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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散文的文学品质
——熊育群答张国龙博士
散文概念的新界定
张国龙:不久前,评论家阎晶明在《人民日报》评论您的散文时,写到散文是最没有边界的文体。您是怎么看的?请谈谈您的“散文观”。
熊育群:现在的散文概念的确很混乱,几乎什么都可以算作散文。由于散文的文体特征不是太鲜明,还没有哪种文体像散文这样可以各自诠释一通。虽然散文极度繁荣,却也造成了淹没。评论家面对这样的乱局,认定散文没有了文体,我虽理解,但却不能认可这样的现实。这正是需要散文作家面对、思考的。不可否认,混乱局面也造成了丰富,总体来说是好事,就散文我们可以细分,甚至因此而派生出新的概念。
如果说散文仍然作为文学体裁之一种,无疑它要具备文学性。如果我们把散文限定在文学性上面,其他非文学性或者文学性不强的写作,则需要新的概念来命名和界定。
文学性,首先表现在语言上,它不是信息符码,而是艺术符号,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流传近千年,首
永远的沉思默想
熊育群
祝勇富有沉思默想的气质,这种气质不只表现在他沉默不语的时候,就是在与朋友谈论某个话题,或者走在像广州那样嘈杂的大街上,他那双充满淡淡忧郁的大眼睛,甚至他的高鼻梁、宽阔的前额,棱角分明的脸庞,都会透露出这一与生俱来的气质。他的一些想法、观点,可能会在突然间冒出来,如同平静的水面翻起浪花。我感觉在这双眼睛注视下的谈话,就像在一片星光的夜空下交谈,话题渐渐趋近正统,变得深邃,态度也庄重得多,谈论哪怕世俗的话题也都带上了一些学理。
我们十年的交往几乎是在一场场谈话中走过来的,与他在一起,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回想谈话的场景,大概不外乎三种,一种是卧谈,常常一谈到深夜。只要有机会,我们总是喜欢住在一间房,房里的时间于是飘满了语言的碎屑。有一次,我到北京开图书交易会,在宾馆聊到夜深了,祝勇晚上就没有回家,我们挤在一张床睡了一夜,第二天他要上班,我得去参加交易会,彼此觉得仍然意犹未尽。二是旅途上,在火车、汽车上交谈,这适宜无中心的谈话,什么都谈,包括男人女人的话题。我们两个一起夜里乘过保定到北京的火车,一起坐过南
| 熊育群,1983年同济大学建筑工程系毕业,从事过建筑设计、新闻记者、出版编辑与发行工作,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羊城晚报高级编辑。作品散见于全国各报刊及选集,获过冰心文学奖、第二届冰心散文奖、首届“郭沫若散文随笔奖”、全国报纸副刊年赛一等奖等多种奖项。出版诗集《三只眼睛》、散文集《随花而起》、《灵地西藏》,长篇作品《西藏的感动》、《走不完的西藏》,摄影散文集《探险西藏》,艺术大师对话集《一直在奔跑》,访欧图文集《罗马的时光游戏》等十部著作。最新散文集《春天的十二条河流》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 记者:您是同济大学建筑工程专业毕业的,为什么想到要转行写作呢? 熊育群:这不是想法的问题,我只是听从了内心的召唤。有那么一天,就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一直就在喜欢文学。想写东西的冲动在我是一种本能。 记者:能谈谈您的主要创作经历吗? |
熊育群
一
三年前,念叨着定南这个地名时,正是冬天,我在龙川的山岭间漫无目的地走着。因为定南紧挨龙川,龙川有岭南时间最漫长的古镇,我想象定南也一定是古老岁月里的一个名字。不曾想自己会犯下错。
我注意它,完全是由于古代的一支军队。我在龙川的山坡地里想象着这支长途跋涉的北方军队。在龙川的佗城,我看到了这支军队挖出的深井,一对有几份像麒麟的石狮弃之于镇政府大门外,残缺的下腭被人用水泥拙劣地修补过,据说这也是二千余年前的东西。这支由任嚣、赵佗率领的军队驻扎到这个鸟语啁啾之地(鸟语当然是指百越方言),并建立起一个土墙围筑的城——佗城。
定南是江西南疆的一段,它像一把斧头一样砍进岭南的版图,把一条东西横贯的南岭山脉折得如同九曲黄河。秦朝的军队就像一股朔风从斧刃处刮到了岭南山地。龙川虽为广东北疆,因为山脉的南移,它已深入岭南腹地,与现今的梅州紧紧连成一片——都是客家人居住的地方——我在客家人的地盘上步履匆匆,却完全是由着一种情绪左右,我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千年迁徙的历
曾有三次创作讨论会,我说到这个观点。我的依据同样来源于现实。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在我们身边发生,其匪夷所思甚至以我们常用的思维逻辑都无法解释,我们对于现实的理解在发生着困惑。在无锡的一次会议上,莫言也说到了同样的观点。我们的社会正在发生着什么?改变着什么?纷繁复杂的生活,其迅疾的变化几乎令每一个紧跟它的人丝毫不敢懈怠!我们感到了
棠下到了。上社有一个牌坊。那条郭运爬过的路,有些不平,一座宾馆就在路口。街道两边进去,是挤得密密麻麻的房屋,阳台与阳台近的距离不到一尺,这是城中村农民砌的廉租房。城市疯狂地扩张,这些几年前还是农村的土地,现在都被城市的高楼包围起来了。农民没田可种,就靠收房租过日子。空闲下来了,他们无所事事,就靠赌钱打牌消磨时光。这些房屋拥挤、阴暗、潮湿、肮脏,都租给那些外来打工的人住,也有暗娼、逃犯、各种靠非法活动谋生的人。赌博、抢劫、杀人、吸毒、嫖娼……都在暗中进行着。街上人来人往,就像从没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昨天的事情今天就遗忘了。
