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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古典私家园林》
译林出版社
主编:阮仪三
撰文:阮仪三、刘天华、阮涌三、丁枫
摄影:陈健行、马元浩、阮涌三
《江南水乡古镇英文版》
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撰文:阮仪三
摄影:董建成
(摘自《华商报》 本报记者 刘慧/文 陈团结/图)
被称为“古城守望者”、“古城卫士”的同济大学建筑城规学院教授阮仪三,昨日应邀到西安美院进行讲座。昨日他在接受本报采访时,非常直率地谈到了对现在古城的保护问题。
1980年,当阮仪三开始关注平遥的时候,平遥的拆迁已经在进行中了。可以说,如果他当年没有把平遥从推土机下拯救出来,也就没有今天的世界文化遗产平遥古城。之后,他还保护了周庄等众多古城古镇,曾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遗产保护委员会颁发的2003年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杰出成就奖。
这次到西安,阮仪三说起西安城墙,认为这是留存最好的,不过说起西安的一些老民居,他也很惋惜,“当时德福巷本来希望保存一大块,但没有成功,有个日本历史保护学家都掉眼泪了。其实这种情况在全国都是一样。”
为什么历史名城保护有些艰难?
阮仪三认为:“我们国家目前没有历史城镇保护法,只有历史名城保护条例,但条例有时候是管不住的。在欧洲,如果把历史建筑破坏了,市长都会马上撤掉。”
他认为很多好的东西现在正在流失,“比如木质结构房子,在地震的时候它不会倒塌,但现在大学里已经没有这门课了。我们中国的毛病就是这样,包括我们的胡同、大院都不要了,现在都是排排房,讲容积率、通风、采光,以前我们几亿人形成的胡同情结、四合院情结、弄堂情结就不要了,难道这就不科学了?我的责任就是留存好东西。”
比起上世纪80年代时保护历史文化古城的辛苦,现在有什么变化呢?
“如果说80年代我是跟无知做斗争,那现在就是跟贪婪做斗争,比过去深刻得多,也难得多。因为贪婪的手法更为隐蔽,更难以说服,背后都有经济利益在驱动。”阮仪三说。
保护为要
阮仪三
2008.12.3扬州
扬州网讯:“几千年前古人就把‘城市’说得很透彻了!”3日下午,同济大学教授、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阮仪三,从繁体字的“城”字说开去,由表及里、循序渐进地展示着他的“城市发展中的文化遗产保护和利用”学术报告,精彩演讲激起阵阵掌声。
古城保护不能是“返老还童”
“现在一些地方对古城保护存在误区!”针对当前一些地区在古城保护中大拆大建的问题,阮仪三呼吁,古城保护是为了延续城市的文化,是让古城“延年益寿”,而不是让古城“返老还童”。阮仪三指出,目前许多地方错误理解保护古城就是恢复历史遗迹,重建古建,以致拆了真古董去建假古董。
欧洲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阮仪三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欧洲许多城市都遭到了很大的破坏,但其经济大发展时的城市建设中,许多被破坏的古城都恢复了原貌。
“对古建筑保护,要整旧如‘故’而不要整旧一‘新’!”阮仪三说,古城留存下一些城市的建筑、过去人们活动的场景,这些物质实体蕴藏了城市历史文化,是对城市文化最好的延续。
保护城市遗产不只“卖门票”
“保护城市遗产,不能狭隘理解为促进‘卖门票’。”阮仪三说。
阮仪三指出,一些地方将保护城市遗产片面理解为发展旅游资源,出现过度接纳游客以及盲目造“古”、搬“古”现象。
保护城市遗产确实可以带动经济发展,但其真正的意义在于留住城市记忆,珍藏民族文化。如丽江古城保存了我们建筑文化的精粹,未来建筑科技发展可以从中汲取灵感。
“现在,许多地方都晓得要保护了,也晓得申报世界遗产了。但当申遗成风,我就担忧了。因为凡是片面追求经济效益的地方,造成的深层次破坏是根本性的。”阮仪三说,为扩大内需,许多地方都准备上马一些新项目,其中城市改造将是重要方面,因此,当前的古城保护更具有积极意义。
保护和利用要遵循“四原则”
针对全国历史名城的保护现状, 阮仪三教授提出,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必须遵循整体性、原真性、可读性、永续性四个原则,做到修旧如故。
阮仪三说,整体性对城市非常重要。一个历史文化遗存是连同其环境一同存在的,不仅要保护其本身,还要保护周围的环境,特别对于城市街区、地段、景区,要保护其整体环境。桂林在独秀峰两边修建了高楼,对整体环境造成了破坏。
原真性也是古城保护中需要特别重视的。阮仪三认为,保护历史文化遗存原先的、本来的、真实的历史原物,保护它所遗存的全部历史信息,整治要坚持“整旧如旧,以存其真”的原则。奥地利的一座15世纪古城堡,残垣断壁,但是当地人将之原汁原味地保留了下来,他们认为“因为真实,残缺也是美的”,每年都有大量游客前往游览。
历史遗存留下了历史的痕迹,我们可以直接读取它的“历史年轮”,这就是古城保护中要注意的“可读性”。阮仪三说,可读性就是在历史遗存上应该读得出它的历史,就是要承认不同时期留下的痕迹,大片拆迁和大片重建不符合可读性的原则。
最后一点就是“永续性”。保护历史遗存是长期的事业,不能急于求成,我们这一代做不完下一代接着做,一朝一夕恢复几百年的原貌必然是做表面文章。
《世博进行时》: 留存城市建筑的历史
世博网
播出时间: 2008年11月29日13时(中波792、调频89.9)
嘉宾: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委员、同济大学的阮仪三教授
主持人:高源
上海的石库门建筑
主持人:这一周《世博进行时》节目的内容是“世博热线”。我们继续邀请到了同济大学阮仪三教授,以世博大背景讲述我国在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过程中拆旧建新,让古城返老还童,同时还有保护上海老弄堂的故事。
如果听众朋友们一直听我们的节目,您会听到我们在前两周的节目当中,也是同样邀请到阮仪三教授讲述了历史与建筑、历史与文化、建筑与历史、建筑与文化,以及建筑与民族传统一脉相承的关系。我们的落脚点是建筑,而且建筑和很多方面都是息息相关的,包括历史、包括文化、包括我们的民族传统。在这个话题当中,我们讲到了保护上海里弄。阮仪三教授还提到了一条市场化的保护道路。让我们继续收听。
阮仪三:同时,我有我的阮仪三城市遗产保护基金会,我在两年前成立的。目前国家就我一家。因为我觉得,做保护是要有钱,没钱做不成事情,但我们是国家拿钱。但在世界各国,包括像英国民间这一头占52%;美国也有一个很大的、专门搞遗产保护的基金会,它一年拿几十亿美金出来做这个事情。它对中国也做了很多的支持,我们中国的敦煌就是它支持的。所以,我们中国为什么不可以做这个事情。现在有些人开始有钱了,那么阮仪三是不是募捐一点。我们得到一些开发商的支持,我的募集大部分都是开发商支持我的,还有一些大的集团。比如说,福地集团、绿地集团;比如说,江南水乡的古镇里的一些城镇,都愿意支持我。
那么,我有钱就能做事,我就组织了一支队伍,找一些志愿者,把我10个博士生、博士后全都弄上去,都做组长,每个人带10个人,我们想有可能在上海做一些全面的调查。
主持人:地毯式搜索。搜索什么呢?搜索里弄?
