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九九九末是骚动的,全中国都在骚动。
国奥小将们在国人的期盼中踏上了征途,世纪末的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几乎所有人和所有媒体都围着那个小小的黑白球转,转得那些所谓的球迷晕乎晕乎的。
也不知从哪里读到一句话:“中国有三流的球队,二流的球迷,一流的……”。“一流”的什么,林兵也不喜欢足球,一时也忘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开始林兵还以为是哪个人刻薄的讽刺,待看了电视直播后,才发现说这句话的人太有良心了。
林兵一般是不看什么球赛的,可这日子周围几乎所有的男生,管他会踢球还是不会踢球的,都无一例外成为了二流阵营中的一员。英超意甲看不上,中国队也凑合凑合,反正有二十二个人加一个球就行,就算是视觉污染也罢,总比没球看好,就象对待这学校的女生一样,饥渴之下,也不管人老珠黄还是烂瓜瘪枣,是女人就行,只要可以拥抱上床就什么都不在乎了。看球的狂热是干其他事所没有的,在看完后又是一阵破口大骂,拉长一张脸就象个球评似的,张嘴就是三大臭点四大屎条,滔滔不绝,口沫横飞,黄河有望不再断流,中华大地口臭熏天。——这又和这学校的女生一样,被骂的是女声,被“上”的还是她们,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由不得林兵不看球了。好在帮生活部筹到钱了,那部长加干事奉他为神明似的,晚会的事完全不要他操心了,除了每天要抽出一两个小时将那些传单送到学校的每个宿舍中去,他也就那么乐呵呵地捧了一杯茶坐在电视机前看球了,象赶末班车样拼命王二流挤,二流球迷数量呈几何数增长,挤了个中国足球几乎变形,但一起轰隆总比被那么多人骂成“傻B”好。
到了食堂之后,林兵才知道何为“二流”了。“二流”们占真桌椅不吃饭,光昂着头看电视,脸部表情一致的好坏,骂同骂,嚷同嚷,足球的魅力不可挡,什么东西和足球一沾边,死的也变活了,电视机刹那间就成了“二流”们活脱脱的仇人,动不动就和傻B,白痴划上了等号,当霍顿那张老脸在电视里晃了晃,食堂里就一阵“下课”声,可惜老霍听不见,倒让食堂里的几位老教授吓得直把饭菜往地上掉。那用来敲击桌子为中国队“助威”的矿泉水瓶子差点就成了“手雷”向电视飞去,搞得老板和那个红脸老霍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心惊肉跳。
但林兵注意到电视里头更加哑然了,中国队比赛现场活脱脱一出闹剧,比周星驰还搞笑。不说球员象没头苍蝇似的,就连现场球迷也整一个个“B2”,连“二流”都排不上了,整一大堆“下流”了,排骨与肥肉周身只套一条短裤,买弄风骚似的在肚皮上涂抹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又拼命抖动,象跳草裙舞。然后在身上再批一条国旗,其姿势可让王军霞汗颜。千万个塑料喇叭一齐嘶叫,中国队一带球,整个球场就象车站一样,刹车声不绝于耳,中国队队员有命也被吓得只剩半条命了,进球才怪——一窝油炸排骨,香脆可人。
这就是“性感足球”。
正真正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
中国队已经出线无望了,上亿人围着足球转了几十年,最后还是两个字——饮恨。国人的嚷嚷也老掉牙了,反正中国队总是不断让人希望又不断失望,国人都可习以为常了。最后一场对巴林,中国队又得为荣誉而战——中国人无论如何都是赢家,输了加上个“荣誉”,也虽败尤荣了,此乃阿Q精神的精华,值得继承。
可中国队到底还是让人失望了,两队人在场上拼命发扬共产主义风格,尽把球望对方脚下踢,友好且平静,但巴林到底不是搞社会主义的,没将精神贯彻到底,一不小心就把球捅到中国队大门里了。
其结果是令人伤心的,林兵刚看完后就隐隐感到学校里有点不对劲,但后来远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球赛播完后,学校里仍是一片叫骂声——若以后真有一日中国冲出了亚洲,说是骂出去的,这一点也不为过——“鸡巴霍顿”,“狗屎霍顿”,仿佛这个英国佬打娘胎出来就没洗干净过,这也让那些没看球的都习惯了,几天下来,没人不知道霍顿是何许人了。
后来不知谁从楼上扔下来一个脸盆,“咣”得一声象响雷一样。
“妈了鸡巴……”有人高声骂了一声。
这李马就唤醒了众球迷正沉睡的意识。
“咣!”
“咣!”
“咣!”
……
又是几个脸盆。
学校有点沸腾了,“狗屎”、“鸡巴”满天飞。
据说当时美国炮轰我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时,这学校的学生还未摔过脸盆。
随着又是几个脸盆扔下,学校里的叫骂声已经不绝于耳。
“你们干嘛!”宿管科的一位老师昂着头对着宿舍楼大喊一声——气发丹田,洪亮异常——姿势颇为英伟,象烈士般挺胸,“闹什么闹,哪个宿舍的?”
