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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李小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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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简单的人

 

 
 
 
 
 
 
 
 
 
 
 
 

 

所以
 

有一天,你要原谅

中途离开、变卦说谎的人

原谅他们越来越少的出场

原谅他们所剩不多的虚荣和时间 

原谅爱、纪律和荣誉

不确定的开始,确定的结局

原谅漂浮的命运,衰竭的神经

黄连和苦瓜,都要原谅 

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大声说话

这世间还有一些漫长的阴天和雨天

头上的神明,他们有时候一言不发

你也要原谅他们 

原谅他们活着,或死去

原谅来得及,也原谅来不及

原谅燕子低飞,蝴蝶迁徙

池塘的水,就要干了

天空出现火烧的蘑菇

蚂蚁搬家,大雨将至 

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条蛇、一匹马

一寸黄金、一寸好光阴

原谅大家都有一本书

植物学、动物学

一头皮毛光滑、眉骨高挑的小兽

原谅我的骨管里刮着听不见的箫杀之秋

 

礼物
 

 

一切都使我安宁

只要你还坐在一棵树下

只要风还在吹

只要还有一棵树

只要看天时还有亮光

只要在四月还闻的见花香

那些人还在我们

门前的大路上走

只要还有一只熊在南方

活着,健康

一棵树上,一只刺猬

偶尔和他说说心里话

只要他还需要一杯水

一只富含养分的苹果

需要剩下来的一些问题

醒来片刻

然后继续睡去

继续在梦中探寻

过往的夜莺、蝮蛇

请勿打扰

又到了该说故事的时候

我们在一条老路上走着

我喜欢的世界,有他在那里

一切都会使我安宁

 

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就去车站的候车室

看看,看那些可以抵达的

车次,有没有更换或者删减

人群中或许能有几张亲切的

面孔,能有一群北回的雁阵

它们有一些温暖的翅膀

我却不能借来去找我爱的人

 

一个两个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

我还要捏造一个自己

我要把自己捏造得完美一些

要像一个英雄或者美女那样

站在人群的中央

让那些从身边走过的人

一抬头,就能看见

我,如花似玉,气宇轩昂

怀着一副济世救困的眼神

 

 

分类
指给你

 

我要指给你那些坐在高处

斜着眼睛看下来的人

指给你他们的冷漠

掠夺春天的双手

 

我要指给你

我的幸福,痛苦

我在黑夜

紧紧抱着怀里的膝盖、裙子

和一本总也背不完的书

 

指给你,一直躲着面孔的上帝

我曾是那么那么地爱他

他却从来不肯在我

疼痛的时候来现身

 

这个冬天

 

这个冬天,风经过琴键时

发出了呜呜的哭声。补丁

在天空上,像一些飘浮的云。

我站在夜晚的中央

像一只被人类领养的小苍蝇

像孤独的药棉住在人民的伤口中

 

每天晚上,我是那么晚地睡下

是那么早地醒来

我是那么深地思念着,一个

躲起来,让人找不到的人

啊,那个荒凉、遥远

面孔模糊,迟早要来敲门的人

 

偏爱

 

我只是偏爱左边一点

左眼看报,左手写字

用左边的眼球积聚光线

夜里睡觉我也喜欢睡在

床铺的左边

像颗小个子的蚕豆,占据

黑夜最小的位置

 

每次走动,我总是先

跨出左腿每次停顿

我也总是倾向生活的左侧

看上去,我总像流过这个世界

一条左撇子的河流

 

 

乞求

 

乞求你给我一个暖瓶

用来装下我的泪水

我乞求你给我一个冰箱

用来盛走我的骨灰。

 

乞求你有一天能来到这儿

领回这一冷一热的亲姐妹

暖瓶你打开来饮水

回家的小路撒遍我的骨灰。

 

再致平安夜

 

在别人的城市里

我们通过拥挤的道路,交通

寻找教堂和烛光

跟随人流

投奔灯火辉煌处

我们,祈求甚多

跪拜在神面前

 

在别人的节日里

我们团聚,拥抱

交换着身体,灵魂

平安,和温暖

祈求甚多

我们给别人,也给自己

送上祝福

 

那一年

遥远的平安夜

遥远的那一个冬天

相爱,是我们

唯一可做的事

博文

李小洛首部散文随笔集《两个字》出版

 

 

诗人李小洛散文随笔集《两个字》日前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系作者首部个人散文随笔集,完整记录了诗人行走以来的心路历程、是一部抒写诗意人生的个人精神史与成长史。

 

李小洛作为一位在全国诗坛享有盛誉的诗人,对写作和生活一直有着她独到的感悟和思考。《两个字》收入了作者2006至2014年间的散文随笔70余篇,共18万字。文集取材于日程生活,记录了作者“在安康”,“在北京”,以及“从安康到北京”的行走轨迹和诗路历程,包含着生活哲学与感恩情怀,既是一本散文随笔集,更是一本充满智慧与哲理的“生活语录”。作者以独特的视角和态度,对生活,对写作,保持读友的热爱和包容。沉静、内省、豁达、清新,冷静中深怀对生命的深深热爱,平凡中拥有对万物苍生的悲悯,作品中出现的一些意象谱系:泥土、平原、水塘、油菜、迎春、玉兰、小麦、花生、棉花、燕子、蝴蝶、蚯蚓、麻雀和乌鸦……这些最质朴的生命,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和作者一起构建了灵魂世界的色彩和悲欢。在与这些最朴素的生命元素的对视与交流中,读者的内心也获得了真正的抚慰,实现了文学对于生命的更高意义的绽放和灵魂的最终远离怨恨的释怀。

 

“这些年,是写作令我获得了愉悦和丰盈,获得爱与欢乐,在这一过程中贡献了自己,变得十分彻底,从而有力量发现生命和生活中的许多事物。那么多写作者走在路上,仿佛是群鸟带着她们飞翔,她们内心闪烁着光芒,与晨星一起歌唱。诗歌将她们童年时代的天真和幸福归还给她们。最真实的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而是内心深处记得住的。这是女性作家的爱、温暖和飞翔,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存在我们的心灵之上。这也是写作看不见的力量。”李小洛如是说。

 

李小洛现就职于《安康日报》社,曾参加第22届青春诗会,就读第7届鲁迅文学院高研班,获第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提名、第四届华文青年诗人奖、郭沫若诗歌奖、柳青文学奖、新世纪十佳青年女诗人、中国当代十大杰出青年诗人,系首都师范大学2006年度驻校诗人,“陕西省百名青年文学艺术家”,入选陕西宣传思想文化系统“四个一批”人才。安康市文联副主席,作协副主席。著有诗集《偏爱》,《偏与爱》,《我的三姐妹》,书画集《水墨系》等。(沈奕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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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10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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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下午六点半作者:李旗语

 

下午六点半

李旗语

 

十月十四,大雨

 

嗨,我说老板,我是你今天下午第三十二个客人,在我来之前,已经有三十一个客人享受过你的臭脸了,面对我,你不打算换个脸色吗。
   
我明白,在我来之前,你已经对着那该死的显示屏发了两个小时又二十一分钟的呆,发现有两对情侣在厨具区接吻,三个小孩偷拿了两包方便面,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拿起一个玩具看了又看……又是一个无聊的下午,一群无聊的顾客,你甚至幻想发生一起抢劫案,可能都远比这操蛋的日子来的要好些,既如此,不如我陪你说说话,权当解解闷。
    
现在是下午六点三十二分,我一个人在小卖部里捏碎了第三包方便面。对面的女孩子手里拿着一本瓦尔登湖,眼神却一直看着窗外的雨,我知道,她有一段想讲又不想讲的故事,我也有。
    
第四包面我只用了三分钟,现在是六点五十五。我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书。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无论你怎么闪躲犹豫,该来的总是会来,正如我,等一会依然要登上那辆迟来的公车。
    
六点五十七分,再过不久我就会离开这里,外面看起来很冷,是因为雨吗?躲了一辈子雨,雨会不会很难过?
    
昨天是贰零一五年的十月十三日,我决定约她在这间小卖部里见面。可是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来,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通知她。天色渐渐变暗,甚至下起了大雨,原来在一个人难过的时候,连天气预报也变得格外准。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出门必看天气预报,尤其是像我一样的同龄人。我顺手把伞送给了旁边被雨困住的女孩,她感激的眼神让我觉得心虚,我知道雨天最容易因为这种借伞的事情发展出各种恋爱的关系,她又长得这么漂亮,我可不能给她借到伞的机会。
   
回去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长,雨顺着我的头发流进了我的眼睛,眼睛涩涩地很不舒服,但我很开心,起码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我哭过了,我可不想被人当成诗人或者风火眼。
   
然而今天我又来了,等一个注定不会出现的人。就像等一艘不会靠岸的船。

嗨,老板,看你年纪也有四十出头了,在这四十年里,总有些事是你不愿再提的,或者有些人你不愿再见面,所以你现在大概也能理解我的感受吧。
   
七点零三。距离我们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看来她今天依旧不会出现,没有什么不会过期的约定,正如我右手第三排架子上的那袋话梅。
    
对了,老板,她很喜欢你们家的草莓奶昔,如果以后有下雨天,希望你能替她留一个,毕竟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我给不了的温暖,至少食物还能够给她。
    
我身后的那对小情侣正在吵架,争吵的话题居然是男孩望着货架上的那袋薯片,而没能及时回答女孩的一句话,我想,那袋薯片一定也有很多的故事,但我应该没有机会去了解了。
   
七点二十四分。老板,下雨天的生意总是这么冷淡吗,在没有顾客的时候,你是否也会想起那个曾经陪你淋过雨的她。我曾在新闻里看过这座城市的很多场大雨,心于是变得愈加谨慎起来,就像一座久经风雨的钟再也无法发出清脆的长鸣,突然间就感到了悲伤,原来我已经连冒雨奔逃的勇气都没有很久了。
   
大概再过几分钟,我也会忘掉一些东西。就像晴天里被忘掉的一把雨伞。就像我忘记了昨天,今天,今后即将过去的每一天,忘了你。
   
忘记了雨伞,以后的下雨天,就无处藏身,无处可以躲避的了吧。
   
不过还好,兴许以后再也没有什么雨天了。
   
所以我说,老板,这斤爱情真的就不能便宜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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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在当代诗坛,李小洛是一位气质独特的70后女诗人。她居住在秦岭以南、汉水之滨的安康小城,在那里尽职地做过十年职业医生;5岁开始画画、17岁开始写诗,20岁开始在网络和刊物上大量发表诗作……。这些经历累加起来,多少与她在当代诗坛上迅速崛起的声名略显错位:第四届华文青年诗人奖、郭沫若诗歌奖、柳青文学奖,当选“新世纪十佳青年女诗人”,“中国当代十大杰出青年诗人”、首都师范大学2006年度驻校诗人等。此外,她的年龄与看透人世的苍茫豁达、自嘲自省;她幸福的现实生活与悲凉虚无的情怀、独来独往的真诚;这些又构成富有诗学张力的谜题。

   小洛的诗,理性兼融感性,本真却不浅白,冷静流畅而不失温和空灵,简约生动中渗透着尖锐深刻;其个性鲜明的节奏感与清澈冷峻的语言为中国当代女性诗歌写作开辟了一条独到的审美之路。她的代表诗作《省下我》、《我要这样慢慢的活着》等对于这个浮躁的消费社会而言,不啻为一剂镇定药,是她馈赠给这个“活得匆忙,来不及感受”(普希金)的时代一份真诚朴素的礼物——没有过度雕琢的语言,没有矫情的修辞,没有诗艺的炫耀,没有浮躁的物欲功名心,甚至不表彰大爱的磅礴、万象的恢弘。但是,她拥有真诚素朴,秉具悲悯关怀。

   小洛貌似清高,可是她在诗歌中的姿态很低,低到草木之中。一直以来,她关注易被人鄙视或忽略的小动物——乌鸦(《一只乌鸦在窗户上敲》)、蚂蚁、麻雀、蝗虫(《那些蚂蚁为什么不飞起来》)、关心蜗牛、猪(《我喜欢这样扬着头走路》)、燕子(《9月20日,燕子》)关心从不被人留心的“飞蛾虫瘿”(《 故乡道中》)……。她关心它们的孤独、遭际亦如关心朋友的存在;她与万事万物做心灵的沟通乃至视如己出:“麻雀、蚂蚁、夜深的风”,“我让它们在我的身体上筑巢/ 在我的眼睛里哭泣/ 在我的心灵里做梦”(《5月10日,筑巢》),情到深处,诗人感觉午夜中的自己“像一只被人类领养的小苍蝇/像孤独的药棉住在人民的伤口里”(《这个冬天不太冷》)。小洛笔下的小生命成为人类感情和欲望最具讽喻意味的参照,旨在警醒这喧嚣世界“人生是综合医院,是所有病人痴迷在换床的欲望里”(波德莱尔)。

    越过生命形态的藩篱,小洛诗中的草木谦卑而有情,无言含蕴着灵性,她是那么自在地深入草木精神的内部,赋予它们精妙灵动的情感、安静沉凝的心绪;如同姐妹一般诠释它们的魂魄、注入个体当下的感怀,浸润着其主体的生命感受、日常体验;她自然而然地书写它们的诗意情态,手到拈来地神绘着它们的情状。小洛钟情于心性上的“静”,她笔下的事物就是她内心的慈悯——以画面的方式呈现出来。《我叫它们什么》这首诗的题目带出一个对话场景,读罢却又直观地想起梵高的油画《静物,插满雏菊和罂粟花的花瓶》。在梵高的这幅油画中,紫色、橙色的罂粟狂野地绽放,几朵清新的雏菊馨香吐瑞,透出画家内心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爱恋。同理,小洛诗中簇拥的草木图景,鲜活纷呈,触手可得,它们是诗人内心的多维镜像:“矮的叫葡萄/高的叫白杨/胖的,叫菖蒲/瘦的,叫兰香/茂密的我叫它水盆草/稀疏,叫紫苏/缠绵,叫菟丝、山药/冷淡的我叫它们什么/那么我叫/铁梅、商陆和芨芨草”。不管是热闹的还是冷漠的,丰饶的还是清瘦的,不同情态和性格对应着不同的生机和心魂,无一例外,每一株草木都招摇着诗人的牵挂和关爱,与其说这是诗、是画,不如说是诗人聚焦世界的角度,它们让我想起了缪塞的诗句“只要能看到你,我就感到满足”。

    热爱自然、珍爱生命,小洛诗写的性别意识并不明显,她耽沉于存在与虚无,生命与意义,时间与死亡等超越性别意识的主题,并具有深刻的感受力和深度的透视力,思考成熟深切,敏锐犀利。她善于在日常的镜像中体味出精微的哲理,在瞬间的细节中升华个人的感悟沉思:在她的诗中,万象生长的秩序没有改变,“一切都按/原来的模样/只有我老了”(《一切都按原来的模样》),驰隙流年,韶光易逝,从“密封瓶里的蜜糖”的童稚到悄悄地变老,人世百岁,仿若弹指一挥间。这首诗恰恰应和了李小洛对时间的态度:“时间是我的敌人,也是我的朋友,它所给我的和拿走的是一样的,很多时候,馈赠就是索取。”原本沉重的生命主题,在小洛的笔下动静兼容,闪动着熠熠灵光。无论时光是馈赠还是索取,诗人感喟:人生最美的姿态就是“在路上”。

     小洛近期的诗没有庸常的疼痛感,她宁愿去关注“银制的器皿中央/闪着青铜的光”(《一切都按原来的模样》),渐渐地,世界和人事的苍茫无常带给诗人的隐痛不再牵制她的敏感。在《当风吹过他的墓碑和田野》一诗中,面向天地敞开胸怀的田野与由“石头和孤独”铸成的亡者墓碑形成触目的对比,诗人的喟叹和伤怀变得格外淡定,对逝者、生命和时间,即便是“有人告诉我/秋天之前我将死去/和紫色的太阳/田野里茅草上的晨光/草尖上的一滴露珠一起”(《一切都来不及了》),那又有何妨?而诗人,宁愿“记住瞬间的力量/忘却痛苦的死亡”(曼德尔施塔姆《在淡蓝色的珐琅上》)。小洛善于捕捉瞬间的情感、善于从生活细微处寻得感悟,田野上空,风裹夹着粗粝或细腻、痛苦或温暖,吹拂了苍茫的时空,吹拂了诗人的诗绪,吹走了单薄的孤独感,它疗救了生者灵魂的创面和易折的脆弱,沉潜了红尘的喧嚣。四野为家的风触动了诗人狭隘的忧伤和小我的情思,她决定从死亡的畏惧与退缩中走出来,“我去找他,是在找一个深深的死亡/一个峡谷,现在我允许他离我更近/来和我一起同饮”(《故乡道中》),她顿然领悟到一切生命均需遵循“来得,去得,存得”的轨迹,她开始顺应和接纳,安静超然地介入死地:“当风吹过他的墓碑和田野/他不能总是远远地看着/远远地落在人群和队伍的后面”。当时间松开一度被岁月攥紧的手,风声带着记忆悄然从我们身边吹过,悲悯与忧愁,叹息与彷徨,时光展开的裂纹一并被风带走,死亡就在“我”如峡谷般纵深的命运里,谁都无需躲藏,唯有爱留下“只有爱情还死不瞑目/一只杜鹃和遍地的苦艾香/还站在这里,和黎明/一起出现在你到来/伫立,沉默的地方。”(《一切都来不及了》)如同曼德尔施塔姆选择“回到沉默的泰初”,“让词句还原为乐音/让心羞于见心/而与生命的本原融合”(曼德尔施塔姆《沉默》),小洛在《沉默者》一诗中以沉默消解刻骨铭心的表白,她宁愿平凡地“变回一株菠菜”,“选离你最近的一种”,“停下来,不再生长/一直沉默,一直病着”,以爱对抗枯萎与荒凉,以平和的真实消解迷离的梦幻。显然,小洛从爱情与亲情的粘着或空泛的感怀中跳脱出来,赋予它们以素淡、平凡,省去了浓情蜜意,省去了苦恼攀附,却渗透着浓郁深挚的情感。

     除却死亡,对存在的思考是小洛长期以来关注的问题。小洛有两个故乡,一个是她不离不弃的安康小城——“哪里也不去了,就在这个小城/坐南朝北,守着一条江/这是我最后的地址/一封信可以到达的地方”;一个是她灵魂赶赴的精神故乡“一封信也不再到达的地方” (《安康居》)。前者是诗人当下置身的居住地,后者是“我们失去的故乡”(米沃什《吹弹集》)。在寻找精神故乡的途中,繁复的现代生命从萦绕的梦幻中沉淀下来,小洛由在场的介入参与转向退场的悟彻。从《我正走着的这条路》、《我说的牧羊人》这两首诗中我们可以看出,小洛没有放弃过突围,早些年,在《我要把世界上的围墙都拆掉》一诗中她就表达过祈望拆除堵墙,扩张自己向往的世界:“我要把世界上那些篱笆都抽开/ 栏杆都拔走/ 把那些围墙都拆掉 …… 在这个世界上/ 太阳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 花朵想在哪儿开放/ 就可以在哪儿开放”。不同于《当风吹过他的墓碑和田野》一组诗中的其它几首作品,《我正走着的这条路》、《我说的牧羊人》表达了诗人对某种神秘力量的渴望,是内心回归的诉求,也是探索生命潜力、超越自我的呼唤,具有超验而强烈的精神引导趋向和主体建设的意味。从这两首诗中,我们可以看出诗人试图从自我的视域中走出,借助陌生的他者身份,思考个体生命可延展的径向,借助诗歌寻找永存的精神空间,打开通向永恒的密道。不难看出,小洛在有意识地突破多年来已经形成格局的写作范式,她在寻找突围的可能——犹如持灯的他者、犹如离乡的牧羊人。七天创世,她有为诗歌写作重新创世的尝试精神,她在挖掘生命的哲理。但是,必须给予提醒:在寻找光芒和意义的途中,诗意往往会被光芒过度地牵引,不经意间,多少会削弱诗歌内涵深长的回味,由此,文本的内核也会变得模糊起来。诚然,好诗的最高境界要留有空白,前提是葆有穿透人心的震慑力和唤醒沉睡的击打力度。

