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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是一个半包围
  ■ 匡是一个半包围结构
 
   知る。見つめる。壊す。驚く。気付く。泣く。怒る。経こむ。眠る。学ぶ。失敗する。遊ぶ。考える。食べる。ケンカする。挫折する。走る。バイトする。笑う。投げ出す。闘う。徹夜する。聞く。捜す。恋する。せんたくする。つっばる。飲む。迷う。僻む。喜ぶ。遅刻する。創る。見つける。いじける。旅する。想像する。逃げる。話す。寝坊する。歌う。生きてる。
《七曜日》
世界尽头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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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狗生(2009-11-07 17:54)

 

大清早被电话吵醒,喊俺去上班:“今天有班你不知道吗?”
呃。真的假的?
想赖:“不知啊。改休息了,行不?”
不让俺赖:“你自己填的排班表好伐?”
赖不掉。只得教育自己:匡某人啊,此刻一时任性得很拽,恐换来此后一直被修理得很惨。况且,这年头,那么多可怜的人还跟那儿失业……
爬起来。老子不睡了。拚搏了。

匆匆梳洗完毕,下楼。
楼下人家的恶狗还在睡觉,刍狗俺就要去讨生活了。
两者的悬殊,在于——人家是,如人的狗生。俺是,如狗的人生。

下午回家。接到出版社包裹一个。打开,淌出稿子一摞。
苍天呐。俺真的很想死。
手头的这本,还没有脱稿。又来了一堆校稿,逼俺月底审出来。
从现在起,就不是需要觅个人为俺做饭了,
是需要觅个人给俺喂饭,不,是代替俺吃饭。
两天只得空吃一顿饭——俺是二十一世纪骆驼型人材。
哼。其实连尿尿的功夫都没有的说。
最好连觉也帮俺睡了吧。

打住。牢骚从来不宜多发。凡事怨天尤人,是最恶的恶习。
火坑,都是自己跳的。麻烦,都是自己找的。受累,都是自己贱的。活儿,都是自己接的。
俺,岂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头哇!

■  靠(2009-11-07 17:51)

 

昏天黑地盯着电脑工作十几小时,妈的眼睛要瞎掉了。
下午抽空出去走廊上极目眺望,天好晴,超高能见度,可一直望到极远方淡青色的群山。

一天没进食,几乎饿昏了头。打开冰箱空空如也,连根菜毛也没有,只能如饥民般发出哀嚎。
靠,为什么每次一饿疯了,就分外想吃祖国的炸油条呢?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就是炸油条啊炸油条?
这是多么贱、多么不可扭转的人性啊!
一想到自己在这里,每天吃着那些贫瘠寡淡的日本餐,心情就不幸福。
靠,睡觉去了。

对了,想了一天一夜,早起终于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那天的彩虹了,
那就是,相当的,非常的,极其的——气势如虹。气贯长虹!

■  極小さな幸せ(2009-11-02 23:42)

 

    晾在外面的衣服一夜都没有干,我就知道,无论怎样隐隐地忌惮,在内心做足防寒准备,冬天还是不顾我们意志,忽略任何阻挠地来了。

    早起空气清冽,竟然有金黄阳光,天也蓝得空阔高远。待出门坐在电车里时,急雨却密密铺将下来,横扫着车窗,陡然换了一种天象。

    雨时有时停,夹乘着疾风。虽撑了伞,一双长靴还是从脚直湿到膝盖,用绵纸擦了好几回。

    下午从图书馆出来,晴空里飘着绵密的雨丝,经过钟楼时,仰头忽见前方湛蓝的天幕中高悬两弯长虹,一弯里叠套着另一弯,怎么形容?那种极其夺目的七彩,令人屏息的华丽魔幻景象,简直超现实。

    很多人停下来,向着天空高举相机,但我什么道具也没有,又一向憎恶手机,只能以记忆拍照留存。

    心里揣着莫名的震撼与感动,一路微笑地走去课室,见到先生,老人家进门便兴冲冲问:“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刚才那两条超级彩虹?”

