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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

(2008-04-04 18:33:28)
标签:

清明

胡发云李虹

情感

分类: 五味杂陈—人生

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

胡发云和李虹在天风中看茫茫人世

 

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

 

□ 吴幼坚

 

    一直想写点文字,给朋友胡发云和李虹夫妻。

 

    2006年,胡发云的长篇小说《如焉》先在网上流传,后以打印文本的形式在北京知识界中传阅。刊载该小说的《江南》2006年第1期,更是一时纸贵。由于种种原因,《如焉》单行本几经波折,方于2006年10月面世。它凝聚了作者对于两代中国知识分子心路历程的深邃思考,触动了众多读者的内心。我是后来在网上阅读全书的。

 

    章诒和在《如焉》香港版序《泪往下滴,血朝上涌》里写道:“他的长篇小说《如焉》,我是通过朋友的推荐在网上看到的。很兴奋!很久很久了,没有读到这样一本直面现实的文学作品。全篇情绪饱满,文字清淡,平静的后面是思想的波澜。”“胡发云以此寄托了对理想主义和理性世界的充分想象。我们这个国家不缺乏说教者,缺少的正是能够思想的思想者。所以他说,这本书‘就是寻找历史上失踪的思想者’。而爱情线索的精致铺排和智者的悲剧收场,则显示出这部长篇小说的审美价值和文学魅力。”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胡发云说自己少年爱诗,爱音乐,也爱玩。当过知青,工人,企业干部,后来成为职业作家。他说:“《如焉》是我的第一个长篇,写于一个非常时期。写完以后,一直放下了。如今能出来,我希望将它献给先我而去的妻子。”他的妻子李虹,武汉广电系统编辑,当过军人,3年前因癌症病逝。

 

              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李虹

 

    我和他俩第一次见面大约是1985年,我在《广州文艺》当编辑,去武汉向湖北省作代会代表约稿。那天他俩走进我的房间,三人很随意地聊开了。李虹年轻美丽,神采奕奕,化着淡妆,还挂着细细的项链。说起“文革”、知青生活,我滔滔不绝。末了,胡发云说他正写一百个老三届的事,还没写到当编辑的,希望我算上一个。我说,口头怎么讲都无所谓,写成书面就免了吧。下午李虹又来,说:“发云去北京了,叮嘱我再来争取,如果同意我们就录音吧?”我还是没答应。她说:“我们都很喜欢你。”我问:“为什么?喜欢我的单纯?”她答:“不,这个年龄不再是单纯了,而是率真。”我珍惜这个评价,并用我后来的岁月证明,没有辜负这对夫妻的“喜欢”。

 

    他俩都比我年轻,但也许第一次的印象深刻,发云又是个细腻温情的男人,每年联名写贺卡,都用大哥哥般的口吻。1990年12月24日贺卡,正面是麦穗和祝福字句,背面是:“阿坚:永远的小姑娘,永远的活力与梦想。”落款一如既往是“发云、李虹”。他俩的相知相爱从每一细节上渗透出来。上世纪80至90年代,发云着力关注中国知识女性命运。他曾在深圳一家女性刊物任职,还在报刊上发表过大量文章。生活中,他心胸坦荡地和女性朋友交往。有位演员出身的女作家婚变后心情黯然,李虹让发云多去安慰陪伴,顺便帮忙做些杂事;一位20多岁女性离婚后,父母离休迁回原籍,她独住小楼情绪波动,发云会从武昌过汉口开导她。有时给李虹打声招呼不回家了,第二天就近回市文联开会。

 

  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

  胡发云、阿坚和小夏

   

    我和他俩虽互为朋友,但联系并不多。1987年我去武汉大学作家班约稿,发云得知后约我在东湖散步。我们沿着小路走向花木繁茂的半岛,交流着对人生的看法。他举了不少实例,阐述他的观点,也即后来他纪实文学集《轮空,或再一次选择》(再下图中)代序所写:“人类的文明进程,迫使女人重新认识及设计自己,也迫使男人重新认识及协调与对方的关系。”“如果说,对自己已逝的从前已无可选择的话,那么,对自己未来的把握,则是今天每一个女性天经地义的权利与义务。”他说了和李虹身心愉悦的趣事,我则说起困扰多年的烦恼。听着,他默默将手搭上我右肩,两人缓步行至路尽头,回身继续边走边聊。晚霞辉映的东湖之畔,男性朋友这种方式的劝慰,铭记在心。后来我写信重提这一幕,感谢发云给予的温暖。