学生们被震了一下,立刻又大闹起来。
又是几个脸盆在她身边开花变形,偶尔闪出的火花很快让她泄了气,那高昂的头在脖子上搭下,便随着底下的身子一起缩进了宿管科。
往地上扔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不仅脸盆,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水果,发泄的最佳方式就是扔东西,心中的怨气砸碎了才会让人兴奋,随着噼里啪啦的坠地声,宿舍楼也不象刚才那样只是“鸡巴”满天飞了,男生们拼命敲着宿舍的铁门,“咣咣”得让人心肌紧绷,热闹非常,连一号楼也不顾自己危楼的身份,一快的“咣咣”,宿舍颤抖地连老鼠也不敢“吱吱”乱叫。
因球闹事,这在中国早已见怪不怪了。女排五连冠那会儿中国的脸盆蚊帐几乎脱销,饮恨十强更是连高中生也吵着要向戚务生讨个说法,反正横竖都是爱国,上头也不敢来那么一梭子,砸东西不是一个人,拼命享受集体错误的快感,何乐而不砸,砸得越响,那就是越爱国,势压烈士就义,爱国不是靠喊,喊了就是虚伪,中国的大学生从来都不愿意虚伪,感情外泄得让体管老头汗颜。
校长也是个球迷,他和一些年轻老师谈球时,时不时会噔出一句:“祥福尚斌踢球那会……”那口气就象沈祥福和迟尚斌交了八辈子的铁杆,年青人是没看过这两个名教踢球的,自然也对校长敬佩有加了,校长虽然不看英超意甲,不知道“骡拉耳朵”和“贝壳海牡”什么的,但中国队的比赛只要能看到,一场也没拉下,可惜中国足球不争气,让校长家的杯子开花无数。这晚,看完中巴之战,把校长气得说不出话,在大厅里来回踱了一会儿,终于抓起茶几上的一个被子朝地上狠狠一砸,一个还不解气,追被再来一个,手刚举到半空做投掷状,电话铃就发疯般响了,吓得他一松手,杯子垂直落下,没碎,不过脚倒疼了好几天。
学生已经失控了,不仅是脸盆,他们连热水瓶都砸,“砰砰”声震耳欲聋,空气上热气弥漫,犹如仙境,使这个冬天暖洋洋的。
校长到处一看,一下傻了眼,这他妈的哪是学校啊?他昂着头张望宿舍,不断从天而降的事物就象砸在他心头一样,疼痛不已。
“那老头是谁?”
“看什么看?”
……
要不是后面老师拉了一把,校长差点被那个可爱的烂苹果打中,那个苹果在地上跳了几下,滚到他的脚边,烂口正对着校长的脸,一个大大的“O”,象一张惊奇的嘴。
校长狠狠一脚踩在苹果上,几乎是在嚷:“通知所有可以通知到了系干,校干,快,妈了鸡……”那“巴”字还没出口,看到身后有一个可人的女教师,为德高而硬卡住了,憋在胸口把他涨了个满脸通红,终于低声骂了一句“靠”。
学校的混乱让林兵不敢出门,接到电话后,他一路疯跑到校办。
校办的会议室确实不是系办那小小的会议厅可以比的,宽敞不用说,在那里面的桌椅都让林兵羡慕不已。
偌大的一个会议室,现在已经挤满了人,一张张熟悉和不熟悉的脸,都洋溢着严肃,这使得会议室倒不会很吵,窗外的吵闹更显得这里安静。
窗户都被关上了,原来还有点刺耳的吵闹声一下就小了几分贝——整个会议室有了点“围城”的味道,神神秘秘的。
林兵找了个位子坐下,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待屁股感受到椅子的冰凉后,他才明白这张不是系办那张破椅,便狠狠地在上面压了压。
一阵短暂的骚动后,会场立刻就安静了。
一会儿,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坐在了主席台上。
“校长!”有人轻声说。
校长?这就是校长?虽说在开学大会上见过他,但那时距离毕竟太远,没看清。这还是林兵第一次看清校长的模样,这使他很兴奋。在这学校见校长一面,比“文革”时见毛主席一面还难,这正如他的脸——面子够大。
由校长主持的会议,众干们不敢轻视其中的严肃性,一个个临危正坐,挺直了腰板,其笔直连军训时都不曾有。
“哟,人还蛮多的嘛!”校长环视了一下众干,话里充满了讽刺。
林兵举目一望,也确实,黑压压的一片,他也从来没想到这学校的公仆辈们居然有如此之多,看到自己胸前的那张绿牌,又看了看前面几个人胸前的红牌,他深刻地感觉到这牌子在这根本不值一提。
“我叫你们来干什么我想你们也知道了,你们平常是怎么组织工作的,啊?……好了好了,现在这废话也少说吧……”校长又看了看众人,“可能还有人没到,算了,不等了,你们听听,外面是怎么闹起来的,有谁知道?”
