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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博文| 标签：文学/原创 |
我坐在阳台上搅豆豉
白衣素手
整个阳台都是
酵发黄豆、鲜花椒、杏仁、花生米
和西瓜汁的味道
有仙女的味道
有月亮的味道
芦哲峰：把一件平凡生活中的小事写得如此诗意，令人神往。
《中华大街》
裹身的红色毛裙
黑色的纯毛披肩
连袜长靴
她从和平西路
拐上中华大街
中华大街可以容纳100个她
互相拉着手走
但目前只有她一个
她走着
中华大街变得史无前例的开阔
记住中华大街吧
芦哲峰：一条可以容纳100个你拉着手走的大街上只有1个你在走着，低头想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扑面而来的孤独！
《我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
一只蚂蚁，另一只蚂蚁，一群蚂蚁
可能还有更多的蚂蚁
芦哲峰：我们的认识永远都有局限性，想认识这个世界的全部，只能是徒劳。
《想着我的爱人》
我在路上走着
想着我的爱人
我坐下来吃饭
想着我的爱人
我睡觉
想着我的爱人
我想我的爱人是世界上最好的爱人
他肯定是最好的爱人
一来他本身就是最好的
二来他对我是最好的
我这么想着想着
就睡着了
芦哲峰：这是我读过的最好的一首情诗，因为真实。大多数人在恋爱中，都这么想过。越甜蜜越如此。
《有风吹过》
我看到柳枝摇摆的幅度
有些过分
芦哲峰：风过柳枝摇，很普通的一个画面。一句“有些过分”，让人浮想联翩。
《大叶黄杨》
园丁手艺不高
他只能把大叶黄杨
剪成
水平状
波浪状
和圆状
如果不剪的话
园丁对我解释说
黄杨就乱了
芦哲峰：所见即所得，接近“自在”的一首诗，出乎天然。
《蒸包子》
我妈蒸包子
不是韭菜馅
就是茴香馅
我妈蒸包子
不习惯小火
我妈蒸包子
每个摺都一样多
我提示她大可不必
拿蒸包子
太当回事
芦哲峰：有些人对生活的态度是认真的，有些人相反，是随便的。这些都无可非议。有点悲哀的是，很多人没法不“拿蒸包子太当回事”，因为他没有别的可以“当回事”的东西。也就是说，他只有此处的一种生活，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生活在别处”。
《李子，或者西红柿》
毋庸置疑
李子的鲜红色
胜过西红柿
可是我喜欢吃苹果
不能再酸一些
不能再甜一些
芦哲峰：这就叫“顾左右而言他”，说真的，读这样的诗总会有惊喜。
《白云看起来轻》
那只肮脏的羊一定吸吮了
一些湿气
一些青草
一些异性
芦哲峰：一朵云，诗人看到了羊，看到了湿气，青草和异性——慧眼独具。
《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亲爱的
我肯定也老了
那时候，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如果到现在还没能给你的话
芦哲峰：“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陪你一起慢慢变老。”毫无疑问，这是一首很浪漫的情诗。不过我倒觉得用不着担心这些，老的时候，我们需要的，肯定和现在不同，能够给予对方的当然也和现在不一样。
《新侠客行》
据说古代的赵丽华不以真名传世
轻功绝顶
仗剑天涯
除非万不得以
从不出手现身
芦哲峰：这个梦，我小时候做过，长大了就忘了，亏你还保留着。诗人，某些时候就是未长大的孩子。
《紧》
喜欢的紧
紧紧的喜欢
一阵紧似一阵
这么紧啊
紧锣密鼓
紧紧张张的
紧凑
紧密
紧着点
有些紧
太紧了
紧死你
最后一句
是杀人犯小M
在用带子
勒他老婆的
脖子时
咬牙切齿地说的
芦哲峰：如果没有第二段，这首诗仅仅是一个文字游戏而已。有了最后的那个故事，这首诗才有了灵魂，读到那里，我相信，每一位读者都会在心里感到那么一“紧”，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约翰逊和玛丽亚》
一只老波尔羊感慨：
“在过去
我们总是担心
树后面的狼
你们这代人
就没有这样的忧虑了
有苜蓿吃
有棚子睡。”
一只小波尔羊抱怨：
“可是你们那时候
男女搭配是合理的