    从走上诗坛伊始,小洛就拒绝华丽的辞藻、繁琐的诗歌技艺,崇尚坦诚率性,凝练简约;多年来她始终坚持着干脆的重复、铿锵的顿挫(小洛诗歌的节奏韵律是其诗歌独有的灵魂)、反抒情的个性化写作,与其说这是她过于成熟的清醒和自信,不如说是其对现代汉语诗歌本质的洞见。近来,她沿着自己开辟的诗路欲走愈远,愈走愈超然,愈走愈渴望突破、不甘停滞。期待她早日完成适合自身内在气韵和精神向度的写作风格的蜕变。

 

孙晓娅,女(1973-),吉林长春人,文学博士,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副主任,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诗歌研究动态》执行主编。

 

转自《诗刊》2015年第8期上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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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李小洛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画画亦出手不凡,“诗情画意”在她身上得到了比较完美的体现。作为诗人,她曾发表大量优秀诗歌,参加“青春诗会”、鲁迅文学院高研班,获得过“新世纪十佳女诗人”“华文青年诗人奖”等等。

    在中国传统文化当中,诗书画是衡量文化人水准的重要标尺。自古以来,才子才女不胜枚举,为后人津津乐道。而小洛并不是“头悬梁,锥刺股”地要成为诗书画俱佳的女才人。她的诗和画,是才情的自然流露与表达。前几年,她开始画石头画,颇见意趣,曾经在西安钟楼办过展览,得到了国内外友人的关注和喜爱。一次李小洛来京,送我三枚石头画,依稀记得内容如下:三位陕北少女像(拙朴有味,如著名画家刑庆仁的风格);山间民居(歪歪扭扭的土房石屋若黄宾虹笔下的景物);古典仕女(让我想到关良笔下的戏剧人物)。只可惜,余以为是颜料烧在石头上的类似瓷画的艺术品,就把它们放在了鱼缸里。金鱼戏水,水草摇曳,这石头画亦像是陶醉一般荡漾与变形,颤巍巍多了不少动感与美感。光阴荏苒,石头画的颜色逐渐变浅,像过去农村女孩子穿旧了的小花袄,旧了,浅了,味道也就慢慢出来了。再后来,石头画逐渐变成了石头,仿佛一张画又退回到一张白纸。这个过程,潜意识里感觉到了一种哲思与禅意。

     慢慢想来,身居汉江之畔的诗人选择以鹅卵石作为绘画载体,可谓信手拈来又得天独厚。石头是自然界中的不朽之物,自然造化,亿万斯年。古人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石头画是自然与艺术的完美结合,石头的形态是不规则的,巧借石型而呈画意,除了有对自然的尊重,更有一种对自然之美、朴素之美的呼唤与应答。而且,这种呼唤与应答是双向的,是复调,有一种相互辉映、相互激活的意味。自然之美与艺术之美,在这里达成了欣然的和解与微妙的平衡。这种双向的呼唤,还能在观者的心灵深处荡起遐想的涟漪。李小洛的石头画,让我们审美的目光醒来,同时也让石头醒来。而石头的醒来,就是一个沉睡着的世界的醒来。这些石头上的色彩,为什么与石头的本色如此默契地融为一体呢?原来,绘画颜料就是来自于大自然中的植物和石头啊!着色入石,有一种让色彩回家的意思,像为美少女穿上花衣服,围上花围巾,相得益彰,交相辉映。

    马年夏季,我去安康采风创作,见到小洛宣纸和册页上的画作,构图,用笔,着色,诗意盎然。我“无情”地拦住了求画的文友和慷慨的小洛,劝她留下这些作品,将来有机会再补充一些,出个册子、办个诗画展,让更多的朋友一饱眼福,岂不更好。甲午金秋,李小洛出席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十周年庆典,与师友聚集一堂,献上四尺整纸的国画《十荷图》,给大家带来一个不小的惊喜。羊年春节,看到微信中她新发的一组国画,我又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连连赞叹。这时,谈论小洛的画作,真有“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的感觉了。

    无论石上小品还是纸上画作,如果将其喻为一座建筑,那么撑起这座建筑的则是充盈的诗意、盎然的情趣、丰厚的学养。她的画中,无论花鸟、人物、山水、民居,都不再是为凑一幅画而组合起来的普通元素,她笔下的这些意象都像是诗中的语言,不再是字典和应用文中俗常的词句。换句话说,她是灵感来临之后,以线条和色彩在宣纸上完成的一首首诗。

    话说回来,对于书画而言,诗人也并没有“绿卡”与特权,无论多牛的诗人,当你要画一幅画的时候,还是要遵从公众对画作的审美习惯,你可以借助诗思张开艺术的翅膀,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绝不可以仰仗诗人的身份胡乱涂鸦,挑战观众的审美底线。需要强调的是,面对小洛的画作,即使是一位不知道她名字的“诗外人士”,也会从画面中看到真善美,感受到趣味。总的看,她的画大致属于文人小品一类。构图上,她回避了宏大深远的场景表达,多是中近距离的局部特写,一下拉近了作者与观者的心灵距离。再者,她选择和营造的局部是有意思的局部,是以小见大的局部和具有画外音的局部,具有膨胀力、辐射力与吸引力,体现出了以简胜繁和“螺壳壳里面做道场”以及少林派“拳打卧牛之地”的意思。在用笔上,小洛扬长避短,取得了“看似一般不一般”的奇效。坦诚地讲,作为画手,她并没有经过长期严格的线条训练,而线条是中国画的看家本领,躲是躲不过去的。小洛的聪明在于,她以一颗诗心驾驭着童稚无邪、天真烂漫的笔触,巧妙绕开了国画构图与线条的“传统标尺”,曲径通幽地抵达了艺术的彼岸。然而,静下来观察和分析她笔下这些看似简单的线条,你会发现它们虽然看似简单与不经意,看似信手拈来,但又是不一样的简单,是一种丰富的简单。就像你的很多好朋友,给你带来的美好享受又是那样的不同。粗重如篆籀的线条,轻灵若行草的线条,纤纤如女红飞针走线的线条,都能在画面中随遇而安。这时候,我再也不敢简单地用“天真”与“童稚”概括她了。设色上,她的特点是氤氲点染,水气十足,画面格外润泽,仿佛能让人呼吸到古代山水花木间的清冽气息。此外,我还注意到她画面中色彩语言的协调性。她并不回避醒目的艳色,但色与墨之间,相互映衬与烘托,丝毫没有突兀与生涩之感。细细观察,我发现她在朱红、花青中都加入了一些淡墨,加之充足的水分,浑然一体的画面有一种通透的鲜灵。

    除了构图、用笔、设色,她的画还有一种禅思与理趣,那些夸张变形的人物、树木、屋亭、花草,都有着自己的性格,都似乎是思考的主体,都将他(它)们的过往与可能性暗示给了读者与观众,称赏赞叹者与默契会心者会有别样的感受,但又都会隐约与诗有关。诗人的心里有大片的森林和草场,谁也猜不透会长出什么奇珍异卉。我们继续期待新的惊喜

 

李木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铁路文联作家协会秘书长。河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学院签约作家。曾任《诗刊》社编辑。参加第十七届青春诗会,就读鲁迅文学院第七届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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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28 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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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古镇诗意行作者:杜若安康

       古镇诗意行

——“金凤凰杯”安康市第二届青年诗会诗歌创作下基层实践活动侧记

记者 魏涛   通讯员 侯云萍

 

    德国古典诗人荷尔德林在《人,诗意的栖居》中说:“人,充满劳绩,但还诗意的栖居于大地之上。”

在拥有“秦巴明珠”美誉的安康,就有这么一座充满诗意的小镇。历史上它因繁荣的丝路驿站而闻名天下,今天它虽无车马喧嚣,但环境优美,让人流连忘返。它,就是双河口镇。双河口镇因地处楼房河、梨树河两河交汇处而得名。仅据有限的可考的文献记载,双河口镇最迟建于明朝初年,距今已有600余年历史,为汉阴北部山区政治、经济、文化、交通的中心。

     4月10日至12日,由安康日报社、汉江·安康诗歌创作基地、安康市作协主办,汉阴县政协、双河口镇承办,汉阴县文联、县文广局、县作协、汉阴县金凤凰文化产业有限公司协办的“金凤凰杯”安康市第二届青年诗会诗歌创作下基层实践活动,在历史文化气息浓郁的双河口古镇举行。

来自北京、成都、西安、渭南、宝鸡、咸阳、延安以及陕南三市的80余位青年作家学者,带着浓浓的诗意共赴双河口古镇。完美的诗情与画意在这里高度融合,青春与梦想在这里深度诠释。千年驿站的子午驿道始源、石板古镇的中国独家特色、端木遗风的儒商诚信理念、丝路通天的驿站风貌、人文双河的民俗文化风采、古朴静谧的独特建筑风格、勤劳善良的民间风土人情和山明水秀的生态自然风光,让诗人们探寻到了“石板古镇、丝路驿站、山水人文、养生天堂”的古镇内涵。

     安康日报社总编辑刘云、副社长罗先安、市作协主席张虹、市作协副主席李小洛,西安财经学院教授马玉琛、国家一级美术师、长安大学文学艺术与传播学院兼职教授微末、汉中市文联副主席丁小村、延安市作协副主席成路、宝鸡市职工作协主席白麟,青年诗人路男、王琪、王宏哲、花语、三色堇、云川儿等来自全国各地的诗人作家,共同参与了这次诗意的探寻。

     怀着激情与梦想,全体与会人员参观了双河口古镇文化旅游名镇建设,深入实地走访探寻了子午驿道、丝路驿站古朴风貌,参观了“三沈”纪念馆新的布展大厅,观看了汉阴首部高清数字电影《漩涡》,对如何挖掘驿站文化、打造古镇建设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和建议。

    随后,诗人们齐聚一堂,举行了诗歌创作颁奖座谈会,为“双河口诗歌创作基地”授牌,宣布“金凤凰杯”安康市第二届青年诗会诗歌创作下基层实践活动评奖结果,并为获奖作者进行了现场颁奖。来自市内外的嘉宾们纷纷发言,表达了内的感慨和激动。

    4月11日傍晚时分,参加诗会的诗人作家们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载歌载舞,伴着悠扬的乐曲深情地朗诵诗歌。晚会高潮迭起,欢声雷动,大家如痴如醉,古朴静谧的古镇成了欢乐的海洋。参加活动的诗人作家们在研讨诗歌的同时,尽情品味着汉阴深厚独特的人文魅力,尽情享受着和谐秀美的古镇山水,纷纷用自己的睿智和笔墨,将富有灵动神韵的汉阴山水,即兴创作诵读出最美的诗篇。

正如诗人丁小村所说,“多么神奇,从这里送出去的野草和杂花变成了佳肴山珍,从这里送出去的男人。变成了英雄和将军。而我,来到这里,还原成坡地上的一棵树,用一树芳香酿成诗句,两条溪流为我洗尘,将我变成一个澄明的诗人”

----------2015年4月24日《安康日报》《瀛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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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河口古镇     李晓勇摄

 

双河口小记

•丁小村(汉中)

  

你必须  到那里去

沿着一条小路  走向隐隐青山

但是还远

你得踏着那些苔痕

走过那些石阶

这时候野花的芬芳  早已沾满衣襟

蜜蜂也不小心  跟随你迷失

沿途经过一些村庄

升起的炊烟也让你迷失

向锄草的农夫询问路途

并且把他们的乡音牢记

 

有两条山中小溪

它们看上去没什么差别

一条向南  另一条

也向南  它们来自的地方

是一列青苍的山峦

两条溪流像是诗歌  散漫的韵脚

任由你竹杖芒鞋  吟啸徐行

 

路过的小镇柳叶正新

你分不清是挽留还是送行

这不重要  茶馆里杯碟声脆响

你已经开始贪恋  那一缕春天的茶香

你不妨小坐片刻  听说书人

开讲  前朝往事

正午时分  睡意袭来

你已经分不清  这一朝

姓唐还是清

 

你必须到这里来

山坡上一树梨花 正耀眼

老房子的木格窗扇打开  吱呀声中

山泉停止了流动  风吹过青菜地

你要去溪边汲水  濯足濯缨

拣一块石头做了你的砚台

在衣襟上写出一行诗

你写道:多么神奇

从这里送出去的野草和杂花

变成了山珍和佳肴  从这里送出去的男人

变成了将军和英雄

 

因此你必须来到这里

还原成坡地上的一棵树

用一树芳香   酿成诗句 

两条溪流为你洗尘  将你

变成一个澄明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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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老虎

 

成路(延安)

 

净音君临的时候

老虎,老虎①浸淫在东,或者西的乳光里

规劝朝代固化成石头

可是,左眼雪白如梨,右眼磊叠如楼

浮着尘,鸭和鹅

迎接朗诵的经

 

这样的时辰,跃过黄金的油菜

和敛下的果乳

支起耳朵,听开山号子——

哎呀着,嘿着喂

老虎,老虎这是你的谣曲

使凤冠树栖在白垩纪的笺牍上

瑞祥如处子

 

诗歌坐下,邀请大顺帝

把旌旗和箭镞铸成一根扁担,然后喝酒

也清点驿房上的石板

点燃篝火的祭师,把石板幻化成海的波

抖开裹盐的丝绸

静领山的赐谕——

喂,哟火,火,哟火②

 

有人走了,有人来了

安守的村镇

督促老虎,老虎张开你的嘴唱善歌

植物宁静,风宁静

鱼奔石门而去

那善歌,和着乳光铺陈的节奏

慈沐开山的祖民

也把号子点种在晴空之上

交给时间

 

① 陕西汉阴县双河口村梨树河、楼房河入清泥河河口的正西有一座突出的山崖,形似虎头,故名老虎崖。

② 开山号子。

 

 

前世,我是双河口姑娘

洪晓晴(西安)

 

真想哪里也不去了

就在这里,就在双河口

住下来

幻想自己的前世

是土生土长的双河口姑娘

长发,细腰

在清晨的石板街

袅袅婷婷

 

不用去山外,就在这里

养鸡,放鸭,捉螃蟹

吃清新的小菜,喝自酿的米酒

穿自织的衣裳,住木板楼的闺房

吟诗,作画,绣鸳鸯

偶尔偷偷看一眼窗外

烟柳,菜花

还有担水的少年郎

 

如果一定要嫁,我想用

梨花的白,桃花的红,菜花的黄

做一件五彩嫁衣,骑在马上

起点是双河口

终点还是双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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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春望

余刃(安康)

 

阳光斜射

冰雪消融

窗台破旧

窗纸绘着牡丹

 

窗外一幢

血色的房子

风暴与

宠儿

走上大街

 

纵擒器与

齿轮咬合

发出轻快的声音

 

雪水浇透洋葱

茶汤变得浓郁

少女坐在床上

 

 

老街

萧风(安康)

 

老街在我到来的时候

已经老去

越来越多的造访者让它不安和恐惧

但还是被我猜出了它的样子:

不难想象,当时的小轩窗

多么喜欢跟阔叶木一起

那么多的阔叶木

像守卫,站成一排,又一排

春天身着绿军装

秋天化作红土地

一样的时光努力固守

一样的时光拼命逃离

就如同,我已苍老

而老街却从百年的孤独中

找回了年轻的英朗和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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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让我在河边坐下来

潘玉(安康)

 

请让我对着河水

深深俯下头去

对着水里欢畅游动的小鱼

轻轻哼唱一支儿歌

 

请让我跟随燕子

或者蒲公英

到更远的屋檐,田野去

跟随蛐蛐,蜗牛

走过的轨迹

 

让我在一本专门描写春天的

诗集,画册里

作为文字或釉彩,停下来

因为古镇的春天

不光要用菜花黄,杏花粉,梨花白

还要用天蓝蓝,水碧绿

这些饱含温度,诗意的词语

来比喻

 

 

四月,在古镇

 

     诩真(安康)

  

楼房和梨树倾其所有

交给了青泥

不外乎是水拥抱了水

河捕获了河

六百余年,石头怀揣碧玉

流水暗藏黄金,油菜花年年美貌

雕花窗睁大瞳孔,红灯笼彻夜未眠

庭院深深,深达二十余米

马头墙吞吐红日白云

石板桥古朴端庄

赐我前世遗梦

恍惚中,那人从古道归来

带回染布和黄酒,带回梵铃和清风

哦,百米长街,我用目光

一寸寸铺满岁月的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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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河的传说

马晶(河北)

 

我了解梨树河

也了解楼房河

我了解这像祖先一样古老的河流

这比人类血管中流动的血液更古老

更持久的河流。

 

晨曦中我在两条河流交汇的谷口晒着太阳

我多么想把我的家也搬到这里来

就在那两条河流经过的地方

搭建我的茅舍,

每晚每晚,河水伴着我入眠。

我瞰望梨树河,也仰望梨树河。

我瞰望楼房河,也仰望楼房河。

当春天完全降临时

我听到河水弹奏的乐曲

我瞧见它那雄健的胸膛

在夕阳下闪耀着金光。

  

我了解梨树河

也了解楼房河

古老的清澈的河流

古老的浑浊的河流

在这里经久不息,日夜流淌

在这闪耀着金光的河流旁

就搭建着我的茅屋

耸立着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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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河口之夜

李小洛(安康)

 

我做了一个梦

在双河口

蓝宝石一般静谧的夜里

黄金遍地

香草丛生

 

这一次,并不急于下结论

我仰望一棵柳树,让

那些雨点

从树叶的缝隙之间落下来

落在河水中

 

没有过真正的航行

当月亮照在井栏上

时间的秒针泛出银光

灯光熄灭的刹那

河水向岸边袭来,起伏

荡漾,翻涌

 

有些花朵,是看不见的

有些人比我们更加含蓄和隐忍

常常都在寻找一块舢板

却从未臣服于大海

如果这一次

不是错在时间和地点

那么又是错在哪里呢

 

太阳碎了一地

除了破碎的光阴的碎片

站在古老的驿站前

没有别的

我不能说出时钟

不能说,下午5点

接下来将要暗淡的

天色和街景

 

早已没有了上帝的影子

我小心地诵读着圣经其中的一小段

罪恶的身体

在这静谧的夜里

还在受难

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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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07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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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听风者作者:李小洛

 

夏日的早晨

我们放马,写信,饮水

夏至的第二夜

栀子花开

如果我睡了

请别把我叫醒



天黑以前

在斑驳的林荫道上

灯光向左

鬼魂向右

一些爱情

是另外一些

一些时间

是没有归宿的石头


今天天气温和

今天菩萨降生

今天无灾无病

今天许下心愿

可以前来热爱



这个冬天

我一个人在岭南

享用一条江水

沐浴一个国家的阳光

不下结论,不发表言说

也不产生偶像和幻觉

一转身,什么都不再记得

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吧

不要过分考虑,错了也没关系

无论过去的路多么黑

无论我们曾身在何处

勇敢些,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吧

主张和结果,答案和谜底

都将公布在黄金的树上

现在该是你收获的季节了


 

让我摸摸那盏灯

让我摸摸你的名字

让我摸摸那些火柴中

最孤独的一根,白色的琴键上

留下的傍晚和余音


这个冬天,我头顶蓝天

众神,使我平静

我的幸福,我闭口不谈



等到屋檐下

冰凌开始融化,蚂蚁们也搬进

新房子,那只在老家的春天里衔泥的燕子

也嫁给了幸福的陌生人



如果不需任何努力就可以变回一朵荷花

如果可以选择两种方式的生活

我就选离你最近的一种

停下来,不再生长

一直沉默,一直病着



 

将会有更加安宁的一天

我们不需要暂时离开

我们出世、饮酒、夸下海口

脱掉黑色的外套

一如既往的花朵

等在池边




那些风翻来翻去

青草翻来翻去

最后,一场大雨袭来

洗掉我身上所有的字迹

成为一块无字的墓碑



一切都使我安宁

只要你还坐在一棵树下

只要风还在吹

只要还有一棵树

只要看天时还有亮光

只要在四月还闻的见花香


有一天,总会有一个目击证人.