没人吭声。
“喂!不会没人知道吧?知道就说,你们要让他们闹到什么时候啊?到现在还婆婆妈妈的。”
还是没人吭声。
校长今晚是憋了一肚子火,这火也烧到了脚上,那刚才被杯子砸的地方又隐隐做痛了。娘的,怎么学校的学生干部尽这群窝囊废,和他妈的中国队一路货。
“怎么不说话?”校长吼了一声。
“……中国队输了嘛!”不知谁笑声说了一句。
“什,什么?”校长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群学生到现在居然还“中国队”长,“中国队”短的,把他的气打不到一块。
“许多人看完球后就闹开了。”这次有人大声说了。
“中国队输了。”又是原来那个声音补充道。
“啊!”校长一时傻了,他想不到啊这年头看中国队踢球摔东西的不只他一人,他又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吵闹声,不禁对中国学生的爱国之心心寒。
校长正要再说什么,一个人疯似地闯了进来,把全场人吓了一跳,他俯身在校长身边说了几句。
“什么?”校长的嘴巴正对着话筒,这出其不意的一声大吼,几乎把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震聋。
“你来开吧!”校长把身边一个人按到了椅子上,飞似地冲了出去。
……
当林兵从会议室出来后,一打听才知道校长刚才的慌张是为何事。
保卫科科长,也就是那位曾经“强奸”过女工的贾科长,居然打了学生,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更何况科长不仅是动土,而是动棍,这群学生不象小学生那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于是,保卫科的办公室几乎是在顷刻之间成了此时校长所见到的破烂样。
场面差不多已经无法收场了,学生已经开始砸宿舍的玻璃了,“乒乓”声响亮且清脆,充满了晶体的质感。
贾科长哭丧着脸缩在校长背后:“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问我?问你!你带根棍子威风啊!打学生!你打……打谁不好打学生,学生打你白打,你不能碰学生一跟毫毛!你打得起吗?你知道学生是什么啊?自作自受。”
路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他们围着综合大楼不停嚷嚷。
“把那王八蛋交出来!”
“他妈的!”
“凭什么打人!”
“狗屎一堆!”
……
学生的辱骂让校长揪心的疼痛,待听到那已经入土的老娘还要被这群臭小子意奸时,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还好天色已黑,别人看得不大清,不过那即便是白天,别人也看不见,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家伙们也都象被霜打的茄子一样,对于学生的辱骂豪无反抗之力,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学生会让自己这么害怕。此时,只有副校长还倔强地站在自己身边,校长感激地望了书记一眼,顺便问道:“报警了吗?”
“报了!只要再撑一会就可以了。”
“可现在这局面,警察来了都未必可以收拾……”
副校长也沉默了。
校长也一时想不到什么办法了,他不能下去,任何人都不敢下去,虽然学生们不会冲上楼,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下去,会被那么多臭脚踏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那些年轻老师在评职称时一个个力争上游,和这些教授级的领导亲热得象什么似的,而现在全丢下这群老头子不管了。
不远处的宿舍楼开始有了火光,这顿时引起了学生一阵欢呼。
“烧!”
“烧掉这鸟学校!”
……
这正是校长最不愿意看见的。
校长鼓了鼓劲,扯起嗓子喊道:“同学们,静一静!”
校长的声音在学生的叫骂声中不值一提。
“同学们,听我说!”
还是没用。
校长毕竟是上了年纪,喊了两声就气喘吁吁了。
“同学们……”副校长也扯开了嗓子,可这个干瘪的老头的声音比蚊子还小,不过,校长还是再次向他表示了感激。
火光又多了几处,有星火燎原之势。
忽然校长想到了一个人,他忙向旁边扬了扬手……
林兵并没有离开综合大楼,他就这么在楼内逗留了一会儿,就出不去了。
他在一楼慢慢踱着,走到楼道口,被一个急匆匆跑下的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兵不禁笑了,领导看来真的急昏了头,居然向学生说起了“对不起”。
不一会儿,身后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你……你是林兵吗?”
林兵看清他的脸了,是系主任。他忙点头:主任,有事吗?“
王主任麻瓜一样脸稍稍平静之后说:“校长让你去广播室把那么播放器搬到这来。“
“啊!这……“林兵指了指外面。
主任向外一看,也顿时傻了眼,如此接近愤怒的学生,感觉是极其震撼的,他不禁骂这校长也一时老糊涂了,害自己跑了这么长路。
看到主任一脸无措样,林兵仔细想了想,忙问道:“主任,电教室不是有录放机吗?”
