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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世之初(第十六章)——第一版修改稿(2008-08-15 09:31:08)
标签:涉世之初 分类:小说

第十六章

 

 

 

  转瞬到了三月底。
  过了这个三十一号,就进入今年冲刺高考的后半段了。
  翻着已经被自己翻了不知多少遍的课本,萧雨心里突然一阵慌乱。万一……
  她不敢再想。
  又看了看手上的课本,这本书是陈傲凡的,当时陈傲凡走的时候,她特意向陈傲凡要了几本课本。陈傲凡的课本还是比较新的,尤其是外语,除了角落画的几个小人,几乎没什么笔记,对于英语,陈傲凡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这和他的英语水平基本成正比。现在看看满满的一本书都是自己的笔记,书角还有不少的卷起,整整一本书已满是萧雨的烙记了。
  萧雨看了看手表,还有5个钟头,2000年的3月就结束了。
  整日不断的练习复习,几乎没有什么周末的概念,即将高考的学子们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日子——7月7日,而其中的日子基本都可以忽略不计,就如文章中的省略号。
  萧雨也希望这三个月可以真如省略号一样飘过。对于大多学生来说,可怕的其实往往并不是高考,而是高考前的这一段日子。每年的此时,在全国各地都在上演着这场无硝烟的战争。以至于挣扎过独木桥的人们有时都不愿意回忆这段省略号,更何况,更多人身后就永远是只是省略号了。
  萧雨揉了揉眼睛,长时间的熬夜看书,萧雨的视力又下降了,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她的眼镜的度数又上升了100度。
  班级里没坐多少人,只有几对在教室里卿卿我我。恋爱可以是剂廉价的麻痹药,爱的力量是伟大的,可以“融化”一切,以至让热恋中的人们可以藐视一切,于是,爱就变得无所不能了。火热的嘴唇和滚烫的身体让他们渐渐淡忘了七月的高考,有时候萧雨很是羡慕他们可以这样的忘我。事实上,学生总是喜欢忘却的,犹如他们喜欢激动一样,在他们长长的求学生涯中,总是在心里反复上演的忘却激动,再激动再忘却,伴随着心脏的起搏,他们便慢慢成熟,开始沧桑开始叹气开始无奈……紧接着便愤青了,当他们开始发觉自己已经忘却了忘却和激动,便开始感叹自己的麻木,感叹以前的幼稚,在一次又一次不愿忘却的回忆中,也将自己渐渐隐入了尘土。——虽然事实上他们还没到入土的年龄。
  这短短的半年来,认识萧雨的都说萧雨长大了,这是一个很不好的现象,至少在萧雨看来,自己似乎是老了。女生一向对这个字很敏感,尤其象萧雨这样对自己相貌有相当自信的女生。还有三个月高考,可头上的白头发却也已经拔了不少,2000年的三月,无论国内国外都是热闹非凡的,但对于赶考的学生们来说,只是又熬过了一个痛苦的30天而已。萧雨甚至都可以感觉到自己对书本以外的东西已经没有多大的感觉了,当自己看到姐姐居然开始为一些年龄比她还小,整天在电视里唱走调歌曲的毛小子而痴狂之时而感到不可理解之后,才发觉自己的思想居然让自己有点可怕了。
  忘着手中密密麻麻的英文,萧雨突然由种想把书撕掉的冲动。
  三月,是复读生最痛苦的一个月。他们失去了开始的冲动,也尚未感觉到之后的麻木,有的只是不断的烦躁烦躁……
  今天是周五,明天又是一个周六,复读班是全校唯一一个不要在双休日上课的班级,这让班上的所有学生都很兴奋,这也是今晚教室里没什么人的原因之一。萧雨在未复读之前,一碰到周六的补课就深恶痛绝,现在想抱着钱进来再让学校剥削一次却没有机会——当痛苦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之时,失去这个痛苦反而成了一些旁观者最大的痛苦。
  陈傲凡又来信了。
  在复读的最初,陈傲凡的来信总是会让萧雨开心上好一阵,但随着陈傲凡来信的越来越少,萧雨也失去了当初的兴奋了,陈傲凡总是在信里不停唠叨着在学校如何如何的,有时候萧雨心里都不禁忍不住骂他呆子,怎么都不好好想想自己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
  教室里的几个谈笑声越来越大声了,一个女生不时发出扭捏的尖叫声让萧雨一阵又一阵的厌恶——恋爱确实是要谈的,并且声音务必要大,这种尚未走出校门的家伙,却也明白了如何可以最有效的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因此,拥抱的各位,更多时间眼光不是停留在对方的脸上,而是其他人的目光上,只有当自己的恋爱被人发现并大肆宣传后,这恋爱才是成功的。
  教室里很快便是莺歌燕舞一片了,萧雨也坐不下去了,收拾好书本便下楼了。