说出现在这一切.说出你汤勺上的苦.

说出壁橱里藏匿的毒品和烟瘾.

会有一个唱着哀歌和歌谣的人.

来旋转时间的分针和秒针.

会有人给你真相.说出潜伏在镜子背后的那双手.

说出你要寻找的三支箭.

爱、南方、火药和指南针



所有的叶子都在慢慢迁徙

所有的声音也都在慢慢迁徙


 

有人提着马灯来到了池塘边

想询问种荷花的人

蚯蚓在泥土里饮水

而我,寻找这个世界

是沿着一条时光行走的痕迹


我们交换爱,留下爱上别人的余地

交换马匹

一条离开故乡的路

交换云朵,抓住一顶被风吹起的帽子

交换彼此的生活,一个人走进迷人的会议

另一个人,离开话筒的余息


等一个人,就去大街上

看看,在橱窗的玻璃前

照一照棉布的衣裙

等一个人,就去邮电大楼

看看,我不写信,电话里

我也说不清这个城市多变的气温

那些穿绿衣服的邮差们,忙出忙进

我只是一个过路的人


 

 

 



 

我爱上一只麻雀

爱上它在秋天的背影

灰色的眼睛,从云尖

孤独地走过

我爱上这只麻雀

爱着这个沉默在田野上的野孩子

像热爱大地上的落叶一样

温柔地爱着




杰出的一天里

一切都将按照原计划

按照你的狂野和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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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05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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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洛

诗歌

    1952以前,爸爸
    我注定无法和您邂逅
    因为1952年以前
    您还是一个小学生
    您必须在村子东头
    那个破旧的学堂里上小学
    
    上学的途中,您要一颗红心
    两套准备,书包里装着算盘
    口袋里藏着弹珠
    背完当天的功课
    照顾好一只刚刚生完孩子的老母羊
    和一只小羊羔去北边的山坡上吃草
    
    1962年以前,爸爸
    我仍然没有机会和您相遇
    因为1962年以前
    您是一个父亲的儿子
    一个妻子的丈夫
    一列年富力强的火车头
    您必须四通八达地奔忙在生活的轨道上
    像一个好男儿,大丈夫,志在四方
    
    1972年以前,爸爸
    我还是不能和您邂逅
    而且也不能够阻拦您
    就像时光不能阻拦流水
    夜晚不能阻挡白天
    1972年早春的太阳
    不能阻挡我,一团到来在
    您和妈妈床前的白月光
    
    1982年,爸爸
    我10岁,我美丽,聪明
    可我还是不懂您,一个父亲
    35岁的爱。我躲在妈妈的大衣后面
    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
    打量您,打量房檐下一群
    飞来又飞走,忙个不停的小蜜蜂
    
    1992年,爸爸
    我终于长大。我已经20岁
    我开始恋爱。只是
    爸爸,我的爱还没对您说出来
    就潦草地交给了陌生人,异教徒
    您像一件过时的巴比娃娃
    玩具枪,万花筒,小棉袄
    被我随手丢弃在生活的老橱窗
    
    2002年,爸爸
    当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突然变得明白起来。可是爸爸
    您却老了,您的身体开始缺钙
    骨质疏松,失眠,头疼
    您的脚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胳臂也扭不过岁月的大腿
    您的爱就像一场冬天的雪
    纷纷扬扬,落向生命的低处
    水沟,荒草,命运边缘的低洼地
    
    2003年,大寒之后的第一个早春
    爸爸,您终于被夜里突起的一阵大风
    吹灭,一场大雨带走
    我的爱从此无法说出
    天堂里,气温骤降,爸爸
    没有了您,春天将永无花朵绽放
    我也将变成世上最大的弃婴
    和您遗落在人间的爱,微小的
    尘埃挤在一起,等待2003年以后
    独自上路,必将亲历的每一场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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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25 15:02)
到达厦门机场天已经黑了,南方的气温果真要比北方高出许多,穿的略微地有些厚,路上悠悠行走的游客大都单衣薄裤凉鞋,衣袂飘飘,神清气爽。走之前查查城市气温就好了,看来科学不容马虎。懒是不对的。

跟随接机的会务组人员前往码头,车子只能停靠此岸,上岛,唯有轮渡可乘。因为岛上除了垃圾车,是不允许有汽车通行的。为数不多的电频车在码头附近的主干线快乐穿行,铃铛撞响清脆的凤鸣。9点以后街上就几乎看不见行人了,大多店铺都关着。只有主要街道才有零星的几家买珍珠贝壳之类的小店亮着灯光。榕树茂密的胡须随处可见,他们从高处垂下来,在夜风里中整齐律动,一片灯光,从树的背后照过来,有梦境般的虚幻。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

这一夜,在鼓浪屿的涛声里失眠。入住的陆军疗养院建在海边,巨大的涛声似在耳边轰鸣回响,躺下去,就感觉到那海浪横拍过来,直逼胸口,产生巨大的压抑。某首歌里“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里面所描述的枕浪而眠是件多么浪漫的事,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成了别的,许是来的时辰不对,以后要选择在白天登陆。最好先绕岛一周,先摸摸清楚那些涛声和海水的脾性和深浅。

次日的音乐会和研讨会只占用了早晨。下午开始游览。登日光岩,游古街,教堂,小巷,饱览鼓浪屿古朴神秘旖旎风光。日光岩是当年郑成功屯之所在,目前还尚存有水操台、石寨门等故址。站在高高的岩顶,俯瞰鹭江,只见海风习习,游船如织,鼓浪屿绿荫环绕,古树林立,小街小巷,神秘老宅,中西合璧的老别墅尽数掩映在群绿苍翠之中。

这座占地面积仅为1.77平方公里的小岛,素有“海上花园”之美称,古名圆洲仔,因西南海滨礁穴受浪冲击,声如擂鼓,明代才改称为“鼓浪”屿。岛上完好地保留着许多具有中外各种建筑风格的建筑物,有“万国建筑博览会”之誉。屿上人口约2万,居民喜爱音乐,钢琴拥有密度居全国前茅,又被赞为琴岛。 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雨量充沛,四季温和,岛上90多科4000余种植物常年郁郁葱葱,连土生土长的导游都认不全它们,叫不上他们的名字,贵姓。

那些高大的榕树上寄生着不知名的曼络藤,凤凰木葳蕤葱茏,珍稀的鸡蛋树,柠檬桉,走着走着,也许还会有一棵台湾相思斜伸过来,就任由他那样斜斜横生,没有人会刻意地去纠正它,鼓浪屿的植物们都可以自由自无拘无束地生长。一些老别墅业已荒废,高大的门楼严严实实地锁着。墙上满天满地滋生攀附着藤状植物,密不透风的爬山虎绕上老墙绕上斑驳的老门窗,给那些昔日豪宅凭添出更多更深的玄秘。

穿过林巧稚纪念馆,走近林语堂故居。再沿着中华路一路探寻到13号舒婷家典雅诗意的小楼。邻家围墙里一棵高大的橘柑挂满了果实,沉甸甸亮着一盏盏小灯笼。像秋天的眼睛,注视着岛上一群因为诗歌,慕名而来的寻访者。返回的路上又特地路过了传说中的“花时间”酒吧。多年前一对青年夫妇在这里停驻,栖落,写下他们青春的诗篇乐章,“时间是用来浪费的”,他们把他们的理念带给了古老的神密岛。小岛因为他们的诠释增添更多浪漫和传奇。

最后去的,是菽庄花园,这座依海而立的花园,融音乐、建筑与一体,红墙灰瓦的西式别墅里收藏了西方古典的近百架钢琴,均为十四、五世纪的古董。通往音乐厅长长的回廊上还可以无比贴近地领略到大海的风光,沙滩上奔跑的恋人,礁石上独自站立俨然思想者不被游人所扰的小小沙鸥,沙地上作画的螃蟹,远处负重行驶着的大货轮,被夕阳浸染的金黄色海面,椰树,棕榈,不用刻意描绘,大自然自己已将这一切记录在册……

两天三夜。在岛上诗意栖居。

其实非常想有更多的机会停留,或者干脆就在岛上住下来,当一个快乐的电频车司机,每一天迎着朝阳装载着来自五湖四海不同面孔的游客,摇着铃铛,穿行在鼓浪屿清新的海风里,或者在临海路,福建路,中华路,龙头路开一间小店。卖亚麻,布贴,小玩偶,或者专卖岛上特产的水果,每天摆上新鲜采摘的木瓜,柚子,多汁液的龙眼,或者什么也不做,就在小岛的某一处老宅里住下来,听潮,看海,慢慢地喝酒,读书,慢慢老去……

离岛前,还一直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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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28 18:23)

   在微信上转发了一个小故事,是说吃相的:与一朋友吃饭,恰好父亲来看我,便接来一起吃。父亲寡言,饭间一直静静地听我们聊天。回家的路上,父亲说:“你这个朋友,不可深交。”我愕然,这个朋友是因生意认识的,合作过几次,印象还不错。

   父亲说:“从吃相看,基本可以估摸出他是个怎样的人。他夹菜有个习惯性动作,总是用筷子把盘子底部的菜翻上来,划拉几下,才夹起菜,对喜欢吃的菜,更是反反复复地翻炒,就好比把筷子当成锅铲,把一盘菜在盘子里重新炒了一次。” 我不以为然:“每个人习惯不同,有的人喜欢细嚼慢咽,有的人喜欢大快朵颐,不可苛求。”

   父亲摇摇头说:“如果一个生活困窘的人面对一盘盘美味佳肴,吃相不雅可以理解,可你这位朋友本是生意之人,物质生活并不困苦,如此吃相,只能说明他是个自私、狭隘之人。面对一盘菜,他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用筷子在盘子里翻来覆去地炒,如果面对的是利益的诱惑,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占为己有。”

   接着,父亲讲起他小时候的故事。父亲5岁时,爷爷就去世了,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极为窘迫,常常饥不果腹。有时去亲戚家做客,奶奶会提前反复叮嘱父亲: “儿啊,吃饭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吃相,不能独自霸占自己喜欢吃的菜,那会被人耻笑的。我们家穷,但不能失了礼节。”奶奶的话,父亲铭记于心,即使面对满桌美味佳肴,他也不会失态,总能控制有度。末了,父亲意味深长地说:“不要小瞧一双筷子,一个小小的细节,可以看出拿筷子者的修为和人品。”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应证了父亲的话,为了一点蝇头小利,那位朋友果然弃义而去。从那之后,我一直谨记父亲的话,一个人的一生,诱惑何其多,但要时刻对欲望加以节制,好的东西,更不能占为己有,要与人分享。提炼做人的品质,应从一双筷子的节制开始。

   转发也是为了分享。很多人就在这条微信后面回复。其中一条说:“其实吃品,牌品,酒品,还有床品都是人品的一部分……你们某协会里面就有这样的人,吃相极其不雅,眼睛像闪电,筷子如雨点,喉咙像海眼,一个菜能连呷十四五下,还问别人咋不动筷子”。引火烧身哦,矛头直指协会内部。……一条留言说,“你这个是说给谁看的呢,仔细对照了一下,我只符合其中的一小部分,可也不是全部额”。可爱的人,能够从镜子里面看见自己,你还尚且有药可救。说给谁呢,其实最想说给的那一位他好像一直还没有前来,我不知道他是否看过了。所以,有必要在这条评论后面再补上一句:说给的人,好像既没评论也没点赞哦。(这句不排除是个陷阱)

   “你其实大可不必加那句按语的”。说这话的是一位并不十分熟的朋友。他说这话,是因为我在转发这个小故事之前,加了一句话。意思是,看了很多遍这个故事,还是觉得应该转给更多的人和与此相关的人看看。这人就在后面回复。也没说出到底为什么。他只是又那么轻轻地指责了你一下子。回想起来,这位也曾屡屡在我的微信后面留言,每次口气大都相似。总是在轻微地指责你。但每次仍能令我的心里迅疾生出些许的不快来。想想可能总有那么一种人,生来就习惯作导师,他总能精细地挑出你的毛病来。有时候也很困惑,为什么他们总是能对别人百般地不满意呢。你写诗了,他说你不能光写诗,你还应该学会应酬。应该掌握其他门类的艺术。你偶尔应酬了,他说,你是一个诗人,你怎么能随便走出自己的城堡。你画画了,他说你不务正业。你是因为写诗才被人喜欢,才受到关注的,怎么能放下诗歌去画画。你画石头了,他说,石头画固然好,但恐怕不好保存。你在电视台做访谈了,他说,说的倒还行,就是表情太不生动了。总之,十次有十一次十二次他都会说你不怎么好。其实这人或许也是在心里看重你的,正如他说,这都是为了你更加地好。而且从道理上理论上讲,他也没什么不对。甚至是一万个好心。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心里总还是有那么一丝一缕的不适。

   成年人其实和小孩子一样,也是需要一些适当的鼓励和肯定。03年第一次在网络论坛上贴诗,当时是天涯诗会,《诗九首》贴出来,大半天时间,点击量已超过数千,相当多的留言,且多是欣赏和肯定,其中几个回帖印象特别深。我到现在都记得。正是这样肯定,鼓励和鞭策,给了我莫大的信心,于是一步一步,在这些注视的目光下,也就慢慢地前行了。走着走着便停不下来了。

  “看过火烧白莲侍这本书吗,有点意思”,我说,你确定是侍不是寺吗,她说,“你们编辑不是把胡耀邦说,都搞成耀邦胡说了吗,报社的人不是四十十四四十不分吗”。涨姿势,学见识。不过对于这个,我还真的只能无言以对。在传说中,报纸的这些失误可能也都是真有的。

  “嗯嗯,太有同感了。风卷残云,有滋有味,这样的人是管理型人才,不但能吃出效率,还不会因吃得太快而错过美味。中规中矩,细嚼慢咽,这样的人做事有条不紊,按部就班,是优秀的“管家型”人才。口味奇特,胡乱搭配,这样的人富于创造性,思维活跃。夹菜徐而有序、细嚼慢咽之人:心细,有耐性,也是拥有研究心之人夹菜时,将筷子在盘子里翻挑嗜爱食物之人:公共道德心较为薄弱,做事往往只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私心重,品德修养有些不及格。”

  “李小洛想与人分享什么”。这条留言是我的上司的。它令我在一瞬间有一点不知所措。是呀。我要和人分享什么。我有什么好的东西能和大家共享的呢?

   人们分享的主要原因无外乎两个,一个是利益驱动,一个是社交驱动。利益驱动好解释,抽奖礼券红包之类。不过这一条对我来说基本上属于没用的。整个2015年的春节。倒是学会了抢红包发红包。但到了开工前基本已经入不敷出,口袋见底了,又还没有学会,且不排除有一点恐惧绑定银行卡,所以时值元宵节前夕,哪来的资金再供分享,是连一个像样的拜年红包也包不出来的了。

   社交驱动的范畴比较复杂。从根本上来说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化关系促使人们进行分享。分享某方面的东西表明了自己的社会属性和群体归属感。分享能够体现个人价值。我把我掌握的知识和技巧、或者信息资讯分享出来,能够在一定程度展现我的个人价值,获得大家的认同感。我在回答的时候,也是在分享自己的东西,我期望得到认同,比如有些东西我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希望大家觉得我消息的灵通性。但显然,今天我分享的这一条关于筷子,吃相的资讯是在我的上司这里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的,也就是说分而未享,等于未分。他的重点不在筷子,而在于文章尾端的那句话“一个人的一生,诱惑何其多,但要时刻对欲望加以节制,好的东西,更不能占为己有,要与人分享。”

   好的东西?什么是好的东西?美食?锦衣?华服?这些我好像也都没什么可傲人和任性之处。给小脸来个自拍?(倒是想,但本人似乎不太具备这个最基本的条件,大圆脸,一般手机估计也装她不下),就餐前来个大写真,(本人很少参加5人以上的大聚餐大场面,纵然参加了,就目前的局势看,也是越来越涉密,你总不能为了展示自己的优雅生活而坏了生存的法则吧),晒个旅游照倒是可以,但也总不能搞的跟个带了个跟踪器似得。步步惊心,招人厌烦。

   眩个富?晒个工资晒福利?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呐。还晒什么,这没有那也不行,那么,好的消息也该是算的罢。但这似乎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什么可提的起了。最近一次出现,是在2月18号的文艺报,《陕西诗歌从高原向高峰的探索与跨越》,编辑老师也是太调皮,竟把李岩老师的照片和我的打了一个调,性别都搞混了,月初就有人在一个诗歌群里告知于我,小洛你何时成了满脸胡渣的莽汉?唯有苦笑支吾,恩,那个……一直都是哦。尽管伊沙老师说,这次是他平生第一次以正面人物上了《文艺报》。但对我而言……还是比较不分享的好。

   好吧。尊敬的先生,穷寇莫追,不要问我分享什么。囊中羞涩,能拿来分享的真的是少之又少。要不还是来那个接龙打油诗啥的吧。那个……以我目前的功力尚且还可以拆个一招半式,若还是坚持要问,那我只能认输。果断回句:“你猜”,然后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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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洛访谈录

如  是  说

——李小洛访谈录

张   后

 

张后:小洛你好。有人说:“诗歌和生存之间总是存在着很复杂的关系。”不知道诗歌在你生活中处于什么位置?或者说你的生活和诗歌写作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关系?我也留意到,在你的认知里有一个重要的追寻方向和目的地,那就是诗意的栖居和诗意的生活。你是怎样完成和接近你的这个愿景的。

 

李小洛:一个人是怎么写下诗歌的?其实我也曾经思考这个问题。2006年5月“十佳”在济南颁奖的时候,济南《都市女报》曾对十位女诗人有相同的6个问题,其中一个就是:如果不写诗,你会去干什么?诗人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你和别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当时的回答是:这个问题如果改成“在干什么之余,如果不写诗,你会去干什么?”我想可能会更便于回答。诗歌应该是心灵的事,它和我们的职业和我们大多数的身体行动都不具有必然的关系,自然,也就不存在取舍的必然联系。当我写下一首诗的时候,往往是没有一种“干什么”的感觉,而我在写诗的时候,也很少知道那些不写诗的人在干什么。

 

诗歌之于诗人,和生活之于每个人都是一样,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区分。有的人在打麻将,有的人在散步,有的人写诗歌,这都是一样的活动和行为。只有热爱诗歌,也才能享受诗歌。我所理解的诗歌的意义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正是诗歌给了我这种陪伴的乐趣。是诗歌赐予了我生活的另一种秘密。女人和诗歌之间永远都存在着一种隐秘关系。女人的生活本来就是一种诗意的栖居。生活中处处有诗。午后沙滩上闪烁的金粒、水草里漫游的小鱼,夜空中的繁星点点,天边的霞光白云,墙角不知名的小草小花,街头一盏路灯,桌上一杯绿茶,枕边一本旧书,一座园子,一片城墙,一排篱笆,……,诗歌就这样走进了我们的生活。诗人也因此拥有了一份美丽的心情,平凡的生活幻化出浪漫的音符;“为了看看太阳,我来到这世上”,诗人感受到天是那么的蓝,空气是那样的新鲜,阳光是那样灿烂,生活是那样温馨。诗意地生活,诗意地工作,诗意让我们满怀感动和激情地迎接每一天。

