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我在死亡和流浪间游走,第一次返回危楼拿的尼康COOLPIX
P5100
1200万像素数码相机
比起大风大浪生离死别 我的经历没有需要安慰或同情的成分
不过毕竟是亲身经历
还是有特殊意义
也让其他人了解一下地震的又一侧面
经过一年了
大悲痛渐渐过去
现在,我把那些碎片拾掇起来,重拼一幅鲜活的画面:(我尽量简洁~~叙述
减少感情渲染)
概括起来我有三种可能:第一,当晚无家可归在公园胆战心惊睡一晚,醒来就一无所有了;第二,再回到震过的屋子里,找个角落安顿,感受满院子的空荡寂寥以及独自面对随时可能再来的余震,乃至从此失踪;第三,最可怕的是我竟有80%的可能被砸中头部,倒在血泊不省人事,然后接下来的事什么都不知道,都不能预计多久才被人发现……
1毫无征兆
2008年5月12日 星期一
成都市区 下午两点
我因保送已经离开学校,住在姨妈在外做生意租的公寓。姨妈回家乡探亲,我一个人吃了午饭,两点过才买了菜回家。进住宅区,老房子,灰暗的楼道,上了六楼。
把菜放在厨房台子上,碗还没有洗。天气有些闷热,还是先换件轻便点的衣服,切菜洗碗不急,反正是一个人。
2突然来袭
我正在大卧室换衣服,突然听到巨大轰隆隆声从下面传来,楼下装修未免夸张。
我居然一阵眩晕站不稳,脚下木地板动了起来,肉眼都看得到在上下起伏,像海浪一样的波动朝我袭来,这不可能是机器的作用。
转头看靠墙的大衣柜像数学课上老师用的平行四边形纸板框,被来回左右拉伸。
似乎还有尖叫声、东西猛烈撞击的声音和散乱的脚步声渐远。
我没有选择开门下楼,而是迅速冲进卫生间,关上木门,再蹲在半圆弧的淋浴间里抓着护栏。这整个过程不到15秒吧,接下来却极其漫长。
我把自己放在较安全的狭窄三角空间里,不过那种丝毫没有人情味的晃动还是让我不敢放松。我怎么也不能把它和游乐园里的高空探险设施联系起来安慰自己,这种晃动完全无规律可言,整个房子带动着我一会儿前后晃一会儿左右晃。
我甚至连叫都舍不得了,整个体会着那种无可抗拒的力量。有两次我觉得它要停了,结果它丝毫不让步,甚至我之前关好的卫生间的门都被巨大的力量甩开了,水龙头里也震出了些水晃到我身上,格外冰凉。
估计着至少有两分钟了,这时我还真有些担心了,之前的冷静就快用完了,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它要是这么一直晃下去我该怎么办,我甚至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终于当一切平静了下来,我听到了隐约的人潮声。我试探着走到床边看到下面挤在一起的人群,于是我拿好钥匙锁好门,先下去好了。
(我不知道那时我有没有对此下一个定义,
我之所以没有下楼,是因为我知道小地震不用跑出去,而真的大地震是跑不掉的,也许我会在楼梯间被重物压伤而无逃脱之处,或者被挤压在扭曲的阶梯之间——而不跑,至少我在六楼,楼就算坍塌了我也在上面,比较好救。)。
3与死亡擦肩而过
下了楼,院子里空无一人
出了院门是另一番景象:街上人声嘈杂,能放多少人就有多少。
他们都在谈论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们大多惊魂未定,因为处在平原的天府之国遇到这样的情况实属罕见
相机在此时显得多么重要
我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震,于是倒着往回走,越走人越少
我返回到才经过了震动的住房,上六楼
为什么这么高呢?