恋爱是自由的
你看现在
主家为了省钱
60个姐妹
才配给一个约翰逊
可是明摆着
他跟我们就是走形式
只有和玛丽亚在一起
他才是真心的”
芦哲峰：听起来不陌生吧，是不是总有人，尤其是家长对我们絮叨说：我们那时候如何如何，你们这时代怎样怎样。可那时候有那时候的好，这时代有这时代的糟。
《凉风吹夜雨，萧瑟动寒林》
张说一个人
来到院子里
忽然感到孤单
就吟出上面那两句
芦哲峰：除了身临其境，我还能说什么？
《铲车》
它抓土
伸着胳膊
张着大爪子
动作迟缓、夸张
它一抓就是一大铲
它抓住后就一古脑倒进
拖斗车里
它接触最多的
除了地上的土
就是拖斗车了
还有冷漠的世界在它的外面
滚烫的汽油在它的里面
芦哲峰：写的是铲车，也是人，身处冷漠的世界，却依旧有颗滚烫的心。
《肯定有你无能为力的事情在困扰你》
你梦到擦玻璃
擦干净一面
却够不着另一面
你急得醒了
芦哲峰：这感觉我曾经有过，这感觉每个人都有过，有的人还总有。
《风沙吹过……》
风沙吹过草原
风沙吹过草原的时候几乎没有阻挡
所有的草都太低了
它们一一伏下身子
用草根抓住沙地
风沙吹进城市
风沙终于吹进城市
在城市的街道上
它们飞奔
步伐比行人还快
它们遇到混凝土建筑
遇到玻璃幕墙
它们一路地往上吹
带着情绪往上吹
在最高的楼层
呜咽的最厉害
风沙吹过我居住的城市
向南一路吹去
风沙还将吹过我
吹过我时
就渐渐弱了下来
芦哲峰：风沙吹过草原，风沙吹过城市，草原和城市都是客观的存在，外在于人。只有风沙吹过“我”时，它才会渐渐弱下来，“我”是有感觉能力的人，“我”不同于草原和城市，“我”是主观的，风沙再怎样，也必须被我感知到才行。印证了柏克莱的哲学“存在就是被感知”。
《如果有变化，会首先从我开始》
从后半夜开始
风大了
拍着门窗
刚刚回升的气温
又降了下来
昨天手机上
有天气预报短信
说：大风降温
我还不信
芦哲峰：基本同上。
附:芦哲峰《我为什么喜欢赵丽华的诗》http://blog.sina.com.cn/s/blog_3fc74e4b01000c6g.html
没有诗之前，只有语言。我把它比做是自来水。
后来，一些天才出现了，在《诗经》以及荷马更早的时代，他们经过自己的创造，把语言变成了诗。形象点说就是，自来水里被添加了一些糖，变成了糖水。
再后来的几千年里，人们喝的一直是糖水，甜的。当然这糖水的味道不是一成不变，以中国为例，从《诗经》、楚辞变成唐诗、宋词又变成现代诗，诗歌的发展从未停止，但是，这种变化没有突破一个范围，就是抒情、唯美、意境！还拿我举的例子来说，最初的糖水，后来变成了红糖水，红糖水又变成了蜜糖水，蜜糖水又变成了冰糖水……但是不管怎么变，它们都没有突破一个味道，甜！于是，经过几千年的滋润，人们对诗歌的认识已经走进了一定式，诗歌必须是糖水，必须抒情、唯美、意境。不是糖水的，不抒情，不唯美，不意境的都不是诗。
但这明显是不对的，就好比，几千年前，最有智慧的人，都坚决认为天圆地方，地球是平的；几百年前，最有智慧的人都坚决认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央，太阳在围绕地球转；几十年前，科学家们还认为原子是最小的粒子……这些被推翻了的论断可笑吗？不可笑，它们都是我们认识世界的必经阶段，但是观念的转变过程是漫长的，也是痛苦的，想想那些发现了真理的科学家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就会知道。
在今天的中国，极少数诗人如杨黎、韩东、何小竹、伊沙、赵丽华无疑充当了中世纪科学家们的角色，因发现真理而面临火刑！他们做了什么？同样喝着糖水长大，但他们是天才，他们不想再继续制造糖水，反而把糖水提纯变成了纯净水。这下子可惹恼了民众，民众对于诗歌的舌头早已被糖水浸润成了畸形，除了甜，不接受任何味道。于是，出现了“梨花诗”事件。无数人趟了这趟浑水，留下了各自的便溺。
事实再一次证明：民众是疯狂的，中国的民众尤其保守，对任何变革都有着天然的抵触和敌视。中国文人最操蛋的脾性是虚伪，其次就是：迷信古人！而古人迷信更古的人。
（这篇小文到此为止，我最后补充一句话，其实赵丽华的诗远没有杨黎、何小竹来得纯，来得干净和彻底。但她的诗里面有一种微酸，这和她是个女诗人，以及她的小资情调有关。不过，说实话，她的微酸，很符合我个人的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