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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4 18:29:48)
■文/慕容天涯
2008年，贺岁电影们在年终岁尾激战不止。当12月的重磅炸弹们一一的揭开面纱登上银幕后。夹在文艺的《梅兰芳》和娱乐的《非诚勿扰》之间的功夫盛宴：
《叶问》出场了。
甄子丹与叶伟信，加上洪金宝三方联手打造的《叶问》，凌厉无比，观之酣畅淋漓。
这电影有太多悬念期待被解决。首先是人物，叶问作为南派武术的一代宗师身份，让片子看上去偏重于人物传记片，但习惯速食的叶伟信能否驾驭这种题材呢？再者是主演，甄子丹的个性使然与以往作品中的人物定位，能否演绎出内敛淡然的宗师气度？最后是功夫，洪金宝的武术指导，让这部片子的武戏可否超越之前的同类作品。在打出新意的同时，能否顺应近年功夫片特点，演绎真实的武学美感呢？
最后的一个问题，便是那部在10月左右问世，惊艳众人的先行版预告片所展示出的威力。预告片永远是令人捉摸不定的东西。在这部片子里，具体表现如下：出拳如风最后便可换回最终胜利？而精华的提前展现能不能让观影时新意尽失?
难题需要一一的解决。而我们是否去观看，只取决于你对这些问题的兴趣有多大，它们知否会真正激起人们观看的欲望。当你不爱人物传记的沉闷，不喜这个故事或者说教的诉求，更不爱拳脚生风的打斗时，无人可以支配你。套用一句片中台词：
每个人要看的电影，都是自己选的。
传记？史诗？功夫
商业电影永远是规则不明，花样百出的视听游戏。
就好比《功夫之王》这部电影的成李对决，我们不论是激动或是叹息。如今返回去，都会知道这不是功夫而是纯娱乐的噱头，因为功夫不死，更因为你想看这种对决而已。于是，《叶问》这部戏的类型如何界定，就成了第一个问题。
因为这将决定人们会报以何种心态，去观赏这部影片。
人物传记电影是一个与细腻甚至沉闷挂钩的类型片名字。如果有识之士可以将近年来值得关注的中外名人列出长长的名单。你便会发现：当人名成为名人，有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可以供你检阅。西方人爱音乐天才，东方人爱一代伟人。《叶问》中的叶问其真实身份，决定了这个人物有很多经历可考，很多细节可挖掘。但电影的叙事长度，显然只是停留在叶问到港前的短短数年间。从南北功夫对决到佛山沦陷这是第一部分，沦陷后探讨生计出路是中段的缓和，开始传授功夫直到打赢日本人便告终止为最后的战役。
因此，从故事的叙事长度，和甄子丹剧中那只见清瘦不见衰老的脸庞上。我们都会知晓，这并不是一部完完整整的人物传记电影。
因为这电影在力争还原一瞬而不是一生。
再者，便是把一代宗师的故事与国恨家仇纠葛在一起后的问题。开篇和中段转场时，伴着飞机轰鸣和字幕频现的厚重感让故事像极了史诗。这种厚重感还体现在两方面，首先便是片中对于开篇叶问家中的细致布置还原，和武馆街的热闹景象的重现。后者，是战后衰败的城镇即景，以及满地饿殍的特写镜头。上述的这一切在这部投资并不算大的电影里，已经做到了细致但细细品味却并不大气。比如街市即景的热闹与日后惨烈对比，可以在以往的同类作品中频现。而与日本人决斗的后半部分，叶问也无法完全的改变历史走向，亦无法背负命运的重担。
换句话说，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抗争。在历史的浩瀚洪流中，用人的力量去改变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史诗更无从谈起。
于是，很明显了，如果你抱着观看宗师一生的态度去观看，这里的叶问故事只是折子戏般的精选集。他尚未完全的传道授业，甚至并不能以“师者”自处。而如果想看到家国情仇的完全展现，对历史回顾或总结。也没有办法在有限的技术条件和投资里找到答案，毕竟这不是本片的目的。