“我知道,但没广播。”
“那简单。”林兵立刻向电教厅跑去。
有了校长的特许,林兵从电教厅很快就去出了需要的东西,他把这一切在校长所站的走廊摆好后,便抬头看了看挂在头顶的喇叭。
校长静静地望着林兵。
林兵的眼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后,终于一把从墙缝里摸出一条线,将它“咔嚓”一下剪断,从口袋掏出打火机,烧出了金属线,再将两条电线拧到了一块。
拧开了开关,林兵将话筒递给了校长:“您试试!”
“同学们……”校长还是象刚才那样高声喊了一下,这声音立刻从喇叭中震出,顿时把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学生震了个静乎静乎,连大气也没出一个。
校长在心中不禁笑了,这群学生还真他妈的给震住了,看来,这年头谁声音大谁就是老大。看到学生们一时还没缓过劲来,他马上又把话筒咬到了嘴边:“同学们,静一静,我是校长,听我说两句。”
学生们听到“校长”二字后,竟然刹那间不敢大声嚷嚷了,没有人想在此刻开口,众人交头接耳地观望着,人群中一阵小小的骚动。
当学生们重新骚动时,倒又把校长吓了一跳,待看到学生们还仅仅是骚动而已,不禁感到“校长”的分量,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并伸手抹去了鼻尖上的一颗汗珠。见到学生似乎被自己硬生生震住了,胆子又象充了气的气球一样,不过,学生的骚动中似乎又隐含着点什么的,这又使校长不敢将胆子过分膨胀,以免爆裂。
可接下来该说点什么呢?这一下又把校长难住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有稿就念的,无稿客套的标准官腔,这会儿又没人给自己备稿,也不能和这群学生讲客套,不由得,握着麦克风的手终于冒汗了,麦克风上被抓出了几个明显的指印,也没能使校长想出点什么,听着底下的骚动越来越大,校长象梗屎那样挤出了那么点东西:“同学们,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向我反应,慢慢说嘛!”
校长说完这句话0.1秒后就后悔了,学生们又不仅仅是骚动了。
“那你们怎么不慢慢说?”
“你们凭什么打人?”
“老师了不起啊?”
……
“这、这……”校长慌了神了,他扭头看了书记想求点帮助,但看了一下又泄气了,副校长的目光浑浊得让人感到深远,令人不敢触动。
校长又看了看身边,贾科长已经不知躲到哪去了,校长狠狠在心里操了他娘一把。
他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同学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对我说,吵不是办法,我会尽快给你们解决的。”
“打人怎么算?”
“怎么解决?”
……
“你们写份报告……”
校长话还没说完,底下就一片混乱了。
“写个屁!”
“还不是用来塞抽屉!”
“尽快,尽快个大便!”
……
校长不禁也火了,这群学生真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忍不住一声大吼:“那你们说怎么办?”
倒也奇怪,这学生还他妈想吃罚酒,这几乎是彻底竭的一喊是结结实实给吓住了,半天才有了一丝骚动。
校长也不说什么了,他死死盯着底下这群学生,半天不说话,沉默就是力量,这确实是一个真理,够唯物主义。
学生们也确实够贱,在这互相沉默了半天之后,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喊道:“我们有人想和校长谈谈。”
“那到我办公室来。”校长把麦克风摔到了桌子上,碰撞声又吓了众人一跳。校长脸上不由露出个胜利者的微笑,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操他娘!”校长走时丢下了一句话,操谁的娘没有人知道,但剩下的人倒不由将这句话琢磨了。
就在学生代表跟着校长去办公室后不久,从校门口传来了警车的呼啸声,由远至近,警车的威力大过校长,长长的几声警鸣立刻就把围在楼下的学生搞了个鸟兽散。刹那间,原来学生站的地方停下了几辆警车——这倒很象电影一样,总是事后出现,及时得象有导演。据说后来那几个学生代表挺着胸从综合大楼里走出来后看到那一群全身武装的警察,差点没晕过去,缓过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那些没良心的”,一群防暴警察从车子里鱼贯爬出,把车门关得比刚才学生砸东西时还大声,吓得学生小屁也不敢放一个。一个个竹竿似地立在地上,脸臭得象全校学生都欠他们钱一样,这种阵势也是学校所没有过的,副校长忙乐颠乐颠地从楼上滚下来。
闹了一整夜的学校,因警察的“及时”出现,终于安静了。