    平时大家见面端着姿态,操着敬语,精心调节距离。可那一刻,五十几岁的人忽然就变成了小孩子,满面放光,动用所能调集的全部形容词与惊叹号,以致有些语无伦次的,感慨说:这就是平凡日子当中,可遇不可求的,一点极其微小的幸福。

    言语间,那种由衷欣喜的赤子模样,叫我这一向拙于表达情感与情绪的人,不由地为之心驰——我就是这样啊,爱收集每个人面具之后的样子。那往往不经意间流露的,最本真,最无防备的神情,像彩虹一样,可遇而不可求。像婴儿一样,稚幼而纯洁。

 

    我怎么这样呢?越来越没有了偷心和敲诈别人感情的贪婪,却像个小心翼翼的收藏家,秘密把这些绝版的面容截取、拓印下来,集结装订成册,自己翻动回味,默默咂摸喜欢,甚至,瞒住了他们本人。

 

 

■  在土星的标志下(2009-10-31 21:49)

 

对于土星的离开,还是要拍照留念一下罢,在内心举办个小小仪式罢。
两年七个月。这颗狰狞煞星,盘桓在处女座本已阴郁逼仄的领空,振荡每个人生命的大盘,揪出所有人内里的脆弱,试探我们的终极底线。

底线?告诉您吧,其实我并没有底线。
我只知自己随时可被碾作齑粉,变为蝼蚁尘土,依然卑微恭谨地活着,小心虔敬地活着,择善固执地活着,有所悔、有所不悔地活着。
活得让土星也为之气馁,为之羞惭,为之束手无策。

它带来的,我只管低头无语承受。
它要劈面夺走的,我也二话不说,只得撒手目送。
它暴虐地挥舞起鞭子,我就受虐地,配合它俯身变成驴子。
它施展淫威,OK,我屈服于淫威。它自有深意?OK,我便聆取这深意。
它给的功课,我做了。它出的难题,我解了。它布置的谜,我问都没问连岳也算想明白了。
它教导,我谨记,它训斥,我遵命。
怎样都好。我亦不控诉,我亦不怨恨。

说真的罢,土星的来与去,于我们又有什么相干?
我们或许就是苏珊.桑塔格笔下那些永远生长、或者溃烂“在土星的标志下”的人,那些在生命的底色上早已打下土星印记的人。
对于处女座人来说,日复一日在千万遍的纠结与自省中与心魔角力,也许就是此生不竟的事业了——那他妈的,装逼装得一米的,随身带着这点子千疮百孔、褴褛不堪、早已成为众人笑料的悲剧情操,再游一遍街,示一回众,又有什么所谓?

以黑夜为白昼?我们早也惯了。因为基督尝说:“亮光近乎黑暗”。
那么品尝黑暗,不就是在了解光亮?

我爱伍尔芙自杀前给丈夫写下的这段遗言:
Dear Leonard...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always...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and to know it... for what it is...
at last to know it...to love it... for what it is...
and then... to put it away.

Leonard...
always the years between us ,
always the years...
always the love...
always the hours...

很难。却也并不太难。
不过是:面对,直视,而后走过,放过,释怀。

 

 

■  我又看见(2009-10-28 11:40)

我又看见

 

/ 匡匡 

 

我又看见

羔羊揭开第七封印

天使从天降下,披着云彩,头上有虹

吹响第七枝号角

 

我又看见

日月星的三分之一黑暗了

白昼的三分之一没有光

海的三分之一变成血

 

我又看见

龙摔在地上

一个兽从海中来

巴比伦的大城倾倒了,雀鸟的巢倾倒了,旷野倾倒了

河水蒸干  众山裂怒 

随后有闪电、雷轰、地震、大雹

 

我又看见

地上铺满镰刀,空中镶着骸骨

风卷起荆棘 硫磺的天火坠入湖水  

石头与火搀着血丢在地上

 

 

我又看见

基督的血早已满杯

撒旦被捆绑一千年

假先知终被擒拿 死去的人接受审判

灾祸一样并一样过去了

十四万四千人唱起新歌

 

我又看见

玻璃海再次洁净了  油膏变做城的灯

口渴的妇人在生命的河取水

女子的双眼溢出青草  额上绽开鹿角

 

