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汉明

 

（25岁的阿芷一回到武汉，便对我讲述她在广州的经历，她说，不在乎人们怎么看，只要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就可以了。）
                       
我在广州站稳了脚跟

 

三年前，我怀揣着大学本科毕业证书，告别了殷殷叮嘱的父母，踏上了闯荡广州的征途。此前我在江城出入于一场又一场的人才交流会，一次又一次递上求职书，可不是别人看不中我，就是我看不中别人。就在我感叹白读了10多年书之时，一个在广州工作的同学打电话来让我前去，她说已替我找到了一个施展才华的地方。

第一次来到羊城，原打算投奔的同学一时却怎么也联系不上，我像断线的风筝，飘摇在初夏的雨季，期盼找到可依之枝。想想在家乡找工作的艰辛，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一番迷惶后，我开始了艰辛的异乡求职之旅。

广州到底不一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机会。“出击”的第二天，便有一家房地产公司要求我面试。我从50多个应聘小姐中脱颖而出，做售楼小姐的主管。虽然售楼小姐是我在家乡不愿做的一个工作，但这里的高提成诱惑着我。上班的第一天我就想：但愿绅士气十足、年近不惑的老总看中的是我那烫金的文凭、流利的口才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女孩，事实也是如此，我一上班，就以每天出色地完成工作博得了同事和老总的好感。三个月的试用期一过，我的工资就加到了每个月5500元。我有些兴奋，我终于在广州站稳了脚跟。

 

我将红包退给了老总

 

一天下班后，老总在电话中叫我到他那儿去一下。我有点担心，是不是我的工作出了什么差错。轻轻推开老总办公室虚掩的门，我诚惶诚恐的站在一边。老总爽朗一笑，说不要那么个样子嘛，我对你还不是很厉害吧？然后轻轻踱到我的跟前，自然而有分寸地按住我的肩头，让我在沙发上坐。老总的和善使我心头的疑虑顿消。

老总一本正经地说：“你来这儿，每天工作很累的，成绩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鉴于你工作突出，按我们公司惯例，我决定奖你1万元。”说完，将一个红包按在我的手上。

听同事小芬讲，老总在钱方面不是一个很大方的人，至于红包，好象还没有谁领到过。我脑中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一闪，这个红包不能要，但搜肠刮肚，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好，但总觉得老总的这个红包不简单。末了，老总要我到咖啡吧坐一坐，我说与朋友有约，老总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分明有些失望。走出老总办公室，我自嘲地一笑，是不是我多虑了？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细雨飘飞的晚上，西装革履的老总让我陪他与一个大客户洽谈生意，那个客户要买20套房子。酒会上杯交盏错，气氛热烈，老总与客户谈得十分投机。宴罢，老总要我回公司连夜打印谈判的相关材料。他松松领带，口授；我手脑并用，麻利地敲打……时间悄然流逝，我突然感觉到老总的目光中情深意浓，我的心狂跳起来。老总拿出一条水晶项链，说是对我今天的突出表现给予的奖赏，并要亲自给我戴上。可我没做什么呀，我本能地退缩着……老总有些不高兴了，他将脸一沉，说：“这是奖励，知道么？”我不敢想象老总给我戴上项链后，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故事。他扳过我的肩头，准备戴。我吓得脸一片潮红，猛地推开老总，仓皇逃出老总的办公室。

第二天，我还没有上班，老总派人已送来一束花和一封信，信中坦示：“……我喜欢你的清纯和美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金钱和地位……”老总的“狼子”野心终于暴露出来了。我愤然：我是秘书，可不是你的“小蜜”！我亲自将辞职书和那1万元的红包掷在了老总的办公桌上。老总瞪大着眼睛，望着我直摇头。

 

我又辞了一份工作

 

我只好又到人才市场求职，这次我应聘的还是一家房地产公司，这次准备只做基础工作--卖房子。在新单位上班几天，我就出色地卖出了20多套房子。年轻的销售部总监对我刮目相看，取消了我一个月的试用期，正式聘用我为公司员工，我的干劲越发大了。

经理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帅小伙，听同事们说，他以前有个很漂亮的女友，是他在复旦大学读书时的校友。可他的女友到美国留学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他的女友跟了一个“洋鬼子”了。听说，经理伤心了很长时间后，将精力全投入在公司里了。发生过以前的事，使我对经理级人物不怎么看好，这次，我顿时对经理有些好感起来……

一天晚上，公司举行周末酒会，同事们恣意欢谑，尽情歌舞。好久没有感受歌舞厅的气氛了，同时，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南方，心里总是很失落。今晚，置身于这个可以肆意狂欢的环境中，我不禁兴奋异常了。昏暗的舞池，流光闪烁；眩惑的眼神，醉意朦胧。年轻的经理举着与众不同的鸡尾酒，频频向我敬酒，并数次邀我共舞。难得轻松一回，我慢三、快四尽情地舞蹈着。舞曲正酣时，经理突然将脸贴在我的面颊上，一双手在我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着，并且口中呢喃着什么。经理是喝醉了吧？我轻轻推了推了经理，开始他睁大恍惚的眼睛，定睛看了我一眼，不久，他贴得更紧了。我陡地泛起一种恶心的感觉，先前对他的好感荡然无存。我用力地甩开他，掉头而去。撇下经理和同事在舞厅愣愣地站着。

