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民BLOG

    在全国政协会议现场，政协委员孙萍毫不留情地“炮轰”教育部长周济，批其在落实自己的提案时，把“京剧进校园” 歪曲成“样板戏进校园”。同时递上了由梅兰芳之子、京剧大师梅葆玖牵头、冯小刚等42人联署的提案，要求教育部紧急调整相关做法。
    周济一脸尴尬地解释云，在有确定关曲目前，已经请有关专家论证过。孙萍马上反驳：“我们这有这么多专家呢！政协的专家不是最顶级的专家了吗？梅葆玖不是专家？那谁才是专家？”面对孙的咄咄逼人，周济只得无奈地感慨：“京剧能够走进校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一年的音乐课一共二十首歌，其中只有一首京剧曲目”同时认为，“京剧进校园”可以在尝试中推进。但孙委员仍然反对：“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对！（有关措施）出台就不好收回来了。”周济只好表态：“你的提案非常好，我们一定会认真研究。”
    目前教育部制定的16首“京剧进校园”曲目中，有9首是“革命样板戏”，这引起了文艺界政协委员和全社会的反弹。孙萍表示，最初建议“京剧进校园”，是为了通过京剧“国粹”让青少年了解传统文化，“不是要把它搞得像音乐课一样，让每个人都能唱上一段”。梅葆玖则表示，若非媒体报道，他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也不了解专家论证的情况，“我们这老一辈的人一个都没参加”他说，“我觉得这么着急就推出有点草率。”
    孙萍无奈地承认，“从周部长的话音里，我感觉到调整曲目的可能性很小。听说光盘都已经刻了一亿多张了。”她透露，由于教育部在实施中背离了自己的初衷，“搞得我现在压力很大，我都成了众矢之的了！所以我一定要站出来，把这个事给纠正过来。” 
    出于这样的考虑，梅葆玖已经完成了一份提案，建议在“进校园”的曲目中增加爱国曲目《抗金兵》、反腐曲目《铡美案》等有内涵的传统戏剧，而样板戏“有个一两段、两三段就行了”。提案受到了42位文艺界政协委员的拥护，冯小刚、关牧村、郁钧剑、王安忆等知名人士都参与了联署。
    以上大致就是3月7日《文汇报》披露的内容。从中我们可以看出：第一，“京剧进校园”原来是教育部对一项全国政协委员提案的采纳，说明教育部并非许多人印象中的油盐不进，还是很从善如流的嘛。第二，提案原意只是力图通过增加京剧这个国粹，让青少年了解传统文化，并非人们印象中的“教唱京剧”或“普及京剧”。第三，如今“进校园”的“样板戏”占全部9/16，比例远远超过提案的要求。第四，“进校园”的“样板戏”没有经过京剧界顶级专家的审定，而政协委员中的京剧专家才是“最顶级”的。换言之，权威性不够。第五，如今“进校园”的“京剧”或“样板戏”曲目，遭到文艺和社会的广泛反对，以致孙委员“现在压力很大，我都成了众矢之的了！”第六，眼下的状况改也难了，因为仅是光盘就刻了一亿多张，够几届学子“学唱”的了。第七，教育部闻风而动是对的，只可惜动得太快了，如京剧名角、权威、全国政协委员梅葆玖所说“这么着急就推出有点草率”。第八，“最顶级专家”们心中的“进校园”的“样板戏”，“有个一两段、两三段就行了”，其它应是传统经典京剧曲目。第九，若考虑“进校园”的京剧中有“爱国曲目”和“反腐曲目”，则以《抗金兵》和《铡美案》为好。第十，教育部将全国政协委员的“京剧进校园”提案落实成“样板戏进校园”，背离了提案原意，可以说是好心做了件错事，因此原提案人孙委员才那么猛烈地炮轰周部长，“要把这个事情给纠正过来”。