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洗净了衣服  置身在宽阔之地

不再疼痛、悲哀、哭嚎

我又看见

一个新天新地

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

 

 2009年10月28日raku于匡匡の框

■  忙得很可耻(2009-10-27 13:39)
    老子就要得焦虑症了。
    要么,恐怕就是已经得上了——要做、该做、待做的事情是那么多,一件件堆满我的案头,而可用的时间却是那么少,对于一个坚持以健康第一,不乐意强行扣除睡眠的人来说,只能为此得个焦虑症罢,让自己抓狂,别无他法。

    在当下的时间焦渴中,我极其需要一个秘书。代替我进行理财,料理生活琐事——跑ATM提款,打存折,查询和记录日常出入帐目,定期上网交纳房租网费,并负责登记每篇发出稿件的下落,以及做好后续工作,追讨和落实稿费的到帐情况。
    我怕麻烦,怕啰嗦,怕手续,怕规程,怕打听还怕解释,怕任何鸡毛蒜皮、纠缠不清的事物。觉得珍惜脑内存,珍惜口水,就是在珍惜生命。

    我总是记不住任何一家前来索稿的刊物的名称,稿子发出便万事大吉,忘诸脑后。一笔稿费往往要延宕半年甚至近一年,才百转千回地查到具体的下落。每次追查的过程极尽繁琐,形如破案,时隔已久,有时物是人非,总要往前翻看所有编辑来信、自己的回复和双方聊天记录,才能大致搞清个来龙去脉。拿到银子后,要么早已忘却什么时候还给这样一家刊物发过这样一篇稿子,要么就是看到数目,这才跑去跟编辑打听,你们刊物叫什么名字?

    我记不住自己的稿费卡号,密码,甚至网络查询方法。所有的这些,好在几年来,都是澄澄耐心在代我弄。每次出状况,便去抓她,我只需事后磕头作揖,千恩万谢。
    早些年的呆账坏账尤其之多,很多无良媒体,无良编辑拿到稿子便消失,再也不提稿费的事,时间长我自己也糊涂,于是澄澄提醒我下次专开个文档,每笔稿子和银子,都要登记在册,切实备忘。但我很怀疑自己能老老实实做到,即使一时能做到,是否能够坚持做到、长久做到。

    我可能还需要娶一个老婆或雇一个丫鬟,买菜做饭,定期用食物将我的冰箱塞满。跑市役所、入管局、市税局等办理各种更新或变更手续。跑超市、跑邮局、跑银行、跑干洗店,接电话、发传真、打文稿、寄包裹、买画展票子、备份电脑文档……只剩下洗衣和打扫整理,是我唯一不能放心托付与人的事情,必须亲力亲为。

    05年返日之前,我开通一个银行账户,放入一笔钱交给澄澄代管。几年来,每隔一阵,澄澄就会来征求我:稿费又有一定数目了,要买批书么?我便开列长长的书单,托由澄澄负责四处搜齐,而后越洋邮寄过来。我的中文书供应源源不绝,这期间种种繁琐,下书店、逛网店、跑邮局,核对、汇款、邮购、清点,都是她在不厌其烦地操持。这份不辍的好意,不懈的帮助,我除了感谢之外,也说不出什么更好听的了。
    今天,澄澄又问起我要不要购书,我却纠结。
    时间的焦渴之中,聚书已渐渐成为一件痛苦的事。每次看到书店都忍不住要进,逛完逃出来后,又总会莫明情绪低落、沮丧,毫无愉悦可言。新书满坑满谷散发油墨清香,以前总能及时起到镇静安神的功效,如今,却不过是时刻提醒着我的忙碌,不,庸碌。我只能在书店里抚摸,但没有勇气买。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占有它们,没有足够的书架来摆放它们,更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把玩它们、阅读它们、品味它们,或者消化它们,把它们渐渐内化成我。
    我被很多事情霸占着,压榨着,已经无力再去拥有些什么。甚至读书亦成为一件有罪恶感的事。
    甚至,抽半小时时间来,发这样子一个无用的牢骚,本身也是件罪恶的事。
    甚至,看到这篇满纸充斥着“我”字的日记,也是一件羞惭且气馁的事。
    但,一个人若忙碌到连停下来写篇日记都要抱着自责与羞惭,也是一件十足可耻的事。

