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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烛《北京:皇城往事》(《北京:城南旧事》姊妹篇)中国地图出版社

【元世祖忽必烈为什么两次跨海攻打日本?蒙古人占领北京之后,藉此而获得更大的野心与勇气:相信海洋也能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恐怕正因为这种天性中的豪放,成吉思汗及其后裔才缔造了空前绝后的一个横跨欧亚的大帝国。而元朝,才做了别的朝代没敢做甚至没敢想的事情:先后于1274年和1281年,两次跨海东征日本。尤其第二次,分别从朝鲜和舟山群岛出发,总兵力达十四万人,船只共4400艘,被称为“迄至近代世界史登场以前最庞大的渡海部队”。黄仁宇说:“在现代社会出现之前,很难能有一个陆上强国也可以同时成为一个海上霸王。”这两次跨海作战都以失败而告终,更像是理想主义的行军:草原的骑士渴望成为大海的水手——并且不计代价地这么干了。这种豪赌(并且连续赌了两次),是别的民族无法想像也无力承担的。这两次渡海东征的最高指挥者,是元世祖忽必烈。向真正的大海进发,向日出的地方进发,抢渡日本列岛——这是天之骄子对海之骄子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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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之名最早产生在唐朝。金元时期,北方游牧民族逐草而行、傍水而居;视水源为生命,跋涉很远的路才能遇见——人畜皆喜,”凡水之积者辄目为海”(见《咏归录》),也就有了把湖泊称为海的语言习惯。在蒙古语里,一向称湖为海子——恐怕从成吉思汗开始就这么叫了。他的子孙占领北京之后,自然也习惯这样命名——在湖畔歇歇脚,松开盔甲,并且饮马,是这些来自草原的骑士的最大梦想。
这些从未见过海的内陆牧民,在沙漠或枯草季的荒野驰骋久了,灵魂有着先天性的渴意,见到了波光潋滟的湖泊自然无比满足,以为寻找到了海的替身。要知道,真正的海对于他们来说,是祖祖辈辈流传的神话,是仅仅靠马鞭无法抵达的幻境,但同时又是一种致命的诱惑。难道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以为这异域的湖泊就是海了?不,不是这样的。把湖泊称为海子,不过是止渴的一种方式而已。蒙古人藉此而获得征服更大的水域的野心与勇气:相信海洋也能像划归版图的这些湖泊一样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恐怕正因为这种天性中的豪放(连给湖泊命名都如此夸张),成吉思汗及其后裔才缔造了空前绝后的一个横跨欧亚的大帝国。
而元朝,才做了别的朝代没敢做甚至没敢想的事情:先后于1274年和1281年,两次跨海东征日本。尤其第二次,分别从朝鲜和舟山群岛出发,总兵力达十四万人,船只共4400艘,被称为“迄至近代世界史登场以前最庞大的渡海部队”。黄仁宇说:“在现代社会出现之前,很难能有一个陆上强国也可以同时成为一个海上霸王。”这两次跨海作战都以失败而告终,更像是理想主义的行军:草原的骑士渴望成为大海的水手——并且不计代价地这么干了。这种豪赌(并且连续赌了两次),是别的民族无法想像也无力承担的。虽败犹荣的蒙古人啊,曾经是海上的堂吉诃德——把大海当作敌对的巨人了。
