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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迎兵
一头就扎进了警方早已设置好的口袋之中，却还能让猎物自以为得意。这正是万福良警官想要的抓捕效果。
杀人嫌疑犯秦有志的行踪，一开始并未进入警方的视野。尤其，万警官和助手小黄从分局抽调出来正在配合市局调查一起涉黑贩毒的要案，整天忙的焦头烂额。而大四女生沈佳佳遇害案发后，精品家园的保安杨木勺和光明送水站送水工徐成虎第一时间为警方提供了重要线索，帮了专门负责此案的万警官的大忙。万警官是刑侦队的头儿，在分局里素有老熊之称。那时，万警官手忙脚乱地从发案现场赶回来，也顾不上吃晚饭，就马上听杨木勺和徐成虎的详细汇报，并赶紧和小黄一起连夜制定了对凶手的抓捕计划。
山重水复之后，必定有柳暗花明的希望。口袋在扎紧。先确认了秦有志消费的KTV包间，然后进行布控。万警官有条不紊，徐成虎和杨木勺也来了。在收网之前，气氛有些凝重。
一会儿，万警官把KTV的老板叫来耳语了几句。秦有志所在的KTV包间就突然一片漆黑，里面的音箱就哑巴了。
正在这时，一颗枣核形的脑袋探了出来，问老板是怎么回事。老板赶紧道歉说刚才跳闸了，马上就好。这颗枣核形的脑袋就又伸进去了。杨木勺和徐成虎曾经受到过秦有志的讹诈和欺骗，并且还是沈佳佳遇害时的目击证人，刚才在暗处自然一眼就认出枣核形脑袋的人就是杀人嫌疑犯秦有志了。
当KTV包间里重新传来秦有志鬼哭狼嚎的声音之后，警方的收网行动终于开始了。秦有志被两个警察按倒在地时，老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一个陪唱小姐就是秦有志离婚后找的小情人，名叫曾丽丽，19岁。
万警官威严地对他们说，走，我们是警察，老老实实跟我们走！
一
由浅淡逐渐变深重的雾幔，使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模糊了。上了一天白班的杨木勺，脱掉保安制服，换上便装骑着单车向出租屋往回赶。精品家园的所有保安管吃管住一月一千二，但他上个月弟弟杨铁锤突然也从老家赶来打工，于是自己就搬出来和弟弟一块住了。从出租屋到他上班的精品家园大约骑行半个小时。天色将暗，他怕弟弟着急就蹬得更快了。
杨木勺怀里揣着这月的工资一千二，就有了得胜回朝的感觉。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杨木勺的心里踏实多了。房东大妈已经催了几次，赶明儿一定把房租交上，而且一交就交两月的。
这个时候，西装革履的秦有志，腋下夹着锃光瓦亮的黑色皮包粉墨登场了。他远远地就看到了杨木勺木呆呆的样子，一边骑车，一边哼唱着《狼爱上羊》。杨木勺一脸的陶醉。秦有志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秦有志的视力出奇得好，脑筋也转起来非同寻常。是的，其实狼爱上了羊，决非歌里唱的那么浪漫，在我们的现实里则是演绎着另外一种不同的版本。也就是说，在上游喝水的狼硬要说是下游喝水的羊弄脏了河水，并以此为理由要吃羊，那就任谁也没有办法了。因为，游戏规则从来都是那些少数的强者定下来的。少数强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可以使任何规则朝令夕改，让弱者变成由自己揉来揉去的发面团。秦有志现在玩的就是这种强盗逻辑的鬼把戏。
玩的就是心跳。秦有志“碰磁”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实际上，他的“碰磁”才能，在这一地段充分显现了出来。他不仅具有了职业性、专业性的技能，而且往往临场发挥，即兴表演，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出奇制胜，更具有了天才般的神来之笔。
