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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头仰起来。
尽量地仰起来。
潮湿的海风穿过我黑色的长发,带来海水淡淡的咸腥气味。星星正在闪耀。很大颗。细碎的光流淌过面颊,抚摸我伸长的脖颈。身体很烫,睁开眼睛看到的净是点点的乱梦星光。
我忽然有些迷惑。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何年。
“后来呢?”有个声音在耳旁响起。
“后来呢?”她又问。
我迷迷蒙蒙地转头,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后来呢?她怎样了?你倒是快说呀!”她着急起来,拿胳膊肘一个劲儿地捅我。
我终于从一片乱梦之中惊醒,用力眨了眨眼,定睛看了看面前的这张脸孔。
“哦,简儿。”我说。
“废话!当然是我啦!在问你话呢,也不理人!”简儿瞪眼。
我笑笑,低头去喝啤酒,却发现手中的罐子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清空。我把它倒转过来,晃了晃,一下扔出去老远。
“她后来怎么样了?快说!”
我侧脸看她:“你问谁?”
“叮当!”
“哦,”我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后来她回到家里,发现已经人去楼空,连地上的血迹都不见了——白宇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永远地消失了。”
“那她呢?”
叮当是一个不喜欢说太多话的人。尤其是说自己的故事。她常常说,我的故事,倒出来可以填满一片海。
没有人知道,叮当其实是个不信教的教徒。
从六岁那年工地突然掉落的一大块钢架砸落在父亲头顶开始,她便在奶奶那里学会了向上帝祈祷。慈祥的奶奶喜欢把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紧紧的髻。岁月的折磨在她美丽的脸上留下了一些隐忍的伤口。然而她终是安静。
她总是笑着对叮当招手:来!囡囡,来!我们要向上帝祈祷。
小叮当偏头看看奶奶,祈祷什么?
祈祷我们生活得安稳而健康。
有时候,他们也忏悔。
坐在小镇年久失修的教堂里。木椅与墙壁的霉味直钻进鼻孔。
稀疏的光线穿过布满铁锈的窗栏洒在潮冷的地面上,有时是斜条的,有时则干脆糊成一片。
年幼的叮当偷偷拉拉奶奶的衣角。
奶奶说,嘘!别说话。我们要向上帝忏悔。
我们为什么要向上帝忏悔?
嘘——因为我们都有罪。
我们有什么罪?
嘘——在上帝面前,人人都有罪!
——在上帝面前,人人都有罪。这是叮当从头到尾的信仰。
所以,大多时候,她不愿意站到上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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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出现在我的姐妹们面前的时候,may率先冲我吹响了赞叹的口哨。
“乖乖!”她故意用一双妙眸在我身上从头到脚一阵翻飞,“你看起来脱胎换骨了么!”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白色一字领毛衣,牛仔短裙,白色长靴,外加一件水蓝色外套——通通都是旧物。
我笑:“连皮都没有换成新的,还骨呢!”
“你少来捣浆糊!”may笑着伸手一指直拷问到我面上来,“快点!老实交待你的最新情况!否则我和叮当都不放过你!”
“那是你的话,叮当可没这么说!”我故意瞥了眼叮当道,“人家叮当可没你那么八卦!”
叮当双手环抱在胸前,坐在沙发里打量我:“你最好别对我抱太大希望。”
我笑弯了腰:“好吧,好吧,我举双手投降!”
“快点!”may做了一个威吓的表情,“说漏了一个情节或者讲多一句废话,都要你好看!”
我苦笑着地摇了摇头,开始讲述一段上帝为我打造的传奇。精灵、咒语、塔罗牌、月光、深海、纯白花朵,还有那么多覆去还来。
最后,我说:这是宿命——两个约定的生命,接受指引,等待相爱。
叮当淡淡地笑:“你真的相信吗?”
我点头:“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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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峰是真的回来了,被冥冥中主宰的力量带回到我身边。
他的背影就在那里。就在眼前——我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真的, 这不是梦!