这只是一部地地道道的功夫电影。
当甄功夫遭遇咏春
《叶问》承袭了香港电影骨子里那种尽皆癫狂，给你所需一切的娱乐本质。打得精彩过瘾好看。
仅此而已。
片中的打戏有多场，密集而激烈。除去甄子丹参与的几场重头戏外，樊少皇扮演的北方大汉金山找是另一个重要角色串联起几场打斗。
片中的打戏除去最后一场的必要终极PK外。如何发生呢？很显然，其发生的目的和对象是一大问题，为何？因为叶问这个人物在打斗时的定位显得极为重要。究竟如何去打，使用何种招式和惨烈程度投入几何，就成为决定打斗质量的法则。
第一场与廖师傅的打斗，是武学的探究还是简单的切磋？在下以为作为开篇点题功夫片惯例出牌，起到奠定人物性格的作用更明显。金山找和叶问的打斗是第二场，也即是南北功夫的高下之分。高出对方功夫颇多的叶问是以“训”为主，并不算是对决。而与日本人的“一打十”是功夫电影的传统桥段，更是情绪的完全释放和民族气节的升华。到了棉花厂与金山找的二次交锋，从情节上看是高潮前的助燃剂，叶问的功夫体现在兵刃器械的随意使用。最后的PK，故事到此尘埃落定，那么搏命便是第一位。
可是，众所周知，甄子丹的功夫。是一种既有传统武术的招式，又兼含搏击、散打等多种特质的“杂学”。事实上证明，甄子丹的打斗是一种从东西方都在不断汲取养分的武学。从《杀破狼》的异军突起开始，《龙虎门》的以拳振世便紧随其后，《导火线》是接近完全真实的惨烈搏命。而再到如今的咏春。其实，甄子丹的武学观点一直很另类却也得以奠定：真实和求变。
如何将甄子丹的真实与咏春嫁接，成为了片子的最大看点。
第一场，与其说是廖师傅逼迫其出手与之打斗，倒不如说是为了渲染叶问之“神”的一次烘托。期间通过捡风筝的沙胆源让情节有了之后发展的空间，而近身的咏春之“快”也初次得以展现。第二场，硬桥硬马的北方拳代表金山找，则被环境和空间所局限。对付近身占得先机，以守为攻的叶问无法占据优势。叶问的“等”很明显，而反击更是凌厉。
到了重头戏的第三场“一打十”。像是为了给近年崛起的泰国电影一个下马威而异常火爆。不逊于百人斩的卸脱关节，是传统武术的小擒拿方式放大化处理。这是国术对付敌人的惯用招式。而近身时用拳法先发制人，是咏春的精髓和制敌之计。这个场景里面，甄子丹的“甄功夫”第一次出现了，那便是“快”！“一秒数拳”在这里展现的并不是叶问武学和功夫，而是甄子丹式的爆发和愤怒。
梁小龙的火云邪神，早就大刺刺的参破了这个道理：“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这个段落的酣畅淋漓是超乎想象的，它把这些年笼罩在功夫电影头上的阴云一扫而空。且没有时装功夫片的“题材引导性”局限。更因为家国情怀让人们振奋。没有隐忍，不需说教，当练功之人不能出手制敌。当拳法精妙却无法保家卫国。练功又有何用？一个字“打”！且要打得精彩。
所以说，与其说是叶问，倒不如说是愤怒的甄子丹在另人们激动。这个段落的一切手法，都是传统港片的惯例出牌：以少胜多的人数定位，渲染得极佳的铺垫打斗（廖师傅被杀），和可以喷薄而出的杀戮理由……癫狂的永远是港片。所有港片的暴力高潮到来的时刻，也即是全片的精华部分之所在。
而电影技术上。大量俯拍镜头内，对称景别下空间布局的压抑，让灯光在青冷的明与暗间制造影画悖异，以及快速出拳时的声音效果，舍弃中景给出上半身的特写，主题音乐的瞬间磅礴和激昂。都起到了极佳的渲染作用。
不过，与金山找的二次工厂交手，娱乐的性质就要更大一些了。第一次与之交锋，也即是全片的第二场武戏时，叶问之子叶准曾经制造过简单的娱乐效果，骑着小车来回并捎来妻子口信。而第二次两人交锋是工厂众人与匪贼的群殴和咏春群众威力初现。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内战”的仇视感和惨烈感被导演叶伟信有意削弱呢？这一场大量的道具开始上场替代徒手搏斗。期间以长竹竿PK斧头帮为主打，辅以工厂的众人混战。不过效果却并不算是精彩，多少有些失望。在道具的使用上，由于本片追求真实的定位失去了戏剧性。比之第二场切磋时，金山找那个用脚拔出刀后，翻身接住飞砍的视觉效果惊鸿一瞥就更是失色许多。而情节上，也夹杂在两场与日本人打斗间，有着为打而打的趋势，不失为一大遗憾。