  除了复读班的教室找不到多少读书的热度之外,学校的各个角落还是可以听到喃喃的读书声。
  慢慢走到原来的教学楼下,那曾经的教室里依然灯火通明,几个男生正趴在栏杆上,身子一晃一晃的,望着楼下的众人,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笑声虽然不大,却在操场上慢慢回荡,萧雨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刹那间,陈傲凡他们几个似乎又出现在楼上,身边的篮球场又传来了班上那几个爱逃课的男生的吆喝声……
  今天一个高中一毕业就出国的好友打来电话,让萧雨很惊讶,因为自打他出国后就没过消息,用陈傲凡的话说,他八成是成汉奸了。这个以前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画不全的家伙,一听到萧雨的声音就叽里咕噜一番洋文,让萧雨顿时受伤,感觉这将近七年的英语都白学了,心底也不免咒骂素质教育。
  他说他在美国抗日——因为他的女朋友是个日本人。
  两人聊了一会,最后也聊到了陈傲凡,这也是萧雨所预料中的,但现在和陈傲凡又一搭没一搭的联系,也让萧雨说不出什么来,反而向他说了一通复读班,当然,也提到了李啸。
  “那小子想泡你!”——这是他挂上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
  李啸对自己的好,萧雨也感觉到了,只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的告诉自己,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接受——仿佛如果没人告诉自己,自己和李啸在一起,还可以表示对李啸仅仅是朋友关系,对他的一切“不轨”企图一概不知,自然也没了拒绝了义务。
  而今天一晚上心里就被他的这句话给疙瘩着。
  
    过两天国家教委要派领导来学校视察,这让校领导很是重视。于校长已经到了事业的残烛阶段,自然想在自己退休之前来个轰轰烈烈,而让后来者对已归家的老者油然地崇拜一番,倘若能够上学校的光荣榜那那是更好。不过,在之前不久的学校七十年校庆所做的画册上,对已退休的校长仅仅上了四个,一个是学校的创始人,一个是建国后的第一个校长,另外一个文革中被学校吊死的校长也上了画册,之后的那个便是将学校晋级为二级达标的校长,也是于校长的前任。
    当然,他也上了那本金光闪闪的画册,而且还是头页,只是作为现任校长而上的。于校长更愿意在八十年校庆的时候自己能与那四位前辈一样,在画册里有自己的一个特殊位置,学校里的那些年轻后辈看到这本画册时,甚至会对着自己的相片而暗暗将自己作为楷模,每想到这,于校长的脸都会岸然起来。
    于校长见到人都是笑嘻嘻的,大凡领导都是慈祥的,尤其是一所几十年名校的校长;于校长还喜欢整天喜欢穿一件花白的中山装,一所学校的领导说什么都是学者,而且是一个博学的学者——这样一个老者自然是让人尊敬的。
    于校长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在任的几年,于校长有两块心病,一是这学校已经十年没出一个清华学生了,二是这学校已经在二级达标上原地踏步快十年了。
    值得高兴的是,第一个心愿已经于去年完成了,那女娃子很争气,理科状元,进了清华,这在这小县城可是件大事,连县委书记在政府工作会议上都特别提起,热泪盈眶,说是本县教育改革后的一个大飞跃,是整个县城人民素质提高的最佳表现,台下的众人也跟着热血澎湃——县委书记的这些话,跟着他与理科状元以及于校长的合影一起上了本县报纸的头版,县报纸只有四个版,这张照片就占了二分之一版,这也是以前都没有过的,照片上的理科状元被紧紧地夹在一个瘦子和一个胖子当中,瘦子破天荒的穿了西装——除了那个理科状元外,大家都笑容灿烂。
    瘦子便是于校长。
    想起去年这段往事,于校长还是会禁不住心中的一阵欣喜,每当此时,那花白的脸总是格外红润。
    而第二个心愿却成了心中始终的一个疙瘩,自他上任开始,他就没停止过对学校的改造,但每次到考核时都功亏一篑。
    第一年,领导到学生宿舍走了一遭,却宿舍里丢出的烟头烫了裤子。
    第二年,领导看到了楼顶飘落的白纸片。
    第三年,于校长下了死命令,严惩抽烟和不讲卫生,却没想到管得了学生的行为,却没管住学生的思想,那个领导眼尖,看到两男女上课紧握着手,还一人塞着个耳机,而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不知所云,自然该毙。
    第四年,于校长在之前大谈早恋的后果后,再次带着领导到处参观,一路上没有垃圾,男生女生之间的距离也纯洁地象唱《那我们荡起双浆》那会,让领导感觉到了学生的纯真和可爱,却没想到电脑室的电脑让领导够戗……