秦有志早些时候在这个城市里当过物业公司电工，后来开过黑摩的。没有运营几天，就被联合执法的城管和交警给收缴了。老婆尹美娇和秦有志的离婚是一个转折点。穷则思变，他买过彩票，还赌过钱，但运气都不好。秦有志直到和郝老大一起出来碰过几次磁，这才时来运转，脱贫致富。尤其，秦有志的巧言善变、八面玲珑，在“碰磁”的现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作为师傅的郝老大，眼见刚刚练手的秦有志出手不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就乐得让这个悟性很高的徒弟自己一个人单练去了。郝老大可还有大事要等着做哪。
这个时候，杨木勺就自认倒霉了。秦有志不知什么时候“叭”的一声就与骑车的杨木勺撞在了一起。还未等杨木勺反应过来，秦有志就冷不丁地举起了一根代表正义的手指头，威胁杨木勺说刚才被他的单车撞骨折了。你丫的看着咋办吧？说着，秦有志就一阵呲牙裂嘴，真的是快要痛死了呀。而杨木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阵势，直吓得个不轻。
求求你，我也没带几个钱啊！
杨木勺快要哭了。这倒是秦有志想要的效果。
我可以跟你回去取钱，怎么着，你妈个比！信不信老子卸下你丫身上的一个零部件？
杨木勺真害怕回去吓坏刚从老家农村来打工的弟弟。弟弟虽然叫杨铁锤，其实胆子特别小，连房东大妈的叭儿狗都害怕。杨木勺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穿那身保安的制服了，现在看来只有破财免灾了。唉！人倒霉了，喝凉水也塞牙啊！
二
秦有志的老婆尹美娇在18年前的尹家庄可是有名的美人胚子。尹家庄处于河北和北京的交界。那时，秦有志刚刚高中毕业，来到尹家庄乡办初中当了几天英语课的代教。那个年头，刚开始改革开放，乡办初中缺英语老师。尹美娇就在秦有志代课的班上。尹美娇一直吃着秦有志的偏饭，有空余时间他就专门对她进行一对一的课外辅导。一来二去，秦有志偏偏喜欢上了她，但又不能明说，便让她当了英语课代表。虽然，秦有志执教没有几天，等人家正式教师一来，他还是回去干自己的电工活计了，但尹美娇常常跑来变电站看望他。当时，尹美娇的父母坚决反对她与秦有志来往。后来，她的肚子被秦有志在变电站的一间工房里终于搞大了，尹美娇的父母才勉强同意他们两人结婚。
秦有志实际上出生在东北吉林，后来反修防修的那会儿随父母的厂子一起迁到山西太谷。父母在机件厂退休之后，为了照顾北京良乡的爷爷奶奶，就又来到北京。尹美娇嫁给秦有志不久就与丈夫一起来到太谷。那时风华正茂的秦有志雄心勃勃，承包了当地的一家农场，合同一签5年。在一双儿女出生后的三、四年，还满顺当的。但农场转包后情况就很不好了。一家人迫不得已，就又来到北京，在两人父母家之间打着游击。随后才租住到三间房附近周转房的两间小平房。秦有志在太谷的农场也疏于经营而荒废了。凭着老丈人的关系，他在高碑店的一家小区物业公司当了电工。
来到北京之后，尹美娇对秦有志越来越失望了。秦有志也不好好上班，整天与狐朋狗友酗酒赌钱。后来，他上班时喝醉酒，竟然把经理给打了。这件事情惹恼了老丈人，尹美娇也跟上秦有志受气。结果，秦有志失业回家了。两个孩子要上学，没有钱，这日子怎么过啊？尹美娇求父母给秦有志买了一辆崭新的摩的，但生意也不好。秦有志白天不敢出去，怕城管查黑车，晚上出车又太受罪。摩的被收缴之后，他整天就是呆在床上，要么就是喝酒，要么就是出去赌钱。
秦有志在众多弟兄们面前为了树立自己的个人权威，也为了体现自己的男子汉大丈夫气概，竟然飞起一脚就把正在给他们端茶递水的尹美娇踢翻了。他把她的头发揪住，狠狠从里屋拉到了外屋示众，然后大骂老丈人，并指责尹美娇有了二心。秦有志失业之后变得更加喜怒无常了。
