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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讲义-第十四讲:直接成本与上头成本(作者:本博客管理员)

(2012-01-05 15:07:44)
标签:

财经

分类: 评论张五常

按:本系列文章的作者是本博客管理员(不是张五常教授)!


第十四讲 直接成本与上头成本

 

大家翻到课本147页,开头的第一段说总成本是固定成本(Fixed Cost)和可变成本(Variable Cost)之和。到底什么是“固定成本”?什么是“可变成本”?大家再翻到155页,在第三节《成本函数》的第一部分“短期VS长期”中作了解释,固定成本是指固定投入(在短期内无法改变的投入)的成本,可变成本是指可变投入的成本。然而,什么是“短期”(short-run)?什么是“长期”(long-run)?“短期”又是指部分成本是固定的时期(即存在着固定成本的时期),“长期”是指所有成本都可变的时期。于是你们看到了,教科书或传统经济学在这个概念上存在着循环论证的逻辑问题。实际上,经济学家无法清楚地说明“短期”到底有多短,“长期”到底又有多长,只能是看到生产者没有改变所有投入就说那是短期,反之改变了所有投入就说那是长期。可是那所谓的固定成本又是以有关投入因时间太短而来不及改变来定义的,这就什么都能解释,其实是什么都没解释,成了个套套逻辑。

 

此外,“固定成本”的概念还存在着一个致命的错误:说生产者在短期里无法改变固定投入,就是说生产者在短期里没有改变有关投入的选择。然而,大家在第十二讲中已经学习过(机会)成本的概念的一个要点是“没有选择就没有成本”!既然那所谓的固定投入是没有可以改变它的选择的,则何来成本可言呢?事实上,那所谓的“固定成本”的本质,是历史成本!是在生产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要购入或租入的一些在会计中称为“固定资产”的生产要素。可是,大家也是在第十二讲里已经学习过的,历史成本不是成本!在没有购入或租入这些生产要素之前,它们是成本,但一旦购入或租入,支付了有关的价款或租金,这些支出就成了历史成本,不再是成本,不该算进那所谓的“总成本(函数)”之中的。这就是教科书经济学(传统经济学)的生产者理论中最严重的错误——它一方面在一开始的时候教导大家,经济学中所说的成本是机会成本,不是历史成本;另一方面它在后面讲到成本函数(并由此推出生产函数)时却面不改色地把本质是历史成本的“固定成本”堂而皇之地搬进成本函数之中照用不误,好像完全忘记了前面刚刚才讲过的成本概念。这种行为所反映出来的症状若非是失忆,就是精神分裂吧?

 

如果我们坚持成本是机会成本、历史成本不是成本的正确概念,那些在生产之前就已经购入或租入的所谓“固定资产”,其成本应该怎么算?显然,这些生产要素在已经购入或租入之后的成本要从把它们转售或转租出去所能获得的收入来算成本,因为这是保留这些生产要素之外的另一个选择,其收入就构成保留它们的(机会)成本。就以课本155页中所举的例子来说吧。一台机器发生故障,导致停产一小时,除了电力可以因为停产而随之节省之外,课本认为其它的投入都无法改变,属于固定投入,其成本是固定成本。然而,真的是没法改变吗?原则上你可以立即把工人辞退,把其它机器设备、甚至厂房转卖的转卖、转租的转租,怎么会没有选择呢?当然,你会说:这不是疯了吗?才停产一小时怎么就把工人、机器设备、厂房都卖掉转租呢?是的,生产者不会那样做,但这只是他不选择那样做,不等于他没有那个选择!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没有选择是没有成本的,但有选择而不去选是有成本的!为什么不选呢?那当然是因为成本太高不划算嘛!要一小时之内把那些工人、机器设备、厂房都卖掉转租固然很麻烦,在一小时之后能够恢复生产时又把所需的这些生产要素都再次购入租入就更是麻烦——把“麻烦”这个词翻成经济学术语就是:存在着很高的交易费用!而付出这样高昂的交易费用所换回的好处,只是节省了这些生产要素闲置一个小时所造成的所谓浪费,这不是明摆着的得不偿失嘛!