阮仪三:搜索还有哪一些还能保护的里弄,还有哪一些能够反映上海特色的里弄。同时,还有用什么很好的方式,使我们国家有利、政府有利、老百姓有利、我的技术人员也能做出贡献。这样的事情,我想是非常有益的。同时,我想这个工作阮仪三有限,因此有全体市民的支持就非常好了。所以说,我自己在报纸上写的文章也有影响,对大家进行一种启发,今后相互的研究讨论,提高这方面的认识水平。
因为,上海的里弄,我把它提了很高的,它是个世界遗产,因为在全世界来讲我是唯一的;同时在中国的住宅发展过程中,它记录了近代的一种很大的改变,吸收了外来先进的因素,同时也留存了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精粹,这是不可多得的东西。像我刚刚说的,我是批评现在所有的建筑,我们看过去所有房子都是千篇一律,包括很多新工房,很多还戴了“外国帽子”,名称都是外国的,什么罗马花园、威尼斯花园等等。你自己中国的东西呢?那么上海里弄,上海特色,而且多种类型。今后我们是不是从上海里弄着手,我们造一些新的上海建筑,既是现代的,又是传统的,又是上海的,又是人们喜闻乐见、非常欢迎的。那么我们就算走上新的境界。我觉得在里弄的问题上,我们上海人可以拿些作为出来,做点好东西。这样的话,也给全国所有的地方,刚刚我讲的,比如“四水归堂”,比如“一口印”,比如“四合五天井”,也留下些好东西,那么我们中华民族就大有希望,大放光彩。
主持人: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认识到了保护古代的建筑,或者是我们传统的建筑样式、生活模式。比如说,您刚才说到新天地,它其实就是满足了很多上海本地人的弄堂情节,或者是外地人,或者是外国人,他们想寻找上海味道,这个都是满足很多很多情结的。但是新天地现在就像您说的一样,它是一个时尚地标了。到底什么样是原汁原味的?是有灵魂的?您刚才也提出来,说要有人居住在其中。
阮仪三:灵魂就是人,人就是原住民。原来居住在这里的,原来这个房子里的,他传承下来的。所以这一点你到国外去看,我到日本去看,日本也是老房子,都是原来住着的;我到德国去看马克思的故居、恩格斯的故居。特里尔市的马克思故居,它里面就是马克思和燕妮的孙女住在那儿,然后她出来为你介绍,我们的老祖宗是在这里办公的,我在这里;然后她睡在后面,她们阖家三口人。它就是把这种历史的传承跟人完全联系在一起,你会觉得非常亲切,觉得非常真实,同时也非常人性。因为房子是给人住的。
我们的保护单位一大会址,原来这是个住家。为什么成为一大会址?因为正是住家,在那个居住环境当中,它能够保卫,我们地下党能够在那里开会。当然,并不是说我们所有的东西都要变成住家,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说这个观念有一点很重要,房子是给人住的,因此要适应这些人的居住的需求。比如我们里弄里比较落后,条件比较差,那我们应该改善,应该使这些居住的人也能够享受到现代社会的一些物质条件。
主持人:您觉得怎么改善呢?
阮仪三:我觉得应该改造,但是我们还应该保持它原来的舒适度,那就是说要疏解人口。这就带来其他的问题,所以国家要有个政策,我这些人到哪里去呢,要给其他人有地方住,那就应该有大面积,大的政策来调整问题。还有建高层,不是不可以建高层,在什么地方建?建成什么样的高层?这个问题就是,可以高低层的结合;可以有些地方能更密点,有的地方就可以松一点。这完全是用规划手段可以做得到的事情,我们不去研究当然就没有了。但是从利益出发,又是另外一种做法。所以这里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人性的关怀,一种合理的、科学的规划方法,和我们政府很好的支持。
主持人:作为这方面的专家,您首先是提出来了,我们要保护里弄。但是怎么保护,可能还有很多现实的问题。比如说您现在在排摸上海现在到底有多少里弄,哪些可以保留。
阮仪三:到现在为止还有多少,因为保护好的我就不一定去做它,我就怕在我们新一轮的大规模建设中就抹掉了,抹掉以后后悔都来不及。我们现在就很后悔,说苏州河那么漂亮,但造了那么密集的高房子,太阳都照不到,风都不通,把苏州河两边都闭塞起来。我们现在后悔了,所以政府也下命令不准再建了,但是已经建了好多了。因此以后要注意这个问题。包括里弄也是这个问题,我们拆了很多,现在谈起来常说最早的里弄没有了,或者是什么地方的里弄没有了。那么我们能不能现在就考虑哪些比较好的东西还能留一点。所以现在有些人有误解,说就是你们这些人从学术角度提出来要保留。我说这个观点是错误的。
主持人: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因为从老百姓的角度来说,他们也有些现实问题。
阮仪三:首先,你对这个要保护的里弄,是保护它的建筑历史,是历史建筑留下来的精华。那么,你对里面居住生活的人要有关怀,让他生活得要好;对那些居住条件比较差的,要逐步解决。
主持人:比如现在还有用马桶的。
阮仪三:对。所以说我们自然水应该进去,抽水马桶应该进去。我不同意像步高里那样,每个房子进去8家、进去5家。应该每家都有。具体涉及到人,应该疏解,应该迁出。这些人到哪里去,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因为整个城市都要解决人的居住问题。这样的问题还有很多,包括还有产权的问题,很复杂。从现在来讲,都是人、是历史遗留的问题,还有以后多次的变更,怎么样来解决?这里牵涉到政策规定的问题。这是社会的问题,但是我们要研究,要考虑。基本上就是我刚才说的人性关爱。另外还有一条,我们现在还有物权法,所以这些问题相对比较复杂,都要具体的研究。但是,原则是一条,要改善居民现在的生活条件,留存历史传统优秀的遗存,同时,从中间能不能还有新的财富产生。比如像新天地这样的做法,只要做得好的话,就是相辅相成的东西,我相信它是可以做的。首先它是好东西,它是个宝库,是个煤矿,你去挖,就能挖出很多煤出来;不好好挖,就会出事故,就会死人。也就是说,这个资源要看我们怎么合理地去开发、利用,要有正确的途径。
主持人:其实我们说要保护这些老的建筑,比如上海这些老的里弄,不是说就要恢复到原来的生活,还是这七十二家房客,或怎么样。可能是需要各方面的配合。
阮仪三:有人说要保留什么东西就一直保留下去,这个观念是绝对错误的。绝对不是要保持现在的居住状况,而是要保留建筑所留下来的历史风貌的特征,和它建筑群之间留存的城市的物质的基底,以及原来居住人和房子的那种亲密的关系。我们还是希望原住民能够留点下来,留多少?怎么留?谁留?这个问题还需要详细研究,怎么样更加合理。有些人说国外怎么样,其实国外人家也是这样的,人家的产权也复杂。像法国的产权也是非常复杂的,但是人家就逐步逐步做了这个事情。
主持人:首先是要有保留的一个意识,之后可能是要制定相关的政策,怎么样来解决这些方方面面的问题。
阮仪三:你说得对,首先要有保留的意识,知道它是好东西。所以我在报上写了,知道它是好东西,我把它提到比较高的位置,世界遗产级的东西;是好东西,那么你才会想办法去弄它;如果你首先认为它是个烂东西,那我敲掉它,一点也不科学。所以首先知道它是好东西,然后我们才去找方法解决它,达到这个要求。那么,既然是好东西,好在哪里?你怎么去很好利用?下面进一步就有共同语言了,就可以去做了;然后大家共同来努力,把它做好。
主持人:可能您也要有一个具体的规划,要提出来,怎么样来解决,否则后面的问题都不解决,那前面可能也挺难说服,说服人家有这个意识。
阮仪三:这也不是一天就能够解决的,但比较紧迫的就是,我们要尽快地摸清情况。手里掌握具体的情况,然后为政府提供重要的决策依据,不要再在糊里糊涂当中拆掉了。我们后悔的事情太多了,尽量减少一些后悔。
鲁尔河与浪漫的古老建筑
主持人:我们到西班牙去也看到,您好像也写到的,就是塞戈维亚至今在用罗马的一个水利,叫“大渡槽”,它也有一个古城,那个古城也有几千年的历史了,里面也有人在居住,而且用的水利就是罗马时期留下来的,这个水利保护得还挺好。
阮仪三:对,保护得很好的。我到德国的鲁尔河,它是世界遗产。鲁尔河沿线的历史城镇,它是完整的不动。
主持人:就是古堡?