光天化日的明信片

 

/ 匡匡

 

我发誓文章起頭一定不再交待今秋獨游歐洲5囯16城30天這件事了。我確信全世界都在本人的大力張揚下早已知曉,並且集體默不作聲的目送我走,而後有點吃驚的看到我回——好多人,包括我自己,都做好了看我丟在那裏再也回不來的心理準備。

 

又恢復了一個星期看7張影碟3本書每天睡覺8小時的日子。但前晚夢中都還在向人問路。拖著一只拉杆箱,東走西顧,渾不覺苦。醒來又是惆悵得很,但又不至於任性下去就此患一陣子憂鬱症出來——那恐怕該是旅行聞所未聞的奢侈了。

 

在旅途中給自己的明信片,有張從海德堡寄出。卡片是在海德堡古城内選的,下山來設法破開大鈔換出零幣,而後在海德堡大學外的自動售販機買郵票(天知道還有自動販賣機不收紙幣),接著坐在麥儅勞裏寫收件人姓名地址,逐一檢查再三,投的時候則在中央車站外的郵筒——籌備程序如此複雜,叫本來一件小事變得鄭重到具有儀式感。

 

因爲正要趕一趟開往斯圖加特的火車,亦因當天一路上盤算的事皆得到兌現,處處順利得令人麻痹大意,只顧住沾沾自喜,便索性忘記了給卡片貼上郵票。待回頭重新想起這事,人已經坐在另一個城市的餐桌前,捶胸頓足,以爲這便是千古恨了。

 

誰知後來竟也收到了。儘管加蓋著欠費1歐的藍章,但總算稍稍更正了此前我對德國的種種坏印象。

這個國家的出人意表,不僅體現在與其傳説中肅穆嚴謹的民族性完全不相合衬的隨心所欲的鐵道系統,還體現在其國家郵政的詭譎神秘。你可能先從火車無故晚點突然更改站臺上吃點掉車誤事的大虧(本人一次掉車,三次幾乎掉車),做好一切都坏的思想準備,然後再著眼這意外的小恩小惠中,摸索到那麽一點平衡。甚至還要自責起來——怎麽你還好意思對德國抱著這樣大的偏見嗎?

但奉勸讀此文的人請勿模仿,千萬別鑽德國郵政的空子,萬一下次人家打算叫你花廉價票錢坐一等車,而把你的明信片寄去爪哇囯呢?

 

本來寄明信片這檔事,就不知由什麽人所發起,爲積攢幾只郵戳,徒然勞累旅途中自家的心神,還要殃及收信人的安寧,錢包尚且忽略不計。過程不一定能快樂,結局也未必能圓滿。

給家人寄的那些,成了近來一樁禍害,三天兩日都要親自打國際長途去查問:怎麽威尼斯那張還沒收到嗎?

被催的人不知道該去催誰,好像犯錯的是他們自己,唯唯諾諾,遭佈置了作業一樣,抽空惦記著要給我彙報:

告訴你收到明信片了啊。

……哪裏的?

羅馬的。但又被前臺的小姑娘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爲什麽意味深長啊?

可能沒想到我已經結婚了吧。

……我又祝你新婚快樂啦?沒吧?

有啊。

……啊?在羅馬又祝了?

嗯,你低估了自己三八的能力了。

……對不起,那我以後再也不祝了。

你是不是拿起明信片就想不起來說什麽好啊?

……嗯。給爸爸媽媽的永遠都祝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給我自己的每次也說一樣話。

 

一向以爲寫明信片應該自有八股。

不是不會感慨萬千,不是沒有感慨萬千,是不能夠把感慨的萬千托付給不信任的郵政系統和光天化日下的明信片。

爲了免除暴露對方生活、性情、交友類型及其它各项隐私這一憂慮,太深刻的感情,太怡悅的思緒,太豪華甚至太貼心的句子,都應該秘密寄托在褶曡的信箋裏。

 

酒井法子的十字架

 

/ 匡匡

 

    出门坐电车,仰头见车厢内悬挂的杂志广告,最新一期《周刊新潮》在醒目位置打出粗体字“酒井法子的十字架”,后仍补缀:“继母倾囊爆料3小时”。

    我心想:还没完么?还有完没完?人已成狗,狗已落水,还要痛打多久?羞辱到何时?

