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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被电话吵醒,喊俺去上班:“今天有班你不知道吗?”
呃。真的假的?
想赖:“不知啊。改休息了,行不?”
不让俺赖:“你自己填的排班表好伐?”
赖不掉。只得教育自己:匡某人啊,此刻一时任性得很拽,恐换来此后一直被修理得很惨。况且,这年头,那么多可怜的人还跟那儿失业……
爬起来。老子不睡了。拚搏了。
匆匆梳洗完毕,下楼。
楼下人家的恶狗还在睡觉,刍狗俺就要去讨生活了。
两者的悬殊,在于——人家是,如人的狗生。俺是,如狗的人生。
下午回家。接到出版社包裹一个。打开,淌出稿子一摞。
苍天呐。俺真的很想死。
手头的这本,还没有脱稿。又来了一堆校稿,逼俺月底审出来。
从现在起,就不是需要觅个人为俺做饭了,
是需要觅个人给俺喂饭,不,是代替俺吃饭。
两天只得空吃一顿饭——俺是二十一世纪骆驼型人材。
哼。其实连尿尿的功夫都没有的说。
最好连觉也帮俺睡了吧。
打住。牢骚从来不宜多发。凡事怨天尤人,是最恶的恶习。
火坑,都是自己跳的。麻烦,都是自己找的。受累,都是自己贱的。活儿,都是自己接的。
俺,岂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头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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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天黑地盯着电脑工作十几小时,妈的眼睛要瞎掉了。
下午抽空出去走廊上极目眺望,天好晴,超高能见度,可一直望到极远方淡青色的群山。
一天没进食,几乎饿昏了头。打开冰箱空空如也,连根菜毛也没有,只能如饥民般发出哀嚎。
靠,为什么每次一饿疯了,就分外想吃祖国的炸油条呢?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就是炸油条啊炸油条?
这是多么贱、多么不可扭转的人性啊!
一想到自己在这里,每天吃着那些贫瘠寡淡的日本餐,心情就不幸福。
靠,睡觉去了。
对了,想了一天一夜,早起终于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那天的彩虹了,
那就是,相当的,非常的,极其的——气势如虹。气贯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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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土星的离开,还是要拍照留念一下罢,在内心举办个小小仪式罢。
两年七个月。这颗狰狞煞星,盘桓在处女座本已阴郁逼仄的领空,振荡每个人生命的大盘,揪出所有人内里的脆弱,试探我们的终极底线。
底线?告诉您吧,其实我并没有底线。
我只知自己随时可被碾作齑粉,变为蝼蚁尘土,依然卑微恭谨地活着,小心虔敬地活着,择善固执地活着,有所悔、有所不悔地活着。
活得让土星也为之气馁,为之羞惭,为之束手无策。
它带来的,我只管低头无语承受。
它要劈面夺走的,我也二话不说,只得撒手目送。
它暴虐地挥舞起鞭子,我就受虐地,配合它俯身变成驴子。
它施展淫威,OK,我屈服于淫威。它自有深意?OK,我便聆取这深意。
它给的功课,我做了。它出的难题,我解了。它布置的谜,我问都没问连岳也算想明白了。
它教导,我谨记,它训斥,我遵命。
怎样都好。我亦不控诉,我亦不怨恨。
说真的罢,土星的来与去,于我们又有什么相干?
我们或许就是苏珊.桑塔格笔下那些永远生长、或者溃烂“在土星的标志下”的人,那些在生命的底色上早已打下土星印记的人。
对于处女座人来说,日复一日在千万遍的纠结与自省中与心魔角力,也许就是此生不竟的事业了——那他妈的,装逼装得一米的,随身带着这点子千疮百孔、褴褛不堪、早已成为众人笑料的悲剧情操,再游一遍街,示一回众,又有什么所谓?
以黑夜为白昼?我们早也惯了。因为基督尝说:“亮光近乎黑暗”。
那么品尝黑暗,不就是在了解光亮?
我爱伍尔芙自杀前给丈夫写下的这段遗言:
Dear Leonard...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always...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and to know it... for what it is...
at last to know it...to love it... for what it is...
and then... to put it away.
Leonard...
always the years between us ,
always the years...
always the love...
always the hours...