    第五年,领导说没看到一个足球场,这个学校最大的操场是个两百米跑道,领导来的那会正好见到几百号人堆在一起上体育课,各色球就这么不停在领导的脑袋上呼啸——该学校周围是民房林立,只有树的根往校外伸,民房的胳膊却渐渐往学校里探,400的跑道自然如天方夜谭……
    一直到去年,不管之前准备工作做的多么细致,省里来的领导总会碰到点疙疙瘩瘩的,就如同教师改考卷,对于试卷上的错误总是敏感,而自己在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为了以防万一,这次于校长可是下足了功夫,为学校添置的新电脑,都是可以跑win98那种的,还特意请了个电脑教师,将全校的老师指导了一番,让这群家伙终于知道双击鼠标不是拿鼠标往电脑上砸——而在这之前,更是将全校的学生拉到电脑室恶补一番,学校的电脑课从来没有向现在这么火热过,每天电脑室门口都有排着长队前来上课的班级,而全校的学生也在到处传递着一个天大的新闻——学校的电脑居然是彩色的。
    关于操场问题,学校也终于联系了一块场地下去,交钱后就可以为中国的足球事业多做一番贡献。于校长这两天都在不停的琢磨着还有什么没做好,还有什么思想动员会没做什么的,在憋了几个晚上后,终于憋出个自认为的隐患——复读班。
    可以说全校学生的恶劣都可以在这个班级找到,上次无意间经过复读班,就看到那男的将手伸入女生的裙子下大摸大腿,于校长花白的脸更加花白,这群学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自己学校的学生,自然无法对其处分,如同一堆的烫手芋——晚上回去后就做了个决定,放这群家伙几天假期,要摸大腿回自己家去,想摸哪就摸哪……
    于校长给自己放假的原因其实大家都清楚,虽然有点政治歧视的味道,却也无任何反抗之声,反而为放假而欢呼雀跃——人是有惰性的,对于自己所处的地位任何的不满都只是暂时的,而这种被强加于身的不平等便有如强奸,起初是有点反抗,但时间长了,便发觉反抗带来的只有是更有力的强暴,那便干脆享受——玩阶级游戏就是玩强奸,一边享受着强奸的快感,一边也同时享受着被强奸的快感,一时间安乐无比。
  虽然这群学生天天都是假期,但是对于这种“合法”的假期,摸起大腿来会更心安理得一点。
  学校是给自己放假了,但萧雨还是呆不住家,到了上课的时间,还是抱着书本往学校跑,在家里始终找不到读书的状态。
  校门口挂着长长的横幅:欢迎教育部领导宾临我校视察。校门口也破天荒地站了两排的督导队,身上披着长长的红幅,两边四个都清一色女生,宛如迎宾队,见到老师鞠躬喊好,且专盯进往同学的胸部上瞄——传达室里挤满了没戴校徽的学生,看门老头已经库存快一年的校徽被兜售一空——萧雨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两行都是清一色的女生,倘若男生往女生的胸部上瞄,那便失礼,而女生往男生的胸部上瞄,自然无何不妥之处。
  萧雨摸出口袋里的校徽戴上,从她们身边走过,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复读班的学生讲并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这两天放假便是证明,因此也没有发放校徽,平日学校也不大检查校徽,萧雨也没体会到这身份的不同,萧雨自从毕业后,校徽就一直没丢掉——,进了复读班,置身于这熟悉了三年之久的学校中,她还是当自己是这学校的一个学生。重点中学,是她初中的梦想,到了现在,虽然谈不上对学校的热爱,一中的荣辱却也会让她感到自豪和难受,对于校园里的每一块砖头,始终难以割舍。
  但今天,萧雨却感到自己离这个学校是如此之远,戴着校徽游荡于空荡荡的教室,宛如偷了东西一般,都让自己坐立不安。
  
    还未到教室,便听到了腾老那粗哑的声音:
    “写文章便是战斗知道嘛?打战!是拿着笔杆子在打战!是不能有半点疏忽的!我们是在和读者作战,读者的思想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要用我们的笔,去征服读者的思想,让读者认同你!这样的文章才是最成功的文章!我们的敌人还有那些与我们不一致的思想流派,我们要努力和他们辩驳,真理总是在不停的辩驳中产生的,思想是只有在碰撞中才能产生火花……我们面对的挑战很多很多,困难也很多很多,所以我们的文章必须要有内容,写作时要有作战的气势!不能关有美丽的外表和华丽的词藻,关键是思想,而思想,是大家文章所真正欠缺的,也是我们大学文学所欠缺的,无病呻吟的东西太多,我们不要这些东西!现在人们的生活节奏那么匆忙,我们文学,也要跟上节奏,人们希望在文字的开头就看到自己想看的内容,而不是听你们在呻吟!比如说,周谕未什么要烧赤壁?烧赤壁是为了烧曹军!你们的文章现在就等于,已经烧了赤壁了,但你们烧到曹军了吗?没有!或者说,还烧得不够深入,让曹军都从华容道跑了……曹军都跑了,烧赤壁就成了无用功!”
