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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俊国即鹅小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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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皎洁心(组诗)

(2015-04-08 16:23:27)
标签:

文化

分类: 诗歌

汉诗地方主义(上海)

 

人们谈到中国现代文学,总绕不过地谈到“京派”“海派”之争。且不说孰是孰非,“乡土”或者“新感觉”谁更接近文学之本质,“京派”“海派”造就了诸如沈从文、废名、施蛰存、张爱玲等个性鲜明的作家却是不争的事实。惜乎这样的争论,在诗歌写作上并没有太多笔墨的记载,,但20世纪80年代的“第三代”诗歌时期,类似的争论扩散成了“外省”对“京城”的集体反动,但却无关写作立场和作品风格,而是话语权的多少,它更多源于写作者们的年轻气盛。今天回头再看,你也许会哑然失笑。

本期出列的三位诗人属于后辈,似乎没有这样的雄心,其作品去呈现了鲜明的海派风格。

70后徐俊国若干年前离开他的“鹅塘村”,移居到了上海,变的是生存环境,不变的他的“鹅塘之心”,他不关注都市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而是那些微不足道的,更接近于自然的存在,恰恰是因为这样的存在才是更接近于他内心的。用他的《皎洁心》来界定他的诗歌写作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当“月亮总是在最高的地方显现肉身。/它让黑夜有了一颗皎洁的心。”(《皎洁心》)我们完全可以说,这黑夜既是黑夜,也是沉浮在都市孤独里的诗人自己。如果说,《皎洁心》是自我安慰,《第三朵》则是对回到自然的感恩,唯因此,这白云,才是肉体之家,这意外,才在“意料之中”。《夏末》写的是季节,是时间,更是人生。陶渊明的出现让诗歌有了纵深和沧桑感,但最后一句的“实现”一次也许不是最佳选择,因为它过犹不及了。所以对于诗歌的表达,我主张浑然天成,而去除一丝一毫的刻意。

80后的夏午则少了许多乡土的羁绊,而更为任性和蛮不讲理。《不夜城》其实抛开了城,而是专注于不夜城的人——“女人”,所以我们完全可以说,它不是城市史,而是一个女性的成长史,夏午写得巧,写得开。《大雨在早餐前来临》是一首回忆之诗,从眼前写到久远,通过“大朵大朵的泡桐花”,建立起了“我和祖父”“生与死”的联系。在“在意”和“不在意”之间,呈现感人的亲情。《为一首诗寻找读者》则几乎是一首诗歌宣言。美国诗人勃莱说“写诗就是在物质社会苦苦的坚持赠送礼品”,在我看来,此二者大约都是为自己的诗歌写作寻找坚持的理由。我想说的是每一首诗都如同一个人,有自己的渊薮和命运,它的知音迟早会来。

厄土的诗写有典型的学院风格。不同于口语的“诗到语言为止”,这一类的诗歌从语言开始,或者干脆“语言既诗歌本身”“语言的诗意才是诗歌的唯一意义之所在”。读这样的诗,有时需要一副“最强大脑”的大脑,不过有什么关系呢。阅读本身即是诗歌的一部分。作为读者,我想看一看他们究竟能把汉语的边界拓展到哪里。

——谷 

 

徐俊国,70后,青岛平度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获华文青年诗人奖、汉语诗歌双年十佳、冰心散文奖等。著有诗集《鹅塘村纪事》《燕子歇脚的地方》《自然碑》。现居上海。

 

皎洁心(组诗)

徐俊国


◆盘山公路

 

通往山顶的路,

弯曲如命运。

 

鹅掌楸,槭树,南酸枣,

双扇蕨,碎成心肺的小花。

蝴蝶晕眩如旧梦……

每一个瞬间的风景,

都不平坦。

灰鸦的飞翔是倾斜的,

猕猴屁股下的瀑布声是陡峭的。

 

白云在颠簸,

马达声溢出胸腔。

竹林在下降,俗世在缩小。

一颗心缠绕着坑坑洼洼的山路,

升往高处。

 

 

◆第三朵

 

初秋的山顶,风擦亮空气。

轻雾遮住下界。

我在巨石上睡去,在板栗爆裂声中醒来。

 

迎面走来三朵白云。

一朵轻蹭睫毛,一朵擦肩而过。

第三朵有些神秘。

它越来越慢,到达我时,

彻底停下来。

 

