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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志铭(2007-11-20 18:18:33)
 

我活着。如果没有一些不可知的意外出现的话,我依然还会活下去。单位组织体检,我总是那个体检14大项所有指标全部正常的人(有时甚至是唯一的一个),他们都埋怨:都吃五谷杂粮,你赵丽华为什么就一点炎症、增生、溃疡都没有?我想我是傻人多福吧,凡事不过心,凡事不算计,凡事不强求……傻呵呵的,于是身体就一直那么好了。

 

但我终归要在另一个世界与我故去的亲人相逢在一处。这是早晚的事。那什么时候才是写墓志铭的最佳时机呢?墓志铭是一个人最后要说的话,是一个人最发自肺腑的语言。我急于写一首《墓志铭》,都快要等不及了!

 

去年在安琪对我的访谈里,我用非常抱歉、极其委屈的语气说:“都是我不好。我总是一不小心就说出了真理。”安琪吓唬我说“但是第一个说出真理的人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沉塘……”我用大无畏的(或者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口气说:“我要是被烧死或者被沉塘你要多给我烧些纸钱,大面额的。安,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再给我写个碑文:

 

这里埋着一个叫赵丽华的女人

这是一个真实的女人

她真实到了一个虚幻的程度

她真实地经历了生活中种种的幸

虚幻地消化了生活中的种种不幸

爱她的人不要那么决绝

恨她的人不要那么彻骨

在她的死亡面前

你们扯平了……”

 

其实现在看来,我脱口而出这个碑文就很像一个墓志铭了。但我更喜欢广东茂名的一个叫羽微微的女诗人的《墓志铭》:  
  

这是我的最后简介。我希望更简短一些。洁白的

大理石碑上,除了名字、性别、时间

还应该有一句什么?

如果你没有其他的想法

我建议就写上:

她曾深深爱过及被深深爱着。

  

其中的“深深”

不要省略。



  

1996年获诺奖的席姆博尔斯卡一直是给我影响最多的诗人之一。安琪很多年前也说过“对世事的洞察加上席姆博尔斯卡式的智慧使赵丽华的诗几达化境。”但是后来我一直试图摆脱她那样的过于知性和理性的语言方式。我希望诗歌可以有别于哲学,希望诗歌能够更感性一些。席姆博尔斯卡的《墓志铭》:



     在此长眠着一个老派的女人,

     像个逗点。她是几首诗歌的作者,

     大地赐予她永久的安息,

     尽管她不属于任何文学派别。

     她的坟墓没有豪华的装饰,

     除了这首小诗、牛蒡和猫头鹰。

     路人啊,请你从书包里拿出计算器,

     为席姆博尔斯卡的命运默哀一分钟。

(这最后一句有的翻译为:测算一下席姆博尔斯卡的命运)

 

 

那天偶然在网上看了俞心焦的《墓志铭》,不知是不是删节版。以我对他的认识,他一向是写那些汪洋恣肆的长诗的。但是这样自恋的口气,又绝对是他的:

 

在我的祖国

只有你还没有读过我的诗

只有你未曾爱我

当你知道我葬身何处

请选择最美丽的春天

走最光明的道路

来向我认错……

你是我光明祖国唯一的阴影

最后的阴影

你要向蓝天认错向白云认错

向青山绿水认错

最后向我认错

最后说要是心焦还活着

该有多好

 

有一个叫湘西阿宝的诗人的《墓志铭》却充满了温情和暖色:

 

我并没有远离,亲爱的人们

第二天,我便乘着清晨的阳光

回到了你们身边

我希望照耀着你们

不再有悲伤

这样的话,我会更好的活过来

一直微笑着走在你们之中

 

 

我还喜欢这样几个墓志铭,莎士比亚的(据说是他自己撰写的,有点连威胁,带利诱):

 

看在耶稣的份上,好朋友,切莫挖掘这黄土下的灵柩;

让我安息者将得到上帝祝福,

迁我尸骨者将受亡灵诅咒。

 

萧伯纳的墓志铭(生前就这么幽默,死时依然是):

我早就知道无论我活多久,这种事情还是一定会发生。



海明威的墓志铭(我忍不住会心一笑):

恕我不起来了!


司汤达的墓志铭(简单、明白、直接):

米兰人亨利·贝尔安眠于此。他曾经生存、写作、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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