    陈傲凡快步跑到郭晓荣身边,微微欠身便坐下了。
    腾老今天讲的主题便是《文字与战斗》。
  自从广播站与“浪涛”合作之后,腾老不知不觉也成了广播站的顾问了,然而广播站的稿子大多让腾老感到心痛,每次都会从里面嗅出中文的悲哀,这群家伙脑袋里的中文似乎还不及他们英语单词多,更何况他们英语单词根本也没多少——每次写出的文章总是词不达意,新闻写得象散文,散文写得象新闻,就这样的东西却硬要广而告之,腾老每次听到,再看看抱着英语书的而喃喃不知何为的学生,内外都是一副的恨铁不成钢。而偏偏就这样水平的文字的家伙的顾问便是自己。终于腾老觉得自己这个顾问也该做点事了,不然到了最后,自己的老脸反而挂不住——这群家伙总算还是天天和中文打交道,应该还是矮子中的高个,不至于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又想到幸好中文的发扬还不会靠这群“下一代”,还是微微有点欣慰的。
  可让腾老恼火的是,广播站和“浪涛”的地位最近变得有点本末倒置,广播站的政治敏感性反而不高,天天占了个喇叭在一边风花雪月,而“浪涛”却因为上次的讴歌,让大伙都感到拍政治马匹的好处,之后从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可以联想到祖国的好,可谓爱国刻骨。
  “文学和文字是不一样的!你们在广播站的,做的是文字,知道文字是什么吗?‘一’便是‘一’,‘二’便是‘二’,你们的新闻写得太罗嗦,就告个芝麻大的事情,还要那么多的废话干嘛?一定要点题,要快速的点题……不该写的不要写,该写不能漏,也不能错!一点错都不行!你们的文字太糙了……你们这就是打战,每步都要小心翼翼的,不然的话,就要在文字的战争前倒下。……而你们文学社的,现在的文章怎么倒变得刻板起来了?你们学的是文学,文学是个很优雅的东西,文学也需要点批判,总不能都是一种声音,都是一种声音的话,那就不叫文学了,那叫起哄……”
  腾老的声音突然掐住了。
  腾老在读大学前曾经参过军,打过蒋匪,因此政治觉悟一向很高,但却在文革期间受到了点迫害,蹲了几天的牛棚,年老后反而变得有点愤世,至那以后,腾老的作品里总是少不了点批判,腾老后来在一篇文章里写道:“文学就是相声,少了讽刺,便如王婆卖瓜了,更多的只是噪音。”
  只可惜腾老写出这句话后便退休了,自然无法在课堂上继续向学生传授,到现在都无法发扬光大,“浪涛”的社员也算不少,腾老虽然没指望他们能明白什么叫做批判,却宛如急于倾诉的人找到了聆听者——聆听倒是次要,只要能让他安静地说完。
  可腾老毕竟对政治是有所畏惧,这也是他为何一心只搞学术的原因之一——一方面想改变什么,却无能为力,所以所做的只是,文字上无力的呐喊,或者,连呐喊都不是,在权贵的耳中只如蚊子般嗡嗡,一个巴掌之后,消失的便不止是声音了。今天能够坐在讲台上继续发出声音,这已经值得安慰了——教授的作用便是说教与传授,纵然是个退休的教授,倘若有一天自己说话的权利被剥夺,那这个教授便真正的名不副其实了。
  腾老教了一辈子的书,看着黑压压的脑袋一片,感觉还是很好,可刚刚说得一时兴起,似乎否定了社员们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不禁一阵冷汗,嘴里虽然接着又一声又一声的批判,但脑袋里依然在批与不批争斗着,自然,这课前后也讲得有点矛盾。所幸台下的脑袋们觉悟性不是很高,往往了听了下句忘上句,腾老的话一句句的被分割,在他们耳里听起来也是如雷贯耳,便一脸的崇拜。
  腾老这个讲座一是为了给底下的这群小鬼指引一下路线,其次也是为第三期的《浪涛》鼓劲。
  这次会议之后,郭晓荣便决定要再次改变《浪涛》的风格,前一阵子郭晓荣刚刚读完《平凡的世界》,并为此激动不已,听完腾老的课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他说:“福州几乎所有的文学社都是以散文和诗歌为主,我们不一样,我们要成为一流的文学社,便不能和他们一样,我们要写小说,没看到那么多的世界名著都是以小说作为主要体裁的么?这说明小说是最成熟的,而且,小说这种体裁也比较能吸引读者,所以,我们在这期要加大小说的力度。”
  这是郭晓荣决定转型的原因之一。
  郭晓荣现在在走几乎所谓的文人所走的路子——开始便是写诗,诗歌这东西越是发展,入门变得越快,喜欢摆弄文学的人,也都喜欢先拿诗歌开刀,一则是诗歌文字少,上个厕所的时候都可以闷出一首,二则是诗歌这东西本来就抽象,写点人家看得懂的东西不仅难,而且反而会让人觉得没深度,于是乎便干脆戴上副眼镜,当个高深的诗人;当所能憋出的文字多了点后,便开始写散文,写作的地点也从厕所转移到食堂,一顿饭的功夫也可以啃出那么几百字;再来就是比散文更高层次点,那便是随笔,散文是憋出来的,随笔才是写出来的,郭晓荣看了点书后,动不动也能写上上千字的随笔,大多居然可以如林清玄般呻吟,可随笔毕竟还是散文,郭晓荣现已经开始筹划写小说,这一期的《浪涛》便将刊登他的第一篇处女作。