 

  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

  阿坚和发云在三峡

 

    1993年暑假,我带着刚出版的《这一株三色堇》影集,携13岁的远涛乘车北上。我们将与一批业余作者,由武汉沿长江采风,在巴东、神农峡、奉节、白帝城等地上落,终点至重庆。发云把我们带回家暂住,李虹和小哥哥晓鹿,还有一大帮猫狗热情相迎。猫狗有收养的,有寄养的,大大小小全有名儿:大概、也许、有可能、然而、但是、说不定……开饭时,人在桌前就餐,猫狗在四周闹腾,主人只好起身边给点吃的,边教训儿孙般数落着。武汉盛夏酷热难当,夫妻俩让出卧室,自己睡书房。猫狗们在没空调的客厅里,趁我们上卫生间就挤进来甚至上床。有只黑猫简直像“黑衣大侠”,从门楣飞扑而下!

 

    胡家花了很多人力物力养猫狗,实在出于善心。李虹病逝后,发云曾写道——

 

    她这一辈子,伤感落泪最多的,就是我们收养的那些小动物们因各种原因的离去,从嘤嘤啜泣到号啕大哭。许多次,那些小生灵们因为寿数,因为病患,一日日默默地衰竭下去,其中有好几个都是熟睡中死在她的胳膊窝里。她常常为了一只普通的猫狗(按常人看来,便是卖了吃肉,也值不了几个钱。)打的到几十里之外的医院为它们看病治疗。后来,当她一日日衰竭的时候,我便有这种痛彻骨髓无力回天的哀伤。

 

    她也常常为那些贫弱无告的人们动情,上街的时候,只要遇见乞讨者,特别是其中病老者,她都会给一些钱。资助亲友,也从来是真切又慷慨的。

 

    这次业余文学活动,主办方考虑胡发云是专业作家,又约定沿途采访我,给他安排了二等舱单间。他处处关照我和远涛,经常让我们在房里休息或在外面玩,旁人看了还以为是一家子。途中,我分段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几个月后,他的《秋日的三色堇——一个中年知识女性的心路历程》,发表在黑龙江省妇联主办的《妇女之友》1993年第10期上。次年他的纪实文学集出版,他把该文收入其中,书的后记还写道:“我特别感谢这本集子中写到的阿坚、林林女士等等一批朋友,当我问及她们那些很敏感的部分是否需要避讳时,她们说,你如实写,只要不伤害其他人……”从1985年到1993年,发云和李虹表里如一的生活态度,严肃认真的创作态度,赢得了我的信任,使我答应了8年前他俩提出的采访要求。

 

 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

 

    他俩的新年祝福依然如期而至。1996年12月21日贺卡(上图左)写道——

 

    阿坚:春夏秋冬又一年,愿那一支美丽的三色堇依然芬芳,依然热烈!不知你新的通讯地址,望来信告诉我。发云、李虹

 

    那时我已离开《广州文艺》,与文学界渐渐拉开了距离。我和这对真诚的朋友,也就越来越少联系了。若干年后,得知李虹身患重病,我更不敢打扰发云了,惟有默默祈求他们共同战胜病魔。可惜的是,经过几年顽强抗争,李虹还是在2004年冬离去了。用发云文章的话说,“你终于走了。在眷恋和幸福中走了,平静超然地走了。”他们不想惊动任何人,所以我也是过了好多时日才知道的。发云写了《想爱你到老》等多篇催人泪下、感人至深的文章,收藏在李虹网陵里,许多照片也保存在网陵相册中。一年四季,看望李虹的亲友不绝,点歌、献花、留言……胡发云的博客也陆续发表关于妻子、儿子的动人篇章。他写道:“爱,是一个纯净又神圣的字眼,多年来,它已经被政治矫情和商业滥情糟蹋够了。”我想,无数相识或不相识的人,会通过这对夫妻的故事,认真思索爱的真谛。

 

    发云说:“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如此爱过并从此绵绵不绝地爱了一生,夫复何求!”同样地,李虹被发云这样忠诚不变地爱了几十年,还将永远爱下去,她已是最幸福的女人。清明时节,我写下这篇文章,怀念我和他俩的友情,并祝愿他们天上人间心心相印爱情永存!