人类的破坏力是惊人的,短短的一夜就把学校搞了个狼藉。早上太阳升起后,照耀着地上碎玻璃一片片,使学校灿烂异常;而人类的“创造力”也是惊人的,到夜晚太阳落山后,学校又一如平常的干净且单调了,只是那新安的玻璃又让学生骚动不少。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晚的轰轰烈烈最终只成为了所有人脑海中的一丝嘈杂了。或许,许多年之后,也只有那么倚老卖老的教师们才会乐此不疲地向学生们提起。贾科长最后如何或应该如何,也渐渐忘了,更不会有人再为这事大声嚷嚷了,就连那晚的几个学生带边此时走在路上,也会随时被骂成“傻B”。
陈傲凡一接到郭晓荣的电话,就往教师跑去。
说来也惭愧,作为学校的第一个文学社,居然连一间办公室也没有,好似搞文学的永远是一穷二白,开会时安定多都在教学楼随便找个教室匆匆了事,为此有几次众“才子”“才女”们正在高谈阔论之时碰上了一大群学生赶来上选修课,这念头已容不得人们以文会友加海阔天空了,抽象往往让步于显示,不得已只得狼狈而逃了。
还未到教室,就感觉到了文学社那特有的气息。
“什么是伟人?伟人是时代的产物。鲁迅之所以成为一个伟人,是因为他赶上了时代。若他早生或晚生几年,一定不行,那时谁写了第一篇白话文,就能成为转折点。”
“成为转折点?”陈傲凡不禁笑了,话说得越抽象就越有人听,加上主谓语就是罗嗦,无怪乎“他妈的”这么朗朗上口,若成了“他妈的XX”,我们中国就没有这么经典的“国骂”了。
“看了吗?沈从文也是七大之一?娘的,他的小说十足小家子气,竟是那玩意儿……”
“多个屁,不就是小两口亲亲我我,少年情怀而已,人家这叫贴近生活。你看看人家贾平凹,那才叫黄!《废都》!看过吗?啧啧啧……现在街上卖的都是净本了,那什么此处删除多少字,都是那玩意儿。”
“现在书没那东西没人看,出本《八仙过海》没人要,换成《一个女人与七个男人的故事》,销售量准高。”
“那《花季·雨季》怎么还那么多人看?那本书可干净的很。”
“《花季·雨季》那是赶上了头班车,我看郁秀也没什么两下子,现在去写准卖不出几本,她是趁早才骗了那些小男女。”
“就是,我看她写得也不怎样,没准她读的书还没我多,我写得都比她还好……”
……
陈傲凡走了进去,咳了几声,可惜没人对这口水感冒,继续喷着口水,这令陈傲凡失望不好。中国文人一通的小家子气,这群学生在这一点就老老实实地继承了,从不正眼看人。这倒使陈傲凡懊恼上次社长竞选时没去活动,榜上有名已成了过眼云烟,提起只能让人伤心。
郭晓荣在一旁看着,不时看着手表,很明显,人还没到齐。
郭晓荣自从被选为社长后,可谓平步青云,前一阵子在一个什么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散文——那是自文学社开办以来第一篇被刊发的社员文章,份量是极重了,压得社员们见到郭晓荣都微微弯腰——。陈傲凡也读过那篇散文,却读不出一个所以然。郭晓荣就趁花花草草不注意时做一番“人性”化的特写,在文章的开头还特意用了一个大大的“啊”,吓得陈傲凡几乎不敢往下读,女生的呻呤是很好听的,但若是这种莫名其妙呻呤,便是恐怖了。当然,这仅仅是陈傲凡想想而已,因为许多社员在文学社“无病呻呤”了好几年,为的也就是这个“呻呤”一旦有人听,怎都就变得娇媚了,况且老编们似乎已经忘却了女生的呻呤,在看了一个叫“雨竹”的“女生”一开始就给了自己来了心花怒放的呻呤,便忙忙打成铅字印了出来。即成这般,陈傲凡也没什么能力进行怀疑,喜不喜欢又是另一回事了。王朔先生称琼瑶为“穷聊”,可摸人家屁股的女生比看你先生尊脸的人还多,陈傲凡也就这么不知不觉与那些社员一样朝郭晓荣的屁股看齐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剩余的人才磨磨蹭蹭地来了。
“不好意思,又要大家跑一趟……大家都来了吧?”
很明显郭晓荣并不明白自己的一篇散文已经使他的地位提高不少,说话还是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询问口气——这令陈傲凡很不屑。
“今天其实叫大家也没什么事,……不是快‘元旦’了嘛,我们‘浪涛’从创办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了,我和腾老师商量过了,准备趁这‘元旦’出一份社刊,就当我们的创刊号!怎么样?”
众人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分一下工作吧,这我也和腾老师商量过了,具体分组是这样的……”
郭晓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就着纸念了起来。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文学社,被分为了“诗歌组”、“小说组”、“论文组”、“散文组”、“休闲组”、“整稿组”……听得耳朵发炎。
待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校园时事组”里,并且还是负责人,陈傲凡差点吐血。
“什么?”陈傲凡高声问道。
“‘校园时事’,说白了就是校园新闻,你们就负责收集一些学生新近发生的事,怎么,有问题吗?”
