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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张尚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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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传播的通俗语源

(2013-02-27 21:16:22)
标签:

文化

杂谈

张爱玲

通俗语源

油炸鬼

 

    张爱玲是位享有盛誉的女作家,但她的语言学水平可不怎么样,因此有时文章中连带说及的某些语源,说的津津有味,自诩恍悟,实际常属于通俗语源(俗词源),当不得真的。可是凭藉她的作品的影响,却是传播甚广,所以需要作些澄清。

 

    她在《谈吃与画饼充饥》说:“烧饼是唐朝自西域传入,但是南宋才有油条,因为当时对奸相秦桧的民愤,叫‘油炸桧’,至今江南还有这名称。我进的学校,宿舍里走私贩卖点心与花生米的老女仆叫油条‘油炸桧’,我还以为‘油炸鬼’——吴语‘桧’读作‘鬼’。”

 

    此词早先作家如许地山《危巢坠简》写“油炸脍”,阿英日记写“油炸烩”,也都有俗传“油炸桧”的影响吧,但老舍《骆驼祥子》就写“油炸鬼”。说明不仅是江南、不仅是吴语这样叫,北京也是说‘油炸鬼’的。其实桧读去声,鬼是上声,鬼字音才合于口语。更早的北京话写法却是“油炸果”,《儿女英雄传》32回“点心无非素包子、炸糕、油炸果、甜浆粥、面茶之类。”油炸果这说法却跟温州一样。由此可见‘果’应来自‘餜’(集韵:餠也)的俗写,本指油炸餜子。果餜是歌部合口,汉代读gooi’,所以今福州仍读guei,山西平遥仍读guei,都属古音滞留。杭州和北京餜读鬼同样不过是古音滞留的残迹,跟秦桧或“脍烩”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果餜白读gui虽与鬼文读同音,吴语鬼白读音ju,所以它与鬼实际也无关)。

 

    此文又说:“里脊肉女仆们又称‘腰梅肉’,大概是南京话,我一直不懂为什么叫‘腰梅肉’,又不是霉干菜炖肉。多年后才恍然,悟出是‘腰眉肉’。腰上两边,打伤了最致命的一小块’叫腰眼。腰眼上面一寸左右就是‘腰眉’了。真是语言上的神来之笔。”

 

    这个其实比较简单,梅同音有“脢”,从《说文》“背肉也”到《现代汉语词典》“脢子肉(里脊)”,音义都还不变,无需联想到腰眼之眉。

 

    她在《“嗄?”?》举出:“《金瓶梅》里屡次出现的‘嚣’(意即‘薄’)字,如‘嚣纱片子’,也是淮扬地区方言,当地人有时候说‘薄嚣嚣的’。‘嚣’疑是‘綃’,古代丝织品,后世可能失传或改名。但是在这一带地方,民间仍旧有这么个印象,‘綃’是薄得透明的丝绸,因此‘綃’是极言其薄。”

 

    此词其实属于一种特殊的历史音变,部分中古蕭韵见母字今读晓母,古尧切的“枭骁浇”都变读许驕切“嚣”。原因可能有倆:“枭”音避讳;或兼有南部民族底层影响。侗台语有k-h变化,如壮语[k]在傣语布依语变[x](壮语肩(臂)[ken]傣语[x-],龙州葭(茅)[ka2]布依[ha2])闽语建瓯见母“嫁韭救裹肝教箕”都读如晓母。究竟哪个因素为主还可研究(前一因素可能主导,因为这才能解释类似音变为什么限于这一反切的字;而后者影响音变方向),但嚣薄来自“浇薄”是可以肯定的,不会是“綃”,那是个尖音字,明代还不会跟团音字嚣相混。

 

    此文又提到“《太太万岁》独多自成一句的‘嗄?’原文是‘啊?’,本应写作‘啊(入声)?!’追问逼问的叱喝。……抄手显然是嫌此处的‘啊?’不够着重,但是要加强语气,不知为什么要改为‘嗄?’而且改得兴起,顺手把有些语尾的‘啊’也都改成‘嗄’。连‘呀’也都一并改‘嗄’。”  又说“旧小说戏曲中常见的‘吓’字,从上下文看来,是‘呀’字较早写法,迄今‘吓’‘呀’相通。我从前老是纳闷,为什么用‘下’字偏旁去代表‘呀’这声音,直到现在写这篇东西,才联想到或许有个可能的解释。……说书盛行始自运河区,……苏北语尾有嗄( 口奢 )。《金瓶梅》有嗄字而未用作语助词,但是较晚的其他话本也许用过,嗄字一经写入对白,大概就有人简写为吓,笔画少,对于粗通文墨的说书人或过录者便利得多,因此比嗄流行。流行到苏北境外,没有扬州话句尾的嗄,别处的人不知何指,以为就是最普通的语尾‘呀’。那时候苏州……也不识嗄字缩写的吓,也跟着大家当作呀字使用,因而有昆曲内无数的‘相公吓!’‘夫人吓!’”

 

    她提出旧小说戏曲中“吓”来自扬州嗄(口奢),但文中又说“近代小说里问句话尾的[口奢 ]字是苏北独有。……带点嗔怪不耐的意味。”这其实与旧小说戏曲中的‘吓’音与语气都不合,昆曲内无数的‘相公吓!’‘夫人吓!’更不是问句,也没带嗔怪的语气。按文章一开头因《金瓶梅词话》嗄饭一作下饭,即吴语下饭(菜肴),曾说过“可见嗄字一直从前就是音‘下’,亦即‘夏’。”这话原说的不错,但后面就转向为口奢 啥了。从南戏故乡温州读音看,‘相公吓!’的吓通常可以读如hho“霞下夏”的(苏州音同)。包文朴《乐清方言词典》把此音写成“[哬]hho多用于告知对方的场合,表示强调、提示、祈使揣测等语气:‘再会 ~’‘你走好~’”。实际就是‘吓’。这可能是吴语‘相公吓’那‘吓’的本来面目。

 

    语气词的写法是写音,难以有确定的写法。比如《史记·陈涉世家》“夥颐!涉之为王沈沈者。”夥,胡果切,这个词实际现在还用,但写成口旁的“荷 衣”。《汉语大词典》收了它:“叹词,表示惊讶。毛依罕《铁牤牛》:‘荷 衣,铁牤牛在奔跑哪,’人们兴奋地喊叫着。”其实那就是‘夥颐’的新写法。所以吴语hho写“吓”也好,写“哬”也好,其实本都一样,但追历史早期写法,应该是“吓”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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