 

 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

 献上李虹最喜欢的非洲菊

 

附录  想爱你到老(作者 胡发云)     (阿坚作了删节,原文见文末网址)

 

    你离去已经数月,常想对你说点什么,却又无言。大悲无泪,大恸无声。只想让时光渐渐将它们酿成温暖的感伤,惆怅的怀想,酿成一支美丽的歌。

  

        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

 

    节录一

 

    想起了你最后的一段岁月。

  

    2001年春上,时隔多年,你又胃痛了。去医院做了检查。过了几天,我们得到了一份很坏的报告单。那天是4月,13号,星期五,你48岁的本命年,所有不祥的数字都到齐了。就像手机里常听见的那句话,我们听见了命运的通知:你们还有半年,一年,或三五年的时间!我对你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对上苍给予我们的每一天都心怀感激。接下来便是住院,手术,化疗,调养……我们将日子过得更加浓郁,似乎想将百年岁月,压缩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打住的日子里去。

 

    2004年春上,宁静三年之后,终于兀然复发。我问当年的主治医生,他只给了我一声叹息,然后久久无言。

  

    你说我们出去吧,走到哪儿算哪儿。但我不愿放弃最后的努力。我为了我珍爱的一个生命,你为了你眷恋的生活,于是又开始了大半年的摧残——化疗,放疗,梗阻,腹水,疼痛,浮肿……好几次,你自嘲地说,我变得这么难看了。我笑说:我觉得不难看,那就是不难看。然后我对你说了法国女作家杜拉斯那一句撼天动地的话——“与你年轻时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

  

    那一段时间,我给你照了很多相,数以千计。现在看来,杜拉斯的话真没有说错。

  

    我们从一个医院,到另一个医院,寻求种种救治之道。我们在化疗的间歇中千里迢迢去到北京,找到301医院、空军总医院、广安门医院、中国肿瘤医院那些国内顶级的医生,我与国内外许多医疗机构和业内专家联系,咨询,求助……各方传来的消息都是黑色的。但是你从来没有自凄自艾,没有怨天尤人,你甚至没有为自己的处境与命运哭泣过。就像那些一日日枯萎的花儿,宁静安详地面对这一切。记得那一次去301医院,肿瘤科主任看完我们带去的资料和光盘,说了一些极不乐观的话,又问病人现在能否下床活动?我指指你说,就是她。他显然非常惊异,掩饰一下说,刚才说的,只是一个方面的问题……我说,我们能够面对所有的问题。

  

    回到借住的朋友家,我们发现社区有一个室内游泳池。我们立即去街上买了泳衣泳裤,痛痛快快游起泳来。你连下水都是那样迫不及待,一个矫健的燕式便窜到了数米之外的水波中。

  

    面对疾患痛苦生老病死,你有一种超凡脱俗的大气。就像当年,我被非法监禁,你被无耻折磨的时候一样。我见过许多人,位高权重的,开朗豁达的,美丽儒雅的,最后在病痛和死亡面前都会失态,都会曲扭。可是你自始至终都在一种平和淡定中保持了一种高贵。

  

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

李虹和她生于立春的儿子晓鹿

   

    节录二 

  

    记得有一次,几个漂亮聪慧事业有成的中年女性,不知怎么就说起韶华易逝,容颜难留,和那些水灵灵嫩生生的小女生们在一起的时候,常有一种窘迫的感觉。我说,其实不同时期的女人,有不同的美丽,有过生活阅历之后,既有当初豆蔻年华的印记,又有岁月历练的风采。女人之美,不全在那些物理指标呢。便说到她们都很熟悉的你,开过几次刀,从上到下,刀疤像拉链一样,差不多贯通整个身躯,还有岁月,疾病,治疗留下的种种遗迹,但我从来没有在意这些。

  

    她们说,你这已经属于亲情了,爱情还应该有男女之心。也就是现在很时髦的说法,性感。

  

    我说,性感在形,更在心。青春在于岁月,更在于境界。女人之美,当然离不开性感,性感仅仅在于脸蛋,腰肢和肌肤么?性感是女人心里有的东西。心里没有,再青春,再娇艳,也就像古圣贤说的:“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

  

    这是一个与你一起共度过数十年生命岁月的身子,你眼见了她在时光中所有的变迁。在她那里,你也可以看见自己,看见两个人共同的日子。

  

    我们可以惜爱一束枯萎的花,可以欣赏一株苍老的树,为什么不会去欣赏一个被岁月磨砺得更加丰富的女人呢?