 

然而,如果停产时间长达一天,把临时工人解雇的缘故只是这些工人本来就是按日付工资的,解雇与重新招聘的交易费用都很低,这跟另一个选择——继续留着他们在工厂里不干活却要付他们工资——的成本相比,显然是属于“成本最小”的最优选择。当停产长达一个月,那些以月薪聘用的工人的解雇与重新招聘的交易费用也降到比留着他们白拿工资更低的水平,于是他们也被解雇。还有那些以月租形式租赁的设备也是如此,于是生产者选择将它们退租。最后,如果企业计划永久性地减产,反正不会再有重新购入的需要,转卖机器、退租厂房的交易费用也下降至值得选择的水平。

 

上述的例子只是显示了减产的情况,其实大家可以类似地想象增产的情况:例如餐馆在吃饭时段的经营高峰期往往只能增加一些钟点工来帮忙,但不会增加餐馆的面积,于是显得极为拥挤,顾客的就餐环境变差,甚至是需要排队等候,这都含义着交易费用的存在。但如果一家餐馆持续地旺场,经营者是会扩大餐馆面积的——我家附近有一家简陋的粥店,因为做的粥味道很好,价格也极为相宜,因此备受附近居民的热捧,早晨的高峰时期甚至不够桌椅,部分顾客要捧着粥碗站在门外的路边吃。开始时它只租了一个铺面,后来就把旁边的另一个铺面也租下来,而且做了装修,使环境显得更为干净美观。

 

大家听明白了吗?事情的本质并不是生产者没有选择,而是因为存在着交易费用,使得某些生产要素比其它另一些更难以随产量的变动而立即变动,这些交易费用就是选择改变的成本,成本太高就不选而已!教科书经济学或传统经济学中的“短期”与“长期”的概念是马歇尔发明的,他其实是隐约地感觉到交易费用的存在,可是他连成本的概念也掌握得不好,对于要再过差不多五十年后才被科斯明确地发现的“交易费用”的概念就更是一片混沌不明。于是他发明这两个概念,回避要引入交易费用才能解释这类生产者行为。然而,如前所述,这两个概念与“固定成本”是循环论证,是套套逻辑,从来就没能真正地解释生产者行为,“固定成本”的概念更是在本质上是历史成本,与机会成本的概念格格不入。

 

那么,让我们撇开“短期”与“长期”的划分,直面存在着交易费用的真实世界,应该怎么看生产者所面对的成本呢?其实我们可以用更为客观的标准来划分两种不同的成本:一种是有产量才有、且随产量的变化而变化的成本,叫“直接成本”(Direct Cost),这就相当于教科书里说的可变成本;另一种是没产量也有、不随产量的变化而变化的成本,叫“上头成本”(Overhead Cost),但这跟教科书里说的固定成本在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

 

让我举例来说明这两种成本。就以上课为例。假设这是个培训机构,经营者要先租下这课室,然后去招生开班(假设每班的人数一样)。培训班通常是在晚上和周末周日的时候上课,上课时就要开灯开电脑,要支付相应的电费。其它工作日的白天不上课,就关灯关电脑,省下了电费。于是电费就是一种直接成本,有产量(有课上)才需要支付,没有就不需要。但这课室的租金早已付出,白天没课上(没产量)也照样付了房租,于是房租成本能从上课收入中回收的部分就是一种上头成本。当然,原则上这培训班可以在白天的时候把房间转租给那些只在白天需要这房间的人,这样就能把白天这没有相应产量的部分房租收回来,使之趋向于更接近直接成本的性质,但显然有关的交易费用比能因此收回的房租要高——这房间是布置成适合用作课室的样子,只能满足白天有课上、晚上就没课的人的需要,市场上有这种需求的人太少,要找到他们很难(也就是有关的信息费用很高);但如果为了改成办公室而天天换房间里的布置,那就更麻烦了(也就是交易费用更高了)——,于是这家培训机构不会选择那样做。

 

大家可能会说,这样看起来上头成本在数值上还是等于固定成本(或历史成本)的啊。不对!上头成本的数值是用收入减去直接成本而计算出来的,绝不是等于那本质是历史成本的固定成本的数值。我们要这样看:当这个生产者在还没有决定要开办培训机构之前,他考虑要不要进入这个市场,这时他考虑的所有成本——包括电费、房租——都是直接成本,因为还没付出,他随时可以改变主意不进入,从而避免付出这些成本。