我到房间拿了相机,把备用电池也装进包里,以及一些重要的东西和一瓶水。
然后检查房间情况,我找好角度用相机一一记录下桌子上倒下的一片狼藉,两个屋子落下的白色块状物,乃至厨房里打翻了一地的酱油和醋。
最神奇的是,厨房放菜的台子斜前上方缺了两大块瓷砖,黑洞洞的,而它的正下方是大大小小的白色碎片,砸得不成样子,我只想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可我似乎对自己之前既当时的处境丝毫不担心,花了长时间拍摄观察那些白色碎物。
若对前文有印象,你会发现在地震袭来前两分钟,我就在厨房,还在考虑要不要先切菜洗完,几乎就在缺失的瓷砖正下方。如果我不是先去卧室换衣服,那么晃悠完之后,酱醋味中就可能掺杂了血腥味,而之后发生的事我也许就不知道了,而且无法预料什么时候才被人发现……
直到后来我把那些惊人的照片给家人看,我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后怕”。我似乎在不经意间也经历了死里逃生,我真幸运,我真乐观。
4漂泊流浪
我又重新下了楼,沿街拍人们各种各样的反应。我还摄了相的,可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人流就开始向更开阔的地方奔涌,我被挤得转了方向,镜头前被大大的黑影挡住。
我就这样一个人在外边呆了两个小时,有时走动有时坐着,拍来来往往的人,拍被塞满的公交车。在此期间,我数不清打了多少接不通的电话,手机一点电信号都没有,用IC卡好不容易打通家人的座机,传来的都是揪心的嘟嘟声,大家都出去了吧。
也不记得多少人在互相借IC卡,向远方的亲人报平安。终于联系上爷爷,报了平安,也得知西昌那边并非震源,放下心来。这事来得诡异。
四点过开始下雨了,我的考虑自己的去处了。我拿了伞,但不敢呆在之前的屋子,而在成都认识的人都联系不上,又不可能求助在学校的同学们。
于是我把自己塞进了公交车,车上还听到人们谈在公交上遭遇地震的种种。坐了平常四倍的时间终于来到火车站附近。我敲干妈家的门,很久都是空洞的回音,到另外一个爷爷家,整个院子几乎都空了。我在路上徘徊,毫无头绪,第一次深切的感觉到“无助”的滋味。
我记不清中间的几个小时是怎么过的,还是没有信号,还是找不到可以投奔的去处。我又返回去了。
5我该去何方?
直到晚上八点过,我还在外面。
我坐在碎了落地窗的小餐馆里,一碗粥吃了近一个小时。我拿相机拍头顶彩色的吊灯,我感觉它随时都可以向我砸来;我拍在超市储备粮食的人们,也加入了他们买好了干粮;我还拍了抱着被子在外留宿的人们,我在思考要不要和他们一样。
我还曾回到六层的那间屋子,最后还是下不了决心继续呆在那里撑过那天晚上,因为黑暗和空洞将把我包围,周围的邻居都携老带小居家走了,我一个女生还回去自己过?
最后我基本上决心到公园去了,海也这么建议着,都拿了玩偶当枕头,带上了干粮、床单、外套,一些现金、相机和手机。
还是不甘心,又往家里打了一次电话,这次妈妈接到了。我还十分平静地给她讲了大概,报了平安,而电话那头她都哭了起来。在我不知道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们一直在给我手机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我,即便爷爷接到过我那个保平安的电话,可是爸妈从工作单位回家就再没联系上过我。之前的那些无助和委屈也在此时涌了出来,我在一个人经历那么多困难时都没有哭过,可是在面对为我担心了这么久的家人时,我再也无法坚强。
我就靠着跟家人一个个通电话又打发了些时间,不过晚上总是到来了,我不能继续流浪。公园就公园吧,我相信好心人还是很多的。
就这样,一切基本确定时,居然初中的好友打电话到我家里,跟妈妈他们联系上了。于是这么辗转了几道电话,商量好我到这位好友家过夜,因为那里还比较安全。
后来,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我们两个很久没见面了又是叙旧,又是时刻关注外边的动静,几次都爬起床,还好只是小余震,没别的。
然后第二天,姨妈从家乡赶回来接了我,之后两天我们在广场上睡在汽车里面,再后来我们坐火车回西昌了……
我的照相技术并不能使得那些珍贵的场景荣登报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甚至还有好多是报废了的,可是我当时的反应不是逃走、避难,而是记录。这让好多人都很费解,至少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个小女孩,我非常不给面子的没有哭没有叫,甚至没有求助他人。
而整个过程就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起起伏伏。
最可以做文章的,大概就是大部分都是我一个人经历的,还有那些打不通的电话和找不到的人,以及十分神奇的初中好友居然会打电话到我家里问我的情况,这一切都让我无比确信,我是个幸运的孩子。
所以,不多说了,大家好好珍惜幸福生活吧吧。
另外我可以分享一些地震小常识
这次经历也很重要C’est la v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