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子读春秋战国之二
在世人看来,西周的末代国王周幽王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是的,这点是确凿无疑的。作为一个国家领导人,他很失败,好色而且重用奸臣,不关心民间疾苦,不尊重诸侯大臣,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国破家亡的下场。
可是,如果我们从一个“人”的角度来审视周幽王的话,会发现,这厮其实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为什么这样说呢?
首先,周幽王要给予褒姒的是“情”。如果抛开君王的职责和国家的事业,幽王对于褒姒的爱情还是应该得到认可的。因为一个君王本来是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女人是否快乐的,只要能够满足性欲就行。可是,幽王不是,他不仅要得到褒姒的身体,还要得到褒姒的心,他要看到褒姒快乐。这在本质上和很多痴情男子没有两样。比如《红楼梦》里有名的花花公子贾宝玉。请注意,那个时候,周幽王宠幸褒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褒姒已经当了王后,并且已经为周幽王生了孩子。如果换个喜新怨旧的主,何必如此费尽心机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甚至可能早已经玩厌了准备另寻新欢了。从这一点看,幽王真的还是一个情种。
问题的关键仅仅在于,周幽王毕竟不是一个平民,也不是一个衣食无忧吃喝玩乐的贵族公子,他是整个周王朝的最高统治者,他必须对国家负责,对王室负责。那么,他宠爱褒姒就必须有个限度。即便是君王,玩大了也不行。可惜,周幽王满脑子只有美人,把江山社稷抛到了脑后。因此,接连干下了废原配申后、废太子宜臼以及烽火戏诸侯的蠢事,使一场真挚的“示爱”由于超越了必要的限度而变成国家的灾难。
其次,国王的命运也是没的选的。不要以为只有下层老百姓的命运是不能选择的,其实高高在上的天子的命运也是没的选的。有很多君主,也许他们换个身份,就是难得的人才。比如南唐后主李煜,如果只当一个词人多好,还比如明朝的皇帝中,就出现过杰出的木匠。这些人,如果给他们换一个身份,也许他们都是非常有用的人才,可惜,让他们当皇帝,只能导致国家的衰甚至亡。
因此,如果我们把周幽王的身份“置换”成一个普通人或者公子哥儿,那么他对于感情的执着追求还是值得认可的。因为至少在周幽王看来,感情的价值是可以超越物质和权势的,否则,何来“千金一笑”之说。正是在这一点上,周幽王和贾宝玉确有相似之处。
甚至于可以这样说,曹雪芹在塑造贾宝玉这个人物形象上是“移植”周幽王的这一可取之处的。这不仅有上述的价值取向分析作为支撑,而且有“行为模仿”,那就是贾宝玉曾经也以仿效幽王为乐事,让晴雯撕扇子一乐。应该说,这种创造性的运用,对于贾宝玉的性格塑造乃至形象定位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我们不得不佩服小说大家曹雪芹的匠心独具,同时,也看到了他老人家不拘一格的历史观(曹雪芹独特的历史人物观可参见《红楼梦》第二回贾雨村与冷子兴的对话)。
其实,如果我们把眼光再放开一点的话,就不难发现,在林黛玉的形象塑造上,曹雪芹也巧妙的吸取了美女褒姒的“典型性格”。关于褒姒的可信记载虽然很少,但《史记》里写着褒姒“不好笑”。正是这三个字,给了我们重新认识褒姒的契机(见拙文《美女褒姒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并且准确点出了褒姒的性格特征。这说明褒姒还是一个性情有些忧郁的女人,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而正是这一点,被曹雪芹运用到了林黛玉身上,并升华为一种超凡脱俗、冰清玉洁的典型形象。
而且,宝玉以撕扇子逗晴雯“千金一笑”的故事其实还有着更深的含义。它“暗喻”着贾宝玉对于林黛玉的真挚感情。只要熟悉《红楼梦》的朋友都知道,曹雪芹善用“双重人物”的塑造方法,最明显的莫过于金陵十二钗的所谓正册、副册,其实她们的关系是有对应的。比如薛宝钗对应的袭人,以及林黛玉对应的晴雯,这种对应,不仅体现在她们性格、价值观的相似,而且体现为宝玉对于她们不同的情感认知,比如宝玉对袭人的态度就与对薛宝钗的相似,是一种情欲;而宝玉对晴雯的态度就与对林黛玉的相同,是一种欣赏。
话题似乎扯远了,但这正好说明曹雪芹在周幽王和褒姒这两个历史人物身上看到了独特的、与众不同的东西,并巧妙的运用到《红楼梦》的创作当中。而这,也为我们更客观的重新审视周幽王乃至褒姒的形象提供了重要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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