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残酷加起来都没有成长残酷

一个孤独的电影散步者的遐想（之一）

                                                    文：江小鱼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毛主席语录

    科学家说，每个人对青春时期发生的事情记忆最深刻。科学家还说，青春是人类最不容易死亡的时期。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人类开始有了“残酷的青春”这个短语。
    我们这样一些青春的幸存者，会在偶然的时刻，想念起那些灵魂或肉体早早夭折的同伴。哲学家怀特海给青春下的定义是“尚未遇到悲剧的生命”。他显然错了。青春，成长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残酷。罗素也许对此更有体会，他说，我五岁时就已经体味到了人间所有的悲惨了。
    我想，对现在的喜欢成长电影的人来说，不必再看《刘胡兰》了，也不必看《青春残酷物语》、《风柜来的人》。现在已经有很多“与时俱进”的成长电影供你选择。
    我从来没有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和《发条橙》当作成长电影，前者表达的是人性的善良和丑恶，而后者表达的是一种对人性常识的颠覆，和是否成长无关。我也不认为《小鞋子》、《天堂的颜色》是成长电影，它们表达了导演对人生的宗教般的思考，但没有考虑成长本身。至于《美国派》，我一直把它当作是少年必看的性教育片。我也没有选《坏孩子的天空》、《燕尾蝶》、《四月物语》，虽然他们已经很好了，但还不够最好。
    这里的成长电影准确的说是关于青春的电影。青春是什么？青春是永不疲惫、浪漫、恍惚和横冲直撞。青春最有力，最梦想，最乌托邦，最偏执，最自卑，最脆弱，最红色，最纯粹，最激情，也最残酷。    
    如果你不再看成长电影，说明你已不再年轻了。成长电影是我最为迷恋的电影，我要拍的第一部电影肯定是成长电影。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罗大佑。 

    杨德昌的片子我一向是很喜欢的,但在看这部片子时,一定要做好以下工作：1,吃饱喝足2,睡的不想再想睡. 3,别人不来找你,你也不想找任何人。
    一个灰暗的年代，一段迷惘的感情，黑暗与光明的交织，希望与绝望的缠绕，狂燥不安的血腥暴力，低沉封闭的青春心灵，这就是杨德昌带给我们的最真实的感受。
    240分钟的篇幅，６９个明暗不一的角色，凑在一起讲的就是——孤独和寂寞的青春, 震撼我们的那一份残酷---有力的残酷, 残酷的有力!
    没办法，未来模糊不清，过去不堪回首，然而选择就在眼前。我的一些出去混的死党，现在怎样? 成了谁的住家男人或勤劳的未婚夫?
    与后来的作品《麻将》比较，我更喜欢《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麻将》象钻石，八面玲珑，哪一面都能晃瞎你眼，割开你喉咙，而《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象珍珠，浑浊不清的颜色，不见棱角，但你知道里面必是有一粒沙，不然何以形成。那粒沙子就是与你我一般苦涩一般苍老的青春期。
    影片以60年代初台北的真实事件为背景。这是一个真实的案例，1961年6月15日，台北建国中学日间部初二学生茅武，在牯岭街上杀死了谈过恋爱的女生，被判刑入狱。整整20年后，与茅武同届不同班的杨德昌，拍摄了《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小四是个高中学生，父亲是公务员，1949年从大陆迁来台北。尽管学校内外有不少青少年帮派，但小四并没有参与。他认识了女孩小明，并逐渐与她产生了感情。随后的一系列纠纷使他不得不陷入帮派斗争中。最后，小明移情别恋，住进小四的好朋友小马家。小四在旧书市再次向小明表明心迹，但小明断然拒绝,小四接连向小明捅了七刀，小明当场死去。小四被拘捕。
    还想提到全片最让我震撼的空镜头，那是在教员休息室。父亲正被训导主任罗罗唆唆地训斥，小四骤然抄起墙角没收的球棒，打碎了吊在空中的灯泡，之后，那根来回晃荡的电线，被导演拍了很久。
     “我们的人生结束了么？”
    “不，才刚刚开始呢”
    收藏指数--☆☆☆☆☆.

《香 港 制 造》

    这不是一部幼稚得让我发笑的关于古惑仔的电影。《香港制造》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相比之下，《去年烟花特别多》和《细路祥》太显匠气，可惜陈果现在越拍越让人失望，记得看《人民公厕》时，兴冲冲买来却看了不到一半就关了。
    1996年，陈果组建起一个在当时的香港来说差不多是最贫穷的电影摄制组：几个志趣相投者，区区五十万港币，8万英尺过期胶片，加上从街头找来的非职业演员，就是《香港制造》的基础。
    中秋是个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问题少年，整日除了打球就是打架。整日厮混的中秋、浑浑噩噩的阿龙、在死亡边缘挣扎的阿屏，以及那个留下遗书跳楼而死的陌生少女阿珊，整部影片在一种近乎绝望的阴暗中叙述着市井中的残酷青春：寂寞的公路，疯狂的奔跑，歇斯底里的呼喊。
    记忆中最美的一场戏是中秋、阿龙和阿屏跑到山顶的墓地去找阿珊的坟。他们奔跑在寂静的山间，爬上墓碑大声呼喊着阿珊的名字，像几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在和同伴做着游戏。甚至连阿屏向一见她大腿就会流鼻血的阿龙掀起裙子都拍得纯真无邪，如同婴孩。我听到陈果在银幕背后叹息：是因为我们太年轻……
    整部影片就是主人公中秋的自述体日记。有一点王家卫的味道，但比起王充满先锋性的居高临下，陈果更流于市井，也显得更 “厚道”。
    在一切都挣扎无望后，我们看到了残忍的结局：青春凋谢了，主人公们一个接一个的死亡，而且每次都是彻底的迅速和果断，没有丝毫的勉强和眷恋。

    片尾，念白：未来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堪比《国产007》的屠户刀题词 “民族英雄—XX赠”， 但是这里的荒凉和深刻的残酷无法抵挡!.
    影片不断地展示：成人世界的阴暗和父亲的不负责任及道貌岸然背后的怯懦，使中秋们采取了拒绝成人世界的方式，向残酷的现实做坚决的反抗，但最终他们都失败了。在这里青春的反抗和逃离都沦落为无力的更没人理睬的表演。
    收藏指数--☆☆☆☆.