没料到第二天还没上班，经理就来到了我租住的房子，还没有等我说什么，他就急急地向我表白：“你有一种很柔情很高雅的气韵，我倾慕你的才华、你窈窕的身段、你的娴静、你的脱俗……”坦白地说，如果经理没有昨晚的举动，哪怕只有昨晚开始时的举动，也许我会感动于他的这番甜言蜜语。然而当我独自怔忡时，经理竟一把抱住我，在我的耳边说：“做我的妻子吧”！我大惊失色，古典的我可接受不了这种“爱”的方式。我气急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经理似乎不愿就此“罢休”，他幽幽地说：“你们女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无情而高傲，我有那点配不上你？”但我还是分明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了气急败坏。

我承认经理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我有时望着他在办公室雷厉风行工作的背影遐想：他要是我男朋友该多好呀。可是，我实在不愿我的恋情是以昨晚和今早的这种方式开始。说实话，经理的美好形象只在一夜之间，就在我的心里坍塌了。

经理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一副毅然决然的样子，“哎……”了一声，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凝视着我的眼睛，一板一眼地说：“你是一个好姑娘，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向你诚挚的道歉。不过，我真的很爱你的。”经理又叹了一口气，轻轻离去。

虽然经理没有炒我的鱿鱼，但我还是丢下这份工作，落荒而逃。
                    
相爱的男友离我而去

 

徘徊在人影稀疏的街头，任雨将我的衣衫淋湿，任风将我的头发吹乱。我不明白，在南方，我的两次失业都缘于我的“漂亮”，难道漂亮不值得庆幸反而是负累？难道一个漂亮女孩就得承受这许多无谓的烦恼？

我躺在公寓里，心烦意乱。是我不合适宜，还是本身就是一个“古董”？我应该放弃坚守的信念，还是该随波逐流？如果我不看重人生至要的东西，也许我不必非常辛苦地工作，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可“金丝雀”之类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我还是喜欢过一种丰衣足食的日子。这样想通之后，我又开始出去找工作了。

我从小酷爱唱歌，读大三时还在一家电视台举办的业余歌手大奖赛中获过一等奖，走进广州一家小有名气的歌舞厅，我只演唱了一首《青藏高原》就博得了满堂喝彩。老总很是兴奋，当场与我签订了合同，每月工资4000元。据说这里的歌手还没有人拿过这么高的工资。如果在以前，我是断然不会在这儿工作的，可我想，人，只要你身正，还怕什么东西侵蚀不成？虽然这份工作还可以，但我还是喜欢应聘到一家公司做售楼小姐。能将房子卖出，我感觉有一种成就感，再说，做销售更锻炼自己。

从此，我白天在公司卖房子，晚上在歌舞厅唱歌。老板对我非常好，我一时成了歌舞厅的中心人物。最让我感动的是，歌迷们还常常送来鲜花，温馨的康乃馨、圣洁的马蹄莲、娇艳的红玫瑰……我的心在这香浪袭人的花海中变得轻松起来。

不久，我与一个同样来自江城的男孩华相识了，他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策划部主管。华很会体贴人，每当我疲惫不堪地从舞台上走下来，他都会热情地递上纸巾，倒杯茶水，然后讲各种笑话逗我开心。每次我唱完歌，他都为我叫上的士，送我回到租住的公寓。并且，他总是与我保持适当的距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华无微不至的关怀、细心周到的呵护，我的心扉不禁为他悄然开启。在一个细雨如丝的黄昏，华向我求婚，我为在异地有来自家乡的爱情高兴，不禁含泪点了点头。

被爱情滋润的日子精彩亮丽，那时，我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华也在爱的簇拥下，工作干得令老总赞不绝口，他被提升为公司的副总经理。

但我们在一起，有一点让华觉得难以接受。恋爱期间的开销，我每次都坚持实行“爱情AA制”：吃饭时各买一半单，旅游时一起出钱……华非常不理解，认为我们搞得这么明晰，那还象恋人呀？他有时为此与我争吵，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我们付钱时，华总是摇摇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但我只是想表明：相爱的双方是平等的，我绝不能占对方半点便宜。结了婚，那另当别论。

但我们的爱情还是在一种甜蜜中持续着。因为没有自己的住房，我们始终无法结婚，在广州买一套像样的房子，像我们这样的白领至少得奋斗十多年。华不止一次说：“我们先搬到一起吧，先结婚后恋爱。”每次我都断然拒绝了，因为在结婚前，我要保持“完整”！华有时又为此与我争吵，说我为什么如此固执呢？“只要我们相爱，何必在乎结婚还是同居呢？”我很理解他，我也并不是怕我们同居后他甩了我，可我心里就是难以接受先结婚后恋爱的“时髦”。

可是，我不愿发生的一件事，在我们相恋一年后的下着一个倾盆大雨的晚上却发生了。华给我发了个E－mail，称我们在一起，也许根本就是一个错误，我们的理想、信仰，都完全不一样，他只好离我而去。看着电脑上的那几行字，空气中的寒意刹那间浸透了我的骨髓，我浑身颤栗着冲进雨幕，双膝跪地，诘问苍天：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不愿同居、保持婚前的纯洁就错了么……

第二天，我辞去了售楼小姐的工作（歌舞厅只做了半年）。在南方漂泊几年的我，已是一身疲惫。一个蜜雨斜织的下午，我辞别带给我无限快乐和辛酸的广州，踏上了归途。故乡的水，故乡的人，亲切之情充溢心头。姐妹们都说我仍然是那么漂亮，然而我知道，女孩的单纯和活力，在我身上是再也找不到了。

 

（阿芷说，再回首身在南方的日子，由于“固执”和“古板”，她失去了一次次“发展”的机会，也失去了爱情。但她绝无悔意，直至今天，依然没有。以后，她相信她还会恪守“守身如玉”的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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