诗歌算作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数十年时间,我先在医院上班,后来又到报社做编辑、记者,职业在转换,但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我对文字的眷恋和热爱。我想以后也不会随便改了。海德格尔说:“人充满劳绩,但仍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诗意栖居,曾作为一种生存理想,人类在共同仰望的同时又常感遥不可及,就像挂在远天的一轮弯月,绚烂而扑朔迷离难以捕捉。在日常与柴米油盐打交道的普通百姓心中,诗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云彩,水里的倒影,镜中的花朵。

 

其实诗意栖居,并不是提倡人人都去写诗当诗人,天天举办诗歌朗诵会。诗意追求也不是诗人专属。闪电一般穿行疾走在各自的生活的现代人,常常忘了生活中诗意的存在,忘记诗意文化其实是我们的先祖早已留在我们血液骨骼里中的基因密码。小时候,曾被母亲的许多规矩约束的烦不可耐。女孩子要优雅,安静。冬天再冷,进门看到火炉时都不许把双手伸出去罩在炉子上烤。吃饭的时候不许吧嗒嘴,发出声音,吃要有吃相,再饿,餐桌边也要尽量坐好坐端正,以碗就口,不以口追碗,挑拣食物,筷子加到自己再不喜欢吃的菜也不能收回,或者满盘子翻检,更不能整个人扑在餐盘上狼吞虎咽,不要说话,更不能大声说话。母亲当时并未有过多解释,有些道理也是自己长大以后才慢慢明白的,只要进了屋子坐在火边,慢慢就会暖和,用不着觊觎那分秒之间的获取,伸出手去罩在炉子上烤,贪婪,不光会妨碍到别人取暖,火急火燎,也显得不从容。学医以后又从专业上了解到,吃饭说话,交谈,很容易把食物吸入气管,轻则造成呛咳,重则窒息,注意力不集中容易导致胃病发生。另一方面从公共道德文明讲,大声说话,很容易影响他人,我们现在常常不难发现一些公共场合总是有个别高声说话,毫无禁忌接打电话,谈笑风生,周围早已人神共愤自己却浑然不觉感觉良好的同胞。

 

一次从西安去北京,坐地铁的时候,对面两个衣着光鲜的中青女,从坐下就一直在聊天,接电话,打电话,声波覆盖到周围数十人,断断续续的叙述里,旁边的人不仅能知晓她们的身份,居住环境,人缘关系,就是亲戚朋友圈也知道了十之八九,煎熬着忍受着,好不容易盼到地铁到站,买到动车票,上车一看,又再次崩溃。人家也在,这回还成了前后座,又是一通各种的炫,国内到国际,情场到战场,不时还夹杂几句英文,那一路,头那个疼。满脑子都是西游记里那只满地翻滚的猴子。遂理解了那猴子的苦,悟到猴子头上戴的可能也并不是一个有型的钢圈子,紧箍咒,唐师傅其实也并无有什么过神过人的咒语魔术,只要够坚持,够大声,够喋喋不休,猴子早晚都会疼到六神无主,魂飞魄散,满地打滚,跪着求饶,惩治一个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只需如此,更何况我等凡人俗胎。可见,不合适的说话声,噪音,有多大的危害。

 

“当城市中的语言充满了野蛮,噪音和谎言,再没有什么比放弃写成的诗歌更有力。”“当强光开始照亮。当诗人越来越接近神灵所在,转化成言语的任务也变得越来越艰难……”,最终,进入语言的光亮逐渐黯淡,而不可复得的光辉则把语言烧成灰烬。学会安静。学会倾听。学会亲近自然。哪怕是看窗外一棵并不开花的树,听一阵清贫的风声,也是好的。“仁者乐山山如画,智者乐水水无涯。从从容容一杯酒,平平淡淡一杯茶。细雨朦胧小石桥,春风荡漾小竹筏。夜无明月花独舞,腹有诗书气自华。”我的母亲,只是一个小学老师,她教给我的那些是她小时候我外婆那一辈对她的训诫。她从不写诗,她的父母也一样,他们或许没看过《韩非子·大体》:“故至安之世,法如朝露,纯朴不散,心无结怨,口无烦言。”不知道《管子·内业》:“天主正,地主平,人主安静。”,不知道诗人陶渊明,但共同的人生感悟,价值观,薪火传递,潜移默化中于焉形成,这,或许就是诗意文化最初也最隐秘的传承。也是诗意生活,诗意栖居最源头的教化。

 

博大精深,浩渺洪瀚的诗意文化的长空繁星闪烁。诗人所创作的分行的文字只是这棵大树分出的一支细小的枝桠。“如果你有两块面包,你当用其中一块去换一朵水仙花。用面包换回水仙花的柏拉图是一种诗意。游离于山水田园诗情画意的王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穿行在盛唐妙曼南风中的李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仓央嘉措“转山转水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是一种诗意。“为了看太阳,我们来到世上”也是一种诗意。诗意不是每个人生命的日用品,必需品,但它是一个人的修养和胸怀。也是一个人人生的态度,智慧与能力。是胸怀,是良知,是觉悟,是一个人的趣味和情商。

 

一对八九岁的双胞胎小兄弟,他们的父亲为了知道他们性格上的差异,就在房间里各放一堆马粪,哥哥很沮丧,刚刚打扫干净的屋子被弄成这样,又得半天收拾了,一边哭丧着脸一边寻找谁是把马粪放到他房间里来的元凶。弟弟则欢天喜地,说这附近一定有一片草地,因为有小马驹子刚刚来过我的房间,我要去草地上找他们玩。阳光,乐观,富有想象的弟弟是诗意。

 

在遥远的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一位旅游的商人发现一个老者手工编制的草帽很漂亮,每只售价20比索。商人想买一些到欧洲去卖,便问老者:如果一次买一万顶,每顶可以便宜多少?老者却答:每顶还要多加10比索,因为编一万顶相同的帽子会让我乏味而死。追求慢生活,躬亲劳作,用诗意的声音回答摈弃拒绝俗世中自以为是约定俗成的商业法则的老手艺人,也是诗意。

 

所以王小波说“人生太孤单,我们要找个有趣的人一起过。”有趣,对于一个人来说至关重要。“在你周围人中,如果有一个本来还有点趣,最近忽然变得干巴巴动辄找人拼命,跟谁都过不去,幽默感全无,这个人就值得警惕了”。一个富有诗意的人,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顺境逆境,他都能对许多事物觉得有趣味,而且到处寻求这种趣味。独立特性的王小波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生都在追寻诗意,也最终实现了自己诗意的栖居。

诗意是生活的调控器,它可以将疯狂叫停,将沉睡唤醒。令我们在悲伤的时候不至于哀怨,失望的时候不至于绝望,得意的时候不至于忘形,坐在高的座椅上,仍懂得把视线目光投放到低处,像雪花,像细雨,像微风,覆盖在大地的每一片灌木丛,低洼地。

 

在城市,比我们醒的更早的是那些清扫街道,落叶,城市垃圾的环卫工,他们比我们更早看到每一天早晨的曦光,他们是诗意;隐匿或穿行在小巷弄堂深处的身怀绝技的手艺人,在这个后工业时代,他们拒绝速度,拒绝快,他们的慢生活也是一种诗意;为了一棵大树,一栋古老的建筑绕道而行的决策者是诗意;向河流大川致敬的心是诗意;为一簇无名小花,一片落叶,一只搬家的蚂蚁停顿的步履目光是诗意;肯用一秒钟抬头望月、低头听风,是诗意;深夜街头一盏橘黄的路灯、午后书桌一杯飘香的绿茶、瞬间涌动的暖意、顿悟的禅境、淡泊、宁静、从容、缓慢,都是一种诗意。

 

不抱怨。不气馁。不妥协。怀有一颗诗意的心,拥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超越俗世,穿破俗世的云层抵达光明之顶。是诗意令我们的生命更富有格调和品质,将一切的烦恼、痛苦、伤痛转化为诗意的体悟。不管苦难、贫穷、辛劳、窘迫来袭,我们都可以做到从容不迫,依然发现散落在生命拐角神性的光辉,诗意是唯一能令我们麻木、散漫、暗淡无光的人生迅速重获再生之力的原动力。

 

没有诗意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没有诗意的国度是可怕的国度,一个没有诗意的人无趣而乏味,一份没有诗意的人生是有缺憾的人生。我们可以不做诗人,不写分行的文字,但我们不可以疏离诗意。不敢轻言放弃一段令我们的生命由混沌走向澄明的心灵之旅。只要心怀诗意,你就能慢慢靠近诗意的生活。只要拥有一颗诗意的心,无论走到哪里,身处何境,你都能做到你的“诗意的栖居”。 

 

张后:嗯,这里你提到你从小所接受的教育,这个很重要。其实在你早期的一些作品中,比如《我的漂亮外婆》《老祖母》《在安康》《和儿子一起成长》等诗歌,隐约也能够窥见一些来自你生命源头重要的构建和要素。一个人的成长总是离不开她生长的地理和人文环境,知道诗人李小洛之前,我的印象里从来不曾知晓安康这个地方,可能还有很多人也都和我一样,这之后,大家的视线开始纷纷关注起这个号称“陕西小江南”的小城来了,关注起诗人李小洛的出生地以及她周遭的一切。能否尽量详尽地谈谈这些,家庭,外婆,孩子,你成长的环境和轨迹?

 

李小洛:好。详尽的话,那可能要浪费一些时间了。

 

 1924年,春天。陕南,安康

赵家大院,风好大

吹着月季,蔷薇,三月的桃花

她穿着一身丝绸

一个女人,六岁的小褂

1936年,赵府的灯笼,赵府的窗花

有人悄悄附在她的耳边

留洋的姑爷回来啦。1937年

漫天飞舞的柳絮,漫天飞舞的

扬花。她哭了

一乘清晨的花轿抬上她

另一个镇子,另一个大院

春天、栅栏,好一道倾斜的篱笆

提着鸟笼的男人住在鸟笼里

摔碎镜子的命运住在玻璃里

1948年,1948年、第二年的夏天

第二年是一匹花白的萱麻

孩子们哭着父亲,她哭着

一个世界的黑,一只飞进体内的

乌鸦。她描红的手艺

几天后,手中的锄柄

也轻轻地放下。松开了

女儿:母亲,小姨

我们在很远的地方称呼她:外婆

却没有见过世界上的青草

世界上的落日,和晚霞

(《我的漂亮外婆》)

 

这就是你刚才提到的《我的漂亮外婆》那首诗。我的外婆一生充满了悲情和传奇。她出生在陕南一个大户人家,父亲早年投军,后求学于北京大学,二十八岁时升任四川代省长,上任前夕,偶染喉疾,在北京协和医院治疗时遭人暗算,死于非命。她的母亲没有改嫁,带着年幼的外婆艰难度日。外婆长到十七八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成为当时北区那条河两大美女之一。也是因了这个盛名,前来求亲者络绎不绝,最后外婆的母亲千挑万选为外婆定下了一门亲事,那户人家,据说人也不错。可就在前来定亲的路上,被土匪绑架撕票……

我的外公就是在这个时候,乘虚而入,首先博得了外婆母亲的好感。外婆死活不依,不愿给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当续弦,无奈母命难违,外公家强行用花娇抬走了她。外公当时也算的一富绅,拥有数百佃户、大片房产、两个工厂,家里奴仆成群,骡马满圈,还养有戏班,家丁,团练。外公本人其实也算得上个读书人,知书识理,对外婆更是体贴入微。外婆却一直郁郁寡欢。母亲说她小时候曾让十个奶妈带过,打她记事起,总看到外婆独自一个人关在绣花楼上无休无止的绣花描红。

 

我也见过外婆留下来的刺绣,那些栩栩如生的花鸟真是巧夺天工,美轮美奂,我还看过外婆的画稿,线条练达,下笔传神。1949年,全国解放,外公和太外公入狱,因外公平日仁厚并无太多恶迹,只判了五年刑期,可一生暴戾,有数条人命的太外公却重判二十年。也可能是当时的法制还不健全吧,竟允许外公这个大孝子在服完五年刑期之后又替换了他的父亲,继续坐牢。行将就木的太外公出狱不到一年就命归西天了,而我的外公远远地被带往新疆一农场去劳改。失去顶梁柱的外婆从此陷入了生活的黑洞,无休无止的批斗会令外婆身心俱惫。而早在解放前夕,外婆曾经把家里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装进十八只皮箱让一个娘家的族人转移到一个山上,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族人竟是个贪婪的见财起意之人,私吞了大部分财物后又报告了政府,外婆的头上便又添上新的一重罪名……这个时候,外婆那曾经在红军某团当过尖刀排排长、某团团长,解放后又任石家庄市粮食厅厅长的堂兄回了趟老家,不忍目睹外婆的困境,要将她带走,前提是不能同时带走我的妈妈和阿姨两个狗崽子,他动员外婆和外公离婚。可是外婆没有答应。

 

在我母亲十六岁的时候,外婆请了位道士为母亲占了一卦。那一卦说我妈那一年将有一头八百斤重的重孝降临。而大凡说亲人亡故,子女会有四百斤重的孝巾。当时的外婆并没有意识到她自己,只知道外公怕是熬不过去了。几乎就是在新疆劳改场寄来外公死亡通知书的同时,瘦弱的外婆也一病不起。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唤来妈妈为她洗干净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溘然而逝,终年四十六岁。那一年,十六岁的母亲和九岁的小姨,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外婆没有留下来一张照片,也从来没有人为我描述过外婆的容貌,不曾想在我七岁的时候,却突然在梦里见到了她。梦见去外婆家的路好长好奇怪,要钻过一重又一重又低又矮的重门,数不清到底多少道,最后才看到外婆穿一袭黑衣,挽着美丽的发髻,苍白的瘦削的脸上挂满一层淡淡漠漠的月光,她不言语,就住在那样一个有着同样矮门的屋子里,那屋子没有屋顶,家里的摆设也没有一点华丽……醒来后,我告诉了母亲。母亲万分惊异,因为外婆最后的样子与我梦里所见一模一样,而且她就是穿着一袭黑衣走的。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一个谜。也许正是这个谜,外婆绘画上的天赋和基因冥冥中才或多或少给了我一些遗留和传递。1972年,我在一个早春的日子来到人间。两三岁的时候就对颜料和绘画有了浓厚的兴趣。五岁正式学习绘画,这在后面会专门提及。五岁之前,我其实还有一点小小的孤僻,没有兄弟姐妹,又不大和同龄的伙伴玩,更多的时候愿意自己一个人呆在一个光线暗、没有风的角落里倾听大人们说话。大人们说话的时候脸上丰富的表情和语码,犹如午后白亮的太阳在苍绿的水草间游走,像是一群小矮人在跳舞。我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们,像尘埃里一粒安静的灰尘或一枚九月沙棘上刺须的小阴影。夏天的时候,去城外郊区的水塘,一个人蹲在葱茏、茂密、高大的苇草丛下看那些会吸血的蚂蟥。虽然祖母曾经告诫过我,水塘边是不能去的,那里有水鬼,每年都要淹死人,那些淹死的人变成水鬼后就要被罚坐在水牢里,直到把另外一个人拉下去当了他的替身,魂魄才可以超生。祖母说,蚂蟥就是那些水鬼变的,它钻进小孩的身体里去,从脚趾头开始,一直往上钻,最后直到人的心脏,把人全身的血吸干,这个人也就死了。

 

可我的好奇心总在驱使着我也迷惑着我。趁大人们不留意的时候,我偷偷地从后门溜出去,去看那些软骨头的鬼,看他们到底用什么样的把戏来击败人类。那些蚂蟥们在水里像一条细小的波纹一样,一扭一瘸地蠕动着,有时候笨拙地游到岸边,爬上岸边的泥沼,全部伸展开来的长度也不及一条蚯蚓的十分之一,我看不出它们有多神奇的力量。有时候,一只前来喝水的鸭子大大咧咧走过来,无意间踩住了其中一条,它就会疼得满地翻滚,可除了挣扎还是没有任何反抗。

 

我开始怀疑大人们说的话。大人们看来也并不是都是对的。可他们为什么总是喜欢编造一些谎言来恫吓小孩子和他们自己呢?就像那些诗歌一样。他们是不是在忽视自己的同时也忽略了小孩子的内心?有时候,我也很想把心里想的这一切说给大人们听,可是后来我就不相信他们了。我把自己心里的这一切开始记下来,等待着将来有一天自己也有了孩子说给他们听,或者是说给那些真正热爱诗歌的诗人们听。

 

有一年,我变得叛逆,幸福和快乐总是来得迅速也去得迅速,往往在大家都很热闹的时候,很突然就没精打采起来。小孩子们都在人群中尖叫,奔跑,疯闹,我却像一只小蚂蚁一样心不在焉,神思恍惚,目光游离,木讷地望着正前方,心思不知道远到哪里去了。五岁的一天,我被妈妈带去她任教的小学。第一天下课,没有接受同学的邀请和她们一起去玩游戏,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新买的方格纸给祖母写信,在信里,我告诉祖母,我想她,我不喜欢上学。也不喜欢很多的陌生人,可要是不上学就会不认字,长大了赚不到很多的钱,到她老的时候,就没钱买很多的丫鬟来伺候她。

 

收到我信的老祖母后来果真活到了很老,八十三岁,无疾而终。但在她最后的几年,她有点老糊涂了,常常认错人,把张三的帽子戴在李四的头上,还埋怨人家高傲。唯一能记住我。那年中秋节前夕,听说我要回去看她,很高兴,忙里忙外地指挥人提前为我收拾床铺,后来,大概是有点累了,二妈就端了把椅子出来,让她坐在窗户下晒太阳,于是她怀里抱着她的猫,一边摸着猫的脑袋,一边脸上微笑着,摸着摸着,手就耷拉了下来。

 

那一年我也从一家医学院校毕业了,工作了,在一家医院的妇产科里一呆就是十年。这十年,我基本完成属于人生应该完成的几件大事,结婚,生子。和老公相识基本源于少年时代,整个过程充满劳顿和艰辛。那时候卫校刚刚毕业。不足17岁。我的很多同龄人都在上高中。上班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医疗单位做美术宣教,因为当时的这段恋爱不被看好,单位一位副职领导对我极尽苛责和刁难。有人说,苦难是一种财富,可能也正是在这种从未经历的逆境中吧,才能得以磨炼意志,学会面对和坚强。学医,卫校,包括刚刚参加工作的那些年,我并不是最耀眼的学生,最突出的员工。但10年,20年之后,我的母校以我为荣。我的诗歌被评论家冠以故乡小城“安康性”写作,国内诗坛诸多的目光也纷纷“因为李小洛的名字而转向陕西,安康”。当年那位对我持有偏见的领导曾辗转托我的同学转达他对我的祝贺。早已没有了怨恨。我对我的同学说,谢谢他。是的,对那段苦难的岁月,我应该铭记并心存感谢。如果没有那些苦难和风雨,我也许至今还在和顺的生活中满足于无为和平庸。所幸还有一个好的结果就是我们彼此仍然将这生命中这最初的恋爱一路进行了下来。结婚的第二年儿子出生,孩子的名字是我取的,他很小的时候就会跟别人介绍自己了,李旗语,红旗的旗,语言的语。他有那么一点文字天赋,不写诗,但随笔散文不错。二年级的时候写过一篇作文《小书虫》,被老师当做范文在班上宣读——

 

一岁半的时候,妈妈开始教我认字。认到30多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骗不了我了。有一次,我缠着妈妈讲故事,妈妈当时正在看一本书,就敷衍我说,好,好,妈妈正在给你看呢,看完了好讲给你听。我爬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了好多的女字和人字,我就问妈妈:“妈妈,小孩子的书上怎么老是写那么多的女人啊”。妈妈吃了一惊,她忘了我认识这两个字并且知道连在一起念出来。只好赶快放下手里的书,重新拿了一本《格林童话选》出来念给我听。上学前班时我已背完了《唐诗一百首》。加上学校学的已经够我自己看一些简单的故事书。不用再求着大人们讲故事,这实在是方便多了,妈妈为我买了好多书回来,别的小朋友吵吵闹闹的时候我在看书,别的孩子为了一点小事情哭哭啼啼的时候我也在看书,老师和长辈们常常会说:“看人家李旗语小朋友多爱学习啊”……这多好。(《小书虫》——李旗语)