我站在那里,遥遥望着他的背影。
午后的金色阳光穿过明亮的玻璃墙,在他身上绘出一幅斑驳的树影。头顶的发间有一块明晃晃的白。凝结着的是一些老去的时光——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苍凉而温暖。
我忽然间就湿了眼睛。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无助和茫然。
时光仿佛一个巨大的摩天轮。所有过去现在的片断都被丢进吱嗄作响的转轮里,碾得粉碎。而我只是个跟命运玩游戏的小孩,要在一堆塔罗牌里随意抽出一张来揭示我的未来。
只是,会抽出哪一张——没有人知道。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走向他。
下午的Starbucks里人流稀少,晓峰正凝神注视着窗外,那是我所不熟悉的男人的眼神。倔强、孤独、无言、像一块被岩石磨花了,失去棱角的水晶。那些我见到过的鲜明的不羁、快乐、甚或是忧伤,通通不见了——这块钝重的水晶,它的内里有些什么?还依旧明亮着么?
晓峰霍地转回头来,正迎上我苍白的脸——钝重的晶石在一瞬间沉入水底,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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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我们都不太会相信酒吧里的奇遇。站在镜面里的王子遥遥对着你微笑——可以走进他,甚至肌肤相贴。然而那终究是冰冷的镜面的温度。
可是叮当不同——在某种范围内,她什么都愿意相信。包括由一夜温存引发的相濡以沫。
当然,也有人认为,什么都愿意相信,其实就是什么都不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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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次外滩3号之夜后不久,叮当便正式向我和May宣布了与某个男人确立的共同生活的关系。
我和May 面面相觑。
“不会吧!”May首先发难,“那家伙长得……哎!我可是到现在都没记住他长得什么样儿!”
“这不是很好么?”叮当悠闲地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抱着May那个超大号的米奇抱枕,“平庸的人容易给人安全感。”
“这倒是。”我捅了一下May,“你别老是以貌取人!”
“喂!”May大叫,倒剔起一只眉毛来看着我,“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我迟疑地看向叮当,“不过么……也不能只是为了安全感而找男人吧?还有很多东西都很重要……”
“你错了!”叮当微笑,“对于一个有一定年龄和经历的女人来说,没有什么会比安全感更来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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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执的电话铃声坚持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我朝左翻了个身,又朝右翻了个身,这铃声却似乎始终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恨恨地叹了口气,并不睁开眼,只是伸手摸索着抓到了话筒。
“还在睡觉啊?”May精神气爽的高音立时侵入耳鼓。
我哼哼了一声,权作回应
“都几点了还在睡!该起了吧?”
“几点了?”我模糊应道。
“都下午两点了!”May高叫。
我一惊,却又马上松懈下来,打了个哈欠道:“又怎样?时间对我们有意义么?”
“废话!就算再没事做也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睡觉上面吧?除非……”她“嘿嘿”一笑,“昨晚很累哦……”
“你又想哪儿去了!”
“难道不是吗?”May格格地笑,“老情人多年后重聚首,难免是会激情澎湃些。”
我咬牙:“谁说我们是老情人?”
“在我面前还用得着假撇清么?你那点小心思还能满得过我的眼睛?”May的笑声隔着话筒一浪一浪传来,潮热的,竟不觉侵袭到我的脸上。
我一时有些羞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感觉像是初次做贼被抓似的,心里只是忐忑。“别胡说!他昨天送我到楼下就走了。”
“啊?真的吗?”
“
在成长中追寻与追问
早年蒙白烨老师不弃,为我首部长篇小说《上海,不哭》,写下评论文章《在追寻与追问中成长》。啼声初试,即获嘉许。于晚辈而言,无上荣光。今假恩师旧文之题,以应质疑之声,恳请海涵!
