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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 循着北宋著名文学家王安石《游褒禅山记》足迹，10月27日，我借一个出差的机会游览了位于安徽含山县境内的褒禅山。

    从南京到褒禅山大约只用了不到2小时的车程。从停车场出来，沿着一条长满垂柳的小道，往前走了大约五分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门前耸立着的4米多高的那座王安石汉白玉塑像，接着往前走几步，左侧就是一座刻着《游褒禅山记》的红色碑廊，再经过一个右转弯的一座小石桥就是华阳洞了。边走边听导游小姐介绍，这华阳洞深1000多米，有10景区，102个景点，分前洞、后洞、天洞、地洞，带着几许期待和虔诚走进洞内时，我们登上了洞内地下河里的小船，走过一段叫做“天河泛舟"的水路，钻进一条长长的山洞，但见钟乳倒挂，怪石嶙峋，褐色的石壁粗犷而险峻。在导游小姐的解说和彩灯的照射下，幻变成了羊、猴、马、怪兽、灵芝等在彩灯照耀下，织女晾纱、莲花倒影、瀑布、美人鱼、靳云回步等栩栩如生，以及那洞壁上刻的“天变不可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王安石名言便在我们眼中一览无余了。

   不知是因为看过了太多的江南名洞，还是现代化的开发破坏了我们思古之幽情，不用两个时辰就走完的华阳洞之行总给人一种意犹未尽之感，更别说从中体验到王安石当年进洞时那种“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的心境了。

    其实，与观景相比，更令我感兴趣的，还是王安石这个褒贬不一的人。

    出得洞来，看见那座汉白玉塑像的红色底座上刻着的那句列宁的话，想到了王安石领导的那场轰轰烈烈“熙宁变法”，我认为，列宁的评价是恰如其分的，而现代教科书上对其历史作用的评价也实事求是的：

   王安石变法以“富国强兵”为目标，从新法实施，到守旧派废罢新法，前后将近15年时间。在此期间，每项新法在推行后，基本上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使豪强兼并和高利贷者的活动受到了一些限制，使中、上级官员、皇室减少了一些特权，乡村上户地主和下户自耕农减轻了部分差役和赋税负担，封建国家也加强了对直接生产者的统治，增加了财政收入。各项新法或多或少地触犯了中、上级官员、皇室、豪强和高利贷者的利益，最终被罢废

    但当我看到冯梦龙的《警世通言》中“拗相公饮恨半山堂”一文时 ，心中却总有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看看冯梦龙是如何丑化他的吧，照他这一描述，王安石岂只不是英雄，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了：“ 如今说先朝一个宰相，他在下位之时，也着实有名有誉的。后来大权到手，任性胡为，做错了事，惹得万口唾骂，饮恨而终。假若有名誉的时节，一个瞌睡死去了不醒，人还千惜万惜，道国家没福，恁般一个好人，未能大用，不尽其才，却到也留名于后世。及至万口唾骂时，就死也迟了。这到是多活了几年的不是！那位宰相是谁？在那一个朝代？这朝代不近不远，是北宋神宗皇帝年间，一个首相，姓王，名安石，临川人也、。。”，    撇开此书中历数中王安石变法过程中的“天怒人怨“不表，光是骂他的诗就有十首，就连他的死也被描绘得如此不堪：“。。疾革，发谵语，将手批颊，自骂道：‘王某上负天子，下负百姓，罪不容诛。九泉之下，何面目见唐子方诸公乎？’一连骂了三日，呕血，里面数升而死。”

    书到最后给王安石定“罪名更大：

  “后人论宋朝元气，都为熙宁变法所坏，所以有靖康之祸。有诗为证：
    熙宁新法谏书多，执拗行私奈尔何！

    不是此番元气耗，虏军岂得渡黄河？”

    照他的说法，是王安石的变法把一个好好的北宋王朝弄的大伤元气最终被新崛起的金人取而代之，那王安石就是祸国秧民的千古罪人了？

    看着冯梦龙如此毁损王安石。当时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与王安石有什么宿仇了，但想想又觉得不对，那宋和明中间还隔着一个元代呢，。而且后来从我查出一些资料上看，毁损他的其实不只是冯梦龙，被列宁誉为“十一世纪中国最伟大改革家”的王安石自北宋以来，褒之者少，而毁之者却是全面开花、随处可见，几百年内，无论是在官方的“正史”，还是在民间的小说、戏曲中，王安石的各个方面，从学问到做官，从私人生活到道德品行，无不被人垢病。不仅如此，还有一种更加流行的说法，说因为王安石的变法把一个好好的北宋王朝弄的大伤元气最终被新崛起的金人取而代之。总之，在这几百年里，王安石被不断的演绎，最终被塑造成一个与曹操相似的“白脸奸臣”，虽然没有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远的受苦，但也活的挺累。斗转星移，进入20世纪，风气为之大变，几近被批臭的王安石却在历史的隧道里发出了阵阵幽香。从梁启超的那本《王安石传》为他正名翻案开始，近几十年里，一扫几百年对王安石的指责和批评的缺点几乎全部的成了大书特书的闪光点，从前被批的体无完肤的王安石却在近千年后突然发出耀眼光芒。不知道荆公地下有知，会发出什么样的慨叹来！　

    反正我是有点被他搞晕了。

    华阳洞之行很快就结束了，待我们一行人等出得洞来时，天色已晚，冷风裹挟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迎面吹来，给人一种满目苍凉、雾锁云罩之感。好在这种自然界的恶劣天气总会有阳光明媚所取代的时候，可人类的事情实在是要比它复杂多了。

    历史的迷雾实在是太厚重了，要想拨开它就太难了。

    谁能告诉我：王安石究竟是改革功臣，还是历史罪人？ 

   “天下惟庸人无咎无誉。举天下人而恶之，斯可谓非常之奸雄矣乎。举天下人而誉之，斯可谓非常之豪杰矣乎。虽然，天下人云者，常人居其千百，而非常人不得其一，以常人而论非常人，乌见其可？故誉满天下，未必不为乡愿；谤满天下，未必不为伟人。”

    在没搞清楚之前，我宁愿相信梁启超这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