 

我的第二个小宠物叫小白,大家不要以为它就是《蜡笔小新》里的那条狗。这里的小白,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白兔。是我从市场上买回来的,买来的时候很小,就巴掌那么大。通体雪白的小白有两大嗜好,其一是啃东西,我们家的遥控器一看就知道是它干的好事,历尽沧桑,坑坑洼洼;其二是跳高,我们家的小白,如果你把它放在桌子上,它就会先从桌子上跳到椅子上,然后从椅子上滚到地上,我原以为一个动物世界里的跳高运动员要从此诞生,可是小白却“出师未捷身先死”。在一次练习中,小白竟然选错了地方,它从窗子跳了下去,这一跳,它把自己永远地跳没了。(三年级《我的三个小宠物》——李旗语)

 

隔天,我们又去颐和园。颐和园里最著名的那条苏州街,据说这苏州街是皇帝专门为后宫的女眷们体验百姓生活而修建的。老爸于是感慨万千地说,皇帝好啊,喜欢哪里就可以在自己家里造一个。但还没等走出园子,他又推翻了他自己的理论,说,皇帝也不一定好,原来这一次老爹正好面对了一堆长相令人实在不敢恭维的外地女游客穿了皇后的凤冠霞帔在那里忸怩作态地拍照。老爹说,遇上如此这般的皇后娘娘,皇帝不郁闷死才怪。我看他这回有点替古人担忧。(五年级《我在北京你在哪》——李旗语)

 

我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小城,出生时没有天降祥云,我妈也没梦到文曲星入腹,这一切直接导致了我这么多年依旧平凡着,虽然我曾竭力想找出一些我不是凡人的预示,但是,就像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一个和我有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人中过500W一样,我注定依旧平凡。我爸虽然也姓李,但他不叫李刚,因此我没机会开宝马出去撞人玩。我自己有车,不过是五年前买的一辆捷安特,虽然破破烂烂,但我不嫌弃它,正如它未曾嫌弃过我一样。我有爱我的爸妈,他们对我很好,虽然我爸曾在我幼年放话我要不听话就打死我(多年后我才知道,不少同学小时候都受过类似的警告),但这么多年我不少次惹他生气,却还活着,不难看出他还是挺喜欢我的。(《初二《这一年》——李旗语》)

 

王小波就是那个在别人大发议论、侃侃而谈的时候,一个坐在角落用一脸坏笑凝视你的人,他什么都不说,但他什么都明白,脸上那北京痞子般的表情,可爱又寡淡。一定要说他是个痞子的话那也是一个严肃的痞子,可爱的痞子。他说过,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那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弃绝尘虑,过早奔去了那个诗意的世界。在那个世界,终于可以空着手,在路上慢慢地走。那条路如同他在文章中描述:在两条竹篱笆之中,篱笆上开满了紫色的牵牛花,在每个花蕊上,都落了一只蓝蜻蜓。有朝一日,我们也能追随王小波的脚印,踏上这条花径,看蜻蜓起落。当然,这个日子要尽量推迟,反正我是绝对不着急的。(高三《再不怀念就老了》——李旗语)

 

高三的时候在《兰州晚报》开专栏,现在他已经是个大学生了,陕西省作协会员,西北政法大学公安系就读,真的是一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了。和孩子一起成长的过程,漫长又短暂。在这个过程中有时会迎面遇见一些风雨,但更多的是白云蓝天。越来越真切地感受到孩子是上帝送来的天使和礼物。他让我们有限的生命获得了无限的延伸的幸福和快乐。一晃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而几曾何时青葱的岁月还历历在目,犹如昨天。

 

前阵子遇见一位文友。他刚因为被领导说较真改不了文人气而沮丧无比。理解,但爱莫能助。和他一般,在很多人眼里,文人气都一直不算是个多好的词,除了偶尔在用在书画界,说某某作家某某文人的绘画书法有了文人气,那可能还属于褒扬。较真,守旧,不合潮流,迟钝,缓慢,消极……文人气总和这些有关。不善钻营,不会随俗媚世,又爱犯颜直谏、直言,不会察言观色,有时候虽碰得头破血流还不肯听人劝,纳人言,随众俯仰……其实文人的这些小缺点,也说不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好与不好,只是人们在度量衡上有一个不同的标杆。一个人守旧,不钻营,不察言观色,甚至小较真,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守旧是一种慢。或者,对传统的秉持,不钻营,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见风使舵,小较真,是心底还有一份纯粹,直率,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一种对自己内心的坚守。这令我忽然就想起儿子小时候的一件事来,那时候他大约才三四岁,一次在一个人多的地方,大家正在喧闹,儿子忽然跑过来跟我说“妈妈,有人放屁了”,当时也没怎么在意我就随口说了句,是不是栖栖自己放的,儿子急红了眼睛,妈妈!不是我!不是我!!这还不算,为了证明真不是他,竟猫着个小熊腰挨着个儿要去人家身边嗅。眼看着就要奔那些可疑们的去了,我被吓出一头冷汗,连忙一把扯住抱了就往外走,“儿子,咱可不可以不这么较真,妈妈带你出去玩一会儿……”。

 

我那可爱的较真的小小的孩子,多年之后,再提起,他自己首先已经笑倒了,不会吧,我小时候怎么那么傻。是啊,他是觉得那时候的他那个样子傻。因为现在的他已经长高了长大了,时间过去了十几年,十几年之后的他就算是再遇到同样的境况,就算真被冤枉了,也只是小声辩驳一下,绝不会急了眼,跑去一查到底,再过10年,20年之后呢,如果他的朋友,或者甚至是……上司给了他委屈,有一些挥之不去的必须化解的囧境,从长辈的角度,我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像位生活的智者做到波澜不惊,泰然处之,一笑而过。但从母亲的角度,到底还是会眷念那个一边嘴里叫着不是我不是我一边脚下生了风要去勘察追究到底的憨态可掬的小小人儿更多一些。较真,率直,童言无忌。所以这可能也就是个矛盾。一方面你盼着他一天天长大,很快融入社会,学会各种处事秘笈,游刃有余,轻松应对这个时代的方方面面,一方面,你也明白,一个世故,圆滑,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唯利是图的俗市侩是多么的无趣和乏味。一方面你盼着他活得真实,一方面你又盼他活得好。活的体面,有尊严。为文,写字,或是你自己钟爱一生的事,却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也来入行作一个总让人侧目斜视的文人。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偏执较真的文人气呢。

 

2002年,是我生命一个重要的转折点。父亲的离开,一度让我患上严重的失眠症。我变得越来越小心,越来越敏感,惶恐,不安,忐忑的像只耗子,夜里不敢开窗,睡觉时也不敢把头露在外面,有时候连听到大街上行人大点声的咳嗽,或是一只猫什么的从身后悄悄溜过去,也会突然惊出一身寒冷,手脚冰凉。有时候无缘无故怀疑自己的耳朵,怀疑耳朵里听到的响声是种错觉,把一种声音听成了另外的一种声音。七月的雨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外面倾盆的大雨砸在楼顶上,家人熟睡了,屋子里大大小小的灯也都暗下来,我伸出手,却碰触不到任何一个边缘。雨没有停下来,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此刻还没入睡,不知道黑夜里还有一缕如此卑微的灵魂。

 

这样的境状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秋天。那之后,我开始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写好我的诗歌。也就是2003年下半年的那个秋天,在安康一间租来的狭小拥挤的小屋里,我并不知道后来将要发生的一切。那段时间我也没有上班。每天在家就把窗帘拉上,让房子里面的光线暗下来,这也许是我个人的一个偏执的习惯,在一首诗歌里我也曾经写到过:所以我喜欢黑色,喜欢夜晚,喜欢世界上一切没有亮光没有声音的地方,所以我脱掉鞋子,掩埋灯盏,也从来不在高兴的时候尖叫,看见海的时候欢呼,在你离开的时候哭出声来。我想我还是一个比较木讷,灰调的人。在另外一首诗歌里我还写到:夜里睡觉我也喜欢睡在床铺的左边,像颗小个子的蚕豆,占据黑夜最小的位置,每次走动,我总是先跨出左腿,每次停顿,我也总是倾向生活的左侧,看上去,我总像流过这个世界,一条左撇子的河流。这些也都是我那时候生命状态的一些真实记录。在安康那间不足60平方米的小屋里,我坐在一把藤条的椅子上,反复地端详着诗歌中每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迷茫、冲动,就像是一条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蛇。也就是在这种喷涌而致的激情里,我完成了29首诗歌《孤独书》的创作。

 

当时的状态真的不错。所以后来,在宁夏的22届青春诗会上,诗刊社的一位老师提到现在许多年轻的诗人,有的说自己一天写1到20首诗歌,对此表示质疑,我当时说我还是保留看法,因为我自己就有过这样的状态,不写的时候可能十天半月一个字也不写,写的时候可能一发不可收拾,最好的时候我一天写过15首诗歌,最后还是被吃饭打断了,才没有接着写下去,当然了,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半成品。只是必须要把当时的感觉记下来。否则是过期不补的。想抓也抓不住了。组诗《孤独书》写好后就贴在天涯网站上。这是国内一个比较大的虚拟网站。帖子发出去以后,反响很好。很多人在后面跟帖。还有人很激动地在上面留言,说半年都没说过话了,这组诗歌让他不得不说。也正是这些不断的肯定和鼓励对我日后写作上起到了一个很大的推动作用。2004年初。我开始向纸刊投稿。当时打印了几十份,给国内一些大的诗歌刊物都寄了一遍,大概是一个周以后,《花城》最先有了回应。4月份,组诗《孤独书》就在《花城》首家推出。当时用了11个页码选登了我的24首诗歌。这在国内诗坛引起了一次不小的轰动。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大量的诗歌作品就开始在《诗刊》《星星》《诗选刊》《天涯》《特区文学》《诗歌月刊》《诗潮》《飞天》《绿风》等相继刊出,一些诗歌被选入了各种年度选本出版发行。以后应该说接下来我的诗歌之路就相对的比较顺了。2005年,我获得了由南方报业集团和新京报组织的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诗人的提名。2006年,当选诗刊社评选的新世纪十佳青年女诗人。同时还获得了诗刊社组织评选的另外一个奖——第四届全国华文青年诗人奖。被确定为第三届驻校诗人入驻首师大。9月,入驻。10月,参加第22届青春诗会。2007年又进入鲁迅文学院第7届高研班学习,2008年学习结束回到安康。这几年,也一直在路上走着,因为我相信,走着,就是好的。走着就是资格。

 

张后:在你的很多作品中你都写到了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对你的诗歌写作存在着怎样的影响?另外,从你的诗歌中经常能读出这两个字:安康,一个平安而健康的地方;你的《出安康记》给我印象很深刻,记得圣经中有一篇叫《出埃及记》,你的《出安康记》和《出埃及记》是否有一点内在的关联和涵义呢?“你要吩咐以色列人,把那为点灯捣成的清橄榄油拿来给你,使灯常常点着”(《出埃及记》)。……那么安康又在你的生命和诗歌里有什么积极的影响和意义?“当时云彩遮盖会幕,耶和华的荣光就充满了帐幕”(同上),相反我要问的是,你的出现有没有为今天的安康的诗歌文化带来一些影响和意义?

 

李小洛:我的父亲是个商人。他对我的期望一直很大,可能是想把我当成一个男孩来养吧,曾试图把我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画家,或救死扶伤的医生,我顺着他的话去做,但最后总是无趣。2002年,他离开。在那个早春里,一个最寒冷的日子,越过生命的黑白界线,用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就走完他人生最后的里程。护送父亲的灵车从崎岖蜿蜒的山道上一路驶过,去他下葬的墓地,我成了最后一个人。那一天,在往年应该开满紫花的山坡上,取而代之的是满天满地狂生狂放的桐花和刺槐,花穗的繁重,累累从枝头上垂下来,垂过低矮的荒草,一直落到黝黑的苔藓上。像大地的眼泪。

 

所以在2002年这一年,父亲的突然去世,对我的打击非常巨大,我像一个突然失去保护一下子暴露在风雨里的孤鸟,茫然无措,家的重担、责任一下子从父亲的肩膀上挪移到了我的肩头。自己的生活无序,母亲也需要我比以前更多的精心去照顾。所以往往在有时候碰到一些迷茫的事情的时候,还是会习惯地去拨爸爸的电话,而拨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明白这个号码其实已经是一个冰冷的空号了。

 

而在这之前的时间,虽然我也都已经成人,但更像一个懵懂无知尚未度过断乳期的孩子。失去父亲的疼痛,对生命的重新思考,构成了我这一时期诗歌的一个重要品质,很多人看我的诗歌,都觉得女性的意识已经减到了最低,我想这正是和我对于父亲的这种感情有关。我写诗的时候心里始终有一个正在说话的男人。

 

安康,在陕西的南部。是一个山水俱美的诗意小城。安康是我的生地,故乡,也是我诗歌发生的第一现场和发源地。童年的记忆,成长的轨迹,生命的印记对我和我的写作都尤为重要。这个小城有山有水、气候温和,生活节奏与生俱来的慢。每天清晨,我在这里的某处高楼里慢慢醒来,慢慢地起床,叠被、刷牙、洗脸,慢慢地把自己投放到大街上穿梭往来的人流中。每天晚上很晚才睡下。在房间里看书,发呆。不知道要等待什么,或许什么都不等。只是要这样:“慢慢地说话,慢慢地喝着杯子里的清水,等冰雪融化,和那些迟早要开的花朵。慢慢地坐在田野上,看比我更快的蜗牛们沿着一些时光的轨道上爬行,让一切因果慢慢地发生和循环”。可以说,在这里,行走,或者停留,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慢、一种混沌。而我也正是在这样的慢和混沌里感觉到生命和诗歌的存在。

 

走在路上的时候,低头去看那些昆虫、乌云的影子、大风的印迹、一片纸屑、一片落在路边的树叶、一朵花瓣、一只正在搬家的蚂蚁、一行庄稼、一粒发霉的种子,我都觉得那是在看我自己。登上城堤,看见郊外的田野,城南城北大片的土地。田野里忙着拔草种地的农夫,从土地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裸露的脊背在太阳下,晒出古铜的色泽,汗水从脸上掉下来,掉到锃亮的犁铧上,印出斑斑点点的盐渍。更远的地方是一条老街,街道两旁非字形排列着许多灰黑的老瓦房,一家老字号的店铺里一个正忙着缝制寿衣的老裁缝,他喜欢在太阳下山的时候抬头看看天色,也许是和我一样,也看见了正在天空上飞着的一只乌鸦,扇动着疲惫的翅膀,越过火葬场高大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背着一个灵魂沉重的躯体,慢慢从洼地,山冈,桑树的枝条上掠过。

 

露水厚重的清晨,我坐在窗前写信,用那些分行的文字。这些信里我会反复地提到早晨;提到安康;提到刚刚升起的太阳拨开了清晨的乌云;提到大街上,橱窗玻璃里映出的我棉布衣裙上的花朵;邮电大楼里忙出忙进的穿着绿色制服的邮差;提到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那些满面倦容的旅客和他们鼓囊囊的行李;他们在肮脏的长条椅上坐下来,短暂地停顿,安歇,尔后有的往南有的往北;狭长的进站口就像是一个表情机械的分流器,分捡着他们人生的去向。一列火车开了过来在站台上放下了一些邮件,然后又轰隆轰隆地往前开走了,轰隆轰隆地往北方开走了。奔向他们一生也走不完的隧道的黑。

 

路过城门洞卖鱼虫的小店,我会一家一家挨着,推开门进去,在那些鱼缸,玻璃,镜子面前,停下来,看一看自己,看一看玻璃缸里某一条躺在淤泥里大口喘气的金鱼,看着水草从它的身边和水泡上升,它使劲地呼吸,直到最后终于在淤泥里躺下了,不再游动,一些漂亮的红嘴巴从它的身边游过去。漂亮的长睫毛也游了过去。它还是那么安静地躺着,看看它们,也看着我,看我淡淡的如此盯着它,盯着世界的眼神。

 

我看着一条鱼,一条鱼也看着我,我们就在这样执着的对视中,不知不觉走完了夏天、秋天,进入一年里最漫长的冬季。冬天的夜晚,我像一颗小个子的蚕豆蜷缩在床铺的左边,占据黑夜里最小的位置。有时候,看一本放在枕边的文字。有时候,干脆从被窝里爬起来,打开房门走出去,走到大街上,穿过一片建筑工地,民工们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来到广场中央,站在还没完全竣工的雕塑群面前,听北风经过经过城市的上空,发出的呜呜的哭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人类领养的小苍蝇,或者一块孤独的药棉,住在城市的伤口上。

 

油菜花开的时候,有蜜蜂从南方来,提着他们的小篮子开始一年的忙碌,陵园路的树叶慢慢泛青。夏天不到,街上的女孩子就已早早地穿起了吊带裙,穿过长长的步行街,陵园路有新上市的丝绸,不远处那些卖农药和谷种的小店,他们也在为生长忙碌着。但我的路过,只会习惯性朝那些乞丐站立的地方看上一眼。他们中间有一个其实早就不在那里了,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他就死了。一根枯瘦的火柴棍,燃尽了,熄灭了,化成了灰烬。但他在这条街道上乞讨了几十年,我总是感到他依然在那里睡着。因为这条街上,只有他才是我最感兴趣的景象。在其他的更多的时候,行走,对我来说,都是毫无意义,漫无目的的。当春天又一次来临,山前岭后开满了桃花,春风吹过的时候,我只会感觉自己只是又耗掉了一年。我的双手早已够不着树上嫩绿的树叶,也不能抽打春天,给春天疼痛了……

 

有人说:“一座城市无论多么繁华,如果读不到诗人的诗歌,听不到诗人的吟唱,将会了无生气”。一个好的诗人、一首好的诗歌,会赋予城市新的灵魂。城市塑造了诗人,而诗人又提炼了城市,所以“诗人是城市最好的名片”。一个地方的文化可能会受某些个人的影响,但这并不是一个有章可循的普遍的规律。没做过这方面的调查和统计,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的出现到底能为为安康今天的诗歌带来什么重大的变化和影响。没想过。倒是,如果,真的能够因为我的诗歌带给我的故乡安康,哪怕一点小小的荣耀,比如你说很多以前不知道,不熟悉安康的朋友,因为我的诗歌的缘故而把更多的目光投注到安康,或者说能够因为我的诗歌而让自己的名字和故乡紧紧地贴在一起,对我来说,也是一件足以欣慰和高兴的事。

 

张后:几年前,我曾列过一个计划,计划在十年之内访谈和关注五个男诗人和五个女诗人成长和变化轨迹,并且待机遇成熟之时,将访谈制作成一些相应的影像制品,进行诗歌文化的传播,类似于铿锵三人行那种的,且第一个女诗人我要访谈的就是你,李小洛,我一直觉得我很有幸认识你是在你成名于江湖之前,也就是说我认识你是在你“进入”青春诗会和“进驻”首师大,就读鲁迅文学院第七届青年作家班之前,你认为自己在成名前和成名后有什么不同吗?我是说在定位上和心理上的那种不同?你明白我的所指吧?