这两次渡海东征的最高指挥者,是元世祖忽必烈。他占据北京,摒弃了金亡后的中都城,另起炉灶,于1266年开始营造以北海琼华岛为中心的新大都,历时十九年竣工。北海、中南海乃至什刹海,顿时都成为这位雄视天下的霸主私人的金鱼池。元大都就是今天北京城的前身,在《马可·波罗游记》里称作“汗八里”(汗王之城的意思):“大汗平时住在都城,在每年三月离开此地,向东北方前进,一直瞳到距海仅两日路程的地方……当大汗向海滨前进时,会有许多富于趣味的事件伴着狩猎活动而出现,这真可以说是世界上其他任何游戏所无法比拟的。”
从这段叙述里,能管窥出忽必烈对大海的向往与好奇——不知他一生中是否亲眼目睹过真正的海?对于他来说,恐怕只有征服才是最刺激的游戏——他一直很认真地玩着。他在北海的湖心琼华岛(又称万岁山)指点江山,挥霍一生,不仅命令麾下乘胜攻取了南宋小朝廷苟且偷生的杭州西湖,而且孕育了更为膨胀的欲望:向真正的大海进发,向日出的地方进发,抢渡日本列岛——这是天之骄子对海之骄子的挑战。北海的波光与涛声哟,曾经为他心游万仞的豪情伴奏。北海中的琼华岛,是根据“蓬莱仙岛”的传说设计的,忽必烈最喜欢住在山顶的广寒殿——这是他的月宫。一位住在月亮上的帝王,连梦想都是那么缥缈,清高乃至浪漫。
明成祖朱棣建都北京,基本上沿袭了元故都的规模与格局。把中南海、北海包括在皇城之内——爱称为太液池(“太液秋风”是燕京八景之一)。又把皇城之外的什刹海尊称为玄武池——因为什刹海彼岸有一座供奉玄武神的火神庙,系唐代遗留的古建筑。到底是汉人的皇帝,连结湖泊起的名字都引经据典,别有涵义,好像有多大学问似的,而且多多少少带一点实用主义——太液池和玄武池的命名,都有防火除灾的寓意。其实,防不胜防。
我还注意到这样的落差:蒙古人把湖称为海,豪迈中不无夸张——如同他们面对世界的那份主人般的狂放;汉人则把湖比喻为池塘了(是养鱼池呢还是游泳?)象征着人在神面前的谦虚乃至自我贬低。前者是天地的主人,后者是神的奴隶。据说每逢火神诞辰或皇宫发生火灾时,明朝的皇帝必定特派大臣去玄武池畔的火神庙叩头朝拜,祈祷神灵多加关照。所以即使在给事物的命名方面,这个民族也不敢夸大其辞,文雅有余而野性不足。果然,明朝是最热衷于修长城的一个朝代,对外扩张的野心也是最小的。虽然有郑和下西洋(由一个太监而不是由一个将军担任船长)的伟迹,外交和外贸的色彩较浓,大相迳庭于蒙古人远征日本的那种赌徒式的悲壮。当然也可以说,这是文明的进步。但对于历史而言,一次失败的赌博或许比一桩成功的贸易更荡气回肠,更令后人嗟叹。我想,明朝正是因为骨子里的保守与懦弱而亡国的。
在明朝,那些曾经生怕沦为忽必烈汗阶下囚的日本人变得强大了,反而渡海来大陆劫掠——倭寇,是很让明朝皇帝们头疼的事。这甚至遗传给了清朝——清朝对大海简直充满恐惧,所以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大清帝国的劲敌,大都来自海上——以其坚船利炮,羞辱着生病的东方狮子。慈禧太后挪用了二千四百万两白银的海军军费修建颐和园,她在昆明湖上泛舟,却输掉了那场著名的海战——大清帝国首先是在海上被打垮的,它甚至保卫不住自己漫长的海岸线。更何况地平线呢。于是它成为地平线上最惨痛、最耻辱的一次落日:版图遭到了西方列强的瓜分,彻底葬送了忽必烈汗时代的尊严与遗产。
那些把湖泊称为海,有着广阔的胸怀和超人的视野的英雄,都哪儿去了?那些逐水草而居、弯弓射大雕的游牧者,那些快马加鞭、风雨兼程的夸父式的骑手,都哪儿去了?那些缚龙的长缨,驭风的神驹、势如破竹的宝剑,都哪儿去了?那些气吞万里如虎的悲歌慷慨之士,都哪儿去了?