  其实说白了,搞文学的也就两号人,一种是喜欢自恋的,一种是喜欢发泄的。自恋的极端便是写诗,因为写诗的人大多活在自己的世界,到了写小说,便是发泄——这种转变是从内到外的一个过程。
  但不管是何种文字,对于作者来说,其主要目的便是发泄,而对于读者来说,他们看到的更多是垃圾——由此可得,文学算个屁。
  从这该死的文明诞生以来,文字如同人们的身体一样是裸露的,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发现了自己的文字其实和自己的身体一样的丑陋,便开始了遮掩。
  文明继续发展,人们也渐渐发现了人体的美丽,比如,屁股的美丽——画家们画裸女时更喜欢表现的是其屁股,这也是道理。可屁股毕竟是羞耻之物,要被人看,也不能过于光明,需要少许遮掩或是有点过程,倘若随便裸露,那便是妓女了。文人一向是不屑于将自己与那低俗之物等同,自然需得羞涩,不能过分随便,不然被人看低。在多次遮掩之后,屁股的价值也便出来了。
  文字是需要被阅读才能体现其价值。郭晓荣最近每写完一段文字,总爱给社团里最漂亮的那个女生阅读,可别人想看一眼,郭晓荣总是遮掩,时间久了,大家也明白了其中的蹊跷——在心仪之人面前,人们总是不会吝啬裸露自己的屁股,如果对方对自己也心仪,那很幸运,因为在双方的眼里,大家的屁股都是美丽的。
  这是为什么郭晓荣喜欢将小说给她看的主要原因,她的赞扬,可以很恰当地满足他的虚荣——郭晓荣身上的文人之气也越见国情。
  大家都没看过郭晓荣究竟写个什么东西,不过既然文学算个屁,那么中国的文学工作者与文学爱好者都是在孜孜不倦地制造垃圾——这便如同排泄,给了自己快感,而却制造了垃圾。
  那么“浪涛”便是马桶。
  因此,大家都认定,郭晓荣的那小说,基本上也是垃圾。
  这群家伙平日小说看得不少,不过不是武侠就是色情,女生就更为单一,除了真“穷摇”就是假“穷摇”,可是,真理告诉我们,武侠看多了,就未必能飞。
  郭晓荣说,大家每人一篇小说,长短不限。
    郭晓荣自己小说也未发表过一篇,也不能对其社员指导一二,不过那个女的倒是天天来请教郭晓荣,郭晓荣告诉她——写小说就是讲故事,怎么讲好听,就怎么写。
    私底下,陈傲凡对众人说,就当一次作文课嘛,来个开端,经过,高潮和结尾就OK了,只要高潮不要带有女人的呻吟。——这个观点大家都很受用。
  由于大学语文是选修课,这群家伙把学习中国语言的大好时光都浪费到网吧以及女生的怀里,此时要自己用中文写出个故事,也还真是个问题。好在这群家伙从来不缺乏临场经验——几天后,《微型小说选刊》人手一册。
  众人就这么忙碌着,大家所做的无非是将他人的垃圾变为自己的垃圾。物理学说,物质和能量是平衡的,不会无端消失和产生。文学说,垃圾是可以无端产生的,但不会凭空消失。
  其结果是这世界垃圾越来越多。
  陈傲凡怎么也没想到,由于小说的增多,反而将他负责的栏目挤到了重要位置。新闻栏目被调整至刊物的最前头,且只安排了一个内容——歌颂校长。
  这也是郭晓荣的主意——做为学校下属的一个文学社,不能和学校过分脱离,更何况这有部分的经费还是需要校长签名的,适当的报道学校领导,不仅对自己文学社的发展有利,对学校的发展也有利。
  郭晓荣一直坚信两件事情——一是《浪涛》的影响力是学校领导极为重视的,二是《浪涛》的影响力在福州所有的高校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然而歌颂校长却也不是一闲差事。
  校长的级别是厅级——中国人都知道,大凡上了处级的领导想见其面都是相当困难的,并且只要是他们做的事情都是“亲自”,郭晓荣原本想让校长“亲自”为《浪涛》写篇文章,却遭到无情拒绝,理由很简单——尊敬的校长很忙。
  不过通过这件事情,也让郭晓荣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校长基本是不用自己写文章的,如让校长真的“亲自”为《浪涛》写文章,那便是掉价,之前在校报上的那文章,也是别人代笔的,别人写好后,再给校长过目一遍,不过校长有个习惯,都习惯将确定好后的文章自己再抄写一遍再公开——这样文字,到底是从自己的“笔”下写出来了。
  这便是郭晓荣的第一次代笔。
  找来校长众多的资料,再仔细阅读校长今年的的几次会议报告,也让他憋出一篇文章,送校长处,除了修改几个字和几个标点,居然通过。