 

李小洛:万事开头难,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一些惶恐,怕开不好这个头,影响到你做事的积极性。至于你所说的“成名于江湖”,这里,我还需要小小地斟酌一下……这么说,我现在在江湖上已经有名了吗?峨嵋派?昆仑派?灭绝师太?听上去似乎都蛮威风。如果你所说成名是和参加22届青春诗会以及后来的在首都师范大学驻校以及鲁迅文学院学习这一阶段有关的话,我想,这两年,不但是我一生中,美好时光的一部分,也是我多年以后的一个重要回忆。

 

2006年秋天,我离开安康,前往北京首都师范大学开始为期一年的驻校诗人生活。到京后没多久,又接到诗刊社通知,去宁夏参加第22届青春诗会。那个秋天的两次远行,都和诗歌有关。从安康到北京,再从北京到宁夏,一路上风轻云淡,火车在广袤的田野上奔跑,车窗外,是迅即后退的树木和庄稼,铁轨上滚滚向前的车轮和高天之上的流云一次次吸引我,打动我。车轮奔驰的速度,白云灵动的飞翔,以及它们那种漫无边际的自由自在的飞翔的姿势,令我油然生发对生命对诗歌的感恩和前行的喜悦。

 

宁夏之行,是一次诗意、青春的聚会。从风光秀丽的塞上古城银川到峰峦重叠气贯长虹的贺兰山缺,再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烟波浩渺的沙坡头到“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红旗漫卷的巍峨六盘山,为期一周的诗歌之旅,一群和我一样从全国不同省份不同地域带着同样心情前来奔赴这次诗歌盛会的年轻人,或熟悉,或陌生,是诗歌让我们靠近,犹如夜空闪烁的寒星,互相温暖,照亮。我们是一群身体上有着相同胎记的人,一群身体上有着相同印记的蜂鸟。

 

从踏上诗歌征程,走进诗歌现场,从安康到北京,从驻校诗人、青春诗会,到鲁院作家班,对我而言,每一回驻足,抵达,既是驿站,又是起点,背起行囊,轻装上路,头顶掠动的阳光和道旁不同的风景,未可知的远方,有鼓舞,召唤,更有由衷的热爱,神圣的使命和行走在路上那份绝不重复的快乐。在北京的两年,对诗歌,从热爱走向理解,对生命,从使用走向了使命,对于那些更高于普通的知识、学养与友谊,从陌生走到了接近。

 

诗人的天职是还乡。2008年,带着诗歌的温暖和教化,我回到安康。2010年我所在的《安康日报》领衔与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陕西省作家协会联合成立了“汉江·安康诗歌创作基地”。面向全国设立“汉江·安康诗歌奖”。这个奖填补了陕西乃至全国该项诗歌奖的一个空白。如今,已经圆满颁发出三届。利用诗歌文化独特的魅力与地方文化传播,旅游宣传推介,以及城市名片精良打造有机结合,收效甚好,也在国内诗坛引起不小的反响。

 

如果说在这之前,我还仅仅只是作为一个个体的写作者,那么现在我所做的也许可能能算得上是一种诗人的文化自觉和担当了?而这也正是在北京,在首师大,在鲁迅文学院,吴思敬老师,林莽老师,谢冕老师,牛汉老师等老一辈,他们所给予我的感染和照亮。他们对诗歌所做的奉献和努力可说给了我很深的影响和触动。也正是这种影响和触动促使我将手中这诗歌的火焰传递下去,传递到更高的山巅更远的江河。

 

 张后:2006年来到北京,2008年离开,你在北京这座城市生活了两年。可以说北京也算是你的第二故乡。你对它又有着怎样的情感。驻校诗人对一个诗人来说又有着什么不一样的机遇和意义。

 

李小洛:2006年秋,作为第三届驻校诗人,我离开安康,前往北京首都师范大学开始为期一年的驻校生活。到达北京是第二天的下午,诗刊社李木马蓝野来接站。路上说,小洛,你那小房间相当不错。住进校园果真如此。大约50平米,沙发,桌椅,冰箱,电视,家具一应俱全。厨房,洗手间虽然不大,但却小巧玲珑的可爱。床单,被罩都是新的,墙壁雪白,有米色的窗帘,浅紫绣花的薄纱低低地垂下来。

 

房东是学校一位退休的老院长。2002年他女儿从美国结婚回来在这房子里住过一晚,后来就一直空下来。说起女儿,老先生的眼里荡漾起慈爱的水光,他说女儿从小到大很省事,从没让他多费过心,所以,女儿结婚住过一晚的房子,这么多年了一直也没忍心租出去。感觉租出去就挺对不住女儿的。后来学校看中了这套屋子,就一直跟他做工作,虽然答应了出租,心里却一直不安,直到见到我,他说他的心里才好过了点,第一我和她女儿差不多的年纪,第二,把房子租给一个诗人来写诗歌,以诗歌的名义。非常不错。

 

在北京醒来的第一个早晨,伴随着马路对面幼儿园里涣涣弥漫的音乐,站在阳台前,远眺北京的太阳从我左边的天空升起,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往教室走,晨练的老人在校园的操场上慢跑或跳操。我右边的窗下是一棵高大的白杨,从一楼的地面长上来,笔直的树干阔大的树叶,一根横生的粗壮的枝条长到五楼的时候突然改变方向,斜斜地向我的窗口伸过来,咫尺之间,触手可及,那每一片向上的叶片都盛满了憨态可掬的阳光。这来势汹涌的横枝条,宛然一只伸过来的强劲的臂膀,做拥抱状,让我在那瞬间心生感动,突然相信,2006年,北京的秋天是欢迎我的。

 

世界真的很小。就在我在小房间住下不久,有天忽然收到封邮件,原来是房东的女儿黎明发来的。她从美国回来探亲,听说把房子租给了学校,现在住着一位驻校诗人在里面。一看名字,竟是自己熟悉的……她说她在网上读过我不少诗歌。非常喜欢,马上就要回国了,所以想在走之前前来拜访。那天就是在那个小房间,我们谈了很多。关于诗歌,关于女人,生命,关于爱。直到夜深。

 

到下届住校诗人李轻松入校的宴会上,小房间被刘福春老师戏称为“李小洛故居”。当时在场的吴老师,林老师,还有鲁院几个同学都笑了。我也笑了。笑声里有唯自己才能体味到的一份说不清道不明千丝万缕的感怀和情愫。从2004到2012,驻校诗人至今已近十届,小房间也已接纳过7位驻校诗人,它和窗外那棵高大的白杨树一起见证过我们一生中一段自由美好而诗意的青春,且作为一个重要的记忆,成为我们一生中美好时光的一部分。

一年的时光是那样的美好和短暂,转眼就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2007年9月,我进入鲁迅文学院参加第七届青年作家高研班学习。由南向北,再由西到东。踏进朝阳八里庄南里27号鲁迅文学院一座梧桐高大,修竹林立,紫薇盛开,芳草萋萋,曲径通幽的深深庭院。在那座文学的圣堂里,或于宽敞明亮的教室悉心聆听,或在迷离温暖阳光充足的午后安享阅读,或闭门独处潜心写作,或于书市文案品味诗画人生,或去公园的长亭短榭悠然漫步,或继续向南,穿过八里庄那条在那个秋天得到维护治理显得越来越宽敞越来越干净漂亮的河流,走在那条可以通往南边电话亭,608车站,和小邮局的路上,都是幸福而惬意的事。

 

11月,秋意渐浓,室内暖气绽放。下午5点,或者更早一点的时间,坐在宿舍朝南的窗子前,目光从电脑屏幕,或者一本书,一段文字,几行诗歌上抬起,透过窗口,去看那些在这个秋日的黄昏路过这座城市的流云,它们或明或暗,或有形或无状,但却又是那样地鲜活,灵动和美轮美奂。看对面高楼谁家阳台上悬挂的鸽笼和一群正在慢慢聚拢的鸽子,他们在天空俯冲,巡回,拉练,归巢,诗意地栖居。静静感受生命中一寸一寸流动的光阴,和暗处每一个藏匿起来,躲在蓝天之上,白云深处的声音交谈。那样一些宁静的午后,午后美好而宁和的一刻钟,一刻钟里一份宁静看云的心,都变得不可复得。

 

从安康到北京,从驻校诗人到青春诗会,从首师大到鲁迅文学院,从西三环,岭南路,北洼路,玲珑路,到大望路,十里堡,相关联的一切,美好而悠远。巨大而寒冷的冬天,蓝天白云冰封的河面像是盛开在春天果园的谎花,空旷无边的冬夜街头,除了奶油,面包,爆米花短暂的甜香弥漫,剩下来的一切都无法把握。这也是我始终不能够完全走进北京这座城市的一个原因。

 

2008年2月鲁院学习结束,离开那天,北京,朝阳,八里庄的冬天正飘着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拍照,合影,告别,一切都在风雪之中。那是诗人王小妮写在她诗歌里面的句子“我离开城市的时候,一件大事正在天空中发生……”。回安康的沿途,窗外漫天白菊飞舞。铁路沿线一片苍茫。河南,湖北,均在白雪笼罩当中。打开日历,赫然发现此时正值大寒。

 

时间是位最大的魔术师。时隔四年,2012年12月,“打开窗户——新诗探索40年”大型系列诗歌活动在京举行,听从这场诗歌盛会的召唤,再次北上,不曾想,不期而遇的竟是相同的一场雪。一切变得模糊而恍然。似乎早已完全远离,可又分明刚刚还在,拖着行李箱,站在行人接踵的航站楼前……似曾相识的场景,过往,一一重来。记忆和雪天,总是如此令人伤感,但却有兼而有之伤感之后慢慢弥散的温暖。北京。机场,车站,西三环。374路公交车慢慢行过公主坟,航天桥,电视塔,黑色的全麦核桃面包,硕大的花市,香水百合的味道,柠檬的味道,还有米兰的。然后,该是首师大葳蕤的校园,密不透风的爬山虎,那从一楼空地长起来一直高过5楼,7楼,屋顶的白杨树,右侧的幼儿园,对面屋顶的鸽子,5楼那小小斗室,充满温馨和回忆的小房间……无一不是我生命中最柔软的记忆。

 

从北京回到故乡小城安康。2010年,我所在的单位安康日报社领衔成立了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安康诗歌创作基地”。在陕西南部,巍巍秦巴之侧,悠悠汉江边挂牌成立,随着“安康诗歌年”的启动,“安康诗歌奖”的设立和颁发,“南水北调”一江清水送北京,安康和北京石景山的友好城市的建立……安康和北京又连接起一架无形的诗意之桥。北京始终成为我旅程的另一端。也是我生命中疏淡而温热,亲切又遥远的故园和过去。

驻校诗人对大学校园的诗歌氛围可能是一种唤醒,有助于学生走近诗歌、理解诗歌。为当下诗坛带来鲜活的讯息。给诗人可能带来的更多的是一种在大环境和文化氛围的反差比较中对自己创作的激活,一年的时间由首师大提供独立的写作空间和创作自由。诗人可以在这种宽松的环境下,集中时间和心力阅读和写作。

 

张后:是的,一年的时间专心阅读和写作对一个诗人来说确实够得上珍贵和奢侈了。说到这儿,我们就接着谈一谈阅读。有人说,从一定意义上讲,一个人的阅读史,就是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一个充实而有意义的人生,应该是伴随着读书而度过、而发展、而超越的。能否谈谈你的阅读史。

 

李小洛:最早的阅读就是外婆留下的那些绘画的手稿和父亲的《中草药图谱》《动物学》《植物学》《五线谱》《乐理知识》。那时候父母在外地,三岁被送到乡下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下雨天常常躲在阁楼上,去旧书堆里翻姑姑叔叔小时候读过的课本。四岁生日,母亲买了套《十万个为什么》回来,这本书的编写者有李四光、茅以升、竺可祯、华罗庚、苏步青、张钰哲、叶永烈等人,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为了自己能够看书,开始在叔叔的教导下认字,他是一个小学的校长,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我最早的写作启蒙老师。

 

那时候对书和文字的珍爱可能是这一生中再也无法企及的一个高度。感觉阅读不光是视觉上,更是味觉和感官上的一场盛宴。读到什么,什么就会呼之欲出。读到“香喷喷”,那香喷喷的味道便真的扑面而来。记得很清楚有一回读到一个童话故事,说穷人家的孩子在中秋节因为没钱跟地主家一样买来月饼,就用黄色的泥巴作了一块“黄灿灿,油亮亮”的月饼,为了逼真,他用树枝在上面像模像样地压上一个花模子,拿在太阳下烘烤,香喷喷的月饼烤熟后,这孩子就用石块在上面切出几个三角形的小块来,一块分给在家卧床不起的生病的老奶奶,一块给干重活的爸爸,一块给地主家当奶妈的妈妈,最后一小块是孩子自己的,他把它捧鼻子边,小心翼翼地嗅着,空中飘来淡淡桂花的味道……彼时,正好有午后的斜阳透过窗外的树梢,前来披挂我的肩头,那一刻,我仿佛完全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月桂飘香的境地。幼小的内心升起柔软的痛疼。

 

5岁回到母亲任教的乡镇小学上学。开始学习绘画。那段时间主要阅读征订的《画报》《美术》等,同时接触大量童话选。《海的女儿》《卖火柴的小女孩》《长袜子皮皮》《丁丁历险记》《尼尔斯骑鹅旅行记》《小王子》《皮皮鲁与鲁西西》,我常常自己在夜晚读它们,读着读着书掉到枕边,安静地睡去。那些书向我打开了一扇扇明亮的窗户,让我知道比童年更远的地方。小学三年级第一次看《红楼梦》。当时还有很多字还不认识。只能从两头的字面上断章取义。《红楼梦》也是我阅读时间跨越最长最仔细的一本书。从小学三年级到现在至少也不下十多遍了吧。2008年在鲁院上学的时候还专门借了图书室一套最古老的版本来读。很多林黛玉的诗歌都可以背下来,像《桃花行》《题帕三绝》《菊花诗》等。那时候记忆力很好,一个早自习可以流利背诵一篇3000到5000字的文章。

 

告别小学,接踵而来的三毛、金庸、席慕蓉,如同天女散花般的跌落,目不暇接。有一段时间还被《西厢记》迷得神魂颠倒。崔莺莺的故事很美。从“王西厢”到“董西厢”,从《会真诗》三十韵到赵德麟商调蝶恋花,再到元稹的艳诗“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忆得双文衫子薄,钿头云映褪红酥”。《西厢记》不仅是一部元杂剧,更可以作为中国古典文学一个非常独特的切入点——唐诗、宋词、元杂剧,一气贯穿。

 

学医期间,进入一个更加宽阔的自由阅读天地,朱自清、丁玲、徐志摩、莎士比亚、巴尔扎克等中外著名作家的经典文章都让我爱不释手。《钢铁是怎么炼成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选》《莱蒙托夫诗选》《歌德诗选》《爱弥儿》《白痴》《变形记》《动物庄园》《老人与海》《日瓦戈医生》《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呼啸山庄》《包法利夫人》都是那时候读到的。《伊豆的歌女》《在流放地》等等。阅读使我变得轻盈,灵动,向往飞翔。

在医院上班第一年。《亲爱的提奥》是那时常放在手边的一本书。这本书动摇了我的很多价值观。从梵高身上,我更多地看到的是一个艺术家对美的关注,对于贫穷的理解。对于艺术的追求,当然还有一个世界观的问题。应该承认,读这本书的时候,我自省的时候比较多。我慢慢地适应了一种全新的世界观。一个人如何可以活得丰富快乐而有价值。甚至常常,无论我在哪里,当我仰望天空的时候,我常常会想到那一颗孤独的星星,他温柔而寂寞地俯视着大地。想到这个,我就会安宁。

 

回忆录《自杀的女诗人》是茨维塔耶娃的亲妹妹所写。这本书无形中所起的作用不可低估。“每一次,当我看到有人为正直而赞美某一棵橡树……我就感到荣幸,好像是自己受到了爱……而且马上得出结论:这个人不可能不爱我。”茨维塔耶娃的爱一直伴随我到今天。

 

后来还喜欢过《顾城诗全编》,喜欢过《海子的诗》。顾城的诗清新隽永,百读不厌。1993年,顾城在新西兰自杀那一年,我几乎买来所有有关的书籍。他这个任性的孩子,首先是个学哲学的孩子,然后才是木匠,诗人,他用黑色的眼睛寻找现实里的童话,最后死在了自己的童话里。海子的诗歌中理性和感性的完美统一;扑面而来的对生命终极的追问;“为了生存你要流下屈辱的泪水”的疼痛却依然怀着“一切源于爱情”的执著;把死亡留给自己、把希望和幸福的美好祝愿寄给人类未来的高洁情怀,深深地打动着我。“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读到这里的时候,无言的疼痛。

 

这些年又陆续读了《庄子》《论语》《圣经》《柏拉图对话集》《在约伯的天平上》《雅姆抒情诗选》《摇滚乐的艺术》等。波德莱尔的《巴黎的忧郁》,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日夜都在读它,至今记得其中一些片断,写漂泊之感的云,还有疯子与维纳斯。它拨动了我心中的另一根弦,诗意与温柔、孤独与漂泊、唯美与拒绝,乃至颓废放浪与绝望。这些东西对一个人的年少是完全陌生又那么真实,现在想来对当时的中国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是在生存之外、荣辱之外、得失之外,是接近纯粹精神的情感,经历长久匮乏后这样的情感是真正的奢侈。成长的年代里,每一本书都意味着一次解惑、一次进步。回头望,我们现在所处的高度很大程度是由一本本的书垫将起来的。现在,网络阅读和纸面阅读大约各占一半。文字再也没有那种“书香拂面”的感觉。现在可能更喜欢看一些对人的心灵隐秘、心绪的探究和挖掘的书籍。一路有书,其乐无穷。读书这一情结,也将伴我终生。

 

张后:前一个问题里你提到“安康诗歌创作基地”,“安康诗歌奖”。这个其实在诗歌界也有广泛的知晓度。从2010年,由你所在的单位《安康日报》领衔组织开展的“悠悠汉江·诗意安康”汉江·安康诗歌年系列大型文化交流活动在全国范围内可以说开展的风生水起,尤其“汉江·安康诗歌创作基地”的成立,不仅为安康对外文化交流创建了一个窗口和平台,也成为安康日报社一个精良的文化品牌。《安康日报》作为一个业务性很强的单位为什么想起来要举办这样一系列的诗歌活动?在整个诗歌年活动中,“汉江·安康诗歌奖”无疑是一个亮点,也是诗歌基地着力打造的一个精品奖项,其意义何在?诗歌基地未来还有什么打算以及未来的发展与思考?