就在一瞬间,

白云把我抱进白云里面。

白云把我当成了它要附着的肉身。

我意外得到一朵灵魂……

 

 

◆皎洁心

 

我的哀愁历史悠久。

我对人群充满戒备和焦虑。

对头顶的天空崇敬有加。

我喜欢星星,

信任遥远、微弱但确切的光。

 

月亮总是在最高的地方显现肉身。

它让黑夜有了一颗皎洁的心。

 

 

◆夏 末

 

飞鸟倦了,夏天老了,树叶起了皱纹。

雉鸡卡在猎人的梦里受了内伤。

曙光治疗着大地的阴影。

蓝铃花安慰着千头万绪的小山岗。

 

我摸了摸马的脖子,

隐秘的紧张,毛茸茸的微凉。

 

秋风响。陶渊明已失聪。

为了菊的继承,

穿布鞋的人去山林中实现一首古诗。

 

 

◆小小的国

 

三角梅删除不了繁花,

移居九曲之后,

它爱上了极简主义的白云。

 

没有王,这小小的国,

爱它的人辞掉了印章和翅膀。

在这里,

光,鼓励稻田喷香,

瓜果感恩枝条,

天空蔚蓝着卑微的喜感。

 

回家路上,鸟有些感动。

白发人,黑发人,小声说话。

万物肃立,那松弛下来的弧度,

把棉质的惆怅摊向平静。

 

 

◆补 课

 

植物们各安其心,叶茂花繁,

每一季都活得正确。

而我已错了若干年。

 

又是十五,皓月当空。

隔着炊烟和尘世,

晦暗的人生继续接受明亮的补课。

 

 

◆岔 路

 

宴会散了,

酒愁仍在血管流动。

迟到的灵魂,

还在接受相见欢的体罚。

 

最平静的人可能是最颓废的人。

站着吃雪的人,

时间久了,垂直睡去。

冰冷的晨鸟,

卸下的鼾声呈六角形。

 

寒风弄疼冰凌的反光,

祝酒辞的颠簸,

从胸口蔓延到回家的岔路上。

 

 

◆晚 期

 

真正爱我的人,很少,

真正恨我的人,也不多。

如果,爱我的人比恨我的人,

多一个,

我希望这个人是你。

 

无论你拥有过什么样的朝霞,

我都愿陪你散步,度过夕阳的晚期。

 

 

◆黄 昏

 

阳光顺着鸟鸣往下降,

在黑猫的脊背上折成一道弧线,

像一个启示,

神秘地拐了弯。

 

 

◆旧 货

 

“注定就是破烂的命。”

我可不这么看你。

 

收集旧家具,老唱片,

唤醒蒙尘之物,

为残废的挂钟换上秒针。

把巨大的铜钥匙,磨出光。

在民国的抽屉里种青菜。

 

热爱旧货的人,

目光软,语速慢。

继承着年久失修的老哲学,

谈论东逝水,按压文明的穴位。

在时间的癌症里,

喝闲茶,聊阴霾。

 

 

◆唉——

 

天上,哭泣憋在乌云里,

地上,受苦的万物颤抖在命运里。

孩子被母亲含在眼眶里,

被长久忍着,不涌出来……

 

从《诗经》的泥浆里,

从戒指的阵痛和时间的刑法里,

单数的农妇直起腰来。

 

唉——她仰天长叹……

 

人世苍茫,重症的叹息,

压弯地平线,打翻落叶的小船……

 

 

◆寒 光

 

从山坡的凹处,

一头牲口呼哧呼哧挺上来,

全身的皮毛喷着热气。

它的脑袋像巨大的秤砣,

估算着背上的压力和欲坠的青山。

 

装满石头的两轮车上

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主人。

 

一头牲口的早晨,满目白霜。

一头牲口的深秋,闪着孤绝的寒光。

 

 

◆梅花园

 

 

冻土上,复苏的光斑,

被山与树的投影,

不动声色地没收。

 

刺栅栏边的野兔,皮毛褴褛。

脖颈上的伤口让它骄傲。

不止一次,当它对天嘶叫,

松针上的雪,

由洁白变为抽搐。

 

沧桑的人经常来梅花园,

皱着眉头咳嗽,迎风唱歌。

树枝里憋着颤音,

关节里埋着花骨朵。


 

                          (原载于《青年文学》20154期,同期发表插图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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