阮仪三:对,古堡,完整的不动。然后要求当地的生活方式也不动,政府给予补贴。但是你到里面去看,家家都现代化了。我专门去看了,问“有没有厕所”,“有,这边”;“浴缸有没有”,“有”。所以他们日子过得很好。它外表完全是农舍的,还有草顶的房子,一部分是草顶的,一部分是瓦顶的,然后家里养着牛,说“这奶牛是自己挤的”。为什么?因为要求他们保持原样,他们自己过得也很乐惠。他的孩子到外面上大学了,他自己说的。那我说以后会不会回来,他说“我相信我的儿子老了以后会回来,因为这种生活很舒服”。事实是,这种田园生活,田园风光很安逸、很舒服,自得其乐。
主持人:会有人喜欢。
宛如童话世界中的房屋
阮仪三:然后还有它旁边的一些古堡,有一个古堡就非常有名,什么铁皮人、什么睡美人,什么白雪公主,都是那个地方的,所以它就留下那些重要的东西作为旅游景点。政府拿出一大笔的钱出来,维持这个风光,同时另一个方面也让他们自己自力更生。比如古堡的旅游发展,它就有自己的东西,因为它整个运河的沿线都是原生态的。
所以这一点我觉得我们中国还非常落后,我们把保护古城,保护里弄,马上就跟旅游结合起来,“你们能不能用啊”,“能发展旅游啊”,“发展旅游我们就赚钱”,“赚了钱干什么?赚更多的钱”。这话就有问题了。所以人家这点就很重要,知道这是我祖国的优秀文化遗产,然后我把它留存下来。留存下来干什么?留存下来是让我们世世代代传承,理解我们还有这一代优秀的文化历史的状态。它有很多中小学生去参观去看,那就对着教科书上一些名著来看这些内容,它就提高人们的素养。它是这个目的,所以就没有功利了。所以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我们对上海里弄也从这一点看,不要光看这个房子能不能用,能不能住。它很重要的是上海文化的传承,是我们中国住宅建筑发展过程中的里程碑,然后我们就能留下很多的精彩。并且,我还希望能够从里弄中滋养出我们现代住宅设计的变革。
11月22日《世博进行时》: 留存城市建筑的历史(三)
世博官网
主题:留存城市建筑的历史(三)
播出时间:2008年11月22日13时(中波792、调频89.9)
嘉宾: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委员、同济大学的阮仪三教授
主持人:高源
主持人:这一周《世博进行时》节目的内容是“世博热线”。我们继续邀请到了同济大学阮仪三教授,以世博大背景讲述我国在进行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过程中拆旧建新,让古城返老还童,以及上海老弄堂的故事。
在前两次节目当中,我们讲述了建筑与历史文化、与民族传统一脉相承的关系。的确是这样,如果说没有采访过阮仪三教授,也许平时我走在上海的街头,就不会注意到我身边的这些建筑,它们背后有着深深的历史文化和民族传统的积淀。
让我们继续来欣赏“以世博大背景讲述我国在进行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过程中拆旧建新,让古城返老还童,以及上海老弄堂的故事。”来了解建筑背后,和我们人类的发展和城市的发展,以及我们在整个居住过程当中大家一脉相承的这些传承。
听您说下来,其实我们中国古代遗留下来的非常非常独特的一些民居、一些文化等等。
阮仪三:还有很多城市里有山有水,它跟山水完全结合。所以是造得非常有特色的城市。
主持人:天人合一。
阮仪三:比如我们上海旁边的常熟,那就是“十里青山半入城,七溪流水皆通海”。它城市中间就有七条河流,这河流的名称叫“主弦”,一弦、二弦、三弦、四弦……七弦。那就是七弦琴。旁边的虞山,一半在城里。这城市非常漂亮。
苏州,那就是伍子胥造的城。它是双棋盘的格局,原来就是河网地区,把河网稍加整理。包括我们上海老城厢区,原来也是水乡,非常漂亮的水乡地区,当然现在把它改掉了。所以,这些原来留存的城市非常优美的格局。当然,还有很多很多城市。
主持人:是,您刚才也说过很多,让我们也觉得是非常美的建筑的格局,一些美的城市,一些美的传统。但是这么多年来,随着人口的增长、城市的发展,还有中西方的融合,可能我们忽略掉了一些保护古老名居、建筑等等这方面的内容。但是,我在听您说,我觉得它可能也会有一些现实的问题,比如您说都有天井,都居住得非常好。那现在人口非常的多,我们能够做到每家每户都有天井吗?还有,随着经济的发展,各方面的资源可能大家都要去占用,我觉得它是一个矛盾?