太液池和玄武池,饮了八国联军的马。防火的寓意也成了莫大的嘲讽:称为“万园之园”的皇家林圆明园,首先被焚之一炬。固若金汤的长城,没挡住敌寇的铁蹄……
直到若干年后,北京的海子才恢复了壮志雄心,才恢复了“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情——作为其代表,中南海成为中华民族的心脏。这里住进了一个伟人,他甚至敢于责怪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中南海这个名称,无疑已带有政治的意义:从中南海怀世堂里传出的,是新中国的声音。中南海,终于真正地像海了——甚至比海洋还要辽阔、还要豪放。一个民族充满了在大海上航行的感觉。一个民族在寻找着自己的舵手。哪怕这又是一次理想主义的远征——但终究是积极的、伟大的,标志着这个饱受凌辱的民族并没有沉沦,而是在不断地调整航向、谋求发展。在航行中,它学会了规避漩涡、暗礁;在航行中它永不言败,并且最终战胜了风浪——挂满的风帆就像新长出的翅膀。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避风港,拒绝航行的话注定会萎缩、会渴死。而一个缺乏冒险精神的民族将是没有出息的,一个畏惧悲剧的民族本身就是最大的悲剧。于是,古老英雄的后裔从中南海重新出发了,呼唤着失落已久的尊严,呼唤着自强的史诗……我们,终于站立起来了,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毫不逊色。我们,重新命名自己的梦想与现实。
北京有着这么多的海。这么多的海引发了我这么多的联想。我的联想本身,就是一片额外的海浪。
忽必烈
梦游的忽必烈
洪烛
他想创造一个无限大的王国
所以他总是遗憾自己的生命是有限的
他梦见过那不可能实现的版图
由草原、沙漠、雪山、沼泽缝补而成
甚至还应该包括海洋,支撑着他
成为整个大地的船长
他总是能发现新的敌人
或许所有的敌人都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
为了试一试马刀的锋利
还有谁再敢说他做的梦是假的?
他其实不承担更多的过错
在一个噩梦之中,毁灭了那些
醒着的人所构建的集市
只要你保持清醒,怎么有理由去责怪
一个人在梦中犯下的罪行?
他本身是谦逊的,只不过偶尔 成为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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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节选:地图上的北京

【内容提要】洪烛《名城记忆》由经济科学出版社出版。选取中国的十座名城和十座小城,层层铺开,娓娓道来。《名城记忆》旨在为中国的名城画像,为读者铭刻那些值得人回味与存留的诸多名城记忆,继承城市的内在精神,为城市的发展指引美好的方向。作品并不单纯地沉湎于怀念过去的辉煌,而是呈现出这些城市各种交错的画面,来体现在岁月的沉淀和历史的积累中所蕴藏的一种刻骨铭心的文化力量。在旧与新、过去与现在的对比碰撞中,引领读者穿梭于历史与现实之间,其深沉的笔调不仅浸染着这些古老名城历史的沧桑和沉重,而且渗透着作者对现实的思考和追求。

洪烛著《仓央嘉措心史》已由东方出版社出版。东方出版社推荐语:《仓央嘉措心史》作者从仓央嘉措角度出发,写仓央嘉措作为一个精神领袖和作为一个普通人对爱情的执着与向往之间的矛盾。文字优美,感情表达深入。此书深受藏区文化爱好者、旅游爱好者、对仓央嘉措感兴趣的读者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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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烛新书《仓央嘉措情史》(《仓央嘉措心史》第2部)2015年1月东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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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7日《广州日报》:《仓央嘉措情史》挖掘“情圣”内心