“没。”陈傲凡没好气地垂下了头。
郭晓荣又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无非是鼓励大家要加紧干,认真干,干出我校文学第一社的风采什么的,话未说完,已有人欲起身先走了。
“散会吧……哦,等等,有件很重要的事差点忘了,我们要办刊,这资金总是很重要的,我们那是有学生会拨的一点,这是他们特别照顾的,但可能并不多,我希望你们有空去筹筹钱。好,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刚才还道貌状坐在椅子上的众人一下鸟兽散了。
陈傲凡快步跑上前拉住了郭晓荣:“晓荣,我有点不懂,我们这文学社为什么还要排我这个版啊?“
“腾老师说了,文学社的刊物一定要多样化,文学不仅仅是一种文字游戏,更是一种生活,现在很多文学社刊物都有这样一个属于文学类的‘副刊’,我们也可跟跟这个潮流,贴近一下学生的生活,人家师大的文学社比我们学校还多,他们要生存,就得拼命贴近学生生活,我们得吸收他们的经验,腾老师说,……”
又是“腾老师”,妈的,不停把腾老咬在嘴里,活得也被咬死了,后面的话陈傲凡也无心去听了,倒是郭晓荣的最后一句话听清楚了——“文学要生存,难啊!——”口气沧桑得好象中国文学打小就跟着他,其责任感强烈得让陈傲凡鼻子发酸,差点就欲哭无泪了。
遇上这么一个动不动就“感时花溅泪”的社长,陈傲凡也不敢有什么异议了,而且他感慨之余还会动不动拉出个腾老,这会使人在不经意间感到是腾老在感慨。腾老在学校摆书摊子卖穷酸,校长也不敢多说一句,更何况他的感慨,你学生更不能蔑视他的感慨,必要也要一起感慨!
最近学校有什么新闻?小打小闹的新闻很多,象棋大赛围棋大赛轰轰烈烈,但棋王棋后已名花有主,众人皆知,算不上新闻;小男女草丛中做事,有伤校体,既伤校体,又非社会主义文明,乱写不得;电费涨价,物价局还没声音,学生犯得着去嚷嚷吗?篮球赛,学生只关心NBA;足球,国奥提了只会让人象上次一样,自己班倒是踢了一场,但结果比国奥更汗颜,想到脸皮近几天掉屑不少,还是做罢。找来找去,只有几个会议的报道,反正中国新闻界最喜欢报道的就是领导们的口水,干脆也跟随这个传统算了,但其字数加起来还不上一豆腐块,有辱中国乃新闻大国之名,无奈,又去找郭晓荣。
自从发表散文之后,郭晓荣看书更是勤奋非常,一本本厚如枕头之书他倒真如啃面包般,比高尔基还饥饿——幸好书本不是真面包,不然有多少“面包”也不够他啃——,一副立志要学贯中西,识满古今,才学八斗之相,要求自己每日阅书多少页,至今也要在睡前挤出半小时,不然夜不成眠,比平常被“面包”撑了还难受。也正是因为书本不是面包,发霉不易——如今买书是买纸,内容倒是次要,更重要的要有“收藏价值”,即收藏N年后还崭新如初,可摆书店七五折出卖,继续体现“价值”。加上中国文人倒均是爱书如命,书中有“颜如玉”和“黄金屋”,糟蹋不得,郭晓荣深知其理,床上那几本书精致非常,整整齐齐,别人乱碰不得,就算有幸碰到,也须如捧烫烙饼般小心翼翼,却不能真当其为烙饼而乱啃,不然势必拼命。几页下来,借书之人实乃无法忍受眼观手不动式折磨,腰酸腿痛,比出操还累,不得已只得奉还,誓不再借。陈傲凡走到郭晓荣宿舍正见他正捧一“烙饼”,不敢惊动,只得轻轻敲门。
“哦?有事吗?”郭晓荣小心地把书摆到床上的书架上。
陈傲凡一看,那一架子确是乱动不得,和自己的那几本一样乱动不得,只不过陈傲凡那是整齐得压根没碰,尘埃有几毫之厚——乱动不得。
“你看看吧。”陈傲凡把收集到的那些“新闻”递到郭晓荣的面前,“鸡屎大的学校,能有什么新闻。”
郭晓荣看了看说:“要挖掘嘛!”
“挖不出来,晓荣,我想写点评论占占版面。”
“既然交给你负责了,你就看着办吧!”
陈傲凡突然想到什么,说:“我想把前几天那事写出来,分析分析,不过,不知道这行不行,你也知道,这年头对这东西封锁得紧,当然,写得不会那么直接,总的来说还是评论方式,由此告戒同学们……”
“这还是你看着办吧!”
“那就这么定了啦!”