 

但一旦他决定了要进入这个市场,跟房东签订了租赁这房间的一年期租约。若他是一次性付清一年的房租,则支付完成之后房租就成了历史成本,无论以后生意好不好,都是覆水难收。这时他面对的成本只是电费这一类的直接成本,他从市场获得的价格只要能高于直接成本,他都会接受,因为作为历史成本的房租不再影响他的决策。

 

然而,除非是因为这人决定进入这个市场之前的预期出错,市场给他的价格不可能等于直接成本,因为如果他进来之前就已经预见到这种情况,那个时候房租也还是直接成本的一部分,那就意味着在这个市场里得到的收入弥补不了当时他所面对的全部直接成本,他压根儿就不会进来!所以,当他进入市场后,虽然房租这一部分直接成本变成了历史成本而不再影响他的经营决策,但实际上在预期正确的情况下,市场给他的收入减去直接成本后一定在数值上等于那个历史成本(如果考虑时间因素的话,所有数值都要使用折现值,这一点以后讲到“利息理论”再作解释,下同)。

 

但是,注意了,这只在预期正确的情况下才成立!如果他高估了市场给他的收入,收入减去直接成本之后的数值是低于历史成本的,这低于历史成本的部分就是上一讲所说的“(负)盈利”——因为那是他预料之外的损失——,这时他要重新预期未来的收入,只要这(预期)收入高于直接成本,他会继续经营,这高于直接成本的部分是上头成本(其值与之前付出的历史成本毫无关系)。反之,如果他低估了市场给他的收入,收入减去直接成本之后的数值是高于历史成本的,这高于历史成本的部分也是“(正)盈利”,这时他重新预期的未来收入高于直接成本的部分也是上头成本。也就是说,上头成本的大小是由收入减去直接成本决定的,是波动不已的,与历史成本是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东西、因此是固定不变的数值是完全不同的!

 

更重要的是,上头成本是成本,而历史成本不是成本。为什么呢?如果生产者进入市场之后才发现他错误估计了市场给他的收入,除了继续经营之外其实他还可以有别的选择,那就是索性退租(假设已支付的房租不能退还),从而退出市场。这意味着他所面对的选择是以下情况:

 

A、退出市场:0            收入-直接成本;上头成本的负值

B、继续经营:收入-直接成本;0            上头成本

 

退出市场当然是没有收入的,而选择继续经营的收入则是经营收入减去经营所引起的直接成本。大家根据第十二、十三讲中学到的关于成本与租值的概念,就能顺理成章地推出,A的成本就是B的收入,B的成本就是A的收入,各自的收入减去各自的成本,那是什么?那是租值!也就是说,上头成本(收入减去直接成本)是租值。租值是成本,所以上头成本是成本!

 

第十三讲中我已经细致地解释过,租值是因为过于粗略地看选择而出现的。而上头成本是租值的缘故,是因为我们只看到这人有两个选择:退出市场,以及留在这市场里继续经营下去。显然,只要存在着上头成本(即收入虽然不如预期,但至少仍可弥补全部直接成本还有余),这人不会选择退出市场,而是一直经营下去。所以上头成本是从第二种角度理解租值概念——收入变化而供应不变的那部分收入——,是市场给他的收入变化而他仍留在这个市场里继续供应的那部分收入。既然上头成本是收入减去直接成本,收入变化所引起的就是上头成本的变化,因此上头成本就是那部分变化的收入,就是租值。

 