大过年的，秦有志把拜访老丈人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到吃午饭了还在床上躺着。尹美娇照例像平时一样说了他两句，埋怨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以往经常这样骂他，他都无动于衷，但这次不一样了。秦有志一跃而起，眼睛更是瞪的如同李逵，什么话也没说，就从床上凌空跳了下来。紧接着，他一边向她拳打脚踢，一边嘴里恶毒地赌咒着什么。尹美娇捂住头，只听劈劈啪啪一气踹了差不多九九八十一脚。
尹美娇的心彻底凉了！大年初二，她就带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在秦有志眼里，一塌糊涂的生活再不是天真孩子想的的那个样子。你以为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绝对是坏的？其实你错了。答案很简单，对与错并非一成不变，对也可以错，错也可以对啊。这样七绕八绕的，倒把他自己绕进去了。多年来一直被秦有志绕得晕头转向的尹美娇终于开始清醒了。正如歌里唱的那样：再也不能这样活，再也不能这样过。尹美娇坚决要和秦有志离婚。
三
万警官后来问杨木勺：“真没有觉得这是一种讹诈吗？”杨木勺只是说以往好像听过类似的事情，但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遇上。万警官又问秦有志的模样，以及他还留下什么蛛丝马脚没有，但杨木勺有些想不起来了。
后来，杨木勺才说，秦有志说他的名字叫李光明。万警官说这肯定是一个假名字。尽管，李光明就是秦有志，但开始万警官也不知道作案者的真实姓名。不过，他相信作案者早晚还会露面的。杨木勺受骗后感到很难堪。毕竟，自己也是一个保安，让别的同事知道后会笑掉大牙的。杨木勺让万警官不要把自己的遭遇透露给所在的单位，否则就真的抬不起头来了。
过了一会，杨木勺仍然说，真没有看到秦有志是如何蹦到自己单车前面的。夜色中，朦朦胧胧的，稀哩哗啦就撞上去了。还未等杨木勺反应过来，自称李光明的秦有志就上场了。为了增加戏剧性，秦有志还故意把腋下的黑色公文皮包没来由地飞了出去，而且飞出去的方向从力学的角度讲，实际上完全反了。所幸，杨木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一缪误，而黑暗又帮了秦有志的大忙。秦有志需要的是在受害人还分不清青红皂白时来一个如雷贯耳先发制人的杀手锏。
你妈个比，眼睛真长到后脑勺了，怎么骑车的？你丫还想不想在这一片混了？
杨木勺彻底懵了！
对不起，大哥，没事吧？
没事雕你老母？没事老子和你丫的费啥口舌啊？你丫看着办吧，老子的手指头骨折了！你丫想跑你跑啊，跑不出下一个红绿灯就让你丫吃不了兜着吧！
那，那，大哥，带您上医院看看，看伤的究竟重不重？
上医院？老子还没那闲工夫，时间就等于金钱，一会还有一个饭局，要签供货的大单，你丫能耽误得起吗？
当时，杨木勺一点也没有想到其中有诈。他的反应一向跟不上变化多端的现实，往往事后才能成为舞巾弄扇的诸葛亮。这就让他更加有了一种事后醒悟过来的痛苦了。万警官深知，这类“碰磁”的案子，一段时间以来在这片地区多了起来。从一些受害人提供的线索看，作案的方式方法有诸多共同之处，万警官初步确定为同一人所为。
杨木勺胆小怕事，加之又是外地人，多半受害后不敢报案。可是，这次不同，他越想越窝火。秦有志摆的架子倒是挺大的。杨木勺不再唱《狼爱上羊》了。事实上，狼是永远也不会爱上羊的。食草动物只会温驯地弯腰吃草，而食肉动物则不一样了。食肉动物的习性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所谓狼对羊的爱就是烟幕弹，一种驯服的手段而已，其目的就是让羊服服贴贴变成自己的美味佳肴。于是，杨木勺就报了案，接待他的正是万警官。
秦有志在过了许多天之后仍能记得杨木勺已经吓得痛哭流涕可怜巴巴的样子。杨木勺只是抱着一颗山羊般的脑袋在他面前籁籁发抖。当秦有志接过杨木勺从怀里抖抖地递来的一千二时，竟然深明大义地说：算了，你丫打工挣两钱也不容易。这样吧，我拿一千，就算我医药费了，给你丫返还两百！哥们还够意思吧？
四