阮仪三:对我们自己传统的东西,我们疾风暴雨般地建设、大规模建设的需求速度太快,来不及定下心思考。因为我是做城市规划、城市建设研究的,国外也有这种情形,但是人家一下子就冷下来了。欧洲是五年,1945年以后,战后重建的时候,差不多到了1951年左右,它就马上申斥了,说不能疾风暴雨似的、不能大规模地拆掉。因为当时它也遇到了战争,战争造成很多废墟,因此在重建。
比如华沙,就论责任,我对老城是什么态度,拆光了重来还是怎么办。就有一部分人提出来,我们老城那么美好,应该把它原样保护。由华沙的重建引起了欧洲一片古城的复兴运动。
我们中国就没有。我们保护了平遥以后就没有引起反应。当然,保护了平遥以后,引起了我们国家的重视,以后有了国家的中华名城的概念。虽然国家确定了中华名城第一批24个,第二批以后100多个,希望这些名城注意你的历史传统根据。但是真正在建设过程当中,保护好的完整古城没有几个,几乎没有。苏州保住了,扬州保住了。其他的你说说看,那些古城保住了没有?安阳保住了?没有保住;锦州保住了?没有保住。很多都没有保住。
当中很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刚刚你说的,对于我们在大规模发展的时候,缺少了深思,缺少了考虑。比如家家要有天井,问题就是你用什么方式去建。那我就说到我们上海,上海有非常精彩的一点。上海在近代发展的过程中间,大批的里弄是在近代时建的,大量的人口涌入到上海以后,太平天国战争,大量的人跑到上海租界里来住,当时租界出现了大量的里弄。这些里弄最高的时候有400万人口,就是能够安置400万人口全部在里弄里生活,而且生活得很好。里弄里都有天井,它就能容得下来,而且形成了这么一个以租界为中心的里弄居住地段。当然里弄有各种形式,多种多样的形式,问题是你用什么方式来解决,上海的里弄就是低层高密度,并且也是房地产运作的,它给每块土地划分以后,然后再建里弄,连排式的。它的规划方式,房屋的主屋方式是西方的,但是单体的建筑形式是中国的,因为是给中国人居住的。所以,它就留下了在租界土地上的中国建筑,并且是中国人居住的,是外国人管理的。因为它是法租界、英租界,所以是这样的形式。
我们现在在大规模建设的时候,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它,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对待所有的旧城时,采取的方式就是我讲的旧城改造的方式,那就是拆掉旧房建新房。当然,看来是解决了居住问题,但是实际上到现在都没有很好地解决,然后出现了很多很多的高层建筑。你说高层建筑要不要?要,就要土地。同时高紧凑度的城市的发展,同时也是现代化的需求。但是你在什么地方摆,比如我们苏州河两岸,原来都是工厂区,当工厂区消退以后,苏州河水变清以后,大批的住宅全建水景房了。现在觉得又不对了,我们政府马上提出,苏州河两岸不准建高层建筑了。这就是人们思考的一种收获。我觉得我们现在,对像上海地区还有很多里弄要很好地思考一下,是不是还延续过去的疾风暴雨般地拆掉旧房建新房,还应该考虑是不是要留下一点好东西。
说到这里,我还要强调一句话,就是我们全国还有很多城市留下了很多很好的东西。苏州就比较明智,苏州的发展在所有的城市发展中是比较良性的。它是1980年的时候,也是大拆大建的时候,当时有专家提出来,你不能这么搞了。因此中央就下了通知,你苏州市是在古城里面,应当尽可能地保住古城,然后你另外开辟。所以它很快就开辟了,西面开了一块,东面开了一块,现在南面也开了,北面也开了。所以城市是四面发展了,中间古城就没有动,因此古城留存了完整的格局。古城里面所有建筑一律不准超过24米,那就是比较适度的。不超过24米,那就是5层楼,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都是5层楼,你原来留存历史保护的,比如我帮它做规划的平江路地区,那就是基本上原样。因为它是留存了一条河一条街,一条河一条街,原来的历史风貌和它的格局完整的不动。你要找古城,就到那里去看。那你说苏州就这样了,经济不发展了?我说这话错了,现在苏州经济的GDP全国排第四位。第一位上海,第二位北京,第三位深圳,第四位就是它。它是个中等城市,GDP那么高。什么道理?它新区合理的发展了,老城也留下来了,人家觉得苏州很漂亮,很愿意去投资。它就是提高城市的竞争力,提高城市的魅力,提高城市的优美度。所以这一点就非常非常重要。
主持人:您讲了很多全国的城市,我们回到上海来说。您应该是一直在上海生活工作,对上海应该也是有很深的了解。代表上海的一些建筑风情等等可能有很多,但我注意到最近您好像一直是在提出要保护上海的里弄,也听说您好像已经成立了一些团队,在做这方面的工作?
阮仪三:对。你说上海的特色,上海的外滩,上海的南京路,上海的老城隍庙,上海的衡山路,上海的思南路,都是上海特色,而且都非常精彩,在世界上来讲应该也是独一无二的。但是那个问题不担心,你说谁去拆外滩?谁去拆衡山路?这条衡山路这么精彩,大家都很容易认识它,而且它没有开发的压力,谁也不会在那儿开发,要开发都会审慎地来对待。因为已经形成了良好的机制了,包括我们有保护的规划,有政府运作的方针,以及有广大人民的认识。所以这个不成问题。
那么我现在就关注里弄。因为上海的里弄在目前来讲,当然好的里弄已经得到很好的保护,但是还有很多大量反映整个上海城市特色风貌的一些东西。我们上海确定了12个历史风貌保护区,当中没有以里弄为特色的保护区。所以当时在划设保护区的时候有点疏忽,因为我也参加了,而且整个上海保护规划我是完全前前后后都参加的,我觉得在当前我们上海很多地方确定地提出要尽快消灭二级旧里。
主持人:二级旧里就是里弄吗?