广州日报讯(记者吴波)日前,《仓央嘉措情史》由人民东方出版社推出。仓央嘉措去世时只有23岁,可他遗留的诗歌有着非凡的生命力,至今还在传唱。这本书是著名作家洪烛继《仓央嘉措心史》畅销10万册后又一部力作,是国内第一本以诗性的方式写作仓央嘉措的作品。这是部关于爱的书,是洪烛从青藏高原采风带回来的作品,献给心中充满爱的人们。本书以作者与仓央嘉措的双重视角,用当代读者便于接受的语言方式进行演绎,深入挖掘“情圣”内心深处的点点滴滴,优美优雅、大气磅礴。
洪烛诗歌沉雄古朴的精神座标(原载子午《泛叙实派诗人论》,中国文联出版社)
洪烛不但以高产著称,而且他的著述所跨领域也是较多的。至今,他已出版诗集、长篇小说、散文集、评论集、历史文化专著等30多部。他的长诗《西域》(由400多首诗联缀而成、长达8000行)是一部人文内涵非常厚重的诗歌力作。他在诗中表达了自己的诗观:“我爱这辽阔,同时接受它所带来的空虚/使个体的人显得渺小,仿佛要垮掉/又在一瞬间无限地扩张了他的胸襟/并且再也无法收回/我爱这辽阔,也爱被辽阔改变了的自己/欢呼吧,为内心震撼后建立的新政权!”这个“新政权”正是诗人通过独特的叙事方式所获得的新的诗歌话语权的幽默说法。洪烛的诗自然、厚朴而大气磅礴,充满写实的质感、动感和层次感,创造出了简单而又丰富的洪烛式“用历史点染现实”的艺术效果。
据不完全统计,洪烛从2007年至2014年的7年间,他几乎是以每年两部的速度写下了十三、四部汪洋恣肆、异彩纷呈的长诗。按时间排列有:《西域》(共400余首,长达8000多行,2007年5月写毕);《青海青,黄河黄》(860行,2007年10月写毕);《李白》(2600行,2007年12月写毕);《地震心灵史》(日记体长诗,1380行,2008年6月写毕);《成吉思汗》(400行,2008年9月);《清明节怀念母亲》(2800行,2009年4月写毕);《黄河——写在南水北调工程采风途中》(770行,2010年12月写毕);《黛玉葬花》(1000行,2011年6月写毕);《白蛇传》(诗剧,2800行,2012年5月写毕);《屈原》(又名《屈原的江河》,2500行,2012年月写毕);《陆游与唐婉》(330行,2013年3月);《杜甫》(330行,2013年8月);《仓央嘉措心史》(8300行,2014年9月写毕)。
1、西域:生命之所和心灵的“故乡”
在洪烛的诗歌版图中,祖国西域雄浑古朴、深沉厚重的人文背景正是诗人的生命之所及其心灵的“故乡”。李飞骏认为:有了《西域》的存在,作为诗人的洪烛才得以功德圆满(《诗人的英雄之旅——评洪烛大型长诗〈西域〉》)。洪烛在谈及他的这部长诗代表作时曾坦承:“新疆是我文学上的一次‘艳遇’。就像转瞬即逝的洛神会改变曹植,如果不曾遇见新疆,我可能只是个很平庸的诗人。”(《我心目中的西域》)如果说,北京是洪烛“散文化”的生活现实,那么新疆则是他魂牵灵随的诗意梦境。洪烛在祖国地理上的西部和诗歌版图上的西域找到了成吉思汗的精神血脉,找到了欧亚新文明“征服者”形象的诗与力;并“与之灵会,道其能道,爰为诗歌。”(鲁迅《摩罗诗力说》)
【质朴而透出金属锋芒的语感】洪烛命定要在这片蛮荒地带与西域先贤相遇,与一个游牧民族不羁的脚步接力,与雄浑古朴的诗魂相融。他用有如土地般质朴而不见墨痕的语言,来抒写自己在这块土地上的“神遇”之思、之情、之诗:“我来了,在滴血的残阳下/左手呼唤一匹马,右手呼唤一把刀/愿意做西夏的最后一名士兵/……我要在上面刻写自己的名字——/‘洪烛,最后一个西夏人。一个诗人……’”“还有谁像我这么有勇气:承认自己/有一个失败了的祖国,有一个战死的父亲!/我抚摸一束流泪的矢车菊/那是从版图的断裂处开出的野花/我跟它一样,都是在耻辱中长大的”(《在西夏的版图上》)。
表面上,这些诗句朴拙无华、平淡无奇,几乎接近了口语的水平状态,但它却处处透出了金属的锋芒。“不管别人是否承认,我知道自己/是灭绝了的西夏秘密的传人/我一眼就认出刻在出土文物上的古怪文字/……可我的祖先一定是骑马的/为了控制野心,他把黄河搓成一根缰绳……/我写诗,像他射箭那么准!”(《西夏》)洪烛的真诚和对长诗情有独钟、信心满满的“野心”让人感动,也让人宾服。
