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雷子诗歌 |
当年的直线
越走
越弯曲。活到无赖的年纪,
才明白,数学中的一些公式并不
适合于现实。譬如,
两点之间,直线
最短。最迅捷?那么,
从生到死;从梦想到实现?或者,
从你到我,之间呢?
越来越弯曲。越来越
不可信任。哦,这曲径
通幽:通往不可知。就像我越来越
不相信前生。更不相信
有来世。
那就由我来证明:
人间所有的法则和教育都是失败的。
我根本不相信
什么公道自在人心
的欺世诳语。
越繁华处越荒芜;
说得越多越虚空。
人越老。越狡黠。越
儿童。
寂静的轰鸣——雷子2004短诗选138首(之一)
逝水
看不见的流淌,悄然隐身于所有的事物中
无花之果;每一次呈现都那么惊人
瞬息变幻。光的音乐,色彩的舞蹈
水的玲珑之宫阙。转身;转身;
再转身:无数的脸谱、面具、镜子、时代
爱人。这情感无形的巨大雕塑
──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2004.1.2
到处都是一样缓慢的生活
裸体岩崖,印满风神沧桑之吻
冷漠的松针;暗绿的火如一幅静画
衰老着,没有燃烧。
更古老的村庄。老迈的人,和狗
挤在断裂的土墙下,晒太阳。
一切,都是缓慢的:
影子。拉草的马车。跛行的路
这么
寂静的轰鸣——雷子2004短诗选138首(之二)
秋天那个灿烂的女妖
秋天那个灿烂的女妖伏在大地上
在所有的树梢和草叶上翻身,于是色彩就
流出来,顺着她每一根细小的长发
每一根细小的血管,流出来——
她扯着风的五彩披肩一路唱歌跳舞
把所有夏日蓊郁的蝴蝶留在身后
像一个天真的漫不经心的孩子
走过奢华,走过烂漫
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又似乎什么都
感觉到了。她流泪:说不出欢喜还是难过
她的眼泪也是一串串彩色的珍珠
挂满秋凉的山谷……
2004.10.1
我想拥有一片山坡上的果园
我想拥有一片小小的山坡,山坡上
恭维
我说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可笑的。
你不要反驳。美和安宁
无法替代这普遍的事实:
他们恭维权利,金钱,和地位。哦,这些
我都不具备。但我恭维自己
——的灵魂。
我相信,只有它——才是不朽的。
风吹山谷……
风吹山谷。吹着无边的草木:
它们滚荡,阳光下银色的波涛。
不是绿色。这时
我想起什么?是寂寥:
浩浩荡荡的山风啊,浩浩荡荡的草木,浩浩荡荡的波涛。
还有天空与我,浩浩荡荡的
——寂寥。
2009-6-30
六月就要过去了,半年的时光也过去了。回首往日,记忆纷繁又苍白,找不到入口与出口;曾以为语言是我的利器,如今这惟一的兵器也锈迹斑斑,让人忍不住叹息,叹息这每一天每一天的无所事事。
每月两周呆在山中的时光是安静的,安静得仿佛时光不存在。朋友问我喜欢不喜欢目前的职业,应该说喜欢的;但我喜欢的不是职业,我喜欢的只是这寂静。很久以来我对任何职业都没有兴趣,或者说我根本不喜欢任何职业,我喜欢的只是无人管束的自由,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做,只听从自己内心的安排。但这不可能;工作,活着而已。看着人们都在拚命地奔波,赚钱,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活着所需要的东西并不多,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如果不为老人与孩子着想,我是宁愿什么工作都不要,轻松自在,只活自己。但这也近乎白日梦了。
在家休息的时候整理
午夜的飞翔——雷子2003短诗选51首
又一个春天
那一排白杨树还在冬天里静默。
站在坚忍的高度
从容拨开北风;连阳光都变得明亮
一条睡醒的河流在树尖流淌
薄雾也在那里静静流淌
鸟鸣唤醒星星;那么多鹅黄的星眼
在温柔的枝条上眨动──
噢,我知道的,此刻
——连静默的死亡都会充满呼啸回音:
2003.3.22
再拔高一点──
三月的风在拔高。再拔高一点
就可以翻过四月的山岭;五月的
石榴花,遍地绯红
青春也作了陪嫁。
为何又找不回那热爱的缘由?
──最终将由痴迷回到清醒。
幽暗的山峰,午后一道坚锐的投影
在心上,恰似
人生有许多时日是值得纪念的。之前我习惯用文字把它们记录下来,而现在我却做不到了。是觉出文字的多余?言说的无益?抑或只是感觉存在之荒诞,心的疲惫不堪,而仅仅需要用空白来空出自己呢?说不太清。
想到旧时的一个问题,老师问什么才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动力?有人回答说是革命,有人说是战争,有人说是文明,……只有一个人站起来说,是欲望。我是赞同欲望之说的。究其根本似乎也只有欲望(或说意念?)才是这众说的根本。人有各种各样的欲望,真正能做到老庄那样无欲无求的人真是太少了,所以后人才称他们圣人吧。当然圣人也有他们的治世与活人之理想,这是不是也可归类于欲望呢。不同的人欲望不会相同,欲望之满足与不足带来的结果也会不同,如此才有春风得意与落魄失意以及之后的无所谓。这又让我想到一个词:虚荣。无论伟大之人还是凡俗之辈
椅子上的哲学——雷子2002-01短诗选43首
春天,那雨后的烟
春雨在凌晨叩窗了,我的窗子关着
一冬都不曾打开。
那酸楚的眼底,还有一丝儿清寒
还有一层儿淡薄的灰。零星的几颗雨点
就能冲刷吗?呵,持续不断地敲打
春雨是最有耐心的。像晚熟的
庄稼。晚熟的炊烟。晚熟的爱──
——你,要学会等待。
──学会在严寒的土层中慢慢站起来。
三月,马上就要过去
四月,是面对各种各样的烟
桃花如海,柳丝含烟
紫丁香在篱笆
没有谁能活着离去
——追悼我们渐逝的理想与华年 雷子
冷战的年代已经结束了。我们之间
分不清输与赢。
剩下的时日有些微微的凉,和麻。
没有谁再愿意说话。
一低头,就是几百年。
一抬头;就是上千年。
想起旧日里那句诗:“沧海横流,一个人不是想哭就能哭得出。”
忍不住暗自哂笑。
满树的桃子站在路边迎接你。
满树的芳香,
满树的腐败,
不在意人爱。不爱。
不在意人来。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