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的博客

                           女     儿

    雨韵，是我给女儿取的名。

    因为，我喜欢雨。是雨，对我心灵的触动。雨的音律，节奏和神韵，有如不断闪亮的游丝，划过我的神经末梢。便顿悟，便欣然。

    女儿，当属水。雨中孕，附吸地气的润。雨里丰盈着的温馨和风情。丰孕着她的心香。她的善良和安静，美丽和高贵，让我崇尚。我骄傲，因为我可以鄙视我不喜欢的——那些困惑我一生，不应该为我所动，拥有和追求的东西。这话，纯属附会，完全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知道女儿是喜欢雨的。记得她小孩时，记得她的小花伞和红雨鞋，记得她合起小手去接屋檐落下的雨滴，在雨里跑来跑去淘气的样子。

    我记得，她仰着看天上的雨飘飘洒洒，一脸的疑惑和思考。

    我记得，那年四月的一天。我们

你是小的，轻的

你是小的，花儿都有的

流过眼泪，笑着的，柔的，香甜的

有的缄口不言

这些都可以是一首美诗的一个词儿

散落的

在你轻的鼻息，轻的步履，轻的吻

在你轻轻打开的书页里

跃着的，亮的

除了这些

地上的晚风是站着的

垂柳默想，水草在细流里低语

想念多么安静

梦多么安静

微风细雨总要袭来的

一路上的人流

爱着，走着，纷扰着，你不是兀自的

当你回头

看得见的是阳光

看得见的是轻轻的你

你的存在

你的飞

看得见你与这个世界的

相安无事

2012、05、16

今夜我是水

今夜，我在水边

与芦苇站在一起，分享内心辽阔的宁静

今夜我不需要爱。今夜我是水，我是我自己的

忧伤

今夜一定是个秘密

夏至之夜，又圆又大的月亮在树之上

在水之中

今夜我是水

水遇到月，水遇到水，我的梦悄悄走去

离岸很近，回去很远

今夜我是水，相比岸上长叶的芦苇

水中之月

相比以往，我生活的这个被颠倒的城市

在蓄谋已久的一句谎言里淹没

以及谎言里淹没的自己

2012、05、08

天之眼     

我想天之眼，一直注视着我们这些浮世之人

它在云端，在天与地的开合之处

那是神祗之眼在昭示天下

风云雷电，潮涨潮息，是阅尽人世的无字之书

倦鸟的幸运，在于返途

在于承载的一切。这空旷无言的海涂地

这搁浅的小木船

我并以为，老天多么慈悲

它亲眼目睹一个逐渐走失的朝代

它微笑着

以微笑包容潮水的微笑，包容前世今生

甚至于，我一个人在人流里穿梭

多么孤独，有想飞的欲望

2012、04、26

又一次写到水

我又一次写到水。辽阔在这样

一个时刻

水的平静，深邃和冰凉，正朝笔尖逼近

阻止我，向幸福投降

不能阻止我写到水。一切词语纷至沓来

天色微暗或者冷

芦苇是水的一部分

我是芦苇的一部分。我相信，水又是它

自己的一部分

每时每刻在那里，泛动冰凉的记忆

幻觉，或者婚姻之外的那个女人

都是深渊

沿途

四月天里，最好转到郊外去看看。

山区小道，或者窄窄的泥土路，绕一下，伸展；又绕一下，再伸展。这一头，是村庄的出口，落脚，抬望。那一边，有树林，有隐隐的三两间房子，在山的低处，在水洼边。路就断在那里。

昨晚下过一场雨，路上干一段，湿一段，还留着清楚的车辙印。仿佛那个刚已走远的背影，就是自己在骑着车，在这少有人经过的时候。空气清甜，湿润。树上有多少叶子，就亮着多少只眼睛。动，即便静，都是生情的，都似乎真的。

路两边的草，又长了一截，却嫩，却矮。还有躲在旧草里的，黄软的叶子，风一吹，就有些慌神。草花便开得多了，星星点点，散在那儿。我喜欢它们怯怯的，一小丛，一小丛地开。喜欢它们寂寞可怜的样子。

一畦地上的菜花，也这般开。黄一丛，白一丛地点缀。抬一下头，看那边的桃花。坡上的，人家房前的，几处几处的，在一片嫩绿里红着，间着，被早晨的雾气移来移去。这样，远的，近的，眼前的。它们不会让我慌神，乱了思绪方寸。

这时，我会驻足凝望，俯身注目。就像我做一切事，就像我爱上另一种爱，那样用心不偏，那样安静和从容。

这时，

桃花，前世的恋人（两首）

满坂的，满树的桃花

赶在清明，赶上这么多人前来观光

那粉，那红。那对女人的钦定

被风剪辑，安然由命

一任去年的许诺，在蜂蝶折返时

纯粹的花叶轮回

这桃花，还是前世的恋人

遇上雨，遇上你已久废的朝代

它坠落了

它必然离去，伤心没有用

爱在，恨即在

都是劫数

林黛玉，躲在书里悲悲戚戚

不为桃花，只为人

醉了，只为桃花

允许我，低于枝间蝶翅

低于四月尘世

醉了，只为桃花

仿佛隔世女子，涉水而来

风姿绰约

几阙宋词，一袭裙

河堤且短，喟叹且长

只为风中心事

只为简约到另一种情形

桃花转身，好看的脸贴过来

红唇贴过来

我们爱

在这一天，美美地死一次

2012、04、05修改稿

生日书

赶在三月，一个女人临产

一切刚刚开始

这个女人，她同时要在我的身上长出枝桠

开白色的花，蓝色的鸟鸣

三月，下雨的季节

雨水、芦苇、野蘑菇，各自赶在路上

我喜欢它们

我知道这是个适宜种植的季节

这个女人领着我种下土豆，还希望我学会

种植苦难和理想

我每天看门前的流水

跟随着风，长出柳树的骨骼和飘逸

反对也没有用

我孤独，悒郁。飘忽于云彩之外

信仰与我偏离

这些年，我只是盲目地撒下一路诗歌

开不出花朵

哦，妈妈。只有这样暗暗叫你

低低唤你，我心不慌

在你给我预备的那一些日子

假如有一天

我在三月雨里赶来

与芦苇，土豆，野蘑菇它们一起赶来

喊你。将你的影子寸寸喊痛

2012、03、26   二稿

三月雨

三月雨，给大地带来了一些变化

或者复活一段旧情

三月雨落在一首感伤的歌里

想与谁说一说。这个单薄的小女子

不谙尘世，一遇见谁

都要让自己哭成一个泪人儿

还有我，旧时窗棂

不只是经过落魄的弦琴，穿透了凝固的时光

一闪念便恍若隔世

不只是经过的人，想起老屋的破壁

像画的一抹灰颜色

想起三月下的桃花雨，下一阵

就是痛一阵。痛一阵

岁月的皮囊就多了一道划痕

2012、03、20

突然大起来的春天

下过这场雪，被岁月啃过的地上草茬

有些蠢动。有些想法得到召唤

不能保持的安静

它像一个梦，渴望我以手指的抚摸

一个热烈的举动尾随着

伺机，一刻攻心

不能再等了

像一种爱，遇着另一种爱怀上了

春天突然大起来

枝上桃花，遍地草青，这些妩媚之物

骤然点亮了我脆薄之心

当我转身，舒展而来的辽阔世界

迎面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