阮仪三:在上海的里弄中,房屋管理部门把里弄分成两类,一类叫一级旧里,一类叫二级旧里。一级旧里就是指这个里弄比较完整的,里面有卫生设施的。实际上就是比较后期的。二级旧里就是这些里弄比较差的,没有卫生设施的,或者建筑不成片的。因为这样,所以条件相对比较差,因此要消灭。
从它的居住条件来讲,从房屋的质量来讲,有些特别差的,当然是要消灭。你要把它留下来,我们把垃圾留着干什么,但是中间是不是有好东西。因为当时是按房屋质量来分的,那么我觉得就有缺陷。比如说我这里住个名人,比如我们最近在南京路的后面发现一个中国最早的照相馆,而且它专为名人照相,很多著名的名人,它举了好几个例子,说胡蝶在这里照过相,谁在这里照过相。而且以前的照相馆和现在的不一样,现在就是一个房间,以前都有喝茶的地方、休息的地方、换衣服的地方,这本身就很有价值。比如说还有一个地方是名人居住过的,那它就有历史价值,你就不能随随便便把它拆掉。当然还有其他很多,比如我们上海里弄有多种类型,像我们上海最早的一些里弄已经拆掉了,所以很可惜,因为不同的内容里面有不同的价值。特别是成片的里弄反映了上海原来城市特色风貌的地段,反映了上海的里弄风情。我们现在到上海的里弄去看,里弄风情还在,前门阿姨,后门奶奶,小孩在弄堂里玩,妈妈在楼上面看。你看这种里弄特点都还在。
当然,现在很大的问题就是我刚刚讲的,居住密度过高,房屋质量比较差,缺少现代的卫生环境,还有一个就是对于这些房屋的管理措施,也有待进一步改进。如果这样的话,假如我们有很好的措施进去,把房屋都进行认真地修缮;把房屋里居住密度过高、不合理使用是不是加以调整;然后把房屋进行很好地重新归整,让原来老的居民继续留存下来,把很多的那些外来户迁走。我们现在去调查一下,百分之八九十以上全是外来户,那么这些外来户就想尽快地改善他,我们也承认他们为上海服务,那么你用什么方式去改善他,他急切地要改善居住的条件。但是对这个房子来讲,我们用简单的方法做是做不好的,因此我现在正在关心这个问题。我觉得对于上海的里弄的保护和更新这个问题,或者是改善的问题,是带点全国性的问题。全国很多城市都有很多旧区,都是面临着它要被消灭的威胁,那我们是不是不要再采取“剃平头”的办法。现在都是“剃平头”、“剃光头”,剃完了以后重新建高层,那就把原来城市的基底都破坏了。我刚刚说的苏州的双棋盘的格局,扬州的鱼骨式的格局,上海的里弄的弄中之弄的格局,这种城市的格局,我们现在可能还不一定能很好地体会到它真正的用处,但若干年以后就会知道了,因为对历史文化都是要有一段时间的认识。我们现在来看,上海的新天地为什么会这么热,主要就是所有的我们本地人也好,外地人也好,要来重新领略里弄风情。
主持人:要寻找上海味道。
阮仪三:对,寻找上海味道。这个上海味在上海的新天地就体现了。但我觉得它是有缺陷的,它是不完善的。为什么不完善?它里面没有住人,它里面住的是商店。假如我们能留一整块的里弄出来,它原来的里弄,就跟北京这次开奥运会一样,就会引起很多大的效益。我说上海再拿100条里弄出来,我们肯定拿得出来,然后加以很好的整理,就成了上海特色风貌的所在的地方。
主持人:对。
阮仪三:这个东西很可能背后隐藏了巨大的财富。
主持人:是宝贝。
阮仪三:对,是宝贝。
主持人:但是现在看上去是有点难看的、有点丑陋的宝贝,还没被挖掘。
阮仪三:所以我现在力所能及的,我现在准备做这样三件事:第一,上海的保护区,我们提出来是不是有可能扩大,我这个观点已经得到我们上海市的领导认可,觉得可以。第二,是不是可以增加一点以里弄为主的保护区。第三,是不是要认真研究我们原来房改的政策、方针,以及措施;能不能在新的里弄中,我们是新的里弄新的方法。我们吸收国外的经验,如:法国的、德国的、美国的。美国对老房子有很多的免费政策,它鼓励你来修老房子,然后政府给予必要的补贴,又减轻国家的负担,又让民众自己来做。我们是不是可以吸收这些经验,这样也有可能会出现一些新的转机。
因此,这种研究是带有创新性的,也带有革命性的,同时也带有和谐社会的和谐。
(摘自“中国江苏网”)
(市委书记蒋洪亮 向阮仪三先生颁发“宜兴市文化发展顾问”聘书)
“每一个文物都有一段记忆,对文物、街道乃至整个城市的保护,就是对人类记忆的延续。申报历史文化名城,是宜兴为保护深厚文化记忆迈出的重要而坚定的一步。”昨天,有着“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守望者”美誉的同济大学教授阮仪三先生,从市委书记蒋洪亮手中接过“宜兴市文化发展顾问”的聘书后,高兴地说。
现年74岁的阮仪三,现为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委员,被誉为“都市文脉的守护者”、“历史文化名城的‘卫士’”、“古城的守望者”。他长期从事城市规划理论和设计的教学及研究,对中国历史城镇的保护与规划有着较深的研究与实践,参与了世界遗产平遥、丽江及江南水乡古镇周庄、同里、南浔、乌镇、西塘等古城古镇的抢救和保护工作,并使它们成为重要的旅游遗产地。
昨天,阮仪三教授为参加我市申报历史文化名城动员大会的人员作了《中国历史城市遗产的保护与合理利用》的报告。他说:“保护古城不是说不搞建设,而是要首先搞好城市规划。拆还是不拆,绝对不能以建筑破旧程度为标准,而是要认真考察建筑的历史价值,保存有城市某段记忆的建筑,再破也不能拆。” 这一鲜明观点,给我市的“申名”工作带来了很多有益的启发和参考。宜兴是千年陶都,有着悠久的陶瓷文化、众多的历史名人、大量的文物古迹,这些祖辈留下的文化精髓,是宜兴人民的财富,弥足珍贵。“申报历史文化名城成功与否,就看城市如何科学对待历史文化遗产。多年来,宜兴在保护历史文化方面作出的尝试是值得肯定的。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在好的基础上精益求精,形成自上而下一起保护的浓厚社会氛围,让百姓真正感受到历史文化的魅力。”
聘请阮仪三教授为“宜兴市文化发展顾问”,对我市进一步加快推进历史文化名城申报工作,进一步加强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将起积极作用。据了解,阮仪三教授将针对保护规划设计、古迹修缮、申报流程等“申名”中涉及的各项工作,对我市进行深入的指导。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许伟英表示,有了阮教授的帮助,宜兴的“申名”之路将走得更加自信。
4月16日晚,阮仪三教授做客上海交大第55期励志讲坛,面对满堂年轻的面孔,激情昂扬地呈上了一个半小时的精彩演讲。
古城卫士与新鲜观念
改革开放30年,上海的“城区改造”便进行了30年。对此,阮仪三教授多次致信媒体,建议不要用“城市改造”、“旧城改造”等字眼。在许多发达国家,尤其在欧洲,对古建筑的保护可谓无微不至。在那里从没有“城市改造”的概念,取而代之的则是“旧城更新”、“复兴旧城”等表述。
“在我国,之所以称作‘旧城改造’,是因为我们只看到房子底下的土地,而没有看到房子本身的涵义。”阮教授无奈而又转而寄望于同学们,“希望在座的你们都能去欧洲看看,看看别人是怎么认真对待历史古迹的,再回来好好保护我们的文化遗产!”
苏州是阮仪三教授的故乡。对苏州的老城保护,阮教授感到很欣慰。他常拿故乡做例子:在苏州西区,古式的矮建筑大部分都保存下来了,而在东区,它也和上海一样建高楼,搞现代化。苏州的东区、西区都发展了,现在的它GDP排全国第四位。这充分说明保护古城与城市发展完全不存在冲突。
三个“扯淡”痛批三种糊涂
“不懂城市规划的人来设计,这不是扯淡嘛!”
“在中国不建‘中国城’,搞什么‘欧洲城’,是扯淡!”
