美术学院在当时叫中南美术专科学校,在1958年从武昌迁回广州,改叫广州美术学院。而中南音专则留下了,改名为湖北艺术学院,后再改为武汉音乐学院。
那两间学院是当时中南五省最高艺术学府,四面都是练琴唱歌的声音,校园中到处都是画画写生的人,建筑虽然简陋,却还有折衷风格可言,艺术气氛浓郁,却是绝无仅有。走在路上经常遇到关山月、黎雄才、杨秋人、杨太阳这样的艺术家,我父亲王义平,还有谢功成等人,也都是很杰出的音乐家。艺术家济济一院,大院内营造了当时少有的艺术氛围,对我影响之深,就不仅仅是几栋建筑可以达到的效果了。
珞珈风情
研究生时期我是在武汉大学读的,武汉大学的图书馆、体育馆、现在当行政大楼用的工学院等等具有强烈中国民族风格的现代建筑,是1935年前后由美国建筑师F.H.Kales 设计的,据说Kales 本人是波兰人。建筑是由当时上海的六合公司制造的,质量相当好。
这个采用民族形式的现代建筑群,绝对是30年代中国建筑的佼佼者。整个建筑群环绕珞珈山,湖光山色,加上四时不断的樱花,桃花,桂花,梅花,极为典雅。走遍世界各个大学,好像武大建筑这样杰出的还不多见。我在那里读书,实在受建筑氛围很大的熏陶。
在广州美术学院工作了几年,这里的主要建筑是1958年大跃进时建造的混凝土和砖墙结构的简易校舍,如果说有价值,就在于代表了一个物资匮乏、精神狂热的年代。除此之外,很难说有更多的设计氛围。
氛围育人
对我影响最深刻的是洛杉矶的艺术中心设计学院的校园,那种纯粹的现代主义风格,无论是建筑上,还是在家具上,以至到平面上的,对我的熏染是全面的,也就形成了我后来对人对事的比较理性、严谨的态度。我以为,大学校园建筑对于学生教师的影响,是深远的,对他们的行为、心态及审美品味都有很重要的作用。我想,当年格罗庇乌斯等设计教育的开拓者,在设计包豪斯校舍的时候,不知是否也考虑过这种“氛围”的作用呢?站在包豪斯校园里,现代设计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实在不能想象还能有别的什么风格能更适合包豪斯。
可是,关于大学建筑对学生心态、对学生素质的营造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关心过。
引自拙作《纵情现代》黑龙江美术出版社 200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