  搞定文章后,便是再通过校学生处搞到了一张校长的照片。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但郭晓荣怎么没想到找来的这张校长照片的眼睛是眯着的。其实校长的眼睛本来就不大,平日就如见不得天日一般,想找到一两张能望见眼珠的照片本来就很难,可偏偏这张照片远远不是眯着眼睛那么简单。照片上的校长正在课堂里关怀学生,当时为了配合校长的关怀,老师特意找了个漂亮的女生坐在位子上捧书做倾读状,校长倾身关怀,可因为时值盛夏,女生穿了件低胸,照片上隐约可见乳沟,诱人非常,校长眯着小眼,视线似乎直奔深沟而去——校长站的那个角度,无论是谁,只要他是男人,都会“因势制宜”一番。
  再要一张照片可能性是不大了。三月份全校学雷锋,这几年学校一直没评上文明,校长出席高校校长会议时,找的位置也是靠边,在人前总是抬不起脑袋,今年的文明评比又快要到了,校长狠下决心,第一把火便是动员全校师生学雷锋。尘封多年的三月时尚突然被点燃,年轻的老师带领着弟子扛着红旗,挥舞着扫把,一波又一波的往福州的公园跑,可折腾几天后,义务劳动也缺少了新意,倒是公园里飞扬的尘土倒让游客退避三舍。这是对外。对内校长动员全校的老是实行节俭主义,缩减了各个系部的办公费用,公文一下,各个系部便从未过的贫困,电话一拨一拨地打往校长办公室。这两天校长一听到电话铃声或者敲门声便会心紧,生怕又来个哭穷的,然而这两年学校经费不足却是不争的事实,缩减一些可有可无的费用是当务之急,所以此时如果上门,《浪涛》那本来就不多的经费可能就成了下马之刀。
  更何况,这张相片是校长亲自点的。
  好在负责制作的工作室说可以找张其他人的照片,用电脑将该人的眼珠移到校长脑袋上。
  凑巧陈傲凡有一张照片的角度和校长那张的差不多,且眼睛正好是张着的。将两张照片送至工作室一折腾,校长还真“开眼”了。想到自己身体的某部分也可以公布于众,而且还是和校长一起,陈傲凡也不禁有点欣欣然。
  由于照片的事情搞定了,文章郭晓荣也写好了,自己也不要去写什么小说,陈傲凡倒也落个轻松,便不再过问《浪涛》的事情,一直都是郭晓荣一直折腾着。
  
  转眼到了三月底,一年一度的高校文明评比也临近了。
  文明学校的评比初衷是选出最文明的学校,如同小学的三好学生。可不知道从何开始,文明学校越来越多,任凭学生在学校里如何乱搞粗口,门口挂了个牌子,大家就连乱搞也变得高尚。上边的老头们的评选也基本本着一个准则——一类本科基本无需检查,逛了几圈便可让校长拿去个铜牌牌挂上,二类本科的检查也是走过场,只要不被老头们发现学校的男女居然是睡一张床上,拿个牌子基本也不在话下,但中国国情便是,不管报忧还是报喜,总该有点典型,好比如文革时抓右派,是要下个指标的。其典型自然要从三类学校中抓了。老头子们一反常态,进入学校后基本连疙疙瘩瘩的纸张都不放过,那认真样,挂上个袖章就整一卫生检查团。于是,人未到,全校上下便人心惶惶,吐个痰都会觉得对不起人民大众。——宛如想在一筐水果里找几个好果子,却觉得整筐都是好果子,便干脆找出几个较烂的,然后整筐抬走。由此可见,中国大学生素质低下的还是少部分,毕竟,校门口那铜牌牌不是随便乱挂的。
  陈傲凡的学校上次获得文明学校要追溯到1996年,也是学校重组的第一年,也是校长上任的第一年,但严格说来,那个牌子不是他拿到的,是前任校长离职前一个月帮他争取到的,虽然挂牌子的时候他站在底下激情昂扬了几句,可心里总是有那么点疙瘩,如今三年已过,这个铜牌已经略显灰暗,和校门口不多的牌子挨在一块,一遍又一遍向过往的学校喃喃着的往日的荣耀,如同退伍的老兵,总是恋恋不忘往胸口挂满奖章。
  据上面的精神,今年学校可能又要面临一次改制,倘若这次检查让老头子们满意,那么学校就可能升为二类本,这就意味着学校每年可以多好几箩筐的拨款。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学生们难得的有规矩,公共场合的烟头也少了不少,学校更是将全校的灌木给修了个欧洲园林似的,都有棱有角的,甚至厕所里还被喷上了香水——学生们第一次发现学校的厕所还是可以让人留恋的。校长也庆幸着接下来的日子中国国家足球队没有任何可以丢人现眼的比赛可以举行。
  可便在学校上下风风火火之时,却传出了种不和谐的声音:
  据说前两年学校是有一次机会可以升为二本的,为此检查团也特意来了一次,可学校的某些领导为了个人利益,故意在学校搞了些破坏,检查团回去后做了一份特别不利于学校的报告,于是当年文明学校没了,二本的机会也没了。