  

    她们说,作为男人,你说说这些话当然很轻易的。

  

    这话有些苍凉。我知道,这常常是一些活生生的现实。但是如此看女人,也是男人的不幸。就像你只能享受花儿盛开那短短的一瞬。花儿你可以狠狠心立时换掉,对于一个与你耳鬓厮磨相濡以沫的人,便是有能力常换,心里总有负累的。况且,你换得的,又会很快凋谢。当你能够看出她不被岁月掐断的美,也就是你的福分了。反过来,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在一日日凋落呢?以此标准,终有一日,在那些盛开的鲜花眼里,你也会成为一株弃之如柴的老树兜子呢。

  

    真正的美,是在爱意的关注之中。只有爱意的眼光,才能看见真正的美。

  

    你生病前好些年,我们就说过老。四十刚过,你便戏谑地用本地老妇人的口气自称婆婆,将我唤作爹爹。外出归家,打开房门,便是一声喊:婆婆回来啦!有时在网上与众网友聊天,我上来的时候,你便会大喊:我家爹爹来了。不解其语的网友,以为是你父亲。然后你会给出一串调皮的笑脸,解释说爹爹是谁。

  

    我们也常常设想老了以后的种种情景,那种快乐,那种孩子气,实在与衰老没有一点关系。

  

    节录三

      

    在你生病后留下的数千张照片中,你总在笑,温柔的,娇嗔的,调皮的,肆无忌惮的。

  

    有一次,你却哭了。

  

    数月来连续的静脉注射,你两只手的血管都脆了,经常打漏,也越来越疼。后来只得给你在锁骨下做了穿刺,安了一个接头,每次只需像消防水龙头一样,拧上输液管就可以了。便捷又安全,还把两只手给解放了出来。但从此就不能洗澡了。医院的卫生间都是淋浴,接头处不能见水,只能像旧时妇女那样用盆打水擦洗。你那时身体愈来愈弱,不能感冒,每次只好匆匆行事。一段时间之后,皮肤都干燥了。你说,真想痛痛快快泡个澡。我说,我要给你安一个浴缸!四方奔走打听,终于买来了一只浴缸大小的椭圆形塑料盆,接满水,让热气把室内的温度升起来,你躺进去,酣畅淋漓地沐浴于温热的水中。我用干毛巾护住接头,一处一处轻轻给你擦洗。突然,你嘤嘤啜泣了,越哭越厉害。这是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自己流泪。

  

    洗完后,我用了几乎整整一瓶护肤霜给你全身上下轻轻涂抹了一遍,肌肤立时就滋润鲜亮起来。

  

    51年的生命。30年的相识。26年的夫妻。像一株自己种下的花儿,眼见了一个女人一生的美。这种美,只有种花人自己才真正看见的。

  

    许多人都说你漂亮。如果按现在时髦美女的标准,我想你并不在其列,特别是年岁见长,又重病在身之后。但于我来说,确实是有一种疼爱不够的美丽,哪怕凋萎,我也看得见其中绵延不绝的风韵。就像家里那几束早已老去的山菊花和勿忘我。

  

    在医院最后的几个月中,许多个清晨和夜晚,我们散步,你拉着我的手,或挽着我的胳膊,倚在我的肩头,细声说一些闲话,说一些笑话,说着我们一路上见到的事物,清晨的小鸟和花,夜里出来遛弯撒欢的狗和鬼鬼祟祟的猫,哼唱起一首突然想到的歌……似乎那个切切实实等在前方的黑色陷阱从来就不曾存在。有时候你会突然疼痛起来,蹲下去,稍好一些,我们继续前行,或返回病房。我们都知道,我们在人世间的共同生活,已经到了尾声,我们要浓烈又朴素地享受这最后的每分每秒。

  

    节录四  

   

    2004年11月28日,你去世的前4天,是我们结婚26周年纪念日。那时你已经极度衰竭,你早就超越了医生大半年前的预言,你似乎在执着地等待着这个日子。

  