 

李小洛:“汉江·安康诗歌创作基地”于2010年4月正式落户安康日报社。这是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在国内下设的两家诗歌基地之一,也是陕西省作协省内唯一一家诗歌创作基地。诗歌基地成立以来,得到中国诗歌研究中心、陕西省作协、安康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2010至2011年,诗歌基地成功开启“汉江·安康诗歌年”大型文化交流活动,并举办了一系列诗歌活动。

 

2010年4月下旬,“汉江·安康诗歌年”活动正式启动。国内著名诗人、专家学者齐聚安康。为“汉江·安康创作基地”揭牌。省作协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雷涛,著名诗人、原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雷抒雁,著名学者、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副主任、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吴思敬,著名诗人林莽、阎安、霍俊明、娜夜、路也等齐聚安康,举行了盛大的揭幕仪式。活动期间还进行了“城市创意与诗意文化”专题研讨会。同时开启“南宫山杯”全国诗歌大赛。活动结束,获奖作品在《诗刊》推出专辑,举行隆重的颁奖仪式。并结集出版《诗意安康》一书。

 

“汉江·安康创作基地”的成立,其所产生的意义有两点:首先,作为为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国内两家诗歌基地之一,陕西省作家协会省内诗歌创作基地首家,有着它不可替代的优势和不可复制性。其次,面向全国80后优秀诗人设立的“汉江·安康诗歌奖”,高规格、高标准、高质量,不仅填补了省内国内此项诗歌奖的空白,且在一年一度的“中国安康汉江龙舟节”期间举行颁奖典礼,极大提升了龙舟节的品位。和龙舟节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共同构成安康一个黄金品牌。为进一步落实科学发展观,顺应全国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潮流,切实有效地融入建设西部文化大省进程,充分利用汉江资源与安康优势,向全省、全国宣传安康,为安康的各项建设凝聚人气,增强动力,不断塑造文化名城,诗意安康,以文化促进影响,打造形象,带动社会经济全面发展起到一个积极的推动作用。

 

安康系列诗歌活动的开展总的归结起来,既是一张报纸的诗歌情节。也是一座小城的诗意理想。前面说过,安康是秦岭之南,汉水之滨,一座山水上城。一条穿城而过浩荡三千里,流淌了亿万年,孕育了汉民族,发育了汉文化,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一路喷涌而来的大江,诗经在这里发源,白鹭在这里栖息。有人说:“天天面对着一条大江居住,光住,也能住成李白”。的确,面对着这样的一条大江临江而居的安康,从古至今,总和诗歌丝丝相关。汉江不只流淌着自然之水,更是一条文化之河。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周南·汉广》篇,便被认为是西周初年广泛流传在江汉流域的一首民间情歌。“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游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美妙的诗篇写出了清亮的河流,清新的诗句写出纯朴的情感。汉江和汉江儿女被载入《诗经》,安康也因为汉江和能够在这条大河边生活而自豪。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安康,在一千多年浩瀚历史的演绎嬗变中,形成了渊远厚重的文化积淀,堪称文学艺术创作的一块丰美宝地。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为这里的瑰丽山水所吸引,大诗人孟浩然、白居易、岑参、韩愈、陆游等都曾游历寓居过安康,并留下不少优美的诗篇。千帆过尽,大浪淘沙,历史浩如烟海。昔日安康的旖旎画卷,已铭存史册。今日安康,百舸争发,竞显风流。新时代安康的广大文学工作者和文学爱好者,在浩荡汉江穿越而过的这片广袤土地上,墨蘸汉江,铺地挥毫。走出秦岭,越过巴山,他们和奋斗在安康各行各业各条战线上的优秀的安康儿女一起为提升安康美誉度,提升安康城市形象不遗余力地努力。

 

从本身来说,《安康日报》也是一直有着很深的诗歌和文学渊源,自创刊开始就一直保留了副刊版面和栏目,尽最大可能地为读者提供发表诗歌作品的阵地。在不断地探索和实践中,产生了“香溪”、“周末”、“瀛湖”等品牌栏目。尽管报纸版面有限,但报社一直在努力给诗歌多一些生存的空间,对繁荣诗歌创作、激发广大诗歌爱好者的创作热情,推动全市的文学创作,起到了重要作用。同时也成为提升安康精神品质,提高群众文化修养的一个重要渠道。作为一块重要的文学园地,安康诗人的沃土和摇篮,《安康日报》培养了大批优秀的诗人。很多诗人最初都是在《安康日报》上发表诗歌,从《安康日报》走向陕西,走向全国。在报社的编辑记者中,也拥有优秀的自己的诗人队伍。举办2010“汉江·安康诗歌年”,是《安康日报》继续关注诗歌,关注诗人理念的延续和发展。既为安康文化的多样性注入了活力,也为安康文化与国内文化的对话与沟通拓展了丰富的空间,成为安康与省内外、国内外文化人加深友谊,共谋发展的桥梁和纽带。

 

“汉江·安康诗歌奖”,由安康市人民政府、汉江·安康诗歌创作基地设立,是国内目前唯一一个颁发给80后青年诗人的年度专项奖。它不仅填补了陕西乃至全国该项诗歌奖的一个空白。也是安康对外宣传一张黄金名片。该奖以每年一届的形式,面向全国,评选三位在上一年度创作成绩突出,在国内诗歌界影响较大并呈现出独特个人气象,生于1980年以后的优秀青年诗人。旨在鼓励创新,推出新人,以丰富当代诗歌美学,展示安康深厚的文化底蕴,更好地宣传安康。

 

2010年6月,首届“汉江·安康诗歌奖”颁奖典礼在安康隆重举行。被称作“诗坛泰斗”、“诗歌评论第一人”的著名文艺评论家、北京大学中文系资深教授谢冕,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副主任、著名文学批评家彭学明,阎安等应邀参加本次活动。评委会主任由霍俊明担任,青年诗歌评论家、文学博士龙扬志、王士强、陈亮、李小洛为评委会委员。来自广州、江苏、青海的三位青年诗人——余刃、丁成、噶代才让获得首届该项奖。国内众多媒体《中国青年报》《文艺报》《文学报》《陕西日报》《华商报》《西安晚报》及本地媒体全程聚焦报道本次盛事。目前,“汉江·安康诗歌奖”进入百度词条,成为点击安康的又一不可或缺的关键词。该奖目前已经成功颁出了三届。第四届正在积极筹备当中。

 

2011年我们与宁陕县委县政府合作,组织策划了“诗意宁陕·秦岭笔会”诗歌文化交流活动和秦岭笔会征文大赛,11月初,秦岭笔会在宁陕皇冠顺利举行。期间,为宁陕诗歌创作基地授牌。来自陕西全省十地市的诗人和文学艺术界专家学者六十余人参加了此次活动。这也是近年来陕西诗人第三次大范围的一个集会。

 

2011年4月底。“第十一届中国园林茶文化节暨陕西安康富硒茶文化周”活动在北京西山八大处举行。期间,作为本次茶文化周一项重要文化交流活动,诗歌基地组织了“诗意安康   文化共享——高雅艺术与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高端论坛”,在这个会上。年逾八十,不辞劳苦从北京远郊昌平应邀赶来的中国诗歌评论第一人,诗坛泰斗,北京大学博导谢冕教授对我们所做的给了充分的肯定。“小城安康不在陕西中心,规模也不大,但对诗歌文化建设的重视令人感动,安康日报作为一家地市级党报,为文化繁荣投入如人力物力,是利在千秋的公益之举。也走到了全国的地市级城市的前列。一座城市因向诗人致敬而拥有了永久的诗意,一个尊敬诗歌善待诗人的城市是令人尊敬的。”

 

2013年我们又成功与紫阳县联合举办了“诗意紫阳”系列活动。在社会各界反响良好。今后我们还将继续加强与县区联系,争取每年组织开展一个县区的诗歌赛事和诗歌笔会活动;让诗歌的阳光普照安康的每一寸河山和土地。

 

在诗意地走过三个年头后,一本名为《新诗界》的刊物2012年面世,成为诗歌活动的一个焦点。这本由安康日报社汉江诗歌中心主办,著名青年评论家霍俊明担任执行主编并组织编撰的新刊物,在全国正式出版发行,成为四年来安康诗歌活动日趋成熟的见证,也成为安康诗歌一路走下去的理由。对安康来说,“汉江·安康诗歌创作基地”的四年,也是这个小城不一样的四年。从来没有这么多的诗坛名家,在这么集中的时间内齐聚安康。让安康与诗歌的距离、与北京的距离、与祖国各地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汉江·安康诗歌创作基地的活动,给予了诗歌足够的长度与宽度,也为安康带来了无限的拓展与延伸。

 

至目前,安康诗歌创作基地目前虽已顺利创建,安康诗歌年活动也已成功有序开启。但作为一份诗歌事业,我们还需要做大量长期艰苦的工作,需要来自社会各界和每一位安康市民的共同努力。因为,诗意建设它毕竟是一项漫长而浩瀚的工程,它也是一座城的事。

 

张后:感谢小洛为诗歌所做的这些,它真的令我们看到了一个诗人应有的承担。这也确实令我感觉你比在北京时候更趋于成熟。有那么一段时间,可能你的诗歌在成品之前我几乎全部看过了,我是你的第一个读者,我自己认为你最好的诗歌是这几首《省下我》《植物人》《一只乌鸦在窗户上敲》《上帝也恨我》《我要这样慢慢的活着》有你个人很鲜明的印记,不署名我也能读出来是你写的,只有你李小洛能写出来的诗句,带着一种生命中的隐痛的东西,然后便是后来的《出安康记》,再就是《病历书》,你自己认为哪几首最能代表你自己。

 

李小洛:《省下我》是我2004年的作品,它曾被认为这一年度能够留下来的几首好诗之一。

因为所处一个空前铺张的时代,常常看到,在一次次的宴会上,只要是有相当级别的人物出席,总是动辄数千上万元的消费。而有时候在为数不多的下去采访的时候也不难发现一群光着脚丫子走在崎岖山道的孩子们,他们和他们的父母怎么也不会想到一桌数千,数万元的饭局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更是一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亲自体验。全家人一年加在一起的生活费也不过区区千元,但这区区千元又是来之何易?每年的2月14号,情人节,一朵平时数元的玫瑰注射上一点色素价钱便能翻上好几十倍,但我们很多人还是趋之若鹜,毫不痛惜,一掷千金。见惯不惊,习以为常。也许人只有在经历了一定的岁月之后才会如此去反思和感悟。感觉真的应该减去一些什么,省下一些什么。

 

《一只乌鸦在窗户上敲》写于2005年,这组诗歌作为头版头条刊登在《诗歌月刊》,之后相继转载在《南方周末》和《江南时报》等许多报刊上。

 

《植物人》则是2006年下半年的作品。无论是早期的《上帝也恨我》还是《我要慢慢地活着》,都是我内心最真实的声音,也都是我最想对这个世界说的话。《出安康记》可能和《出埃及记》在标题上还是有点关联的。也许潜意识里面也有一定的影响。《病历书》完成于2007年,在首师大驻校期间,修改完成后,我记得自己当时有点小兴奋,那几天,感觉走路也比平时轻盈了许多。因为在医院呆过将近十年,这是一个不短的时间。在的时候不觉得,甚至常常因为上夜班,接收急诊病人而产生持续的紧张和焦虑,非常想逃离,可真正离开后,才发现那段日子,岁月在自己的生命里的重要性。也才懂得珍惜和怀念,有时候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一座建筑上红色的十字标识,或者路过一家医院,老远就闻到医院熟悉的来苏水的味道,中药的味道,都会怦然心动。一直想写一组比较完整的关于医院的诗歌。却在很长的时间里,因为太过熟悉而无法下笔,就像你有时候非常想念一个人,反而会在脑海里一片空白,不记得他的容貌和长相一样。这个沉淀和等待的过程大概有一两年的时间。2007年终于一口气写了出来。那种喜悦是显而易见的。《病历书》出来后,看过的人有两种不同的反应,一种认为特别好,一种认为很不好。甚至就像你说的,是退步。我自己不那么认为。就是现在每读一遍,我还是会充满了喜欢。

 

早期的《孤独书》《一只乌鸦在窗户上翘》《出安康记》,稍后的《病历书》《该告别了》应该说,是我在不同时期不同的语境。只是换了一个说话的地点,换了一种表述的语气而已。

 

 张后:从你的诗歌出发,不了解你的人,一定认为你是一个很固执很任性很自我的人,因为你的诗歌中太多的我怎么怎么了我怎么怎么样了,一付爱谁谁的样子,这样的性格使你的诗句很是硬朗而坚决,比如“我要这样慢慢地醒来,我要慢慢地说话,我要慢慢地恋爱”、 “我背对火车行走的方向坐下来”、“我喜欢昂着头走路”、“我喜欢从高处往下看”、“我要做一个长工”……在读你更多的诗歌之前,我还读过你的散文集《午夜花颜》,散文中可能更多的能体味出你性格的柔软和唯美,如果两种文本相比较而言,也许不少读者更喜欢你的散文中的李小洛,她没那么多的锋芒和棱角,散文中更能品味你学养的广博和丰沛,你从北京回到安康,从喧嚣回归平静,我想知道你更喜欢写诗还是写散文?

 

李小洛:是的。我自己也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在我的诗歌文本中,的确有这样一个较为突出的现象,就是存在着大量的人称指代,尤其是“我”出现的频率相当之高。其中《谁造的这个“我”字真好》这首6节31行的短诗中,“我”竟然出现了33次之多,有评论家就问了。你如此高强度的人称指代暗含着怎样的诗歌抒写方式和经验甚至想象的表述方式?其实,这很简单。因为在我所看到的世界里,我们生存的这个时代似乎就是一个大“我”。不仅仅是我,我们每一个生存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里的人何尝不是如此?可以说,人是世界上最自私的动物,不管你否认与否,终究得承认:私欲是人类的重要品性。自私导致了人的矛盾与虚伪。但我想人能把这种自私说出来会好一些,所以我就用那些“我”字认真仔细地把自己检索了一遍,以期自己能做到这一种语境之下的自我反省。不知道我这样说,你认不认同。

 

你读过我的散文集?那可是太早太早写的了。很幼稚。如此说来,幼稚很讨喜,呵呵。真记不清楚什么时候这本书流落到你那里了。至于诗歌或散文,路也曾经说过一句话,就是,无论捏出来的是馒头,还是饺子,还是面条,只不过手法不一样而已,都是我用我的面粉做出来的。从北京回到安康,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喜欢写诗的时候写诗。喜欢写散文随笔的时候写随笔散文。工作上回避不了的还要去写一些新闻报道,人物专访,消息之类的,互不干扰吧。

 

张后:读过许多名人关于对你的评语,其中一个叫朱燕玲的,她是《花城》的编辑?她的评语我觉得衷恳而深刻,她说你“以女性的直觉对物欲膨胀、精神衰颓的世界保持警惕和距离,又以平淡、善意、敏锐之心观照熟视无睹的日常现象,在似不可能处进行嫁接和想象,在极庸常之处作出绝妙的联想”……我想问的问题是,你喜欢另外那些人他们给你下达的定义和评语吗?你对自己有何认知和评价?什么样的诗歌在你看来是好诗?

 

李小洛:对,朱燕玲老师是《花城》的编辑。2004年我第一次把我的诗歌打印出来投寄纸刊的时候,是她最早给的回应,说《孤独书》29首全部留用。我当时的那份喜悦……至今还记得很清楚,那封邮件我也一直保存着。因此我也明白了一个好的称职的编辑对作者的鼓舞和作用是如何的巨大。当时以为她是一个老编辑,多年后青海湖国际诗歌节上一见,才发现,她真的好年轻。跟个少女似的。这可能和她拥有一颗诗意的心有关。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有形无形之中她也对我一直在起着引领作用。这些年在报社上班,我也尽量在自己的工作中努力让自己做得更好,更接近一个称职的编辑。

 

诗人和诗评家是两种不同的职业。我会尊重每一个诗评家的劳动。这里面不存在喜欢不喜欢。只有客观,理性的对待。我会关注那些评介,但也基本上会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在我看来,一首好的诗歌,首先它应该是打动,让人产生阅读的兴趣,其次是感动,作品的内在品质、个性,包括语言魅力,能让人产生震撼,再就是看过之后长久的回忆了。一个诗人的责任感其实也是一个知识分子的情怀。每一首诗歌都有不同的开端,不同的写作方式,但责任都是一样的,而情怀体现在诗歌的能动性上最重要。

 

张后:好吧,那现在就还是来试着谈谈你的作品。你的医院。你有一首长诗《病历书》这首诗使我仿佛看见你穿着白衣戴着听诊器给病人看病的样子,其实在女诗人里面还有好几个都曾是医生,比如李轻松,比如杜涯,当过医生的诗人,对生命的体会尤其深,我看过王征珂给你写过那个诗评,我认为他总结最好的一句话就是说你的诗歌“理想使痛苦生辉”,读你的诗有一种很沉重的感觉,这使我有很长时间不敢深读进去,我生性逃避一切痛苦的东西,包括文字,直到你离开北京之后,我才转身真正地去读你的诗歌,因此才有了这次的访谈……医院的经历带给你了什么?生命中最痛的是什么?

 

李小洛:我曾在一份简介上写过,在医院十年,我看见女人怎么把女人生出来,女人怎么把男人生出来,有时候她们生着生着就撒手不管了。太多生死的无常,生命的无奈,冷漠,麻木,和麻痹的神经,在这里都见惯不惊,习以为常。

 

有人说,如果要把世界上的人再进行分类的话,还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为没病的人,一类为有病的人。用词语来形容两种人的生活的话,那他们一个是白天,一个就是黑夜了。而这“白天又不懂那黑夜的黑”。大家知道,我们平常在身体无灾无病的时候,心里也总是会有很多贪婪的欲念的,男孩子可能会抱怨自己不够帅,钱不够多,手里的权力不够大,特别像我们很多的女孩子总觉得自己不够漂亮,身材不够完美,单眼皮的总是怨恨自己不是双眼皮,双眼皮的又嫌自己鼻梁不够挺拔,嘴巴不够性感,但是大家知道,这也都是我们的身体在健康的时候拥有的想法,如果你一旦真的病了,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牙疼,疼起来都很要命。什么欲念都会在生病的时候灰飞烟灭,什么都不想了。鼻子塌就塌点好了,眼睛小就小点都没有关系,只要身体健康,万事大吉。所以,我说,医院和医院以外的天地那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在医院,太阳星星月亮都失去了他们本身的光芒,疾病,疼痛,生离死别的闹剧,每一天都在这里无序上演,时间在这里彻底慢下来,作为一个医务人员,冷静,理智,有效,快捷,及时挽救病人的生命是天职也是最基本的业务技能和素质,正是这些素质,日后在我的诗歌写作中其实也是起到了很大一个作用。在医院十年的经历让我对人生,对生命,有了更多的思考和理解。培养了我的理性和果敢,干练,这也是我能够成为一个比较清醒,理智的诗人的一个重要元素。

 

最痛的……还是生命和爱吧。1999到2003年,三四年时间,相继有几个亲人离开,祖父、祖母,父亲。2004年公公婆婆也先后离世。那其中,可能最伤痛的就是父亲的离开。太突然了,临睡前我妈还和他说着话。一点征兆都没有。半夜三点,忽然就离开了……生死之路他只用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就全部走完。我现在还记得那晚尖叫的电话铃声。我赶回去,握着他还有着温度的手,可是他的眼睛不再睁开看我了。我是他最疼爱,也最不舍的唯一的孩子。以前有一段时间,我回去看他,有时见他穿得很随便,因为一忙,也顾不上理发什么的,不修边幅,我就说他,退休开店只是个打发时光的业余爱好,别太认真了,还是要注重生活的质量。到了下一次再回去,父亲就换了整洁的衣服,我妈说,你爸还专门刮了胡子呢。爸爸这时候总是孩子般一脸的腼腆……现在,想想这些心就难过的不行。

 

也可能是随着秋天越来越深,年纪越来越老的缘故吧,生命中疼痛的部分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宽。以前年轻时,就像雷平阳那首诗歌里面所说,我的爱像针尖,像麦芒……现在,感觉自己的爱更博大,慈祥,宽厚了。有时候看新闻,看街上恶语相加的吵架的路人,看书,看小说,都能触动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这明显地不同于少年时的强说愁。这个变化我还是能清楚地感知到的。

 

 张后:据我所知,有时候诗人们的创作极有可能因为遇见瓶颈而停滞不前,并由此伤悲、迷茫。……假如。我是说假如,遇到诗歌写作状态的这种不适,小洛,你是怎样解决的?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一类的评论,说什么什么你的诗没有超越自己云云,请注意我说的这话不是单指你,我是指说的一种文学现象,人们总是要求诗人不断地有所超越自己的作品问世,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要求不是合理的,也不正确,我认为文学作品不是竞技,没有必要超越什么,更不可能超越自己,因为自己永远是自己,你以什么来衡量如何来超越自己呢?不是不定论的问题,一个诗人或作家,他只要写出来了自己作品(代表作),建立自己的一种风格,我认为这已经足够,要知道这世界有成千上万的诗人和作家,并不是每个诗人和作家拥用自己的风格的。李小洛你是一个风格独特的诗人,你认可你自己的诗歌风格吗?