写作诚然是最易对抗孤独的职业。一个人。四面墙。一杆笔。早年提及“作家”一词,如面圣贤——清高,自守。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寻书中黄金屋。作家的生活也被世俗理所应当判定为:孤芳自赏、敝帚自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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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起来了。临街的大门里隐隐透出来青石板路的微光。那漾在水里的微光,郁郁的青上面又镀了一层银。沿街渐渐有脚步走动的声音。啪嗒,啪嗒的,是胶鞋踩在漉湿的路面上的声音。偶尔踩到一个较大的水坑,便是重重的“啪”地一声。
我悄悄探出头去。屋外的空气格外地好,那些悬浮的尘屑都夹杂着雨滴落到了地面上。水洗过的天空一扫之前的阴霾,泛出了淡淡的青白,仿佛是沾染了路面的光。
整个沿街埠头,像是一个水晶瓶子澄明而通透。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叫,也似不忍搅醒了这个清宁的梦,只是“吱吱”几声,便迅速掩了口。
街面上却没有人。那些零零落落的脚步声仿佛只是一场幻觉。正在恍惚之际,耳边却突然刮过“吱嘎”一声。我惊跳转头。恰迎上隔壁赵奶奶肥胖的身影。
赵奶奶又“吱嘎”一声带上大门,吃力地扭转身来。一滴冰凉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正中她的眼睛。赵奶奶陡地一惊,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闭了下眼睛。
“啊,炎炎啊——”她一边用手掌揩眼睛,一边望着我说,“刚下完雨,你这是在这儿干吗哪?”
“我……”我咬着嘴唇嗫嚅着,偷眼瞄她脸上的表情。
赵奶奶是个善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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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不善于旅行的人。
善于旅行的人装备精良,行囊里永远只揣着必需物品,对旅途无益的玩意儿,通通丢个干净!而我只是打包。把所有的东西打成一个又一个的包裹——爱、恨、情、愁、回忆、梦想、痛苦和绝望,通通背在身上,佝偻着,四处去流浪。
“I was standing , all alone against the world ontside ,
you were searching , for a place to hide , lost and lonely , Now
you’re given me the will to survive , When we’re hungry , Love will
keep us alive ……”
Pauloner 的乐队忽然轻轻吟唱起了这首歌。我最喜欢的《love will keep us
alive》。忽觉迎面扑来一阵夏日的风。那潮湿的带着青草气的风,是江南特有的呼吸。山谷、虫鸣、下弦月,还有在月影下摇曳的、相偎的两个孩子的背影……
“喂!”may突然大力拍了下桌子,惊醒了如坠梦境的众人。
“你干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我问你们两个干什么!也不说话,也不喝酒,都发什么呆呀!真无聊!!”may撅嘴。
“要怎样才算不无聊?”叮当淡淡开口。
“找点什么来玩玩嘛!喝酒、跳舞、玩骰子……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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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地铁是个好地方。通透,明亮,洁净。人气丰盈。
列车隆隆开过的时候,会带来一排暖黄色的灯火。扑面的风,掀起人的头发和衣角泼剌剌向后张扬开去,有一种即将飞起来的幸福的错觉。摊开手掌,看着那穿过指间的浩浩荡荡的风。犹如享受一场逝去的丰盛年华。
我从挤得昏天黑地的地铁车厢里探出头来。像一团破败的柳絮浮在水面,随着翻腾的人浪一阵跌宕翻滚。
我昏了头。四下寻望。仿佛失落了所有方向。时间、地点、人物,那些浮动在眼前的岁月经年。而我呢?我是谁?我要去哪儿?
“小妹妹,你在找什么?”一张黝黑皮色的脸蹭地一下窜到我面前。鸡窝头,嘴唇肥厚,胡渣像纵生的野草布了满脸。一副圆形黑框眼镜,在距离我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反射出一片阴鸷的白光。
“啊——!”我突然尖叫,跳起来一阵狂奔。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疯子!疯子!他们一定认为他们看到了一个疯子!
而我呢?我看到了一群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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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广告公司的时间是六点零五分。比约定的时间晚了5分钟。
迎接我的是一个烫了个爆炸式粟米头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