“这个房子牌坊形式宋朝才开始出现,你说汉朝就有了,你扯淡。”
第一句话,阮仪三教授“骂”的是“文革”前后的城市规划者,那时国内仅有同济一所大学保留着城市规划专业。于是,为了保住古城平遥,他亲自带领12名弟子在一个月内重设方案,并随即赶往平遥亲临指导建设。
第二句话,阮教授批评的是当今的城市建设崇洋媚外的现象。在他看来,一个城市的建筑是最具体和最能承载物质与非物质文化的载体,保护和永续利用城市文化遗产就是维护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
第三句话说的是当今在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中的“糊涂”。要保护这些历史遗产,不能是盲目的,而是要现弄清它的“身世”,再有针对性地进行修复等一系列工作。
阮教授的敢做敢说令在现场的大学生们敬佩不已。他们分享着阮老的“护城”故事,体验他的愤慨与喜悦,并为他一次次挺身而出的勇气而热烈鼓掌。
寄语学子“励志兴中华”
刚一上台,阮仪三教授便说道:“我非常高兴到交大来,因为交大有建筑系,有我的同行在。交大有许多想听我报告的同学是我的同道。我们在保护祖国文化遗产保护的道路上共同奋进。”
在现场提问环节中,阮老意味深长地教导同学们一定要学习好古文。要真正将中国文化留存,就需要沉下心,研究前人的所感所悟。他希望在座的大学生不要随波逐流,因为功利性太强只能让人越来越浮躁。
主持人将一幅写有“周庄西塘古城梦 青瓦白墙一生情”的书法作品赠送给主讲嘉宾。阮教授平日里爱读古书、也写得一手好字,收到这份“贴心礼”,感动不已。当被邀寄语交大学子时,阮老双眼含泪,用小篆体写下了“励志兴中华”五个字。他解释道:“每一个字都有它独特的涵义,正如每一处古建筑,大家一定要好好体会其中的深意,将我们口述:阮仪三
温州楠溪江流域的古村落保护是阮仪三心中永远的痛。在游览多瑙河时,阮仪三就会想起,多瑙河是“灰色的”,而楠溪江是“水晶的”,两边奇峰怪石、千年古树、百年老村、水清见底,不知道比多瑙河好多少倍。清华大学 陈志华教授曾经专门写书介绍了很多那里的老建筑,首次对楠溪江古村落进行系统科学的调查和保护呼吁。但后来阮仪三按图索骥去找,发现其中最好的建筑都已经先后付之一炬。当地给阮仪三的解释是:“抽香烟烧的,小孩玩火烧的。”
什么抽香烟、玩火?这些农民想住新房子,又没有新地基,老房子又是保护单位,怎么办?放把火烧掉,地不就出来了吗?那都是明代的建筑,价值几千万啊,造了个新楼值多少钱呢?后来,我带着他们的镇长、村长、族长去参观周庄,周庄的人告诉他们,每年光门票收入就是1.8亿元,全靠老房子。我告诉他们,周庄的不过是民国老房子,而你们是明清的正宗老房子,更有价值,他们这才知道值钱。
我曾经去景德镇看过一条保存得很好的明代老瓷器街,市政府的人问我把这条街重修一下要多少钱。我告诉他们:“一般弄一下30万,认真修一下300万,要修好3000万。”他们听了直摇头,说财政收入很少,没有这么多钱。
后来我又跟他们去参观瓷器博物馆,一栋五层大楼,门票20块,每天只有几十个人来参观,都是政府拿钱补贴。我就问他们市委书记:“这个楼修起来要两个亿吧?”他说:“不止啊,要3.7亿啊!”我当时就把他骂了一顿,我说:“这样的楼花3亿多你有钱造,那个老街300万你没有钱修。这个楼从我这个专家角度来看是一钱不值的假古董,仿得明不明、清不清,而那边的是真正有价值的遗产,里面还有几十户人家,好好修修还能解决人民生活问题。从那以后景德镇我再也没去过,他们也没再找过我。
对中国来说,还不仅仅是普通老百姓的教育,还有领导干部的教育。我开办过三期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培训班,全是我贴钱的。为什么平遥能保存下来?很重要的经验因为我当时把平遥所有领导干部请来同济大学学习,回去都成了我的眼线了,哪里要拆了他们就告诉我。但做这样的事情需要钱,所以我想搞个基金会。
他对古镇怀有深厚的感情,走遍了全国大大小小的城镇,坚持保护建筑应整旧如故,以存其真。上世纪80年代以来,阮仪三努力促成平遥、周庄、丽江等众多古城古镇的保护,被称为是中国古城镇的守护神。2003年,获得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的“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杰出成就奖”。
在2008年44届国际规划大会上,以他个人名字命名的中国阮仪三城市遗产保护基金会凭借其“大运河保护与研究”项目,获颁国际规划协会的最高荣誉——“杰出贡献奖”。
10月24日,来自全球9个国家和地区的80多名国际专家齐聚贵阳,为我省村寨文化景观的发展和保护建言献策。阮仪三也来了,当晚9时,在贵州饭店遵义厅里,记者与阮教授面对面。眼前的阮仪三,两鬓斑白,精神矍铄,说起古城镇,他的话匣子就很难关上,说起古镇的秀美,他笑里漾满苏州人的温润;说起古镇的破坏者,他双眉紧锁表情激愤,义愤填膺处,他拍案而起。
[“贵州元素”就是财富]
阮仪三说起了这样一个故事。
5年前的一个会议上,我听闻雷山县当地的文化官员称,该县有二十几个明朝的建筑时,异常兴奋,偏偏官员手中的资料图片模糊难辨。眼见为实,于是我便连夜动身,路上颠簸了三天,在小招待所与蚊子斗争了一夜。
到达后,我却十分失望,眼前的建筑虽然很有历史的沧桑感,但房屋中的许多现代装饰的细节,表明了它并非明代的原物,是上世纪50年代后修建的。
当地的老村民告诉我,原来的,早就烧掉啦!当时我,真是痛心啊。要知道这些“村寨记忆”,都是其发展独一无二的底蕴。其历史文化价值,将为当地的创意产业、旅游产业发展贡献无法估量的价值。而十多年前,美国“苏荷”只是个废旧工厂区,正是这些旧厂房、旧街道,以其特有的历史积淀、人文脉络激发了灵感,吸引一批又一批艺术家、设计者的到来,历经多年发展,现在已成为美国最大的创意产业集聚区。这无疑就是历史在现代文明中闪耀的别样光芒。
事实上,旅游开发和村寨保护,并不矛盾。完全从旅游出发,只看到历史遗迹可以拿来赚钱。赚钱可以,但必须在保护的前提下。要合理!然后再赚钱。杀鸡取蛋怎么可以?