 

    此八卦事发至今,已持续月余。逃亡、追捕、擒获、揭发、逼供、忏情、道德讨伐、口水围剿……期间一波三折,小高潮迭起,各种嘴脸纷纷呈现:有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倒戈粉丝;有义愤填膺,动用良知喉舌,挺身充任道德警察的卫道士。媒体一再轰炸,公众一再轰动,事件强行进入耳目,麻木如我,也免不了要被动收看、被动关注。

 

    月初便有国内媒体来找,邀我针对此事尽情发点子议论,园地已为我开辟好了,主编指明要我从“女性视角”谈,小记者发来的采访提纲,迂回宛转,遍布“诱饵”,启发引导我从法子的“不幸婚姻”上下嘴,仿佛“吸毒堕落”,也能验证一条古训——女怕嫁错郎啊,“纯情”如法子,都是给老公带坏了。

    我却拧巴,觉得这事可从上下左右看、四面八方看,唯独不需从所谓“女性视角”看。女星吸毒,被曝光的已不在少数。我孤陋寡闻,能举出的就有法国香颂歌后艾迪.皮雅芙,苏珊.桑塔格的女性情人,著名女摄影家安妮.莱柏维茨,麦当娜,萧淑慎……如今事态面扩大,相继还有滨崎步等涉入进来。但我能举出的吸毒男星,两只手加两只脚都数不过来了,足够造一个长长的花名册,却无人带头从“男性视角”好好谈一谈。

 

    毒品是个具有强大吸附力的黑洞,它能卷入和吞没周边任何意志稍有薄弱松动的、缺乏自制与抵抗的个体。从吸毒者身上,我很少看到具体的某女人或某男人,他们形容落魄、面目模糊,我看到的是“一类人”或“一群人”,一种泥足深陷、刀口舐蜜,依赖幻觉来构筑快乐的脆弱族群。一旦惹上毒品,你是谁、或者不是谁都将不重要了,你就是个永远被毒品占据,无力逃出升天的鬼。

    至于说:女要“嫁对人”,我更支持说:先去“做对人”。人都“做错”了,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乱糟糟,又何谈“嫁得对”。幸福与否,无关性别,不在婚姻,而取决于“体质”,在于自我足够清醒强大,并擅于打理内心和筹谋人生,此外还需一点点运气的佐助。人生包含多个组成,婚姻板块若足够坚固强韧,固然支撑了一定的局面,但不一定保证全程通畅、全局无忧。是否可以脱离开旧语境,不要但凡论及女人,就无限放大和绝对化婚姻的意义?

 

    好,既然此事归根究底,责任不在“遇人不淑”,那么又该怪罪何人?这需要拐回头,表一表把法子拱上十字架,这两日正风光无限的继母。

    话说这位继母的血盆大口,倒真令我动容——3小时。听起来都嫌口干,足够她痛说家史。其多年默默无闻,不获伸张的表现欲,终于逮到机会被媒体成全。杂志没买,文章没看,大意我却领会了。现如今全日本人民都已得知法子幼年是弃儿,曾遭狠心无情的生母抛弃于小寺庙当中,少女期又身处其生父复杂混乱的男女关系影响之下,成年后免不了与金牌编剧有些不伦恋情的瓜葛……弗洛伊德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偷笑了——凡事一追溯起童年,真相就总能大白。不幸早已奠定,原来法子是那个一出生就背上了十字架的人!