   作者和陈果（中）、陈伟明（右）共同参加2006年韩国釜山国际电影节时合影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至少要看三遍, 一个人看，我看了3遍，虽然，很痛苦。
    记得最后那一段就够了: 星野目睹水果刀捅进自己的身体。雄一染了头发，并且，第一次有勇气走进音乐教室，听久野演奏的德彪西。这一年，他们15岁。
    “青春残酷物语”这个词常被用来总结一类电影，比如《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猜火车》、《阳光灿烂的日子》。当然，更包括画面精美、内核残酷到令人无语的《关于莉莉周的一切》。《关于莉莉周的一切》事实上正在成为后青春期综合症患者们手里的那一本圣经。
    里面音乐挺好听的。记得有一张专集叫做《呼吸》。觉得这个词代表了好多的东西，特意留意后面字幕中负责音乐的人--小林武史。
    有一次, 我梦见莲见雄一带着sony G72耳机站在水田地里听莉莉周。梦见《春逝》的那个男主角带着耳机站在海边录下大海的声音，梦见《铁道员》里面的高仓健拿着信号旗站在乡间的月台，梦见《大逃杀》里面的北野武站在领操台上一个人做广播体操，梦见《坏孩子的天空》里面的兄弟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在无人的操场上转来转去。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表现的是岩井俊二式的青春，一如日本不留痕迹残忍着的樱花哲学，最短的花期，在最美的时刻凋零。岩井俊二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精美的构图、空灵的音乐、不离不弃的长镜头。臻于化境的节奏把握中，倒叙和正常叙事交替进行，纯净和残酷轮流出现。
    记得第一次看完《关于莉莉周的一切》之后, 我好几天没洗澡, 不想洗, 不知道为什么。
    岩井的电影,  还有《燕尾蝶》、《情书》、《四月物语》……有时间也看看吧：）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要等我睡醒以后了。
    收藏指数--☆☆☆☆

                       《大  象》（Elephant）

    在看《大象》之前，我对影片相关讯息的了解仅限于那片金色的棕榈叶和范"桑特（Gus Van Sant）。而且有些不好意思的是，我从没有完整看过本片导演的任何作品。即使是最为令他出名的《药房牛仔》和《心灵捕手》（《Good Will Hunting》），也只是看了些大概，原因是由于重拍版的《精神病患者》让我倒了胃口。
    范"桑特以前被称为美国独立导演的近卫军，《心灵捕手》后一段时间没人叫他独立导演了，《大象》（2003）后又成了独立导演，哈哈，有趣。
    这部电影聚焦校园暴力，风格上继承范"桑特的前作《盖瑞》。制作上比之还要低调，没有马特"达蒙这样的大明星，拍摄时也没有剧本，只使用一台摄影机，演员大部分是波特兰当地的高中生。
    为什么得以那么的冷静？想一想马加爵同学，他也能一天杀一个，他在杀人的时候不是也很冷静吗？不然怎么有胆量一天杀一个，那么有耐心？
    范"桑特无论是构思还是技法上都没有拿出什么新东西，空镜头、平视机位、长镜头、跟拍等等，包含了所有独立低成本影片的标签。由镜头引导的人物指向很明确，多米诺骨牌从一块倒向另一块，这时候影片也变得开始有些趣味。这些轮流且反复出现的角色已经被决定了在最后都会有个交代，唯一的问题是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影片的前60分钟就这样过去了，镜头在校园里学生里面游走，平淡而又压抑，甚至有些忐忑，你也无法把握下一个被聚焦的是谁。

    最后在图书馆里，Michelle听到了背后的动静，那是拉枪栓的声音。不管是导演还是杀人的少年，都是那么的冷静。冷静地去观看，冷静地去扣动扳机。
    故事到这时节奏开始一变，似乎连光线也有了微妙的变化，用开片时的几乎一样的空镜头做为转场，把校园变成了屠场。其实影片前面部分已经对凶手做了很多暗示，而接下来的20分钟就是由两位凶手做主线把曾经出现过的、彼此互不相干的人物和场景给串了起来，同时弥漫着异常的恐怖气氛，所有出现人物除了穿针引线的John及其父亲无一幸免。
    《大象》没有昆丁塔伦蒂诺眼中的那番暴力，也没有陈国富表现的那番恐怖。《大象》以纪录片的手法表达了青春的残酷。谁也想不到一个能弹奏出那么优美的古典钢琴曲《献给爱丽斯》的孩子竟能够那么平静的杀人，凶杀就那么平静地发生，就像关掉了声音的名叫反恐的电子游戏的回放。只有在指着学校地图策划屠杀时，我们才能听到稍微不平的喘息声。

    与一般情况下你去看恐怖片或惊慄片的心态不同，死亡的脚步就在你身边徘徊，已经被你渐渐熟悉的面孔即将变成灰色，而且就在你熟悉的现实生活里，这种感觉才令人不寒而栗。
    所有的残酷加起来也没有这部电影残酷。因为真实的事件本来就残酷，真实的情形是美国某一中学的两个少年在校园里杀了十三个人，包括校长。
    收藏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