尹美娇为了和秦有志离婚，专门到户口所在地的太谷办了离婚证。一双儿女先跟着尹美娇一起生活。秦有志自己一个人又回到父母那边。和父母住也不是整天在家，常常通宵达旦在外面混。秦有志与曾丽丽的相遇，就发生在伊甸园歌舞厅的一个KTV包间。曾丽丽是秦有志叫来的陪唱小姐。曾丽丽那几天伤风感冒，所以一亮嗓子，就让他不太满意。其实，曾丽丽已经好几天没有一单生意了。她说自己是陕西米脂人，秦有志眼前一亮，就让她唱一首信天游。她问唱啥，秦有志说随便。
曾丽丽就唱：陕北的山来榆林的水，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清涧的石板瓦窑坡的碳……
秦有志拍拍手，说她唱得真好啊。曾丽丽的嗓子带着那么一点沙哑，反倒细品咂起来更有味了。
谷子碾成的小米金煌煌，煮成的小米粥呀十里飘香……
秦有志在这之前差点把曾丽丽换下去。幸亏，曾丽丽说，大哥，再没有生意，老板要让我走人。求求您，陪您聊天也比空歇着好啊！
而秦有志眼睛瞪的溜圆，说：有啥好聊的啊？
聊着聊着，秦有志就让曾丽丽唱起了信天游。就这样，两人无话不谈。秦有志也把自己学的几支酸曲唱了出来，赢得曾丽丽的喝彩。
大哥，老家来信了，让我回去嫁人。您看我是回去，还是留下？
嫁人，嫁啥人啊？
大哥，开心一点好不好？来妹子给您捶捶腿啥的，好不？
秦有志拍拍胸脯说，妹子，想喝啥想吃啥，来大哥给你买！曾丽丽说，啥也不想喝，啥也不想吃。秦有志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票，让她买。怎么不想去啊，大哥请不动啊，让服务台送一个果盘进来。曾丽丽摇摇头，说大哥呀，您误会了，妹子还不是为了大哥啊，伊甸园里面什么卖的东西都很贵的啊！一个普通的果盘就一百五呢！
秦有志听着曾丽丽的话是那么暖心窝，再看看她正给自己细心地捶着腿，不由得心里更有了一种特别的感动。别捶了！她问，怎么了？捶的那儿不合适？他说不是，你起来。曾丽丽不知所措地站起来。
秦有志突然呼地扑上去，把她拦腰抱起来，狠狠甩在沙发上。
大哥，要干么？
秦有志拍拍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实际上是“碰磁”的道具），说这里都是钱，够妹子用度几年的。紧接着，秦有志疯狂地把曾丽丽抱住浑身上下地好一阵乱咬。曾丽丽就哭了！
哭什么啊，有啥好哭的？
曾丽丽抽泣着说，想起死去好几年的娘了，很少有人这样亲过疼过自己了，想起来好伤心。说着，她倒在秦有志的怀抱里梨花带泪地哭得更伤心了。
别伤心，有大哥在，就有妹子的活路。秦有志给她擦着泪。
大哥，大哥啊，既然这样喜欢妹子，快要了，要了妹子吧——！我……我真的受不了啦——！我不要回去嫁人，我不要嫁给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一个我根本不爱的人……
再后来，秦有志一觉醒来，已经躺在曾丽丽租住小平房的双人床上了。曾丽丽昨晚把他“伺候”的睡着了。
秦有志发现曾丽丽赤裸着身子在自己眼前晃荡，说：再给大哥捶捶腰啊。曾丽丽就又捶了起来。两个圆纠纠的雪白奶子晃来晃去，让他实在受不了啦。
别捶了。
又怎么了？
以前干过按摩的活儿吧？
对啊，刚来北京那会儿，在大红门批发市场卖过货呢。后来，与老乡在天桥卖过盗版光盘，用老乡两、三岁的孩子做掩护，还真管用，被抓进派出所顶多一阵批评教育，就又复工了。热天还好，冷天就到洗浴中心里做按摩了。
秦有志冷不防给她一耳光。你个小婊子！看我不整死你！曾丽丽扑了上来，还喊着：你个王八蛋！我不怕你！你是个男人就整死我呀！她往他的怀里一股劲地扎着。活人太难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死在你怀里就算了！
她和他在床上又是一阵激烈的搏斗。两个人呼呼喘着粗气，大汗淋漓。曾丽丽伏在秦有志胸前用小指甲掐他的肌肉……
秦有志从父母那里搬到了曾丽丽这里。两人的同居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五
送水工徐成虎的遭遇，简直就是上次杨木勺上当受骗的翻版。不过，这一次，秦有志差点露了馅。