“好的好的,腾老师说一切都由负责人作主。”
又是腾老,不过有了他这句话,陈傲凡心也放下了,前几天那事那么大,怎么炒都不会糊,趁着现在还有点余温,不抄浪费。
离开了郭晓荣宿舍,陈傲凡径直往林兵那跑,那晚林兵在上面接电线,陈傲凡看了个清楚。
见到陈傲凡到广播室来,林兵也是一愣,但随即就在脸上绽出了一个笑容,大喊:“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自从上次落选班长之后,林兵与班上大多数人都没有来往了,更何况陈傲凡。陈傲凡只知道林兵在系里混得不错,林兵也只知道陈傲凡在那什么“浪涛”也混得还可以,这样一来,倒有点英雄相惜起来了,觉得对方都可爱不少。
陈傲凡看了看周围,“原来我们听的广播都是从这来啊……环境不错!”
“方便倒是很方便,不过有时就是很寂寞,无聊的很,我又不大听歌,那么多CD和唱片跟错人了,同学们又不常来玩,我想,你今天不会是光来看看吧?”
“呵呵!”陈傲凡笑了,“我确实是‘无事不蹬三宝殿’,”陈傲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们‘浪涛’的证明,我们要办一份社刊,我负责‘新闻版’,可这鸟屎大的学校我找不出什么新闻,你们广播室不是天天都报那个什么‘校园新闻’,我看看你这里还有什么材料。”
尽管林兵一开始对陈傲凡不大喜欢,但听到他有求于自己,还是禁不住一阵欣喜,他在桌上翻了一会,便拿出一叠纸,“这是近两周的,你看看吧。”
陈傲凡随便翻了翻,便卷了起来,塞到口袋里,“谢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那晚闹事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你问这干嘛?”林兵一脸疑惑。
“没有,新闻版不是有点评论之类的,我这手头已经有了一些学校学生闹事的资料,如果再加上咱们学校的,写一篇评论,分析一下学生的心理,这样我想,这个版才不会那么枯燥。”
“知道是知道一点,前几天开系会还被提起过,不过,学校现在不让我们谈这事,就是给你点东西,学校能让那东西上去吗?”
“这你就别担心了,我们社又不属于学校管,不象你们系报要通过系里面审批,再说,我们也不在学校印刷。”
“这……”林兵还是忧郁不决。
“别担心,我不会说这是你说的。”
“那……好吧,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林兵说的东西说有用也没用,因为那事的发展前后几乎不是什么秘密了,说有用也确实有用,因为那数据几乎是搞不到的。
“太好了。”陈傲凡记下后不禁抱住了林兵,这一抱,把双方都愣了一下——这是从前两人完全不能想到的。
“那就这样吧,我走了,还要回去整理一下,”陈傲凡走到门口,忽得又想起什么,转身问道:“那个科长现在怎么样了。”
“可能还是托他老子福,只是被撤了科长,让他当‘科员’去了。不过。这我也不大清楚,纯粹是听别人说的……怎么,你在‘新闻版’还写这个?”
“不,个人兴趣,好了,就这样,再见!”
离开林兵那,陈傲凡将材料一整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着想着又想到了那几个胆大又倒霉的学生代表,但又觉得不大可能,因为陈傲凡连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可人往往就是如此,越是不可能越要干到才后快,只要在自己所能高估的能力范围内,揣得越久,欲望越强——自信心往往也是这样不知不觉膨胀起来的——,这象一个血气方刚的男性在黑夜里跟着前面一位漂亮的小姐一样,最后往往是无法控制的。
于是,陈傲凡迅速拨了几个电话号码,把“新闻版”的所有人都叫到了宿舍来。
人都到宿舍后,陈傲凡才感叹自己的悲哀,就这三个人,能挖出什么东西?办个刊物要跟潮流,怎么人员编制也不跟个潮流,让“新闻版”也有那么百八十人的,把整个学校都翻了个底朝天都可以,可现在恐怕连块砖头都翻不起来。
自己是个负责人,陈傲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威慑力,他挺了挺腰板,咳了几声,但说话还是不由“平易近人”:“给我们这个版出出注意吧!”
“我们这个版一定要贴近大学生生活,尽量报道我们身边的事!”
“要及时,准确,最好有点体育的,比如学校的球赛之类的。”
“我们文学社的成立一定要放在头条……”
……
听他们说话,简直没把陈傲凡气死,待他们喷完口水后,陈傲凡才慢吞吞地问道:“前几天晚上闹事的事,你们懂得多少?”
“这……”
“不大清楚……”
“问这干嘛?”
……
“你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陈傲凡仍不死心。
他们三个拼命摇头,简直要把脑袋拧下。
“那几个学生代表你们知道吗?”
三个人的脑袋拧得更欢了。
陈傲凡压住心头的火。
“那你们能不能搞到一些资料?”
这群家伙做早操时一动脖子就喊疼,这会儿那东西比什么时候都健康。
陈傲凡干脆把自己搞到的那点东西扔到了桌上,“我就这些,你们想办法再弄点。”
三人看了看,终于有一个人开口了:“陈傲凡,我们有必要弄这些东西吗,我看我们这个版顶多是凑凑数量,搞点学校里的普通新闻就可以,再说,写了也未必有人看,若出了什么问题……你看看,就我们这一组人最少,不必太认真吧!”
