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为年龄小的原因,我对小学阶段的记忆,除了太多的苦难之外,没有留下太多温馨的记忆。几乎是在浑浑噩噩中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小学时候,我的语文成绩还不错,但数学成绩特别差,差点连分子分母都搞不清楚。到了中学阶段,本想安心学点东西的,把数学这块“短板”补回来,可后来发生的一切改变了我的初衷。搞得我现在依然认为自己与文盲无二。
中学时代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就有那么几件。
1973年底,《北京日报》上《一个小学生的来信和日记摘抄》,一时间不知如何竟成了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两条教育路线的斗争的导火索,引发了一场全国性的反“师道尊严”运动,许多地方的红卫兵又开始造起反来。我们这里虽然没那么乱,但此事在学校里一传达,可把我们那帮同学羡慕的不行:人家中关村小学的黄帅就能凭给报纸写的一封信眨眼间就成了全国闻名的“反潮流”英雄了,我们为何就不能试试呢?有些人开始跃跃欲试了。
也许是“同性相斥”吧,我们大多数的女生对黄帅虽然也有些羡慕,但都觉得那毕竟离我们太遥远,“反潮流”的兴趣也不如男生大,况且那时又没有什么"英雄速成班",还是先把功夫放在完成那篇学校布置的批“师道尊严”的作文上再说吧.
那天,当我狡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想好了一个开头: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振荡风雷急.当前国际国内革命形势一片大好,我校也和全国一样....”正洋洋得意着呢,一转身却突然发现,我的同桌已经一字不漏地全抄去了。
她让我看得不好意思了,就一脸谄笑地对我说:“实在不好意思,这东西实在难写,哎,你是高手,就帮帮忙哦。”经不住她这么一番地腾云驾雾恭维折腾,也不由得我不摆出一付"大腕"般地高姿态了:“得,谁让咱是好同学呢,这个开头让你了!”可两篇文章一模一样毕竟不行,老师指不定说咱谁抄谁呢.干脆重想吧,写什么好呢?就来个“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谁怕谁”吧。
可那些个调皮的男生却无法象我们女生那么甘于平庸,他们开始跃跃欲试地寻找起他们的“革命”对象来了。终于,一位人长得特瘦,眼长得特大,大家私下都称他为“庞大眼”的数学老师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其实这位庞老师也不算坏人,只是脾气有点怪,成天总喜欢阴着个脸,在他的课上,只要有一两个同学在上课讲话,他就抱着膀子往旁边一站,以罢课相威胁:“你们有本事就继续讲啊,讲啊…”一堂课的时间常常这样白白的耗去,所以很多同学都不喜欢他的数学课,于是他开始成为同学捉弄的对象。
有一天,当他象往常一样夹着课本推开半掩着的教室门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只搭在门上方的扫帚和一瓶墨水突然从天而降,教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但当大家看到这位七尺高的汉子居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任混浊的泪水和黑色的墨水顺着脸庞往下流时,都呆住了,教室立刻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开始认识到一种比咆哮和威胁更厉害的东西,那就是男人的眼泪。两行泪水居然可以化解一场潜在的危机,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又怎么会相信呢?
一个月后,这位爱罢课的庞老师也不知调到哪里去了,发生在学生中的这场阿Q式的“革命”闹剧,便以他的黯然离去而匆匆宣告结束了。
后来想想,人家称我们这一辈人为“被‘四人帮’毁掉的一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那几年,我们国家的确发生了太多与教育有关的大事儿,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两部电影,一部是葛优他爸葛存壮主演的《决裂》,另一部是李秀明主演的赤脚医生《春苗》。
在电影《决裂》中,葛老爷子扮演的是某大学驻某镇招生办的主任,一个代表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黑典型,他以“我们这是大学,不是识字班。得有文凭啊!考大学嘛,要有资格。”,把一大群大字不识一篓的农民挡在门外时,而郭振清扮演的正面人物、大学党委书记兼校长,却反其道而行之。当农民们抱怨招生站说他们“没有文凭,文化低,不够资格”时,老郭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要什么资格?贫下中农是我们国家的主人,当然够资格。”当时就把那些农民感动得热泪纵横。
再看他亲自主持招生考试的那个场面,那可真不是一般地爽:
一位上过两年初中的贫农猪倌想学兽医,老郭大笔一挥:录取!一位当过童养媳上过几年夜校的妇女队长也想上大学,就当着他的面颤抖着双手写下了“毛主席是我们的大救星”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老郭一感动,录取!一位只上过一年中学的铁匠想上大学。葛老爷子在一旁摇头道“文化太低啊”。郭振清深情地拿过铁匠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说:“多少年来,地主、资产阶级就是用文化来卡我们。文化低,能怪我们吗?这手上的硬茧,就是资格!”….
葛老爷子当年在课堂上的一句话“马尾巴的功能”也特经典,至今还是许多我们那辈人的口头禅。
也许现在说起这些事来,没人不觉得这些事的荒唐可笑,但在当时,很多人还是对它坚信不疑的.我当时内心就不由得一阵窃喜---这些人都能上大学了,看来我的数学好不好关系并不大哦!不料命运弄人,都几十年过去了,我就因为有了数学这只跛脚,至今都没有跨进过一次正规大学的门槛.
在我们中国,有一个怪现象:再好的东西,只要沾上了一点政治的忌讳,立马就能万刧不复了。其实普通老百姓尤其是对我们那帮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来说,哪里懂得什么是政治呢?但美好的东西一但在人们的心中扎根,就不是凭你几个政治家想拔就能拔掉的.
比如说,当时有部全国人民都喜欢的一部电影《春苗》,后来粉粹"四人帮"后怎么就被禁演了,我们就看不出那是为讽刺哪个“国内最大的走资派”的,只觉得那个李秀明扮演的美丽善良地赤脚医生田春苗特美丽,一夜之间就成了全国人民心中的明星,人们称她是中国的“山口百惠”。
还记得里面那首特别好听的电影插曲:“翠竹青青哟披霞光,春苗出土哟迎朝阳……”曾经象春风一样抚慰过我们许多人。
什么叫"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我就是从那时才体会到的,尽管好多年过去了,我现在还能整首歌一字不拉地唱到底呢。
我常想:什么时候,咱老百姓的胃口能够不再受“政治”这根大棒的影响了,那咱们的民主政治建设才真的算是上了一个台阶了。
不过还好,前两天看了扬子晚报的一篇报道,报道了《春苗》的原型人物王连珍现在的生活现状。说明我们国家的政治正在走向开明,我们党和国家以及媒体正在往实事求是的道路上回归吧。
庆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