外表憨厚的徐成虎毕竟当过两年兵，所以总觉得秦有志这人不怎么地道。徐成虎不完全吃他这一套，只看他一个人如何去丑陋地表演。当秦有志又向上次那样伸出一根正义的手指头的时候，徐成虎就让他秦有志心里陡然没有了以往那种强词夺理的底气了。
秦有志手指头骨折的威胁，并没有让徐成虎感到害怕。也就是说，不仅仅没有杨木勺那样的惊慌失措，相反，让一向嫉恶如仇的徐成虎的肺都气炸了。
骨折不骨折的，先上管庄医院再说！
秦有志知道现在所处的位置离管庄医院最近，但他偏偏要去更远一点的民航医院看伤。他想拖延时间。
徐成虎可不怕拖延时间。他十分沉着，口气软中带硬，绵里藏针。他说随你上哪里，民航医院就民航医院，关键把你的伤口看好就成呗。
秦有志拿起手机佯装通话，实际上他拨通的是一个免费的人工服务台，然后胡说八道一通，简直可笑之极。徐成虎把送水的三轮车存放在不远的一个自行车存放处，然后拉着秦有志一起去民航医院了。
秦有志心里发毛，给曾丽丽拨通电话，又挂了。突然想起师傅郝老大，秦有志想求教一个技术性的问题，可是临时抱佛脚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只有霸王硬上弓了。在打车前往医院的路上，秦有志已经制定好进退自如的全盘计划。
到了民航医院，先去看急诊。秦有志对徐成虎说，就挂个普通门诊吧。
挂号时，窗口里的一个白大褂问，看外科还是内科？徐成虎说，伤筋动骨了，应该在哪儿？里面挂号的姑娘说，挂个内科吧。
到了内科，医生建议先拍个片子看看再说，到大厅交费去吧。出了内科，走廊上，秦有志眼珠子一转，说：老弟，先别交费了吧，拍完片子要花很多钱的。反正，看好伤至少得养个一月两月的，啥也都干不了啦，耽误不起啊。这样吧，你看着给个三百五百的，你老弟也不容易，赔多了你也赔不起。
秦有志也是看碟子下菜。徐成虎虽然厚道，但块头很大，所以秦有志也就不敢像对杨木勺那样咋咋唬唬的了。你老弟当过兵啊！刚才挂号时，秦有志无意看到杨木勺掏钱时顺便带出的复员证，心里就多了一个心眼。秦有志信口说他刘大雷在边疆当过兵，而徐成虎则没有接茬，径直一个人闷声不响地给他挂好号。秦有志每次“碰磁”，都会换一个新的名字。狡兔还三窟呢。秦有志在徐成虎面前又摇身一变成为了刘大雷。他的黑色公文皮包里还有好几个人的假身份证，以便应急使用，关键时刻不断变换身份，每次总能金蝉脱壳。秦有志差不多能说10多个省市的方言，最顺溜的是北京话、东北话、山西话、陕西话、山东话、四川话、广东话等等。在这方面，他堪称一个即兴表演现场发挥的小品天才了。
秦有志装模做样地又开始打手机，其实根本没有开机。他胡乱说了一通，就对徐成虎说，我让车来接我了，我的司机说国贸那边堵车，半个小时一定能赶来。徐成虎这时也有些将信将疑了，就从怀里掏出两百块，说自己现在上一趟厕所，让秦有志自己先去交费拍片子。
徐成虎总觉得今天这事情有点蹊跷。随后，他给一起当过兵的老战友万警官打了一个电话。徐成虎虽然和万警官是老战友，但自从来北京当送水工半年多只见过一次面。那次，万警官请他吃火锅。万警官让他先在送水站干着，想办法给他再找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徐成虎不想打扰老战友，就是电话也很少打一个，一般总是万警官打到送水站的座机上问问他近来怎么样。万警官当兵回来就考上了北京的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学校现在的就位置在白云路附近。他毕业分配到公安部门，后来一步步干到现在的这个位置。而徐成虎则回到老家之后，就进了一家国有企业玻璃厂，可是没几年厂子就破产了。随后，徐成虎给一家煤窑老板当私人保镖，没干几天，煤窑塌方死了很多人，老板也抓起来了。徐成虎失业之后，就来到北京。这个送水的工作还是万警官老婆的一个远房亲戚介绍给他的。
现在，徐成虎对万警官说，老万，我一定遇上“碰磁”的了。万警官没有多问，说把那家伙稳住，我马上赶过去。
徐成虎从厕所出来之后，发现秦有志已经不见了。这家伙开溜了！