【“三毛式荒漠故土”的心理依归】洪烛是幸运的,西域既是他梦寐以求的生命居所,也是他多年来思想跋涉的心灵“故乡”——他自认为与其气质、性格最为吻合,并为他的诗歌创作提供了一片丰沃的“新大陆”。“早晨醒来,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另一个人/他的血缘是我继承的最大一笔遗产/……我不是孤儿,我的诗篇向全世界宣布/我有一位伟大的父亲/他没有领养我,而是我认领了他!/……我要用笔来完成他的刀剑无法做到的事情”(《阿勒泰的蒙古族诗人》)。洪烛就像台湾的女作家三毛,喜爱上了独行式的流浪,一路上踽踽独行,漠风吹过帕米尔高原西部的塔什库尔干,白云般的羊群沐浴着金色的阳光。他俨然是个古时的行吟者,把树木和影子在身后甩得很长很远……
又如《牧归》一诗中,“牧人骑马走在回家的路上/迎着落日,身后投下长长的倒影/路太远了,他看不见自己的家,只看见落日/……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的马不仅驮着他/还驮着大半个太阳。”此情此景,不免使人联想到王维《使至塞上》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样一种雄浑壮阔的境界。
2、以幽默笔调传承古典诗歌的艺术精神
在人文层面,洪烛尊崇的是一种游牧民族勇往直前、不屈不挠的精神;在艺术层面,他则追求李白式的豪放和浪漫。李白是唐朝诗人中唯一出生在中亚的,所以西域(广义的)是李白的真正故乡。在唐诗时代声势浩大的“造山运动”中,顶峰属于一个有胡人血统的诗人。洪烛认为:“李白的伟大在于他超越了万有引力。杜甫的伟大在于他体现了万有引力。前者的飘逸,后者的稳重,盖源于此。我所谓的万有引力并非仅指地心引力,还包括道德、传统、体制等社会性的价值观。”
当代诗人在对待中国古典诗歌传统的问题上一直存在着三种不同的态度:1)认为古典诗与现代诗是一种断裂关系,现代诗的艺术经验是建立在对西方诗歌的横向移植上,其诗学立场及审美品格完全是西式的(如王家新、欧阳江河、于坚等);其实谢冕一直也是持这种观点的。他说,中国新诗潮的整个发展过程正是“不断摆脱古典诗歌的消极影响”,“向着建设独立的现代诗歌推进的过程”。2)中国现代新诗的语言文本虽然与古典格律诗相异,但在诗歌美学的内核及其理论基础仍属中国诗学体系,另一方面,方块字的象意系统和汉民族几千年的文化心理积淀决定了中国诗歌的意象传统及整体主义的审美旨趣(如吉狄马加、叶延滨、子午等)。3)东西方两种诗学传统都对中国现代诗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但在具体的诗体建设及艺术传承上——尤其是对中国古典诗歌传统的传承上暂时还没有找到最理想的方式及结合点(如牛汉、韩作荣等)。
妙趣横生的幽默风格泛叙实派的诗人中,洪烛和陆健尤为喜欢以一种幽默的方式楔入传统。他的这种幽默无疑是他对语言和人生现实大彻大悟式的灵光闪现以及诗美立场的升华。透过《屈原》、《李白》和《杜甫》等三部长诗,洪烛的幽默风格几已发挥到了极致。如在长诗《李白》中,洪烛通过对李白的尽情调侃而获得了全身心的快感:“李白在长安城下岗了/才去走江湖,成为一个体制外的诗人”。“他没见过比杨贵妃更美的女人/他还是比白居易强:白居易见到琵琶女/就惊艳了/白居易没亲眼见到杨贵妃/却写出《长恨歌》,真有两下子……/李白走出大明宫,丢了魂似的/写不出更多的赞美诗:美,离得越近/越使人哑口无言”。
洪烛甚至从李白身上瞥见了中国文人中几千年历史悠久的“受虐狂”(masochism)式影子。他这样写道:“李白如果不曾被国家元首接见/不曾与杨贵妃闹过绯闻/不曾跟高力士争风吃醋,仗着醉意/逼其给自己脱靴子……/能成为名人吗?纯属炒作!”洪烛坚信,“李白跟陶渊明两码事/他投奔长安,原本想走上层路线/去给唐玄宗系鞋带的(最好弄个文化部长干干)/不料,仕途比蜀道还难!”最后,他在诗中不以为然地说:“天子呼来不上船,做秀吧?/明摆着是被赶下船的”(《李白》)。也许正因为是“被赶下船的”,这才成就了李白在文学史上的“诗仙”和“酒仙”之誉。
轻松氛围中的严肃同样是唐代的大诗人,洪烛却对杜甫敬畏有加。虽然他的幽默风格是一致的,但在对待李杜二人的态度却不可同日而语。“他们说你是圣人/我说:你是唐朝的钉子户”。“李白永远长不大,只能给我兄长般的感觉/我更愿意把杜甫认作父亲”。是的,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洪烛审视历史的锐利目光:“从你开始,从安史之乱开始,诗国的国旗/缓缓地降半旗:哀悼着夭折的青春期/一夜之间你就老了/不,我似乎从未见你年轻过/唐朝也老了,由李白的男高音/变成杜甫的男中音。如果不是你顶住/它将提前下滑到低音区/李商隐与杜牧能接得住吗?/别人总奇怪你为何活得那么累?/只有我知道:老人家,你用血肉之躯/阻止了唐诗的崩溃”(《杜甫》)。读到这里,我相信,你就是想轻松也轻松不起来了。
