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歌探究

                           文:周日升

在中国的一些民间地区仍然活动着有“魔仪”及其具有“附体”能力的“巫婆”""大仙儿""执行的所谓“白巫术”场事，在场事里他们唱着巫调巫歌,由于这类巫俗一般不能公开活动，长期以来这类巫仪被视为“封建迷信”的糟粕，所以一般人很难听到,因我的青少年时期在乡下度过,那时体弱多病,乡下没有医生,每逢我有病且多时不见好转之时母亲就会把我带到附近村子里的巫婆那里去求医看病,所以可以有机会对巫乐有所了解.“巫婆并不局限于女性来担任，也有是男性的，现代的巫婆很少在祭仪中有扮相的,他们一般在穿着上和常人无异.其歌吟的内容，你问及他们时是得不到答案的,唯一他们回答你的是:他们具有附体上身（trance）的能力。在做事时，是在“迷境”（trance）中，其于意识状态呈现的恍恍惚惚，看似非清醒的状态，民间亦谓之“着魔”。事情做完才“醒”，不知刚才所为。他们一般在做事时,先要烧黄表,打个比方，在功能上，黄表好比是人给鬼神的“请柬”。人有所请，鬼神自然也就能有所知而前来替人行“道”了。 点着一支烟立在桌子上让烟自燃,进入"迷境",在“迷境”中歌吟数小时,这种在trance状态下的歌唱，可以说是该仪式的核心行为。这些执仪者在这种状态中与无形世界中的神灵、祖先、鬼魂相联系，并借助神灵和祖先来完成一个人界到天界的旅程，从而为信众祈福消灾。此期间也有写咒语然后烧掉在水碗里让求医者喝下的,往往村里的知情者会向你解释说，这些“巫婆”都是“发过癫的”，怎么求医都治不好，后来做了“巫婆”，才回归了“常人”说那是神的旨意,专门让他们充当这种角色给人间看病解难的。这个和一些其他民族地区的傩舞,道法,仪式,萨满等不一样,因为大多巫师不会有跳巫舞的形式,他们只是坐着。
在他们执仪过程中他们表现的是一种出神状态，这种身心状态，如果是生物性的话,则就可视为一种人类拥有的一种特殊意识变化状态/ASC( altered states of consciousness).他们在这种状态里执仪驱魔、通灵、治病等.我观察到他们的上身过程包括四个重要的环节：“请神”-“歌唱”-解咒说病画符--退神。"请神"意味着要确定仪式的场域；"歌唱"意味着出身通灵的神视（clairvoyance）喧喻过程,她们是用“歌”，来区别神和人间日常话语的不同,用以连接以“阴间”为代称的无形世界和仪式当事人（执仪者和参与者）生存的现实世界，并使其成为一个完整的信仰认知中的宇宙维度,整个气场往往以巫婆的代表另一无形世界的神语的“现声”和事主们的问询和叹息构成，建构起并置有形和无形世界的祭仪；而所谓解咒说病画符就好比是大夫为你诊断后开始医治的具体措施;退神则好比是巫婆重新回到常态,不再出神到灵界无形世界。这里可能埋藏着一个将信仰中的无形世界化约为神经生理现象的幻觉。

需要注意的是咒语是不同于巫师执仪过程中的歌唱的,咒语是属于巫师出神为你诊断后开始医治的具体措施,是代表天界神灵的魔力与驱病消灾行为的口令;这涉及到"方术",执行方术时一般还要摆供品等,咒语的结构，一般是首句呼唤鬼神之名，中间述说对鬼神的要求和命令，末句以“如律令”作结，含有明显的祈请、敕令的性质。这些不在我的"乐"研究范围内所以不去深探.而执仪过程中的歌唱则是用来区别神和人间日常话语的不同,用歌唱代表另一无形世界的神语的“现声”,我们姑且称为"神歌"或"巫歌".
 
   
现在将其看成一个整体的文化事象，做所谓音乐学（艺术学）元素的提取。比如，巫婆的歌唱与风俗性民歌；巫婆的场事与民间仪式(诸如民间祈雨仪式),音乐对于人的情绪变化作用,音乐心理学、音乐治疗学、音乐美学及其参与者的信仰所体现出的社会文化内涵等等。这种元素的析取故固有其重要性，可以探寻某种音调结构或艺术元素的流变和风格影响，或者说探寻某种音乐结构中的“基因”之“型”。

可以说，随着研究的深入，将音乐作为仪式的表达行为，并从其所处的信仰认知模式以及仪式体现的整体环境和意义着手去认识和理解仪式音乐的内涵，逐渐成为共识。这种合法性的获得，与民族音乐学（ethnomusicology）将音乐置于其所处的文化中进行研究的理念相关。任何音乐都是人们在特定观念下、并在特定行为过程中产生的。反之，从音乐表达入手，我们亦可探究人类的行为、观念及其精神。

                                    周日升

                               2009年10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