后来，万警官给徐成虎介绍了精品家园的保安杨木勺。徐成虎才得知，杨木勺也是秦有志“碰磁”的受害者之一。
六
有一阵子，秦有志白天“碰磁”，晚上就到伊甸园里来找曾丽丽。他的活动颇为频繁。甚至，有好几个受害者的情况已经汇总到万警官这里了。徐成虎所遇到的这个什么刘大雷和杨木勺遇到的那个所谓的李光明，肯定就是一个人。这不，今天又有一个蹬三轮的大爷前来提供线索，使得万警官把目标初步锁定在大皇庄常住户尹老旺那个外地来京的二女婿秦有志身上了。万警官从交警和城管联合执法时查扣的那辆摩的入手。由于，摩的是当初尹老旺花钱买的，所以过户在他女儿尹美娇的名下。从相关档案查到尹美娇现在的住址，也很快了解到尹美娇已经和秦有志离婚的情况。万警官还得知，尹美娇在打理一个大老板的豪宅，一月八九百不等。一双儿女跟着尹美娇，负担自然不轻了。上高中的女儿冉冉早早辍学了，十六七的年纪就打工挣钱了。而不到十五的弟弟欢欢还在初三就不好好念书，整天和一帮小兄弟舞刀弄枪的，要么就上网打游戏。
万警官敲开尹美娇现在住的家门时，尹美娇不在家。因为是周末，她的女儿冉冉没去上班，正在大屋洗衣服。而儿子欢欢在隔壁小屋里上网打游戏呢。冉冉看到一个穿警服的高个子陌生男人走了进来，就有一种警觉。所以，她对这个不速之客一开始说话就很冲的。
你找谁啊？我爸不在家！
我不找你爸，找你妈不行吗？
我妈——我妈……她怎么了？
冉冉突然紧张起来。
你妈去哪啦？
冉冉答道：一大早就出去了，还能干啥啊，上班呗！
好长时间的沉静之后，万警官又问：这段时间看没看到你爸？
冉冉木然着，不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她才摇摇头。这时，欢欢从另一个小屋里走了出来，怀着敌意地看着万警官。
您找他有事吗？
万警官没有说话，只是看看屋里简单而又整洁的陈设。正面墙上挂一幅母子三人合影的大镜框。万警官觉得尹美娇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却是一个有主见、善于料理家务和热爱生活的女人。一次失败的婚姻，并没有把她打垮。相反，她有着更加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尹美娇现在当保姆的这家女主人，虽然很有钱，住的是豪宅，但日子过得并不如意。女主人身患绝症，还和出国的丈夫离婚了。尹美娇到了她家当保姆之后，终于让她看到生活的另一面。原来，女主人看不起的底层人竟然有着如此强悍的生命力。尹美娇不仅仅是一个保姆，对女主人来说更像一个须臾不能离开的管家婆。可以说，这家女主人和尹美娇有着共同的婚姻遭遇，在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支配下，还把冉冉安排到自己的公司里学打字。欢欢在家用的电脑就是女主人送的。尹美娇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叫女主人为于阿姨。
年龄这么小，就都辍学了。这样不好。于阿姨要支助孩子，尹美娇一口拒绝了。后来，于阿姨就给尹美娇涨了工资。
两个孩子默不作声。万警官刚刚走到院门口，就碰到了尹美娇。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刚才看过照片的，只是人比照片要苍老一点。
七
秦有志赋闲在家的那会儿，郝老大隔三差五给他两百三百的花。于是，秦有志把郝老大当作自己的大恩人、大救星，还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叫郝叔。尹美娇不待见郝老大，这让秦有志很没有面子。而尹美娇常常揶揄秦有志，说他还要啥面子呢，现在怕是连里子也丢光啦！如今眼见得全家都揭不开锅了，不出去刨挖，整天在家里吆五喝六的说大话，算啥本事？秦有志就更加烦了，一句去你妈的，外带拳打脚踢。他对郝老大说自己老婆真是妇人之见鼠目寸光，缺少长远规划，只懂得蝇头小利，真是惟女人与小人难养也！