到了结尾的第五场也即是最后一场打斗时，这场比试似乎显得短促有力且不惧一切。三蒲将军几乎毫无悬念的被击败。除去叶问几近落台时的后撑起身双脚反击外，都是近身的肉搏。在三蒲被逼近台上铁柱后，那段切换在打斗现场与叶问练习咏春木桩间的蒙太奇恰到好处的精彩。胜负在这里已经不再是悬念，而成为了一种完全的升华和释放。
综上所述，甄子丹的叶问，功夫身段没有任何问题。而咏春至少在外形上过关，打斗使用间毫无差错。而电影技术也给予了极大帮助，比如以指攻击时的上半身特写，和声效的完美渲染。但是，到了真正将愤怒和民族气节展现时，用到的那种“一秒数拳”的方式，还是更接近甄功夫和甄子丹。
最好的甄子丹
我知道甄子丹不是最好的，但《叶问》里所展现的，是最好的甄子丹。
作为一名功夫演员，甄子丹首先是演员而不是武夫。那就决定了其演技在很大程度上，是与功夫比肩而立的左膀右臂。二者必须统一共进才能成就甄子丹这名功夫演员。演技的缺失和没有深入人心的角色的遗憾，一直是甄子丹无法与成龙和李连杰这样的功夫巨星相提并论，成就华语功夫三分天下的主要原因。
于是，甄子丹在爱他的影迷眼里，纵然优秀凌厉，出手迅疾无比。却仍旧没有一个完美的角色和一部属于其，可以被归纳为经典的影片。
还好《叶问》出现了。
甄子丹在这部片子里，没有了往日眼里的戾气，也不是那个靠着POSE秀出位的肌肉男。叶问首先一直是隐忍的，他的性格在片中更是被多个角度所展现。名声在外时的压力，和不断的挑战与家庭的协调。落魄时的付出和责任在肩。与日本人拼死一战的气度和愤怒。甄子丹大部分时间都收敛在那些长久的练习里。以及和他人见招拆招的比试里。就连“一秒数拳”时，也只是甄子丹式打斗而带着叶问的愤怒。
换言之，甄子丹终于变成了角色中的那个人物，有血有肉，会受伤会失意。但是却不刻意的自我挣扎。他不用去想使用那种方式表演，因为他终于无法再秀出太刻意的表现了。遭遇上门挑战者时的内敛和礼数有度。在日本人面前的不屈服和抗争。面对一列列军车驶过自己领土时的无能为力，和离去时那个背影的落寞。
都让甄子丹在电影里不再是“甄子丹”。
叶问不再是盛产杰出青年的广州那“银幕造神”的又一个神。也无法在仰角镜头下打出漂亮的流畅招式。他只是一个在国土沦丧时，为了生计要去做苦工，到同胞受到胁迫欺压时，站出来要打便打，酣畅淋漓不留一丝情面的人。
除去甄子丹，熊黛林的表演空间并不大。而任达华近年一直都是如此，时装片民国片动作片不可以笑，如不是那副眼镜，那笑容几乎很相似。倒是林家栋的翻译官李钊有着极多的戏份和较为复杂的情绪。但是林家栋一样收得太狠，没有在杜琪峰片中近年转型时的意外惊喜，偏向中规中矩。但是却都算是完整的诠释了人物，设计上并不抢戏，倒是樊少皇的再度气度非凡的表现，令人赞许。
回到开篇的那个话题。《叶问》是部什么样的电影？
叶问是一部香港电影特质明显的功夫片。节奏较为流畅的同时，文戏不算生硬没有过分的煽情。说教不见踪迹，武学心得和交流只在一句片尾的旁白里得到体现。人物传记无处寻觅，史诗气度更是逊色。但是它够娱乐，够火爆，够夸张，够酣畅淋漓。
也即是说，作为一部娱乐电影，《叶问》值得表扬了。
但是，作为功夫片来说，这是不是可以当作这部演员甄子丹而不是武打明星甄子丹的经典呢？这部片子的一切优点，在甄子丹的以往作品中，从未集体呈现过。比如精致的道具和场景重现，恰到好处的武戏与文戏比例协调，流畅且不是为打而打的动作场面。以及那活生生的，被其完整塑造的人物。
你不爱功夫片，《叶问》依旧癫狂和不入法眼。
可你爱功夫片，《叶问》就值得激动和反复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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