因为对古镇怀有深厚的感情,阮仪三走遍了全国大大小小的城镇。其中,包括贵州深林处许多古城古镇和村寨也留下了他的足迹。在他眼里,这些鲜明的贵州元素,是其发展独一无二的底蕴。
“其实,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我从云南边境进入贵州,沿线的民族村寨非常有特色,村民们身着的苗族服装十分生动,花苗、长角苗、白苗、水苗……诗情画意,有很多的美感。
经济的相对滞后,让贵州保存了这些村寨。当周边旅游的热点城市九寨沟无寨子、滇池下雨混浊,你们更应感到庆幸,应耐得住性子,不要急,只要把祖先传下来的东西保护好了,它就是不竭的财富源泉。巴黎、佛罗伦萨、丽江等古城都是这样,对待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就应该能保一点,就多保一点,留下来,以后就有钱。多留几座苗寨,就有了许多独一的‘贵州元素’。”
阮仪三认为,只有这样,贵州的新城市才能免去万恶的千城一面,有自己独特的一种韵味一种美感,有吸引到此一游的冲动。
在阮仪三做周庄保护时,许多村民说石拱桥妨碍摩托车载货入内,矮房内装空调不方便,他们来问他,可不可以换成平直的水泥桥,多接一点电线,我坚决不答应。阮仪三说,古镇没有了!谁来买你的货。
村民们说,“你那么爱这破房子,卖给你来住。搞来搞去,不是让我们发不了财嘛”。阮仪三说,只怕你卖给我,肠子都悔青啦!现在周庄通过旅游业的发展让老百姓得到了益处,老百姓受益又激发了他们积极参与古镇保护的意识和行为。古镇的保护,国家没有给过一分钱,所有资金都是周庄人通过保护古镇的延伸产品——旅游业筹措的,如果没有旅游业,就没有古镇的保护。
[文化遗产保护的民间力量]
采访中,阮仪三与在座的媒体记者分享了他最近的一大喜事:在刚落幕的第44届国际规划大会上,以他个人名字命名的中国阮仪三城市遗产保护基金会凭借其“大运河保护与研究”项目,获颁国际规划协会的最高荣誉——“杰出贡献奖”。
他认为,这个“留住城市记忆小组”荣誉的获得,在于看到了事业的希望,只有民间力量超过政府力量,保护古镇的事业才有希望。
“其实我们的群众对于文化遗产的保护意识还十分薄弱,缺少传统文化的观念。国外把保护文化遗产拔到了喜马拉雅山的高度。
2006年6月9日,中国第一个历史遗产日。以我名字命名的城市遗产保护基金会正式成立,这是全国首家以城市遗产保护为宗旨的非公募基金会,“基金会的目的是留住城市记忆,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命名?我是想自己带个头,我们大家发动起来,以个人的力量开始,出力出钱,2年来,我带着60余个‘留住城市记忆志愿者’,对大运河沿线的114个(村、镇)进行了全面调查。”
在国外,英国文化遗产保护民间力量占52%,美国的比例是60%。“只有民间力量超过政府力量,我们的事业才有希望。我是希望通过这个事情,能够唤醒大家的认知。前些时间,我刚去了美国,也是为了基金会,得到了他们1900万美元的支持。接下来,世界规划师协会的主席要过来了,也会帮我宣传基金会。”
在保护方面,阮仪三一再强调,立法的观念,立法跟不上,缺少强有力的后盾,破坏就得不到控制。
“在建筑和城市遗产保护方面,我们中国还是比较落后的。1840年,法国文学家梅里美提出保护历史建筑,被任命为第一任历史建筑保护局局长。1907年,法国有了第一部历史建筑保护法;1962年,法国公布《马尔罗法》,规定重要建筑物80至100米范围内所有建筑不得随便拆除,拆除要经国家批准。
2003年,上海市公布《历史文化风貌区和优秀历史建筑保护条例》,这是全国第一部保护历史街区和建筑的法规。保护量只有632处。伦敦比上海小多了,被保护的有1万处!英格兰,60万处!日本,100万处!
我们现在有几个问题是亟须用立法解决的,一是,现在来看,中国房子正逐步转化为私有,但问题是,房屋修缮需要很多钱。生活水平不提高,居民没能力做这个事。国外大都是3年一小修、5年一大修,50年翻修葺。而我们中国房屋产权是50年变更。二是许多历史建筑大都在超范围、超负荷使用,必须立法,让这种破坏的行为刹车。”
[欧洲旧城复兴和奥运经验]
阮仪三认为,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老百姓的理念和知识才是保护得以延续的关键。
“我讲平遥、周庄为什么保下来,我的规划起了作用,我给弄过来的修城墙的钱起了作用,但最重要的是人的培养。那时我做培训班,我跟当地的干部说,你们的理念和知识都不对,没钱我给,路费我报销,一年两个,连续来了五六年。来了就得好好学习。
有了这些人,就会做事情。培训班上前前后后来了十几个人,我要让他们从意识上得到转变,从思想上重视起来。当我们好的东西被毁掉,被破坏,我是痛心疾首。觉得迫切,觉得做不了,觉得远远不够。所以我培养接班人,要保持梯队完善,要有人来从事这个事业。”
阮仪三说,我们的村民更是需要政府和媒体对他宣讲保护的实惠,给他讲保护得利的实际案例,让村民在保护中有一种文化的归属感和自豪感,寻找到一种快乐和幸福感的发展模式。”
采访中,阮仪三多次谈到了欧洲“旧城复兴”和北京奥运“中国元素”的成功运用,他说,这些都是贵州在做村寨文化景观的发展和保护中应该全方位借鉴的。
欧洲先进国家的“旧城复兴”是基于对城市遗存的认识,把旧物看作资源进行再开发。利物浦曾是英国著名的港口城市,20世纪以来,随着安普顿港作用的上升逐渐失去活力,当地人将废弃的老工厂、旧码头改建成新的城市休闲和旅游地区——一度关闭的艾伯特码头被改成艾伯特码头村,集中许多专卖店、食品中心和展览场所等。它留存了工业发展的历史痕迹,同时开发了城市新景致,还反映出城市潜在的文化。
2008年奥运会,北京市政府投资10亿元进行44条胡同、1474个院落的房屋修缮和市政改造,提升四合院的价值。奥运期间,四合院成为外国游客最热衷的地方,不仅在奥运期间成为展示中国文化的重要窗口,从长远来看,更为古城北京保留下了长久的民俗、建筑和文化财富。借北京奥运“他山之玉”,我现正在上海展开地毯式的淘“里弄”,以便让“阿拉”的里弄文化在世博会期间大放异彩。
阮仪三说,尊重老建筑的历史文化,不是反对建高楼,而是从旧的文化中滋养出新的文化,这才是保护历史建筑的核心内涵。而民族村寨的发展应尊重它现有的建筑和肌理,对于质量较好的要加以保留;对于已经破败和没有价值的地区可以拆除重建;对于原有居住地段,可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内部设施更新,提高居住质量和水平。这一方面,国外也有不少效果很好的积极探索。
他举例说,在法国,1975年开始实行住宅改善计划,将保护区内的传统住宅纳入国家资金补助计划中,通过国家补助作为启动基金带动地方和个人的资金投入,对业主提出鼓励性政策,这一“三方出钱出力”的政策,对法国城市旧区的复兴修缮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