  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还是严重打击了学生的自信心——说过了中国的大学生大多疾恶如仇,且对当官的咬牙切齿。所以,种种的不如意,追究到底都会是政策的不是,因此也是当官的不是,他们终于为自己始终在这个学校得不到良好教育以及自己的补考找到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如此一来,便对学校的领导一并痛恨了。——“仇恶”犹如流行感冒,只要一个人咳嗽,所有人的喉咙便会痒痒,纵然捂上鼻子扭开脑袋,也会有买个药片的冲动。——加上这些学生大多事情对于学校的号召响应多是三分钟热度,此时更觉得自己可以理所当然地吐痰或往墙壁上增添几个新脚印,自然更不能错过,短短几天下来,学校便依然是那熟悉的校园。
  在检查团来的前几天,学校始终保持着一种平衡——痰迹以及脚印,还有角落里的烟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数目,如同物理原理一般,始终保持着这个学校的物质平衡。用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学校的生态也达到了一种难得的平衡。
  
  也差不多是这时候,《浪涛》也印刷出来了,因为是非常时期,《浪涛》也不敢象以前那样胡乱派送,为防止《浪涛》成为学校新的污染源,郭晓荣让社员亲自派送到各个宿舍,然后接下来的几天里,凡是在学校的各个公共场合见到被“遗落”的《浪涛》,都要及时回收。
  而学校的广播站也不仅每天提醒大家检查团的到来,而且也不敢多放那些什么亲亲爱爱的,以防学生激素分泌过多,来日被检查团发现自己的苟且。领导们强烈建议同学们穿着大方,还强烈建议染发的学生最好在检查团到来之前头发变成黑色,他们甚至想在每个宿舍安上摄像机,以彻底杜绝宿舍里的抽烟现象、打牌现象以及手淫现象。
  这是临检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没有任何预兆,学校所有的电脑被抱走检查。
  甚至包括女生的电脑,几乎都发现了存有情色图片和影片,老头子和老婆子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性知识的匮乏,他们差点就觉得年轻时候的性生活几乎是和睡觉无异。年迈的苛尔蒙在蠢蠢欲动,松弛的肌肉再次感觉到紧崩,身后那些年轻的老师双眼涨红——男的检查的速度放慢,女的的呼吸也开始微微急促,整个办公室洋溢着暧昧,几个正在忙活的男老师待到将所有的电脑检查完毕后,已经是见到曲线都会勃起了。
  校长知道结果后,脸上乌云密布,他依然怀念着年轻时见到老婆都会脸红的日子。相对于其他大学,这个学校男女生在同一宿舍乱搞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几乎无法在这个学校的任何一个宿舍找到沾有精液的裙子,就连灌木中的“雨衣”的密度也远比自己的邻居少,虽然这多少得宜于这个学校雌性动物较少的缘故,但自自己上任以来,还未在发现有任何学生因为在校园内乱搞而处分,这一直让校长自豪的。可现在居然发现自己学生意淫和自淫的程度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看到这么多的违规电脑以及众夫子期待的眼神,校长的老脸渐渐挂不住了……
  半天后,几乎所有的电脑拥有者被喊到了各个系部的会议室,计算机班几乎整班被喊去,一时间热闹非常。
  所有的“电脑爱好者”都写了检查,所有的电脑都被学校统一登记管理,并且电脑内所有的珍藏都被删除。
  据说,这也是该校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扫黄运动。
  对校长的诅咒都是在走出办公室后才会在夜幕中表现出自己的愤然,因此大部分学生还算老实,写了检查。临近晚饭时间,计算机班的几个学生任何在办公室里和老师理论,他们说学校侵犯了他们的隐私权——这群教了十几二十年书的夫子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学生这么对他们说,在他们说来,他们深夜到学生宿舍都够不上夜闯,充其量只是选择了不恰当的时间进行关怀,他们认为他们是在拯救学生,是在引导学生不会误入歧途,他们是想让学生明白当“性”和“学生”这两个词语挂在一起便是罪恶,他们想让他们认识到这可能是国外资本主义的腐朽和毒药,他们坚决相信任何深陷其中的学生都会一事无成,他们是在拯救这群祖国的栋梁,也是在拯救祖国的未来。
  在他们沉迷于阅读检查材料的快感中时,当他们在沉醉于改造社会的成就中时,剩下的这几个家伙居然对自己说起了隐私权,甚至说出了侵犯——这几乎是将他们等同于那些禽兽老师。
  这犹如他们打自己儿子,儿子居然对自己大吼“这是暴力”一样不可思议。
  对这几个学生的教育一直到夜里八点多。
  教育的结果是很明显的,学生们不仅同意删除了硬盘中的腐败,还接受了老师们的教育,以及处分。