郭瑞仁找到了农贸市场那个岗亭,想亲自问问治安员那天的情况。有个剃平头的年轻人问他找谁,郭瑞仁就说,他是郭运的父亲,想问问9月2日那天的情况。那个年轻人说,“郭运?谁是郭运?不知道。”他又去问另一个穿蓝黑色制服的,那人足足用眼睛盯了他两分钟,一句话也没说。郭瑞仁不肯就此放弃,又出来问一个走来走去的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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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仁、龙上英突然就成了别人的仇家。这仇家他们都不认识。郭瑞仁更无法想象他们的仇恨是怎样的,他该怎样面对。他的脑子是木的,好像不会思考了,只有一片空白。他只是凭着做人的良知一定要去那家人家替儿子赔罪。儿子为什么要干下这样的事情?郭瑞仁更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想了很多个理由,但没有一条是能说服自己的。这样的难题,他家几辈人都没遇见过。
离开华景新城,晚上十点,的士在华港花园停了下来。龙上英抹了一把泪,跟着就下了车。
小湘女的家就在这里,她的父母任川、彭小慧在华港花园租了一套一房一厅的房子。记者和张同分别搀扶着郭瑞仁和龙上英上了楼,记者按响了任家的门铃。里面传来任川的声音。犹豫了几秒钟,门“嚓”一声打开了。小湘女的父亲任川探出头来,脸上仍然是悲戚的神情,他疑惑地望着他们。郭瑞仁、龙上英马上上前:“我们给你道歉来了!”任川迟疑了一会,当他明白面前站着的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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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运今天跟着父亲去地里挖洋芋。他在前面用锄头从垅边把土挖开,土块一翻,洋芋根到了上面,洋芋苗埋到了土下,土里的洋芋露了出来。他再下锄时,就避开了洋芋,一锄下去,用劲一提,泥土与洋芋就分开了。他在前面挖,郭瑞仁在后面捡,半天工夫,竹篓里就装满了。母亲又拿来了一个竹篓,也蹲在地里捡。有的洋芋埋得深,郭瑞仁就用小锄再往深处挖一挖。洋芋与泥巴的颜色太接近了,大的土块里藏着洋芋,还得敲碎才发现得了。
郭瑞仁问儿子,真的不出去了,以后靠什么过生活?
郭运说,我想过了,家里离县城也不远,我到县城租个铺面搞修理。我在开平电子厂学修组合音响、DVD、电视机,手艺还行。
郭瑞仁说,我相信你能行。
郭运一五一十跟郭瑞仁算账,算着算着,停了锄,闭了眼睛,站直了腰。
他其实是早就算过的,回来第三天就去县城打听过了,回到家也算过了,既然打算回家过日子,在外学的这门手艺还不是为了现在能派上用场。这会儿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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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仁听记者说郭运有女朋友,他说他从来没听郭运说过。他木在那里,想了半天,儿子天天在身边转悠,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有一次,他看到儿子在菜园子里打电话,他只看到他的背影。但儿子走到地坪时,他发现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再后来是玉米地里,他去看牛,看到儿子在玉米地埂上打电话,他叫了一声“运娃”,他没听见,他再叫他时,他已挂了电话,问他要到哪里去看牛。郭瑞仁说,就在前面岩背。郭运就说他要上一趟县城,去找一个同学。郭瑞仁认为刚才的电话就是同学打来的。他喝斥了一声水牛,说晚上早点回来,就往前走了。
为什么有了女朋友不告诉家里呢?郭瑞仁是认真问过几次的。他的侄女郭晶来家里玩,说起郭运谈女朋友了。龙上英忙问她消息哪里来的,侄女说,外面打工的人说的。晚饭后,她把郭运叫到一边,问:“运娃,郭晶说你有女朋友了,干么不告诉娘?”郭运说:“娘,别听郭晶瞎说,娶亲的钱还没有
| 分类:散文诗歌 |
郭运的父亲郭瑞仁用一个编织袋拎着他的骨灰就要回贵州纳雍县黄包包村的家了。他满脑子的疑惑,在高楼的晕眩里搅和着——这楼房怎么就砌得这么高呢?四天中,他戴着一顶全新的黄军帽,穿着半新的解放鞋,在广州的大街上走,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天。
一个月前,郭运就是从这里回去的,他想在自己家里建一栋房。他想建的房子只有一层,但是建一层的房,他打了六年工积攒的钱也还是不够。要建房,他还得继续出来打工。
父子俩相继来到广州,前后只差七天。七天前,郭瑞仁把儿子送上去贵阳的长途客车,约好春节回家。七天前,郭瑞仁只知道广州、深圳这样的地名,它们是什么样子的,他有过零零星星的想象,但对二三十年没出过远门的郭瑞仁来说,他怎么也没想过自己会到这样的地方来。是儿子的死讯让他到了广州。
郭瑞仁在广州的马路上走,无法找不到儿子的踪影。儿子怎么就会在这个陌生地方永远消失呢?他真的不回去了?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儿子还是一个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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