3、对亲情和大爱的不倦追求
洪烛在诗歌创作中对口语的贴近,与其对亲情(其中包括母爱)的向往和热忱歌吟是相辅相成的。因为亲情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虚饰。“为母亲而哭,是所有的哭里面/最真实、最痛彻肺腑的一种。/我还记得母亲为她的母亲而哭的情景,/那种悲伤又在我身上重演。/清明节快到了,郊外的油菜花全开了,/我在等待一场唐朝的雨——清明时节雨纷纷啊。/这是不一样的清明节:母亲的新坟/也在等待着……我必将被淋湿。/而在以前,母亲一直是我避雨的屋檐呀。”(《清明节怀念母亲》)洪烛认为:现代诗的突破要甩掉诗所固有的框架。没有诗的框架,加上完全口语化的叙述,长诗仍然能在整体节奏上与作者内心的情绪圆融一致,这是一个真正的现代诗人和现代作家的文学造诣和魅力所在,也是诗人独具匠心的地方。
同样是抒写人的情感(爱情)的长诗《仓央嘉措心史》(共8300行),体现了洪烛对口语的不懈追求。诗中对300多年前第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男人的忧伤”进行了淋漓尽致的表现。在中国文学史长廊里,一直忽略了关于“男人的忧伤”的形象及其题旨,更没有形成庞大的系统形象。而这位历史上著名的诗僧就像一尊活着的古希腊“拉奥孔”雕塑,他把克制不住的呻吟升华为心灵的歌唱(洪烛语)。
“别人有一片草原/容不下一个我/你只用一根草/就拴住了我。这根草叫永远//别人有一座宫殿/留不住一个你/我只看了你一眼/就拴住了你。这一眼叫永远”。在《这一眼叫永远》的诗中,我们触摸到了仓央嘉措热烈而真挚的情感脉搏。接着,洪烛在《致命运女神》一诗中这样写道:“这是我的锁链,你妙手解开/我就有力气煅造一柄宝剑//这是我的部队,你擂鼓助阵/我就有本事打出一片江山//这是我的宫殿,你端坐其中/我就会添砖加瓦,把它托举为人间天堂”。很显然,佛教所指的“天堂”与仓央嘉措心中的“天堂”、乃至洪烛长诗中所追求的“天堂”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仓央嘉措心史》所描写的是一种超凡脱俗的大爱。反映了仓央嘉措“以世间法让俗人看到了出世法中广大的精神世界”。“如果能够放下行囊/我就能忘掉远方/如果能够放下经卷/我就能适应黑暗/如果能够放下心里的石头/我就能移开面前的一座山/如果能够放下自己戴上的镣铐/我就能飞啊,跟那只鸟一样”(《仓央嘉措心史·放不下你的影子》)。至此我们不难发现,洪烛的身上无疑同时流动着成吉思汗和仓央嘉措一刚一柔、一烈一温互融共生的两种文化血液。
洪烛将长诗称为诗歌的“航母”。他认为诗歌成了人的精神自由的一种象征。他宏伟壮丽的长诗《西域》和拙中藏巧、天机自然的长诗《仓央嘉措心史》,体现了洪烛诗歌沉雄古朴的总的精神坐标。实际上,西域的涵义甚为广博,它包括人文、地理、历史、文学、艺术、民族、风俗……等范畴,方方面面,林林总总。诗人笔下异彩纷呈的“西域”,是构成多元化世界格局的一个缩影。在这个地球上,你恐怕难以找出第二个像西域这样多元文明共存的区域。这里曾使用过的语言文字多达数十种。由于丝绸之路这一伟大的纽带,它成为中国、印度、波斯和希腊四大文明独一无二的融合区……

洪烛《中国美食:舌尖上的地图》中国地图出版社。洪烛美食书由日本青土社翻译成日文全球发行。@京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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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食:舌尖上的地图》自序(节选)
洪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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