当然,在现实之中,一般很少出现这种一次性支付全年租金、然后退租时又不能退还部分租金的情况——但我亲眼见过一个这样的实例:某培训机构在市中心以长达30年的租约租下整座楼房并一次性付清全部租金。谁知后来市中心要进行重建,该座楼房要被拆除,政府以该培训机构不是楼房的业主而拒绝向它支付拆迁赔偿金。但业主已经不知跑什么地方去了,怎么也找不到。该培训机构于是做了一阵子钉子户,扛着不肯搬迁。后来应该是经过与政府谈判,从政府那里得到了一定的补偿之后终于搬走——,更常见的情况是收入远低于预期,以致生产者经营极为困难时,生产者还可以有以下的选择:与房东商量减租,或是退租并获得部分租金的归还。如果是前者,那房租已经带有直接成本的性质,因为是可以随产量(收入)的下降而下降的。如果是后者,这等于退出市场的收入不是0,而是可以收回部分的房租,这也导致该部分的上头成本转为直接成本(因为不生产就可以不付出),也就是使得上头成本下降,生产者更容易倾向于退出市场。

 

再来一个变化:假如生产者进入市场时不是租赁房间,而是整个买下,则房价一旦付出之后就全部是历史成本。这跟此人以永久租约租下房间,并且一次性付清全部租金的情况是同一性质的行为。表面上看他不需要每年支付租金,但上一讲里我已经谈到过类似的情况,指出从机会成本的角度来看他其实是放弃了把房间租给别人使用所能收取的租金,因此实际上他还是需要支付租金的,只是那租金是他自己付给自己。如果不考虑交易费用,租金付给别人还是付给自己是没区别的;但如果考虑交易费用,二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当收入差于预期,但如果生产者仍然对未来抱有信心,认为目前的困难只是暂时性的,也就是未来的预期收入——而不是现在的实际收入——依然是高于直接成本,上头成本就依然存在,生产者不会退出市场。这时上头成本虽然低于之前的预期,但那相当于是与房东达成减租协议。显然,如果房间真的是租回来的,要与房东达成那样的协议,必须要说服房东同意此人对未来的预期,其交易费用较高。如果生产者对未来的预期也很糟糕,则房间可以从自用转为出租,还可以选择整个出售,由此带来的收入只要高于预期收入减去直接成本(不含与房间有关的成本)的差额,生产者就会选择退出市场,这相当于前面所说的退租并可获得部分租金归还的情况。把一切与房间有类似性质的资产都考虑在内,一般化的上头成本就是指整盘生意的资产价值(也就是租值),即出售整盘生意的收入。

 

所以,上头成本是租值,因只粗略地看到生产者只有退出市场与继续经营这两个选择而产生,是(预期)收入减去(预期)直接成本的差额,是整盘生意的资产价值;上头成本是成本,是放弃了出售整盘生意所能得到的收入。

 

由上述的例子也可明白,生产者是否要留在市场内继续经营,决定因素是上头成本的大小。在现实世界中,收入波动不已,但生产者不会因此而频繁地对一个市场进去又出来。只要(预期)收入下降没有切进直接成本,生产者会继续留在市场里,他损失的是上头成本,这是他可以承受之“痛”。但一旦收入下降是切进直接成本里去,生产者会立刻离开市场。(按:这就是课本上152页所说的“歇业决策”,然而那是用“短期”与“长期”、“固定成本”与“可变成本”的错误概念来进行分析的。)打个比方,直接成本是骨头,上头成本是脂肪,生产者经历经济不景气而收入下降就如同动物经历寒冬,脂肪越厚(上头成本越大),动物越能熬过寒冬(生产者越能挺过收入下降的恶劣经济形势);但一旦伤进骨头里去(收入下降到低于直接成本),动物就会死亡(生产者会离开市场,或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是被淘汰出局)。所以在竞争中生产者追求的是上头成本最大化:市场给生产者的收入就是他面对的(总)成本——上一讲我已经解释过收入都是成本的观点——,生产者要做的就是一方面在市场上可收尽收地获取收入(但这会受到竞争对手的约束),另一方面是想方设法地压低他的直接成本,这二者的合并当然就是使得上头成本尽可能地大。而上头成本是租值,所以这跟上一讲说的租值最大化是同一回事。(按:弗里德曼在《价格理论》中所说的企业家追求的是“非契约成本最大化”其实就是指“上头成本最大化”。)

 