    26年前的这一天,我因言获罪,被我当时所在的一家部队工厂定为现反,已经非法关押了一年多了。为了我,你两年多没有回西安老家探亲,我让你一定回去一次。你终于答应了。你说,这次回家,就算是向亲人和故土告别。今后,不管以后我去到什么地方,你将永远与我同行。我们决定在你回去之前做一件事情。那天是一个厂休日,我在一个看守的帮助下,从监禁中偷跑出来,完成了我们高墙内外的一次浪漫婚礼——没有鲜花,没有酒宴,没有亲友,甚至也没有那个年代必不可少的那两张红纸头。在我们一个朋友家,那个明清古巷中的阴暗小屋,我们在门楣上拿到了留给我们的钥匙,我们开始了我们的新生活。我们在那间阴暗破旧的小屋里待了差不多整整一天,那里成了我们婚礼的教堂。傍晚,我们像一对真正的新婚夫妇,回到我的家,我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我们心中充满反抗暴虐的自豪,当我们出现在父母面前的时候,他们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晚餐后,我们又去汉口探望一直对我牵肠挂肚的叔叔。当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公交车。我们在深夜里从汉口江边开始步行,跨过了两座大桥,穿越了整个武汉三镇,你回到我武昌的家——从我被关押的第一天起,你就像一个过了门的媳妇一样住到了我家,伺候我卧病在床的母亲,慰藉我年近古稀的父亲……我依然潜回我的囚室。那天我们在江边一家照相馆拍了我们的结婚照,这张黑白照片上,我们都甜美地微笑着。于是,一个长征干部的后代,一个国民革命军军医的子弟,一个喉舌,一个现反……我们一起创造了一个爱情的童话。这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和刻骨铭心的故事,我曾在散文《冬天的浪漫》《冬天的情话》里写过。在我的许多小说里,也留下了你的身影和心性。

  

 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

 

    你离去之后,我读到了你留下的七十年代那段非常时期的日记——当年你就这样写着:“这些日记,可能将来在我死后,发云会看到的……”

  

    数十万字,淋漓尽致又坦然无忌地记录着你多少大爱大恨歌哭笑骂。许多地方被泪水洇湿,许多地方因愤怒而字如狂草……如丝的缠绵,如剑的刚烈。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如此爱过并从此绵绵不绝地爱了一生,夫复何求!

  

    节录五  

   

    2003年的这一天,是我们的银婚纪念日。那时你似乎恢复得很好了。当我们说起这个日子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想到该这样度过——那天晚上,我们将当年那一条十八公里的漫漫长路又重走了一遍。四分之一个世纪,一切都历历在目,我们记得起来当时走出的每一步。

  

    又一年过去了,我们已经不可能再重复那个旅程了。

  

    儿子来了。我们在病房为这个刻骨铭心的日子举杯。然后儿子给我们拍下了我们最后的合影。你从病床上爬起来,依偎在我肩头,你已经很衰竭,但那种笑容依然是纯净的,那种眼神依然是初恋的,那种对于生活的热情与爱,依然是一种青春少女的。

  

    那天深夜,儿子走后,你细细地、平静地对我说了关于后事的安排:只要我和儿子送你,不要惊动任何人,不要任何仪式,平时穿什么,走的时候就穿什么。带上你生孩子时,妈妈给做的婴儿鞋,婴儿帽,还有六月去北京时在中央电视塔上——你在蓝天下,大风中,像小鸟一样展翅欲飞的照片……(你离去后,我回家去取你要的东西,发现你早已将它们包装好,放在你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对你说,人生就像一部连续剧,有人50集,有人100集。如果50集精彩而浓烈,是要比那寡淡如水的100集更值。我说,你会活在我们共同的生活里,活在我的文字中,活在朋友们的记忆中。

  

    你说,这些你都知道。你对自己这一生很满足。只是不舍。

  

    这一夜过后,你进入深度昏迷,宁静地等待着去到另一个世界。

  

    你终于走了。在眷恋和幸福中走了,平静超然地走了。

 

    ……

  

    一个冬天——我们故事的刻骨铭心处,总是在冬天。我终于将你带回家了,带回到我们的卧室。那些鲜花们、老花们与我一起陪着你。还有那些你视若己出的猫狗们。你的生命与灵魂,都已溶在这个环境之中。从现在开始,我们以另一种不变的苍老同处。

  

    爱,是一个纯净又神圣的字眼,多年来,它已经被政治矫情和商业滥情糟蹋够了。我们很久不说它了,代之以一些更加朴素的词儿。有时候,早上醒来,发现你就坐在床边盯着我看,见我睁开眼,忍不住笑了,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我怎么就喜欢不够呀?有时候,你也会得意又自嘲地说,我怎么就长不大啊?都老太婆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你这样一生一世永不止息狂放热烈又痴迷无忌的爱。我们读到的所有的爱情故事,都只到洞房花烛夜喜结良缘时为止。

  

    二十年前,我在一首给你的诗《我和你》中也写到:“你说我从未说过那三个字我知道 你其实喜欢我这个脾气……”

  

    现在,我终于对你说,想爱你一生,一直到老,但是你没有等我。

   

                                   (原文发表于《散文》20057期) 

 

 天上人间不了情——给胡发云和李虹

 

胡发云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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