平江历史街区位于苏州古城东北角,街区面积116.5公顷,是苏州古城内迄今保存最完整、最典型、规模最大的历史文化保护区。街区内拥有世界文化遗产耦园和100多处省市级文物古迹,以及16.7万平方米的历史建筑,堪称苏州古城的缩影。
保护整治是个系统、复杂的工程,招商是为了更好地促进保护。平江路上2万多平方米的招商用房,只租不卖,是为了取得保护的绝对控制权。作为“房客”的客商,其对建筑、对历史文化的保护能力、保护意识、开发实力水平甚至对房子的感情,都成为“房东”衡量“房客”的标准。目前,平江历史街区已经签约包括客栈、会所、画廊在内的20家客商,其中15家已经正式开业。
漫步在平江路,过卫道观前,向南不远处,一处古宅墙壁上的“艺术桥画廊”的招牌,内敛地嵌在传统的砖细贴面内。画廊内的装饰是现代的,却毫不破坏原有元素。原有的木窗,依然向屋外人们展示着自己的苍老,不过现在窗内又加上了一扇粉刷着古色调的铝合金窗户,隔断风寒利于房间保暖。画廊的主人,叫帕斯卡·华标,法国人。她在苏州已经生活了11年,当初刚到苏州在苏州大学学中文时,她就迷上了大学对面的平江路。“去博物馆或者观前街,我都是从平江路走过去的,这里太美了。”这位来自浪漫之都巴黎的女士深深地被平江河上摇橹声、唱歌声所折服,决定将自己多年来开画廊的心愿在这里完成。“开画廊,不一定要选人多的地方,人要静下心来欣赏。平江路就最合适不过了。” 2007年12月15日,“艺术桥画廊”正式开张,在这里,有苏州的“桃花坞木刻”年画,也有法国艺术家的作品。华标说,艺术是相通的,她愿意做传播中国文化的使者。
作为浦东地区唯一保存完整的千年古镇,新场古镇至今仍保存了近15万平方米的古建筑
小桥、流水、人家、长街、茶楼、老店、小庙与古寺,在繁华的上海,这样一个与朱家角、七宝全然不同的水乡古镇的存在似乎是一个奇迹——这就是地处南汇的新场古镇。早报记者从昨天的上海市首届“三民文化与公共文化政策”论坛获悉,上海今后将要打造“民族民间民俗文化”展示和保护平台,千年古镇新场古镇有望成为首选地,而与朱家角、七宝等古镇开发的最大不同是这里的“创意开发”,其中最具特点的是古镇内的“三民文化”创意设计展示区。
“新场古镇是体现古代上海成陆与发展的重要载体,近代上海传统城镇演变的缩影,上海原住民生活的真实画卷。”这是同济大学教授、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阮仪三对新场古镇的描述。位于浦东南汇的新场古镇之所以能成为上海“三民文化”平台的首选地,很大原因是它在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两方面的完好保存。
千年古镇的历史积淀
新场,古称“石笋里”,曾有“小小新场赛苏州”之誉,是浦东地区唯一保存完整的千年古镇。目前,有关方面已经投入近一亿元进行新场古镇的开发。据新场古镇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孙文华对早报记者表示,由于新场古镇的地理位置优越,距离浦东国际机场和世博会会址都只有20分钟车程,到市中心也只需45分钟车程,因此他们希望把新场古镇打造成今后上海市民周末休闲度假的一大去处,而古镇开发的主要定位,就是成为“三民文化”的展示和保护基地。
据介绍,位于南汇的新场古镇之所以能成为上海“三民文化”平台的首选,很大原因是它在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两方面的完好保存。作为浦东地区目前唯一保护完整的千年古镇,南汇新场镇成陆于唐末,从元初就开始建镇,历经千年,至今仍保存了近15万平方米的古建筑,近百幢古宅院,还有 1500米明清时代的石驳岸,以及69座古仪门。
除了完好的建筑和格局遗存,新场也是国内少有的沿海都市古镇,古镇内的居民至今仍然保留了上海原住民的传统文化生活习俗。据介绍,镇内洪东街道的陆氏住宅中,几位老人现在仍在沿用里弄吊篮保鲜食品的生活方式,当地称之“气死猫”;而每年,接财神、庙会、出会、水龙会等传统民俗节庆活动也都会在古镇举行。
除此之外,新场古镇还有丰富的“三民文化”资源,包括古代的两江盐文化、上海古吴方言文化、一镇三教(基督教、佛教、道教)文化、鱼米之乡的农耕文化、南汇帮建筑文化以及包括江南丝竹、浦东派琵琶在内的各种民间艺术文化等。
创意开发保护“三民文化”
在目前的规划中,新场古镇区别于朱家角、七宝等上海古镇的最大特色是“创意开发”,其中最具特点的是古镇内的“三民文化”创意设计展示区。孙文华介绍说,这一展示区将设在古镇内全面修缮好的大宅院内,其中会汇集上海民博会上展示的台湾各门类艺术大师和中青年工艺师制作的民间工艺精品,同时还将引进大师级的民间艺术家入驻,而目前在国内,有想法引进“创意设计工作室”的古镇,还屈指可数。
此外,新场古镇还将改造原老厂区,成为“三民文化”的体验区,并打造成全民教育基地。古镇南段重点开发区内将进行改造与装饰,建设为“中国元素”或“传统技艺”的体验场所;古镇内的民宅则会成为传统技艺演示区,引进剪纸、草编、江南面塑、纸扎、水印木刻等民间技艺,皮影戏、拉洋片、布袋戏、扁担戏等民间艺术也会入驻其中。而各类民间收藏也都会在古宅内展示。
除展示外,新场古镇还计划开发更多的休闲项目,盐文化、江南稻作文化、茶艺文化、婚俗文化等都会通过旅游体验的方式展示,在古镇内大大小小的休闲村落中,游客不仅可以购物、饮茶、赏艺,还可以参与各种打弹子、滚铁圈的游戏,追溯儿时记忆。
“创意开发的主要用意就是让这些民族民俗民间文化和现代人生活发生关系,而不仅仅只是小圈子保护。只有让这些文化走近大众生活,注入现代生命,它才能真正传承下去。”参与开发古镇的相关人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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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民文化”平台
在昨天的上海市首届“三民文化与公共文化政策”论坛上,除了新场古镇这种兼具“原生态保护”和“平台式保护”的“三民文化”建设,很多专家还针对不同的领域,诸如民间演出、民间收藏等,提出了各种政策意见,其中包括扶持大师级的传承人等各种措施和政策保障。
不过,可以形成共识的是,上海目前需要更多的“三民文化”平台。有关人士透露,曾经是旧上海最知名的文化娱乐场所的大世界的开发改造,之前也一直被考虑纳入上海“三民文化”的平台,但由于各种原因,至今仍然未付诸实施。上海除了需要各种公共政策扶持三民文化,同样需要更多社会力量的加入,来共同保护民族民间民俗文化。上海市委宣传部上海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巫志南认为,应对上海三民文化资源进行普查,在此基础上,抓紧组织力量研究编制《上海“三民文化”发展中长期规划》;上海社科院研究员蒯大申表示,三民文化保护需要一个高效和统一的管理机制,需要在立法、政策制定和文化行政方面加强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