  这也是该校三年以来第一次在周末贴出白榜。
  
  大家在惋惜自己硬盘中珍藏之余,也对这几个同学表示惋惜,用几个可望不可及的AV写真换来这么个处分,算算还是不值得。
  伴随着白榜下的喧闹,时间依然散漫着流淌,如同饭后的脚步,深夜,全校的硬盘又开始了新的滋滋作响……
  
  临检前的小小的插曲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周一早上,跑向教室的学生突然发现无论每个教学楼的入口处都站满了学生会的人,人人手上都扎在红袖章,背着手站着,里外一共三层,大约二十来号人,都一个个地往学生胸口瞄,一边站着一堆无法进入教学楼的同学,大家扎着头低语,不时抬头给予“人墙”不屑的目光,两堆人的距离不过六七米,仿佛即将斗殴却僵持不下的两帮人——无法进入教学楼的同学都是没带校徽的。
  大多人都没想到学校会有这一招——昨天无论什么打扮的人都还可以在学校大门保安面签随便晃荡,今天没校徽却背剥夺了上课的资格。
  无法进入教室的学生跑遍了所有可以进入校园的路,包括是如鲁迅先生所说的那种走出来的路,甚至攀爬出的路,在路口都无外乎站着红袖章。红袖章们几乎将所有进入教学楼的路睹了个严严实实。
  越是临近上课,教学楼外的花圃内的人越是多,许多学生干脆席地而坐抄作业,楼内不时有人出来,在这堆人中找到自己的同学,然后双手一握,便漫不经心的走开。后面那人的胸口便变出一校徽,从人墙中穿过。“人墙们”都看在眼里,却无法将其栏下,只能任凭他们经过时在耳边吹着刺耳的口哨。学生们几乎将地下党当年接头的办法全部用上,在上课前几分钟,花圃里只剩几个尚还不知所措的新生模样的家伙,路上的人影也没几个,身后的教室却越来越喧闹,从楼上往下,三排孤零零的人墙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不动,渐渐泛白的袖章此时却也红的耀眼。
  老生说,这样的阵势每年都要来几次。
  中午,午觉时间也背剥夺,最后一次全校大清洁,全校的被子都必须象豆腐块,校长要求接下来几天被子必须如此保持,学生们搬出了箱子,将被子用箱子闷了一天,出来后,居然有角了。
  下午,学校最后一堵白墙被粉刷完毕,生锈多年的栏杆被重新刷上的银白的油漆。就连宣传栏上的字都是重新描上去的,整个学校充满化学的气味。
  学生们在床上阅读的习惯也不被允许了。通知说床上除了枕头、草席以及自己的棉被,不能出现任何的其他与睡眠无关的物品,当然更不能有任何异性动物,因此,墙壁上所有的海报,包括露的和不露的,都同床上的小说,台灯,插头列入了四害之列,是需要清除的。
  周二,又一次全校动员大会,校长的声音不大,但还是有点煽动,大一的学生想起了入学时见到校长第一眼时的激动,现在居然发现,自己见到主席台上的校长依然会激动——会议后,眼中的众人似乎连走路都变得文明。
  最后一个通知,后天的检查不能出现任何情况,无论是因为谁的过失而留个了检查团不好的印象,将坚决追究责任。
  周三,忙着布置校园,学校里所有道路的两边都被插上彩旗,三步一个横幅,都是各个系部的欢迎词,周末刚刚贴上的白榜都被红榜覆盖,上书本学期工作总结,各个方面得到了长足进步云云——尤其对学生的思想教育。
  此时,检查团在邻居游荡。
  周四。
  早八点,检查团的车子停在的学校的篮球场上。
  保安早已驱赶了几个逃课而来打球的学生,教学楼的入口也没见到两拨人对持着,因此整个草场安静异常,隐约中可以听到教学楼里老师高昂的声音。
  地板一尘不染。
  学生上课也难得的安分——为了毕业证书。
  宿舍的窗户洁净。
  床底下的鞋子也是整整齐齐,连球也列好了队列。
  一切都按照校长所安排的进行。
  经过中午愉快而丰盛的午饭,再经过下午愉快的座谈,吃晚饭时,检查团经过机房,便想体验一样学校的信息化。
  为了让检查团可以看到学生享受信息化教育的好处,学校早早就调好课,将计算机班的上机课全部安排到今天,但想到前几天检查电脑的惨状,又将这些电脑的网线全部拔除,所有的电脑都无外乎就是两软件——VB和VF,任凭学生在上面拾掇着,只留着靠门边老师用的那台可以连上网络。
  检查团走进机房,饶有兴趣的坐在电脑前。
  校长忙打开电脑,打开浏览器。
  学校的网页是上周刚刚更新的,校长熟练的敲入网址。
  网页缓缓打开,跳出的却不是那熟悉的校门,却是另外一张照片,是一张校长抱着裸女的照片——裸女是金发的,校长的眼睛依旧眯着,目光落在裸女的胸部上。
  下面两行字:
  “去死吧!阳痿的老男人,还有你们这些光吃屎不做事的检查团!”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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