    感谢我们有这么个伟大、英明和正确的制度设计！“政治协商”虽不决策只是说，但不说白不说，说了也不白说，听的部门和人不敢不洗耳恭听，听了不敢不认真办理，办理中的问题不敢不予以整改。牛气冲天的教育部，身扛“院士”头衔的周济部长，尴尬虽尴尬，但解释还得耐心，表态还得端正，承诺还得认真。虽然那已刻的一亿张光盘咋整，已印发的巨量教科书咋办，新的提案是否“火速办理”，难度丝毫不下于上次那提案的落实，但想起教育部新闻发言人通常的态度，如曾经拿无钱就不要进超市来回答无钱上大学的考生及家长之类，周部长这回在面对全国政协委员的猛烈炮火时，始终保持风度已够不容易的了。要晓得，时下中国哪所大学、哪个大学校长，见了周部长不两腿发软的？一个坚持“五年一轮”的高校“本科评估”，弄得全国高校鸡飞狗跳，害得全体师生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整得大学校长在评估专家面前像老鼠见了猫，行内都说那“周济导弹”厉害着呢！
    京剧是国粹，是国宝，是传统文化的精髓。这，无人质疑。问题是哪些曲目才能够代表京剧？尤其是“样板戏”能否代表京剧？这真就得好生研究与讨论了。那些经百年流传，久演不衰，为一代名角常演，能够代表某一流派艺术特征的，大概应当算得上是经典了吧。从这些意义上说，诞生于“文革”及稍早的“左”的政治运动中的“样板戏”，都不能算是经典，弃其量算是特殊时代的特殊记忆。如果我们确实需要这些记忆，那唱唱也无妨。如果我们担心或害怕那些相关的记忆，最好少唱甚至不唱。巴金说他听到“样板戏”就会做噩梦，你只能指责导致他如此敏感的时代，不能指责他为何如此敏感。那些虽也“不幸”过但仍然能“接受”“样板戏”的人，或许当时“不幸”比巴老经受的浅，或许自身忘性比巴老的大，总之是人家的事情，旁人无可置喙。
    只是梅葆玖那提案有点扯，《抗金兵》为何是“爱国曲目”？《铡美案》为何是“反腐曲目”？恐怕欲把内中道理说清楚课时都不够，哪还有时间去教唱京剧！在现代统一国家形成前，在大致相当于现在这块中华大地上打来打去的各民族，哪一些行为是“爱国”，哪一些行为是又是“卖国”？“爱”的是哪“国”？“卖”的又是哪“国”？陈世美与秦香莲的家恨情仇，既有封建时代的“富易妻”陋习，又有包大爷的“以法治德”人治，哪个腐败？哪个又在反腐败？……是个很容易让老师愈讲愈糊涂、学生愈听愈迷糊的高难度话题。
    而参与联署提案的冯小刚、关牧村、郁钧剑、王安忆等“文艺界政协委员”，虽是“知名人士”不假，但似乎也够不上孙委员所说的京剧界“最顶级专家”。因此他们所提的京剧曲目，恐怕还得在另一些京剧专家那里引起口沫滔滔。这绝非仅仅意味着谁才是真正的“最顶级专家”还有得说，而是意味着说到底应当把哪些京剧曲目弄进“校园”，以及“样板戏”是要“一两段、两三段”，还是一段也不要，要的话又要哪一两三段，又是个注定吵翻天的事情。
    突然觉得，京剧真的不适合进校园。要进也只是作为戏剧知识进去即可。若要进去让学生唱，则不论其思想内容还是艺术形式，则最好放到大学校园去搞，而且是放到类似大学生社团中去搞。不然全国中小学那么多教唱歌的老师甚至教其它课的老师，要在短时间里从“吗吗吗咪咪咪”变成“咿咿咿呀呀呀”，可能会倒了广大青少年学生的胃，让他们从此不再爱甚至讨厌京剧，那可是彻彻底底地把好事变成坏事了。
    末了，又替正为教唱“样板戏”而犯愁的老师担忧。面对那些个威而刚的“样板戏”中人，尤其是“三突出”（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正面人物中突出英雄人物、英雄人物中突出主要英雄人物）的主角，尤其是“一个红姑娘，站在山坡上，挥手指方向”的无夫、无爱、无子、无女、无情、无欲角色（只一个阿庆嫂还有丈夫，但也让他“跑单帮去了”），老师是该讲“她”的艺术成就呢，还是讲“她”的艺术败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