古话说得好，这样的女人应该打，一天一顿，好活不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时候，郝老大眯缝着眼睛，颇为欣赏秦有志的作为。秦有志咕噜噜喝了一口二锅头，抹抹嘴，对他说，知我者，惟你大哥呀！女人，女人算啥玩意啊？那……那，那个什么尼采早说过了，要到女人哪里去吗，请带着你的鞭子！说到这里，秦有志又把锋芒指向了尹美娇。他四周一看，找不到人，问冉冉，叫你妈去！尹美娇从厨房出来，没好气地把刚刚做好冒热气的一大碗土豆炖牛肉重重地放在桌上。秦有志抬起头来，牛眼一瞪，说：这是和谁治气呢？尹美娇也针锋相对，回击一句：和你呢，怎么着？喝了几口马尿，就充起大尾巴狼了？
那次，秦有志踢了九九八十一脚之后，尹美娇就豁出去和他一直据理力争。老早那会，她还有些幻想，希望秦有志能幡然醒悟。她让他不要总是天天和郝老大这样的人泡在一起。秦有志对尹美娇的话有一种逆反心理。堂堂一个大丈夫，哪能让没有见识的婆娘主宰了乾坤？秦有志不仅不听，而且还连打带骂，越来越疯狂了。尹美娇只有回娘家了。秦有志让冉冉找过几次，一点用处也没有。无奈，郝老大以后来了，秦有志让冉冉给他们下厨炒下酒菜。
冉冉当时辍学后还没有工作，一直呆在家里。冉冉炒的菜，受到郝老大的夸奖。秦有志说，冉冉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呆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他让郝老大给她找份正经的工作。郝老大拍拍胸脯，自然夸下了海口。冉冉一嘴一个郝叔，叫的可勤了。尤其，冉冉从十五岁之后，身体就开始迅猛地发育，个头和秦有志差不多了，已经长成一个漂亮大姑娘了。郝老大情不自禁地上上下下看着冉冉，然后说以后别叫什么郝叔了，叫大哥更好一点。秦有志对郝老大的话一般都是随声附和，但这次却说，还是让冉冉叫你叔好，这样对你显得尊重呀。
直到有一次，郝老大喝醉了酒，径直往冉冉床上扎的时候，这才让秦有志有些警醒了。至此，秦有志再没有把郝老大领进家门来喝酒了。他对郝老大也有了一点戒备。
离婚后，秦有志再没有回来过。冉冉内心里虽然有怨恨，但感情上还是对秦有志有依赖。无论怎么说，秦有志这个冉冉父亲的身份是抹不去的。
这不，整天惶惶不可终日的秦有志，突然接到冉冉的电话。他抖抖嗦嗦着，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喂，冉冉，说话呀？
爸，我现在一个人在家……
有事吗？
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你妈呢？
妈和欢欢去姥姥家了。街道办事处的刘阿姨要给妈介绍对象……
秦有志和冉冉的关系一直不错，而欢欢与他却闹得很僵。前一阵子，也不知什么原因，欢欢竟然跑去看望他，让他确实有些意外。但是，当欢欢知道秦有志与曾丽丽的事情之后，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欢欢差点打了曾丽丽。还未上到初三，欢欢就不上想学了。他现在整天练拳打沙袋，要不就和那些小兄弟出去混。冉冉打电话的这会，她说欢欢一天也不着家了。他也不怎么上网打游戏了。而且，欢欢扬言要找曾丽丽算帐，为他妈报仇雪恨。欢欢可把曾丽丽吓得不轻，让秦有志快点给她搬家。
爸，前两天咱家来过一个警察叔叔，也不知有啥事情。
秦有志头皮一紧，马上把嘴里的烟卷狠劲吸了一大口。
爸，还有一件事……那个郝……郝老大……郝叔，打，打电话了……约我出去找工作……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不让我现在找对象……他还说以后不要叫他叔，让叫他大哥，叫大哥哥……我真的好害怕啊……
也不知怎么回事，两行热泪从秦有志的深眼窝里流淌了下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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