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小资也是靠不住的——兼谈《集结号》的美学

(2008-01-03 13:38:33)
标签:

杂谈

  

我著文谈过《集结号》的叙事学,现在来谈谈它的美学。而认识这种美学的性质需要事先做一些功课,做功课有一些难度,但不是特别难。

 

有一个词始终没有流行开来,尽管几乎创造了这个词的米兰·昆德拉被认为是“小资先锋”读物,可见“小资”也是靠不住的。这个词叫做“Kitsch”,80年代末中国读者在昆德拉那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已经遇到过。但是这本书中文译者将它的意思译反了,译成了“媚俗”,即讨好别人的意思,而这个词更准确的意思是“自媚”,即讨好自己、迎合自己。一般现在学界译为“刻奇”,这个音译出于无奈,但是总比译反掉了好一些。

 

从昆德拉点点滴滴的反复陈述中,可以将Kitsch归结为这样的意思:

 

一、自我感动及感伤;

二,难以拒绝的自我感动和感伤;

三、与别人一道分享的自我感动与感伤;

四、因为意识到与别人一道,感伤变得越发加倍;

五、滔滔不绝的汹涌感伤最终上升到了崇高的地步,体验感伤也就是体验崇高;

六、这种崇高是虚假的,其中附加含义大过实际含义;

七、当赋予感伤崇高的意义之后,容不得别人不被感动与感伤。谁要是不加入这个感伤的洪流,就是居心叵测。

八、这是最主要的,Kitsch是一种自我愚弄。

 

而为什么需要这种自我愚弄呢?是因为有人正在愚弄他,不拿他当作人看待,拒绝承认他生命的价值,拒绝提供他作为个人活着的意义。他作为一个人无法实现他“生”的价值,他几乎活得了无生趣。唯一的渴望也许就是去死。

 

死了之后就实现了一种完满,就不再被人欺负了。“死者为大”。谁还能把死者怎么样?相反,恰恰是死亡,可以构成对于活人的某些压力和谴责。死者需要得到承认,没有比这个更加无可辩驳、更加绝对论的了,这是被欺压者唯一理直气壮的地方。那些可怜的喝农药的农村妇女,很可能多是在这样一种冲动之下。

 

在这种群众心理的基础之上。47位勇士的“生”,变得无人过问了;他们如何延续他们年轻的生命从此不被提起,他们不仅是谷子地的47歌兄弟,而且是47个独立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生命。可以谈论的是他们的死,他们的牺牲给别人带来的压力和谴责,更重要的是他们自身的“憋屈”,他们深埋地底的悲苦。他们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救助他们,仿佛他们是没有意义的,但是一旦死去,意义就全来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意义,全都加到他们身上。

 

而那些正在感到缺少意义的人们——电影院里的观众,正好可以“寄生”在死去的英雄身上,从英雄的憋屈中感受自己的憋屈,并且只有从自己的憋屈中,才能感受自己的意义和价值。在电影院里落泪的时候,令这个观众感到自己是一个良心未泯的人。他一边流泪一边对自己说:你看我仍然是个好人啊,我的内心仍然是有感情的,有人曾经说过我内心冷漠或者缺乏人性,那统统都是鬼话。

 

而当他看到周围人与他一起感动时,他更是唏嘘不已,眼泪泉涌般地上来:他原来不仅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当他的汹涌的泪水与别人留在一处时,他体验到了自己是人类成员的那种感觉,他加入了众人的行列并且感到被接纳,他不仅重新找回了安全感,而且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闪闪发光,正在走向光明和出路。

 

    昆德拉将支撑Kitsch背后的“信念”概括为:“无条件认同生命存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什么叫做“无条件认同生命存在”?这个太复杂了。但是这样一句意识形态宣传口号正好可以提供一个最佳注释——“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的”。

 

 小资料:景凯旋先生的《昆德拉与我们》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bcb4be01000850.html

 

请允许我将这几份非常好的评论放到小黑板上。笔者的这份是一篇长文章的小部分,许多问题没有展开,谢谢这些很好的意见,照录如此:

 

肉包子——

 

(一)布罗茨基说,在极权国家,最让他厌烦的就是“同义反复”。领袖的画像到处挂,领袖的废话到处说。我初看“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的”就觉得奇怪,这完全是一句废话嘛。“永垂不朽”就是“死亡”嘛,文雅一点,只不过经常用在追悼会上捧人的。在我们的左派文化里,牺牲也是“死亡”的文雅说法,也常用在追悼会上,指一个人死得有价值,灭了自己,成全了别的东西。两个词都是死亡的褒义说法,完全是“同义反复”,宣传机器里的措词方法。谎言重复一千遍。一个句子我至少用了两遍,就只用重复500遍就可以了。

 

(二)应该把Kitsch译成“涕泣”,情感至上主义。先是感动中国,感动中华民族,感动灵长类动物界,感动历史,感动未来,感动宇宙,然后再把自己置身于中国,中华民族,灵长类动物界,历史,未来,宇宙中,大家共振,天人合一,超越时空

 

Leafsky

(一)上面有些朋友看不懂崔老师,很正常。崔的某些文章,我经常要看好几遍才能明白过来。
不过,就冯氏电影,我和崔老师到是看法相同。冯的电影,最高境界也不过是提供一种心理上的慰藉,即煽情。脑神经科学上讲,人的大脑中的情绪中枢和认知中枢是两个部位,冯的对象部位就是人的情绪中枢,而崔老师探讨的问题则是认知中枢负责。冯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追求什么历史真实。举个例子,曾经在网上轰动一时的踩猫事件的女主角在接受柴静采访时对柴说,我不要你同情我,我想要你公正地对待我!

 

(二)续上~就因为这句话我对踩猫女刮目相看。事实上,很多情况人的要求是太低太卑微,他们不追求真实真相,要求被公平、公正地对待,他们只想有人为他们掬一把泪,或为人掉两滴泪(导演只是想把人的这把泪催下来),于是一拍即和,眼泪就这么被炮制出来了。


特别赞成崔老师说的虚假的崇高和自我愚弄,但请别忘了“虚假的崇高”这只大棒子打人是最疼的,因为愿意探寻作为真相的“虚假”的永远是少数人,大部分人只愿意相信作为表相的“崇高”。更要命的是他们一般还认为这种崇高是普世的,不容质疑的,所以崔老师如果被这种棒子招呼了,可别委屈,吼吼~

 

(三)再说两句
我以为kitsch是出于,人由于自己的渺小和无意义,而产生的一种对所谓“崇高”的依附渴望,往俗了说,就好像傍大款,提升档次,获得美好的心理感觉--这一切的前提是:崇高是虚假的,是经不起推敲的,是一种幻觉。我印象中弗洛伊德就谈论过类似的东西,说是人的一种防御机制(当然是病态的)


KITSCH说的是人意识到自己的感动,是为做作。可如果有的人只是因为比较纯朴(汗!这个词儿)没有意识到崇高内部的虚假,就真的被打动了怎么办?那应该就不算kitsch了吧


(四)感动即使是真的,不KITSCH,也不代表它不需要被反思,我也有这种体验,以前看电视很恶俗的情节也会被煽落泪(音乐有时候起很大的催情效果),片刻又意识到,真的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是一种幻觉,一堆无用的激情。
没有人说谷子地以及“所有的”观众对牺牲的人的感情都虚假,只是说逝去的生命不能仅仅归结于国家主义的名义下就被以为“永垂不朽”从而得到报偿了。这其实是对死去的人是不公平的,除了名分以外,他们还应该得到更多。没有公正地对待死去的人,仅仅是同情他们那是走错门了

0

阅读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