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義不逢,扶凌雲而自惜;
鐘期即遇,奏流水以何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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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东旭,作协会员,有诗文散见《星星》、《诗潮》、《诗选刊》、《大河报》、《现代生活报》、《京九晚报》、《漯河日报》、《大河》、《河南作家》、《东京文学》、《散文诗世界》、《散文诗作家》、《荒原》、《语录》、《牡丹》、《江门文艺》、《当代职校生》、《大型诗丛》、《新世纪文学选刊》、《黄河诗报》及香港《青艺》、美国《越柬寮周报》、澳大利亚《澳洲彩虹鹦》《广告天下MCP》、卢森堡《梅园文学》、加拿大《中国诗歌在线》等海外华文期刊,入选《中国打工诗歌精选》、《2008诗屋年度诗选》、《汶川地震诗歌漫谈》、《中国当代诗库.2008卷》(诗刊社编)等多种公开选本。
●让我离开
小小的村庄,孤独的灯
天空像大漠,落下水,落下冰凉的
桃花,依从王的旨意
洗净我的酒杯,身子上的腥
和胃里的草
劈开我的头颅,流出
新鲜的
血,填充这个罪恶的世界,巨大的暗
此时青蛙在小雨水里媾合
麦子抽穗、扬花,来不及金黄
我就幸福地倒下
灵魂跨上青鸾,飞过高高的山岗
●在洛阳的孤独
黑,是一只大鸟
遮住天光
我孤独一人坐下,洛水上涨
手掌上一片冷雾
女神在水里,打坐
像一棵梨木,躲开尘世
不谈论白驹
它舔着自己的伤口,多余的恨和钉子
风吹落雨水,洗着我的骨头
人类的骨头
在一滴水里,我看见粗糙的土地
东平原的酒,酒中的火及父亲的弯刀,不能自拔
洛神不语,万物在一瞬熄灭
●返乡
脚步像雨点,越来越急
娘一定在等我,在小小村庄的
小小灯盏下,寂寞
孤独坐满了整个房间。泪水全无
她常年驻扎在皱纹里
一小块肉
霍俊明:马东旭的诗更多来自于与现实的叩问和对话之中,他笔下的故乡人世和异乡路上的城市景观都沾染上了咸涩的味道。这些由故乡组成得简洁而有力的木板画,黑色与白色成为这方空间的主导,时间的锈迹正在人生的锉刀石上蔓延。(摘自《“80后”为中国诗坛提供了什么样的版图》见《诗选刊》)
空荡的小村,灯火不明
母亲在自己合十的手掌上落下泪水
大风吹过了东平原
吹过颅骨中的缝,黑夜的冷
它无视人类的爱与恨,背叛了秋天
申家沟的玉米提前坠落
大面积倒进雨水
秋天内外,剩下荒凉的海
浸泡身子、古陶,祖坟上的草
一些谷物霉变。苦难汹涌
我的头盖骨开始松动
刀口走过
●麦子
黑夜从大地上升起
雨水浓重,闪亮的果子开始受难
腐烂,发霉
父亲躲在如豆的灯下
咕噜咕噜抽着水烟
一头芦苇花在燃烧
这是第七次写到麦子,站在痛苦的芒上
没有
●活着
做一名山中的隐者,像虫子
遁入空门
与低处的草,窃窃细语,不屑于凡间
焚香,泡茶,读外来的经书
不需要平仄
香客们一茬接着一茬
像喂不饱的羔羊,眼睛里一片荒凉的海
作为虫子,继续打坐,对生命中庸
对罪恶的世界向淡
●出站口
黄昏陷落,一个男子倒下
指间上的酒和水涌起
他抱紧身子,像轻微的疼
开始反胃,自谴,絮絮叨叨