另外,生产者把整盘生意出售能得到的收入,其实是还在市场之外打算进入而未进入的局外人的直接成本!正是因为还有局外人随时打算进入这个市场,他们的其中一个选择就是直接购买局内人转让的整盘生意,所以这些局外人竞争着进入市场的行为在客观上是保护了局内人的上头成本不会跌至0!事实上,竞争会导致租值消散(这里是指教科书经济学里说的“零经济利润原理”,以后再作详细介绍),但竞争也会保护着属于上头成本的租值。于是,局外人进入市场的竞争保护了局内人的上头成本,上头成本的存在保护着这些局内的生产者不被淘汰出局(其它因素一样时,局内人的直接成本低于局外人,因此他们在与局外人的竞争中占据着成本优势)。所以生产者所要极力争取的,其实是这些不会被竞争所消散的租值(上头成本),以便在激烈惨酷的竞争中生存下来。

 

也许有人从前面的例子注意到一件事:即使收入一样,不同情况下上头成本也可以很不一样。这不同情况是指什么呢?以下我举一个卖菜的例子来让大家更清楚地看到问题的本质。虽然卖菜是商业(贸易)行为而不是工业(生产)行为,但有关的分析是可以类推到工业生产上去的。

 

假设你现在正考虑是否要去卖菜,你调查了一下相关的收入与成本,发现市场上一斤菜的价格是1元;而菜的批发价是一斤2毛(这相当于工业生产中的原材料成本);你需要一根扁担去把菜挑到市场去,那扁担的租金是一天2毛(相当于工业生产中的机器设备的成本);在市场上你要租用售菜档位,租金是一天3毛(相当于工业生产中的厂房的成本);你还要聘请一个人给你卖菜,人工是一天2毛(相当工业生产中的劳动力成本);你投入的资金是从银行借来的,利息是一天1毛。这时你还没进入这个市场,所有钱都还没支付,因此全部成本是直接成本。简单起见假设你一天就只卖一斤菜,这样算下来每天的成本总共是1元,与1元的收入相比可以打平(不考虑你个人要获得经营生意所付出的脑力劳动的工资)。于是你决定进入这个市场,先向银行借进1元,并当场归还1毛的利息,于是这利息成本变成历史成本,不再是成本;然后你先以2毛的工资请了一个临时工,这劳力成本也变成了历史成本;接着你指示那临时工去2毛的日租租入一根扁担,这扁担的租金成本也变成了历史成本;那临时工再到批发市场花2毛买进一斤菜,这菜的成本也变成了历史成本;临时工用扁担挑着这斤菜到了市场,向市场管理方以3毛的日租租到一个档位,这档位的租金成本也变成了历史成本。这时,所有的支出(共计1元)全是历史成本,你没有直接成本!因此,市场上的菜价只要不为0,即使低于你原来预期的1元你都会选择把它卖掉(假设不存在把菜保留着自己吃的另外选择,即如果一天下来都卖不出,那斤菜是会全部烂掉的),得到的收入全部是上头成本!

 

然而,你其实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获得所有这些生产要素:跟银行借时你跟银行说好了不是支付固定利息,而是跟银行分成,这相当于是银行以资金入股,提成卖菜收入的10%,于是你不用一上来就支付一个确定数额的利息;然后你也跟那工人说好,他的工资不是以固定工资的形式支付,而是跟他分成,让他提成卖菜收入的20%;然后他在你的指示下去租赁扁担时也跟出租方说好了,扁担的租金不是支付固定租金,而是跟他分成,这相当于是扁担产权人以扁担这资产入股,提成卖菜收入的20%;到了批发市场后也跟蔬菜批发商说好了,这菜的价款也是以分成的方式支付,提成卖菜收入的20%;临时工用扁担挑着这斤菜到了市场,又跟市场管理方说好了,档口的租金不是支付固定租金,也是跟他分成,这相当于是市场管理方以档口这资产入股,提成卖菜收入的30%。好,这时,你还一分钱都没付出过,所以没有历史成本,全是直接成本!是的,如果所有生产要素都以分成合约的方式来获得的话,所有成本都是直接成本,没有上头成本!跟之前的情况对比一下,大家就能明白,前面是所有生产要素都以一次性买断或固定租金(都属于固定金额合约)的方式来获得的,那就没有直接成本,全是上头成本!