“这你们就别管了,反正你们想办法搞到就是了,办好了回头请你们吃饭。”
三人相互看了几眼,终于不再拧脖子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学生在学校的伙食一向不啊好,有一顿改善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一时间他们的记忆仿佛被唤醒,在刹那间居然和那几个代表有了一点关系,并一个个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挖旁人所不能挖,然后,一个个乐颠乐颠地走了。
在他们走后,陈傲凡仔细想了想,才发觉自己似乎钻了牛角尖,为了搞一个“新闻版”,硬把自己搞得象狗仔队一样,但事情好象已容不得反悔了,一顿饭总是该换点什么东西,算了,反正都到了这份上,陈傲凡倒想看看这里头究竟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当陈傲凡硬把这看为一个挑战之后,心里也不在乎了许多,反而想急着看自己这样“彻底”后面。
两天后,一顿饭的结果出来了。
代表是找到了三个,前两个死不承认自己见过校长,锈针刺不透厚脸皮,况且中国人大多数人脸皮都在保险柜里搁着,只好作罢。第三个倒是点了尊头,但那晚的事他只字不提,架子比明星们还大,说不了几句,一张脸比他们肠子里的东西还臭,一顿饭的份量顷刻不足挂齿,便只好又撅着屁股找到了陈傲凡。
“不行啊——”他们的脸告诉陈傲凡他们愧对那顿饭。
陈傲凡心里虽然恨他们比自己还没用,但恨归恨,嘴上仍不敢表示什么,因为就这学校也出不了什么能人,就算有也不会来这文学社来窝囊,饭桶窝集之地,当然只有饭的份量最重。加之这学校的学生几乎浓缩了中国国民的精华,自然难啃。这一想,陈傲凡便硬生生地把怒火压了下去,乐呵呵地说:“没事,没事,不行算了,那大家去写一篇什么评论吧,写什么都行,尽早完成任务算了。”
中国人写论文不打草稿的,信息时代,要什么有什么。就象河滩里的金子,只要肯淘,总是会有的。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影响了中国大多数会啃书的人,读书人拜周先生若神明,自然也就视“拿来主义”为经典,加上中国论文氛围甚浓,报上的大论小论不说,就连学校也“论语”不绝,可惜诺贝尔无论文奖,不然中国人势必年年令老外汗颜,就算不会写,也是有得抄,反正中国学术界抄袭之风席卷,学生深受教授辈们的影响也不无为怪了——这种环境下,学生写一篇论文自然不在话下,颂歌加警句,再去报纸上甚至一些难得一见的学术刊物上抄几句话,一篇洋洋洒洒,厚比脸皮的论文就写完了。所以,那三位把评论以极快之速交给陈傲凡时,陈傲凡一点也不奇怪,粗读之下,排比、假惺惺、爱国、空洞、马列主义、毛爷爷的话……中国式的论文,该有的元素都有了,不禁满意非常,脸上立刻绽出一个笑容,使他们肠子里的饭也渐渐塌实了。
找到了郭晓荣,陈傲凡把材料往他桌上一丢:“我们就搞到这些东西,可以了不?”
“可以可以,哇,这么多组,就你们最快,我这几天还在想着你们人手是否太少了点,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呵呵……”郭晓荣翻了翻材料,“不错,不错。”
“那什么时候开印?”
“还要等一阵子,要等到稿子都齐了后,先拿到腾老师那里看看,之后,学校也要……”
“什么,我们社自己印,还要学校管?”
“是啊,我们要到学校拿那张证明啊,要打证明,他们一定要看看的,印这样一本有点影响的刊物,如果没有一个证明,可能不给印。”
“有不要证明的吗?”
“有,不过可能质量没保证,我们这是第一期社刊,印刷,纸张的质量都要保证,所以我们要去找一家比较大的印刷店印刷,社里经费不够,或许还要学校拨一点,这样,我们的初稿更要让他们看看了……”
“那还要多久?”
“不知道,反正在元旦之前是绝对出不来了。”
“晓荣,我看你要快点了,元旦过后马上就要期考了,那时把社刊印出来谁会看,我们的目标是:不让社刊被用来擦桌子。”
“对,对,你说得对!”郭晓荣忙点头。
“如果经费不够,我可以想想办法,反正,要快点就是了,我那个版可不能拖,本来就凉了,再拖就发霉了。”
郭晓荣一愣,好一会才明白陈傲凡的话,便生笑着推了推眼镜:“知道了,你这一段日子再去找找新闻,以防万一。”
“那好,我走了。”
走出郭晓荣宿舍后,陈傲凡不禁觉得这个社长有点怕事,叹了口气又摇摇头,可惜自己没当社长的欲望,也只能想想罢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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