 

    我又拧巴,觉得法子的十字架还远不止此——早年不慎出名已是失策,再挂上“纯情”、“玉女”之招牌更是奇恨奇冤。想来一切风光、荣耀、起落、是非、冷暖、幻灭、落寞、调戏、羞辱皆从此“名”而来,个人生活成了破裤兜,时刻被翻得里子朝外,任由参观,品头论足。这十字架直背到今天,也早该歇歇了。

 

 2009年8月23日raku于匡匡の框

■  迟些表白也不迟(2009-10-14 16:14)

迟些表白也不迟

/ 匡匡

 

    A小姐要去表白了。火烧着屁股,军号吹响了一样,喊了句:冲啊。一甩辫子,一撸袖子,一抹脖子,就要冲上去就义了。就要刘胡兰了。就该董存瑞了。

    临走前,到星座论坛里发帖,看似广纳民意,实质是征集几条支持意见,以壮行色。“大不了一死”的决心,已经很明显了。劝阻的话,大家都不说了,送鲜花,送祝福,起立,鼓掌。有意挽留的保守派人士,都可以退朝了;少数反对的声音,也忽略不计了。

 

    A小姐与B同志已相识半年。按照现代人的心理生物钟与速度感,都足够谈场恋爱,结次婚,再离次婚了,生孩子是不够,但是打掉个孩子则不在话下,姑且也算一段不短的时间。但两人关系的进展,还止于原地踏步,或小范围、浅表层的蹭触。用A小姐的话语是“不退不进,不好不坏,基本没联系,完全靠天意”的状态。

 

    但A小姐已经一猛子扎下去了,“每天心里都在想着那个人,却只能自我纠结,一忽觉得不如就这样算了,一忽又很想同他在一起。猜不透对方到底什么想法,可能对我印象是不喜欢也不讨厌。我打算下次碰到他鼓起勇气表白。这种事情,不成功便成仁,要么大悲要么大喜,反正是给自己个交待。”

    旁边撺掇附会者说:去吧,就是死,咱也要个明白。

 

    Cut!我若是当得上总导演,戏拍到这里就得喊停。

    说实话,这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是不是真相不亲自下手从对方嘴里抠出来就不叫真相了?情不表在言语中,就无法摸清自己在这份关系中处于个什么位置了?

    况且,冲锋的目的,仅只是为了陷阵么?我们内心真正期待的,难道不该是一段前途光明的,有持续发展战略意义的真爱么?要知道,速战速决的“找死”相当简单,想培育一段长久、温暖、稳定的恋情,相当困难。

   

    不是说为了尽量避免受伤,就该在感情面前裹足不前、掂量盘算。勇于付出、不畏伤痛,是在爱情中最端正的态度。只是,你要表达的,真的是爱么?还是短暂的、一时的情绪?

    相处不深,了解很浅,对方的性情、喜好、人品、心意一概不知,甚至连基本的联络都很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是藏在表面风度下的“极品男、垃圾男”,还是有涵养、懂感情、会包容的优质男。不知他是否有做人最基本最底线的正直公平善良,甚至,不知他是直男还是Gay,就冒冒失失前去表白,等于是去投放感情炸药包,要么炸走他,要么炸死你,听个响算完。都没任何意义。

 

    按我的古老情操,总该要多相处吧,先从态度和行为上,让对方大致领会到你的心意,观察看看彼此间有没有良性互动,才是成熟做法。很多起哄要你扛起炸药包勇敢顶上的,出发点不一定坏,但是都幼稚得可以。

    要知道,除了这样急风猛雨、天降神兵似地闯入对方生活,强行要敲开心门,甚至是撬开心门索取好意和情感的方式,付予恒久的陪伴、注视、耐心与时间,慢慢体味,细细鉴赏,也是一种很好的倾诉。

 

    正如圣经雅歌第二章七节所言: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愿意。

    迟些表白也不迟,考验自己,试炼对方——地还没老呢,天还没有荒。

 

您干嘛低到尘埃里去

/ 匡匡

 

    “当她见到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心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这话真壮烈,但完全是个祸害,又被引用得很滥。多年前我自己就深受其害,并且是光荣地被害,甜蜜地被害,被害完了还心甘情愿,万死不辞。更把伤口当成是胸前的勋章,不以为卑微,反认为代表了献祭的忠诚与热忱,我沉溺过这枚勋章,招摇过这枚勋章,擦洗得很亮,悬挂得老高。

 