 

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其实是以混杂着固定金额合约与分成合约的方式来获得生产所需的各种生产要素的。一般来说,资金、菜、扁担较多采用固定金额合约,但劳动力工资往往是底薪(固定工资)加提成或奖金(分成工资),而场地租金也常有固定租金加分成租金的组合。凡是固定金额合约所涉及的成本,其性质较接近于上头成本,而凡是分成合约所涉及的成本,则一定都是直接成本。前者的性质不能完全确定,是因为即使是固定金额合约,除非是一次性买断,合约期限越长,越接近上头成本的性质,反之则较接近于直接成本。如按时计费的钟点工的工资最接近直接成本。每日结算的日工的工资在一天之内是上头成本,超过一天就是直接成本。如此类推,每周、每月、每年结算的工人工资分别在一周、一月、一年之内是上头成本,超过之后就成了直接成本。即使合约期限较长,但如果容许半途中止合约,上头成本也能转化成直接成本。当然,这要取决于中止合约所需要赔偿的金额是多少,如果赔偿额很高,意味着交易费用很高,上头成本的性质就较为稳固不变。然而,收入如果真的是下降得很厉害,即使合法地中止合约的交易费用很高,生产者还有非法毁约的选择——欠薪逃债跑路是也!

 

通常来说,上头成本较高的生产者比上头成本较低的更能承受得住收入的下降。因为如前所述,市场给生产者的收入就是他面对的(总)成本,而随着收入的下降,上头成本较低的生产者会率先因收入下降耗尽他所有上头成本、切进直接成本里去而离开市场,也就是被竞争淘汰出局。那些完全只有直接成本、没有上头成本的生产者被称为“边际企业”(marginal firm),是因为它们位于行业的边缘上,收入一下降就马上切进它们的直接成本里去,它们立即离开市场。然而,如果一切生产要素都是以分成合约的方式来获得的话,虽然所有成本都是直接成本,但因为直接成本能随着收入下降而下降,于是收入下降怎么切也切不进直接成本里去!这种全以分成合约组织生产、全部成本是直接成本的企业有可能是最能在恶劣的经济环境里坚持到最后的!

 

不过要小心:那些参与分成的生产要素,如果在别的地方能获得更高的收入,它们也有选择可以随时中止分成合约而离开,从而使生产者退出市场。例如那临时工的日工资在菜价是1元时是2毛,当菜价下降到5毛时他的日工资随之下降到1毛。如果他在别的地方能找到另一份工作是日工资高于1毛的(无论那是固定工资还是分成工资),显然他的选择是与你中止这份分成合约,跳槽去也。然而,由于工资是随收入下降而能够灵活地自动下调的,所以在一切是分成合约的世界里,不可能有失业!(按:这跟张五常教授说的计件工资有类似的效果,但计件工资是直接以产品价格来倒推劳动力工资,因此产品价格下降——即收入下降——就能直接地推低劳动力工资,从而也实现了工资随收入下降而灵活地自动下调、因而不会有失业的效果。)那为什么不将一切生产要素都以分成合约的方式来获得呢?这当然是因为在某些局限条件下分成合约的交易费用较高了。(这个世界不会以计件工资的形式来支付一切劳动力的价格,原因也是如此。)也就是说,失业的存在,是反映着交易费用的存在的,这才是对失业的最佳解释!但有关内容还是留待宏观里讲授失业的部分时再作详细介绍吧。

 

综上所述,在收入(也就是总成本)是一定的情况下,总成本的构成——上头成本是多少,直接成本是多少——是取决于生产要素的合约形式,以及合法或非法地中止合约的交易费用的。下一讲大家学了交易费用之后就会知道,之所以会有不同形式的合约,原因也是在于交易费用的不同。所以,上头成本的大小除了取决于收入,还取决于不同局限条件之下交易费用的具体情况!

 

讲到这里,大家大概就能深刻地体会到,教科书经济学或传统经济学的生产者理论(含成本理论在内)的根本性错误在哪里——那就是不考虑交易费用的话,根本不可能知道生产者所面对的成本的结构是什么!而成本的结构不清楚的话,根本就无法推断生产者哪怕是最起码的行为(继续经营还是关门歇业)。所以,马歇尔弄出个“短期”、“长期”的划分,以此来回避真实世界里存在着交易费用的事实,真是错得无可救药啊!