眼睛里备好了泪水,找不到
发泄的春天。诗酒年华,他需要
一杯醒酒的茶,一个叙说的白衣女子
一个藏身的江山,或者一支笔
和写诗的碎纸片。而夜色汹涌
出站口安静下来,剩下一个肉体
孤零零的人间
●我多么愿意活着
申家沟的沙子,丢进眼里
我疾病丛生。退到一首词里,像狗尾草
比宋朝瘦了一圈,是前世的忧伤
这么多年,一个人在贫瘠的潮湿里
潜水,翻来覆去,缺少氧,和丁香花开
不沾染烟火,任刀法零乱
姐姐,我多么愿意活下去,到田垄走走
收藏秋天的庄稼与粮食。回望祖坟上的草
草尖上的露珠,露珠里的光,归于自然
挑选最小的矢车菊陪我去远方
拽刀北上,饮马河洛,进入水调歌头的
流浪生活。直到飞雪连天,寂寞成灾
一头栽下去,不再醒来,不再喊生命中的疼
●路遇
我和子愚都不是庄子,而喜欢去洛河观水
路上遇见一个写诗的人,身子暗淡,没有光泽
他与子愚握手,寒暄,谈诗,借钱,毛发凌乱
子愚说,他把青春献给了缪斯,身子即将老去
化为尘埃。一个写诗的人在暮晚沉陷
没有菊花,和南山,没有对影成三人的酒杯
没有自己的炊烟和食物
马兆印:我所说的乡土情结处于悬置状态,是指诗人抵达家园的渴念,很多人终其一生不能回到祖先的庙堂,他们在路上抚摸锐利之伤,谛听来自家园放逐的生命意识,他们的裸露一面在呈现个人的精神史,另一面又在救赎即将消失的乡土文化,东旭的写作状态,不仅仅是醒悟,更是对家园情结舒展的缓释,也是对个人潜在意识的审判!
●罪恶
飑线来袭时,夹杂着罪恶
与申家沟发生冲突,过于血腥
子民正处于黑暗,麦子率先倒下
麻油灯黯淡,父亲以一根肋骨支撑村庄
我的河流掏空水,与营养,抵御暴匪
以身殉亡,而无人收尸。桃花落后
村庄坚硬而冷。申家沟不长烟火
对它的爱,刷新千次,依然是传统的民族唱法
●停止
离开申家沟,再也听不到掷地有声的
瓷。飞雪连天,我独自一隅,屈从于冬天
任身上开满冰花。灯红酒绿的都市里
与爱,和温暖无关,骨骼像申家沟越来越瘦
细小的寂寞爬上衣袖,我的笔尖沾
马东旭的诗两首
●飑线
像吹落一个人的身子,吹落
天上的石头。申家沟动荡不安
大片的泪水起伏,房屋倒塌
五月的麦田长于潮水之上
奔向成熟。父亲以骨头做抵押
赎回所有的金黄,在指间起落
没有收获的爱与恨。他迟钝,生锈
保持沉默,像退出舞台的锄头
埋入泥土的部分,很深,不能拔出
飑线来袭时父亲颤了颤,整个村庄颤了颤
●马东旭只是个传说
江湖上的马东旭,只是个传说
像一道暗,或闪烁的桃花,保持沉默
飑线突袭时,整个豫东平原晃了晃
所有的房屋断裂,炊烟停止飘袅
一群亡灵在天堂口回望
的姿势,足以让申家沟的疼汩汩不绝
马东旭的诗两首
●作为一个王
天空很小,我的子民像羔羊
对祖国的恨,在体内住了多年
而爱大于春天。飑线来袭时
宋朝的江山不稳,它走过,众生死去
整个版图比清明黯淡,像一个词
●写给妹妹
1
2
一个浪迹他乡的人落荒而归
紧紧抱住申家沟,多想和桃花下沉
在一滴水里,腐朽,或千年成珀
幸好,没有物是人非。英雄末路
我收起天罗地网,种下粮食和菊花
卧薪尝胆。申家沟正在打坐,怀里
长满蛙鸣与水声,他不动声色地
传给我阳光,雨露,再传给重量
袅绕的青烟,涌遍全身。我以火的速度
嬗变,像五月的麦芒,刺向苍空
所有的梦,在镰刀落下之前,大举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