很难。却也并不太难。
不过是:面对,直视,而后走过,放过,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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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见
/ 匡匡
我又看见
羔羊揭开第七封印
天使从天降下,披着云彩,头上有虹
吹响第七枝号角
我又看见
日月星的三分之一黑暗了
白昼的三分之一没有光
海的三分之一变成血
我又看见
龙摔在地上
一个兽从海中来
巴比伦的大城倾倒了,雀鸟的巢倾倒了,旷野倾倒了
河水蒸干
随后有闪电、雷轰、地震、大雹
我又看见
地上铺满镰刀,空中镶着骸骨
风卷起荆棘 硫磺的天火坠入湖水
石头与火搀着血丢在地上
我又看见
基督的血早已满杯
撒旦被捆绑一千年
假先知终被擒拿 死去的人接受审判
灾祸一样并一样过去了
十四万四千人唱起新歌
我又看见
玻璃海再次洁净了
口渴的妇人在生命的河取水
女子的双眼溢出青草
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洗净了衣服
不再疼痛、悲哀、哭嚎
我又看见
一个新天新地
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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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日的明信片
/ 匡匡
我发誓文章起頭一定不再交待今秋獨游歐洲5囯16城30天這件事了。我確信全世界都在本人的大力張揚下早已知曉,並且集體默不作聲的目送我走,而後有點吃驚的看到我回——好多人,包括我自己,都做好了看我丟在那裏再也回不來的心理準備。
又恢復了一個星期看7張影碟3本書每天睡覺8小時的日子。但前晚夢中都還在向人問路。拖著一只拉杆箱,東走西顧,渾不覺苦。醒來又是惆悵得很,但又不至於任性下去就此患一陣子憂鬱症出來——那恐怕該是旅行聞所未聞的奢侈了。
在旅途中給自己的明信片,有張從海德堡寄出。卡片是在海德堡古城内選的,下山來設法破開大鈔換出零幣,而後在海德堡大學外的自動售販機買郵票(天知道還有自動販賣機不收紙幣),接著坐在麥儅勞裏寫收件人姓名地址,逐一檢查再三,投的時候則在中央車站外的郵筒——籌備程序如此複雜,叫本來一件小事變得鄭重到具有儀式感。
因爲正要趕一趟開往斯圖加特的火車,亦因當天一路上盤算的事皆得到兌現,處處順利得令人麻痹大意,只顧住沾沾自喜,便索性忘記了給卡片貼上郵票。待回頭重新想起這事,人已經坐在另一個城市的餐桌前,捶胸頓足,以爲這便是千古恨了。
誰知後來竟也收到了。儘管加蓋著欠費1歐的藍章,但總算稍稍更正了此前我對德國的種種坏印象。
這個國家的出人意表,不僅體現在與其傳説中肅穆嚴謹的民族性完全不相合衬的隨心所欲的鐵道系統,還體現在其國家郵政的詭譎神秘。你可能先從火車無故晚點突然更改站臺上吃點掉車誤事的大虧(本人一次掉車,三次幾乎掉車),做好一切都坏的思想準備,然後再著眼這意外的小恩小惠中,摸索到那麽一點平衡。甚至還要自責起來——怎麽你還好意思對德國抱著這樣大的偏見嗎?
但奉勸讀此文的人請勿模仿,千萬別鑽德國郵政的空子,萬一下次人家打算叫你花廉價票錢坐一等車,而把你的明信片寄去爪哇囯呢?
本來寄明信片這檔事,就不知由什麽人所發起,爲積攢幾只郵戳,徒然勞累旅途中自家的心神,還要殃及收信人的安寧,錢包尚且忽略不計。過程不一定能快樂,結局也未必能圓滿。
給家人寄的那些,成了近來一樁禍害,三天兩日都要親自打國際長途去查問:怎麽威尼斯那張還沒收到嗎?
被催的人不知道該去催誰,好像犯錯的是他們自己,唯唯諾諾,遭佈置了作業一樣,抽空惦記著要給我彙報:
告訴你收到明信片了啊。
……哪裏的?
羅馬的。但又被前臺的小姑娘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爲什麽意味深長啊?
可能沒想到我已經結婚了吧。
……我又祝你新婚快樂啦?沒吧?
有啊。
……啊?在羅馬又祝了?
嗯,你低估了自己三八的能力了。
……對不起,那我以後再也不祝了。
你是不是拿起明信片就想不起來說什麽好啊?
……嗯。給爸爸媽媽的永遠都祝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給我自己的每次也說一樣話。
一向以爲寫明信片應該自有八股。
不是不會感慨萬千,不是沒有感慨萬千,是不能夠把感慨的萬千托付給不信任的郵政系統和光天化日下的明信片。
爲了免除暴露對方生活、性情、交友類型及其它各项隐私這一憂慮,太深刻的感情,太怡悅的思緒,太豪華甚至太貼心的句子,都應該秘密寄托在褶曡的信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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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井法子的十字架
/ 匡匡
迟些表白也不迟
/ 匡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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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干嘛低到尘埃里去
/ 匡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