    但当年说这话那人,后来岂止低到尘埃里了?她是不断地矮小,不断低,直低得跌坐泥泞当中——那以自己迎风泣涕的眼泪,时世人心的尘埃与口水,搅和而成的泥泞。至于那朵“尘埃里开出的花”,后来“虽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将只是萎谢了。”只不过,这“萎谢”是众目睽睽下的萎谢,一场众人围观、检阅的萎谢,宛如声势浩大的谢幕,被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多年后这“尘埃”依旧不得落定,再三被掀腾起来,变成一股子扑朔迷雾,变成一本子拉杂不堪、欲诉还休的“反高潮”,取名《小团员》,像是自己要给自己平反,纠正曰“诸位看到的都是错的、虚的、片面的、别有用心而修饰雕琢,以致过于罗曼司的。我这里尚有足本,未河蟹本,看官们您们听我说……”

   

    可惜,引木心的话,“她是乱世里的佳人,世不乱了,人也不佳了。” 当年的韵事,尚有“罗曼”可言,如今再读,有如嚼过后啐出口来的渣滓。且佳人老矣,唠叨琐碎糊涂,又精明鸡贼如此。写得很坏,看完出于对自己良心的义务,必须承认不喜欢——又要说,又怕都说,怕说多,还怕说错。要交底,又不要交底,矜着面皮说、端着身架说、以全世界看官为假想敌,左躲右闪说。全篇没铺陈,句句都算计。写一出临走前的自传,还是放不下那点子心眼儿。不知是自作聪明的刻意而为,或根本搞砸了,一场不经意的事故。

    我读得气极心痛,兔死狐悲——心疼佳人早年时有此一劫,晚年来又多此一举。大家做女人、又写两笔字儿,都是出来混的,深知道儿上的不易与不幸,各样的行情与规矩。迟早都是要还,不过早晚,还清了以后,能否落着全身而退,或全尸得道升天。

 

    我可没资格批评她。我生她的气就等于说她没权利颠覆自己,更不能因我自己笨,就指望别人代为聪明起来。原打算买一本子学习素材“引以为戒”,末了发现“女人若是笨起来,上帝也救不了”。怒其不争:“您干嘛低到尘埃里去”,就是扇自己的嘴巴子。

    数数雕塑家卡蜜儿之于罗丹——后半生疯人院里孤独的30年和死前“余下的仅是缄默而已”;女画家弗丽达之于迪亚哥.里维拉——“我一生中最大的两次事故,一是少女时那场车祸,另一个就是遇到我的丈夫迪亚哥.里维拉”;歌剧女王玛丽亚.卡拉斯之于希腊船王欧内西斯——嗓子哑了唱不出,艺术生涯终结,心碎而死,只因“我不能同时为两个主人服务,我所要的只是和欧内西斯在一起,做他的妻子、女人、情妇”;杰奎琳之于毕加索,饮弹自尽——“你不可能用影子遮住太阳”。女哲汉娜.阿伦特之于海德格尔——“我所能做的惟有顺从、等待、等待,无穷无尽的等待”,孤独病死的香颂歌后艾迪.皮雅芙,发了疯的天才女画家萨贺芬.路易,开煤气自杀的美国女诗人希尔维亚,上吊的俄国女诗人茨维塔耶娃……

   

    可以为这些“情竭思亦竭,情死心亦死”的名女人们造个长长的花名册,证明“低到尘埃里去”并无好下场。前阵子有位学术小萝莉在网上同我讲:“匡姐姐,哲学女也憧憬乡镇企业家太太的职位和高薪,我许多女友都跑去嫁了土豪劣绅,搞学术的心思全没了,一下子面目全非,四处宣扬自己的幸福和聘金,动物世界的婚姻!”。我回说:“纵观古今中外的才女,动物世界里的,泰半还安全,倒是爱情世界里的,各个都凄凉。”

    小萝莉提出:“所以有时我就想,能不能脱离男本位的语境,只看看女人自己的理想。”——这话我深表赞同。咱不见得能掐住生命的喉咙,躲过它的打击与噩运,但能否不叫这噩运来自爱情,以及你爱和爱过的男人?大家都学学最有出息的可可.香奈儿——不爱我的人,我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