 

 

本讲课后作业:阅读以下报导《张养养养猪记》(http://jingji.cntv.cn/program/zgcjbd/20100223/102082.shtml),辨析散养户(规模在50头猪以下)、以张养养为代表的专业户、以星光养殖场为代表的养殖企业这三类生产者的成本结构,解释他们面对猪价波动时的不同行为。并据此分析,报导中主张的政府调控能有用吗?你能提出别的建议吗?

 

 

上一讲作业的回答选登:

 

无极2012-01-02 16:09:17

作业一:拍卖的档位是成本,也是租值,较高挡的花可以定出一个较高的价格,这个价格里可以承担较高的档位租值,类似远洋运输贸易,商家会出售较好的产品。商家既是决定拍下这个档位,一定是对这个档位的租值进行了估值的,拍下后成为历史成本,同时也是上头成本,档位是有租值的,有价的,可以出租,可以自己用,还可以在卖给其他人。

想不通如何可以禁止一个企业何时不休假。硬要禁止,企业只有通过提高员工工资或待遇或者找临时工来运转。春节这段时间是有价的,要一人放弃过春节就要给出的工资高过这人对春节的估价。这个价谁能出的起,非要高过这个价除非需要服务的人给得起。不知道在保护谁。

只是一个市场的行为,非要搞得莫名其妙,让企业为难,消耗企业。

 

新浪网友2012-01-04 00:33:38[

作業一,這可以用艾智仁的一般化概念解釋,這也是一個間接驗證需求定律的方法。花盆加上檔位拍賣費之後,低檔和高檔的絕對價格都會升。然而,相對於低檔花盆,高檔花盆的價格下降,即只需要放棄較少的低檔花盆來換取優質花盆,所以拍賣價較高的花市所賣的平均質量會更高。

作業二,快遞企業可在局限下爭取最大利益的假設下,自行根據邊際成本等於邊際利益來作決定,這樣才可達到柏拉圖效率,即當不能重新分配資源,使有人得益而無人受損。

如政府干涉,企業必支付更多成本,租值會在非價格競爭下消散,而快遞企業的服務質量下降,消費者的成本上升。

 

补充点评:作业一的完整回答其实应该是这样:拍卖者的话显示无论拍卖价高低他都会拍下档位(当然应该是指拍卖价的高低是在他预期的范围之内,不可能真的是绝对地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拍下),都会向市场供应花盆,于是拍卖价一旦付出之后就成了历史成本,但转为上头成本,是不因收入的变化而改变其供应的收入,即租值。但上头成本的具体大小是由市场竞争下取得的收入决定的。一般而言,高档花盆的租值也较高(价格比低档的高很多,但直接成本比低档的只是高一点),较高的租值故而能回收到更多的上头成本。这跟之前我解释收费电视会选择较高质量的节目来播放是为了回收装机顶盒所带来的较高上头成本的逻辑是一样的。

至于有读者认为拍卖价高意味着预期销售理想,所以选择高档花盆销售这是不对的。拍卖价高是可以用来反映人们预期销售理想,但销售收入高可以是通过销售低价的花盆、从而实现薄利多销,销售高价的花盆不一定能达到总收入最大。用高档花盆的高租值来对应档位的高租值才是正解!

 

上一讲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841af70102du9k.html



(说明:

 

1、这系列文章是本博客管理员(不是张五常教授!)根据给本科一年级的经济学专业学生讲授“微观经济学”、“宏观经济学”的授课内容而整理出来的讲义。使用的主干教材是张五常教授的老师赫舒拉发所编写的《价格理论及其应用》,并在授课过程中将张五常教授的旧版《经济解释》三卷本有机地结合进来,是本博客管理员在实际的经济学教学之中探索将张五常经济学透过主流教科书传授给经济学学生的成果。

 

2、本系列不定期更新,甚至可能写着写着会因兴趣缺缺而中止,本博客管理员对此不作任何担保!

 

3、如有愚蠢无知、明显缺乏科学逻辑的评论,一律不予回答,只作删除处理。另外,不看完这个系列最新更新之前的以往所有文章就急于提问,提问内容其实早在前面的文章中给出了回答的,也是一删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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