 

李小洛:一切顺其自然。你说的这种不适的情况,好像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怎么遇到过,即使遇到我想我也不会太过……悲伤。可能是我不够执着?2008年2月结束鲁迅文学院学习,回到安康,继续在报社上班。刚回来最明显的感觉就是看到这个小城里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包括走在路上那些认识不认识的人,都那么的亲切,和家人,同事,朋友在一起,整个春天、夏天,都笼罩在这种浓浓的亲情中,因此自足而懒散……

 

这一年的秋天,出去过几次,开了几次诗歌上的会,也参加了几次文学以外的活动,包括十年之后又一次登华山,很多感慨。有意思的是,这一次,返回的途中还认识了一种以前从未留意过的树——喜树……它很漂亮,在秋天的街头挑着水红色的小灯笼,半红半绿的样子惹人怜爱。记得上一次满车的人都叫不上它的名字,这一次还是一个客居西安的女诗人忽然说,那就是喜树。那之后的半天时间,我都沉浸在这份意外的喜悦当中……

再后来,到了秋天快过完的某一天,感觉想写点什么。于是就又坐下来写了……我的生活,基本这样,没有太远久的规划和蓝图,所以,也就不存在太多的压力。写作也一样。诗歌的情怀或者诗人的情怀这串钥匙是不是还在自己的腰上挂着,这似乎也用不着太过刻意地去思索。既然是一种情怀,他肯定就和你的生命相辅相成,相伴相生的。无法勉强,也强求不来。

 

经常有关心我的朋友,见面,包括在网上遇见,开口一句总是“最近有什么大作?”

有个朋友还说“最近在偷懒吧,你可是我们的灯塔啊,你不能暗淡,不能灭了啊。”我只能说,谢谢。真的。我是真的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可爱的人们和他们对我寄予的厚望了。假如有人说我的诗歌没有超越之类的,我想我要回答的其实你也已经替我做出了回答。谢谢。

 

张后:感觉你有很长时间没有更新博客了?好像失踪了一样,QQ上也找不到你原来的名字,你改变了许多,我在你博客上读到你前年六月份的一首《某年,某月,某一天》,这首诗一下子抓住了我,让我掉进你设置的李小洛诗歌的气场之中了,感觉这个才是你的诗歌,你好像好久没有写作这样的诗歌了,这种内心的独白和倾诉,还有喃喃细语,它让我在蒙蒙晨雾里辨识出你的身份,你的气味,你的颜色?整首诗简直就是一场爱情短剧:“现在是春天,你还是我的/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也是我的”……然后镜头摇向窗外:“窗外那棵白杨……树上飞来一只花喜鹊,有时候两只/他们叽叽喳喳地唱着情歌/美妙的歌声都是唱给我一个人听”……别人评价我的诗歌时,常常说我的诗有画面感,而让我来评价你的诗歌,我则说你李小洛的诗歌具有剧情感,你的诗就是一场电影的片断……有人物有情节有故事,你是特意这样设置的吗?

 

李小洛:还好你不是户籍管理机关。他们要也以更不更新博客来发寻人启事或者注销户口的话,我就麻烦大了。那首诗,就只是一种记录。没剧场,又不是导演,没演员,没舞美化妆,也没谁听我的,怎么设置?生活本身如此。不是那谁说过一句话吗,生活永远比剧情精彩。

 

张后:回答的这么敷衍,好,那就说点轻松的话题吧,再过不久就是你的生日了,那是个浪漫的日子,全天下的有情人似乎都是在给你过生日。你是个水瓶座的女人,据相书上说,水瓶座的人颇富知性,且具有锐利的观察力、推测能力以及富有冒险的开拓精神。求知欲逐渐加强后,会对任何事物都深入去思考,对于社会种种的不平等以及矛盾现象,总产生怀疑的态度或不平之心,而逐渐倾向反传统的思想,你是这样的水瓶座女人吗?相书上还说,水瓶座白衣天使,容易有挑剔出病人不积极配合的现象,这是因为她们细心认真在某一点上的缘故,要充分体谅她们的动机,因为她们要把事情搞得很明白。这仿佛说的就是你啊?

“一个失踪的水瓶座女人。我在寻找你。你的中心位置赤经22时40分,赤纬负13度。传说中神界伺酒的仆从。你的心里,装着水晶,也装着烈火。”我在你博客上找到的,这是你写给自己的吗?近两年除了你的安康诗歌活动之外都在忙些别的什么,不介意告诉一下关心你的读者吧。

 

李小洛:你觉得呢?这个生日,其实很让人难为情。一度还曾试图回避。2月14,的确是一个被附加上太多现代寓意的日子。如果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那只能说我的娘亲太伟大了,给了我这么一个意义非凡太浪漫的出世。

对于星座,路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她研究的貌似很透彻。我只是偶尔会关注一下。有阵子被朋友拉去开心网,那里面有个运程组件,每天可以上去看看自己的运气,后来还增添了一个卜卦的功能,我都添加在我的主页上了。偶尔喜欢去碰触一些未来,未知,神秘,玄的东西。尽管不一定准,也没有什么可依据的科学性。但得到一份含糊的乐趣也不错啊。人要学会给自己找点乐趣什么的,想办法让自己高兴点才是。世上已经有了太多的障碍和苦难,没必要自己再给自己套上更多的桎梏和枷锁。我曾在我的诗观里说:“让诗歌代替我们省下更多的弯路更多的苦。”,尽量活得真实,活得轻松,愉快,有趣。生活如此,写作也如此,这,就是我的理想,也是宗旨。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这个话题上来了。最近两年,其实也没忙什么。上班。写诗。画画。聆听风声,雨声,时间之声。每一年,周而复始的岁月更迭中,总是不由得要感伤到时光的流逝。一切都在慢慢迁徙。所有的叶子在慢慢迁徙。所有的声音也在慢慢迁徙。有人离开,有人来到了我们的中间。树叶由青变黄的时候,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他们从襁褓中站起,学会直立,行走和奔跑。之后,上了托儿所、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终于有一天,小鸟般离开家,飞离了父母的身边,自由自在,雀跃着,欢呼着,奔向未可预知的远方,那些陌生而新鲜的地方。尽管外面的世界风雨和危机无时无刻不存在,他们也有可能被撞的头晕转向,目眩眼花,但在奔出家门的那一刻至少是喜悦的,浑身都充满了向上的力量,这便够了。

 

老人们在无声中老去。朝着时间相反的方向,他们慢慢弯下自己曾经伟岸曾经矫健的身形,矮下的身躯,直到有一天和地平线永久地重逢,就再也不分开了。更为漫长的岁月和时间里,他们将永不再和我们分享每一场春天的雨水和甘露。回首一条来路。依稀有时间的列表跃然纸上。生命中处处都可遇见的迷人风景,处处都可拥有的诗意和月亮。2010年的3月末4月初,小河破冰,大地回暖,沐浴在和煦春光里的这座陕南小城,江南江北大片的土地上,有花朵次第开放,沿江两岸,到处弥漫着诗意的温暖和阳光。正是陕南的春天来得正旺的时候,因为迷上在石头上画画。隔三差五总要去江边,把那些跌跌撞撞扑入眼帘的小石头带回来。书房的地板,橱架,俨然变成一个小型的石头加工厂。

 

一个大雾还未散尽的早上,早早去了江边。整个汉江北岸,目光可及处就一放牛老伯和他散落在葳蕤水草间安静吃草的牛羊。出于好奇,老伯过来审视我的石头,只一眼,便满是诧异:这些石头真是太难看了……难看的石头被我宝贝似的带了回来,在清水中清洗干净,勾描点染,涂上连我自己也不能完全说得明白的色彩和颜料。于是就有了花卉、植物、童谣、仕女、田园……前世今生的模样。九月中旬,这批汉江石画跟随“把安康带回家书画作品展”文化推介活动在西安钟楼展出,不想竟引起一场小小的轰动。一位来自美国南部台湾籍老夫妇在在回国后发来的邮件中说,汉江石画是他们本次回国一个最重要的收获,非常热情地邀请我去他们目前所居住的乔治亚州卡罗敦市艺术城举办汉江石画展。

 

生命的旅途中,总是注定了这样一些偶然又偶然的相遇,不早不晚。恰好相遇的一刻里,有些人注定要被我们牢记。而我们,也将会在一些人的记忆中长久停留。犹如迁徙的海水,犹如迁徙中黎明前的某个瞬间。

喜忧参半的2011,这一年,股市跌了。楼市降了。人们在失望和希望中迂回,生命也正是在这种交替中不断地延续和拓展。儿子去了大学。虽就在秦岭的另一端,但宽大的房子因为一个少年的缺席而如同缺少了千军万马般格外空旷和静谧,初体会到王小妮诗歌中所言“送走一个儿子,人已经老了”。进入十一月,动物们陆陆续续开始冬眠。棕熊们在秋天刚刚来临的时候就开始大吃大喝,长胖,以抵挡就要袭来的寒潮,林子里慢慢冷清起来。松鼠和野兔把窝垫暖,并找来松塔,榛子,和橡子,他们要在冬天换上一身不一样的毛。蝮蛇和青蛙,拥抱取暖,因为他们怕冷。他们和我们一样学会躲闪和隐藏。所有的天空都在慢慢迁徙,所有的大地都在慢慢迁徙。这一年的冬天,我能想起最多的一句话,仍是美国当代西部诗人威廉·斯塔福德那首诗中的那一行——“昨夜的风里,我醒来两次,一次因为墙薄,一次因为时间之声”。

 

 2012年8月在中国作协北戴河创作之家休假。八月的北戴河,有种蓝调的澄明。早上五点多天就亮了,院子里那棵著名的枝叶繁茂的核桃树下,全国各地前来度假的作家们,有的选择跟着教练学打太极,一招一式,极像回事。有的则选择了跑步,晨练,有的慢悠悠沿着安一路滨海路一路前行去往海边。我是后者。因为老是提不起速度,所以总也欣欣向荣不起来,更多的时候沿着漫长的海岸线漫无目的地缓慢行走。

大浪淘沙,雨落幽燕。北戴河无垠的海面上,滔天白浪铺天盖地,席卷呼啸而至,像一群身怀绝技的勇士狭路相逢,拥挤着,推搡着,挟裹着,踩踏着……远了,散了。时间它并不等谁。想起活在头顶高过时空的那尊神向下的俯视,想起一首诗中的一句:“寻找大海的人两手苍茫”。忽然有种深不见底的惶恐和伤感。

 

10月,陕西省作协文学院在眉县举办第二届读书班,和一拨著名的作家们攀登太白山,一群类似的人在一起相处,总是更能令你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站在雪花纷落寒气逼人的山顶,苍茫如影相随,挥之不去,尽管这之前刚刚续签陕西文学院第三届签约作家,又作为第二届优秀签约作家得到表彰,在填写的2013年创作表上赫然也罗列了冗长的一串串看似不错的业绩,随之而来却是越来越深的犹疑。这令我想起以前在医院一起上班的一位老医生,他对自己年纪越大在提笔开处方时却越来越不如年轻时自信迅疾而感到的沮丧。写作何为?诗意的内核与指向更倾向于生命的哪一侧?左手和右手分别该握住的是经验,灵魂,荣光还是其他,烟花绚烂,稍纵即逝。苍茫之后,拨云见日,也许就是一切归零重新起步的节奏。

 

怎么样。够详尽了吧?如果还觉得敷衍,那就把路也去年写的一篇文章《李小洛在安康》也搬来:

终于等到有机会去李小洛的家乡安康,一车人钻过九九八十一条千米或万米的隧道,从秦岭那巨大的花岗岩肠胃中穿过,其间看尽汉水或其支流从山之夹缝中流淌出来的辽远与清澈,最终当然是渐变而成的亚热带风光,恍然大悟李小洛原来不是北方人而是南方人,同时还有从前线到了敌后、从前生到了来世之感,心想,“李小洛她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这么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深深地远远地躲藏了起来?”于是假想,也许正是在秦岭的巨大的庇护之下、在汉江的蜿蜒的佑助之下,这位陕南女子才得以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吧。

 

没错,李小洛的外貌和打扮基本上就是一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模样,一看就是鱼米之乡丝绸之地生长出来的秀丽之人,天生一张标准娃娃脸,既安且康,苦难和憔悴很难在这类脸型上停留,这张脸娇憨机灵有余而忧愤愁苦不足,如果去唱戏,只能唱唱像红娘那样的小丫环,断断唱不了那种病歪歪地对某某书生害着相思病的苦小姐。但不知为何,就是在这样一个人儿身上,却又总是散发着那么一丝冷感,甚至还有点儿“酷”,我想,就姑且称之为现代感吧。

 

 李不洛的身份不好界定。她像小孩子耍小性子耍宝一样变来变去,对自己的身份总是颠覆、确认、再颠覆。早年是妇产科医生李小洛,据说是一个敢在人家肚皮上动刀见血的家伙。后来这人忽然变成了诗人,天上掉下个李小洛,恰好掉到诗坛上来,且出手不凡,仅那首《省下我》就恨不得占领所有当代诗歌选本。在诗歌里,她找到了一种属于她个人的语调,音质清澈干净,有着必要的温厚,既不纤细,也不孱弱,调门的高低起伏不大,不媚不冷,不卑不亢,在率直里还夹杂了那么一点能让人发出会心微笑的任性或者幽幽的娇嗔。如果将她的一首诗掩去作者姓名,混在一群诗歌里面,在各式各样的众声汇集而成的嘈杂里,我们稍加侧耳倾听,仍然能够仅仅通过语调的音频线就可以把她辨认出来,“喏,她在这里。”其诗作充满了乌托邦式的空想和强烈的白日梦特征,同时她那中性的语言姿态,又使得她仿佛约等于当下诗界之李宇春了——对不起,我晓得这个对应并不怎么恰当,因为这个诗人选择的路线绝非流行,而是某种既简单又深刻的纯正。

 

她现在的正式工作是报纸编辑,大约编副刊,任务是在一张比较肃穆的政府报纸上找个角落植花种草。还知道她一直酷爱摄影,外出时总是随身携带着她那沉重的冰凉的专业机器,时时像举着一挺机关枪一样瞄准这个对准那个。她接触网络很早,能制作出相当漂亮的网页,不知能否勉强算作一位IT人士。当然她自小习画,曾立志当画家,对于她的画,我当时并未太在意,见过几幅,工笔的成分多,不时流露出稚拙的憨态。还有,她对刺绣装饰的活计也有着浓厚兴趣,几近专业级别。总之,我最不擅长的事情,她基本上全都擅长。只是谁也无法预料这人接下来还会怎样,她是那种——或有意或无心——不断地往名字前面添加定语的人。

 

没错,最近一两年来,她又吓人一跳,似乎要将自己名字前面那个原本不太清晰的“画家”的定语着意强调一下,要把这个定语的笔画加黑加粗,她竟然把画从宣纸上一直画到了石头上,还是汉江里的石头!她的一块块汉江石画烂漫奇丽,似有楚辞之韵,陕南之地楚文化的氤氲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渗透进她的生命肌理。她对那些石头因势造形,借纹造意,把那些死的石头全都画活了,让那些碳酸钙获得了生命,获得了浪漫和自由,那些石画里有童心未泯的好奇与莽撞,有赤裸裸的单纯和一往无前的热烈。

 

希姆博尔斯卡有一首诗《和石头交谈》,写的是凝眸于一块石头时,突发奇想,认为石头应该有一个门,会答应人的请求并让人进去参观,而李小洛正是以循循善诱之笔撬开了那些石头的嘴巴,让石头说话了!我观其石画,在会心微笑和惊叹之余,还有一个十分有趣的发现:她画在石头上的女孩、猫、民居、甚至小轿车,其容貌、其形态、其神情、其气质,全都与李小洛本人十分相像!听说她近来在古城西安钟楼上办了石画展,成立了工作室,也许哪天我会挎一个竹篮子到她那里去向她讨要石头,像装鸡蛋一样把篮子装满了再回来,同时提醒她:请注意,不要把汉江里的石头统统画完!

 

小洛在安康,生活的既安且康。不强调、不忽视、不夸张,不卖弄,只是呈现一副淡淡的天然模样而已。这就是李小洛。不狂热、不偏执、不沉湎,不粘滞,不锋利,而这又丝毫没有妨碍她对于生命的巨大热情,并且对世上异于自己的生活态度也能保持相当的同情、理解和宽容。她清清爽爽,从从容容,自信、自得、自足得令人羡慕,但还远远算不上爽脆斩截和野心勃勃;讨厌并试图摆脱各种束缚和秩序,看上去永远都有离家出走的可能,却又十分知晓这些束缚和秩序的必要性,懂得适时对它们表示出应有的尊重;她身上甚至有那么一股子懒洋洋、漫不经心、心不在焉、模糊和不确定的劲儿。正是这些不确定,最终汇聚而成的不是中庸,甚至也不是简单相加得来的和谐,而是笃定清朗的悠然之态,舒展弥漫的自然之风、举重若轻的优雅之气以及我行我素的坚执的力量,这也使得李小洛成为李小洛,而区别于其他任何一个女诗人和男诗人。”(《李小洛在安康》——路也)

张后:好,够详细了,谢谢小洛。在安康,既安且康。当2014年当的曙光照亮大地,欣闻你又刚刚入选陕西省百名青年文学艺术家,省上一年将拿出500万来扶持培养你们这一批青年艺术家。陕西真的不愧为文学大省,大手笔。也祝愿你早出佳作!

李小洛:好的。谢谢!

 

作者系诗人,编剧,现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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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字如面




或许,还应该再说点什么

或许,还要再叮嘱表示点什么

这时候,或许我们还要

想起一首别离的诗

“劝君更饮一杯酒”

或许有信随后寄出

小狼毫,云母笺。信封淡蓝

内容不限,字数不限

开头问好,见字如面

 

七天

 

秋天还没有完全到来

那些菊花,也还没有完全盛开

心情郁闷的早晨

我们放马,写信,饮水

中秋节后的第二夜

栀子花开

如果我睡了

请别把我叫醒

下一个月,失踪的队伍

将从南海返回

 

玫瑰

无法说出,五月
指认潮水犯下的罪
无法说出比现在更多
失眠的夜
密云在密云之上
而玫瑰也并非所向披靡

我们

我们的身体将不值一提

烦恼也不值一提

惊蛰过后

桐花从高处落下

面朝北方的人,窗户很高

我们用手指,敲打他的玻璃

 


某年某月

 

现在是春天

现在还是三月

某年,某月,某年

某月里的某一天

那时候,我们

正年轻。你也

还是我一个人的 

比如夏天

 

比如你走的时候

陵园西路的树叶

还是绿的,街上的女孩子们

还穿着漂亮的吊带裙

散发着春天和爱情的体温

你走以后

傍晚就成了疾病

成了把我囚禁在荒凉和病床中的

借口和福音

台灯坏了床铺上长出了

巨大的蘑菇云

只有房东大声地笑着

大声地说话

把秋天的玻璃窗,突然间

摇出了镜子破碎的声音

 

 

上山下山

 

就那样上山,下山,

就那样沿着流失的

时光。沿着时光的

顺序,去一个山坡

一个森林。去看一个

笑容可掬冬天的花园 

遇见熟人



 

那个人其实与这些无关

与后来的火车也无关

她只是存在于一个早晨的背景中

孤独的走过了那个现场

甚至只像一滴雨水敲打在雨伞上

这时候,她只是一种突然的表情

让我站在人流分至的路口

不知该快乐起来还是要更为忧伤

 

这时候,她只是

让我想起来

你说过会去一个岛上

那个地方没有楼房

也没有电话

我还想起来

距离这个日子

已经愈来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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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

看见你还是远远地站着

不带我走进你的帐幕

给我你的地图

只有一小群麻雀

嘁嘁喳喳,欢呼新来的一天

欢呼那不久就要逝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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