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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北方这场雪下得不小,前几天看新闻,说河北平地积雪两尺,交通瘫痪,出行困难,个别地方停水停电。好在,人员伤亡极少。

查史书,发现河北还下过更大的雪。

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三月,“邢台大寒,大雪盈丈。”(《清史稿·灾异志》)平地积雪一丈,论厚度,是今年这场雪的五倍。

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腊月,“河北大雪,深四五尺。”(《同治灵寿县志·灾祥》)平地积雪四五尺,是今年这场雪的两倍。

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腊月,“盐山大雪五日,平地深至丈余。”(《民国盐山县志·故实》)连下五天,平地积雪一丈多。

道光十年(1830年)腊月,“雪深数尺,禽鸟冻死无算。”(《同治灵寿县志·灾祥》)没说具体厚度,只说“数尺”,“数尺”肯定超过两尺。

道光十一年(1831年)腊月,“连雪三日,雪深四五尺,举家冻殍者数百。”(《民国元氏县志·灾祥》)大雪连下三天,积雪四五尺,光元氏一个县就有几百户居民被冻死。

气象史上有个“小冰河时期”,指的是明朝末年以后、鸦片战争以前(一说康乾盛世以前),当时整个中国的年平均气温都比现在要低,夏天大旱与大涝相继出现,冬天则奇寒无比,不光河北,连上海、江苏、福建、广东等地都狂降暴雪。明末清初人叶梦珠撰写的《阅世编》、清朝中后期人陈其元撰写的《庸闲斋笔记》,以及《明史·五行志》、《清史稿·灾异志》等等文献中都提到了这种奇特气象。

也就是说,刚才提到的那几场大雪,都发生在小冰河时期,小冰河时期的河北比现在还冷,小冰河时期的雪灾比现在还大。

今年的雪灾给北方人带来了诸多不便,小冰河时期的雪灾会对古人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呢?

您知道,古代路况差,道路要么未经硬化,要么崎岖不平,有雪时路滑,雪化后泥泞,难走得很。《老残游记》第八回描写了清朝人走雪路的情景:“这路虽非羊肠小道,然忽而上高,忽而下低,石头路径,冰雪一冻,异常的滑,自饭后一点钟起身,走到四点钟,还没有十里地。”仨小时走五公里,平均一小时不到两公里,比前几天河北石家庄都市白领步行上班的速度慢多了。

现在一下雪,出租车就涨价,清朝时也是如此。嘉庆年间,某文士客居河北沧州,适逢大雪天,本来在沧州地面雇一驴车,一天只要四百文钱,因为下雪,车价涨了一倍,该文士感叹道:“雇驴冲雪非容易,日费青钱八百文。”(《燕台竹枝词》其一)有时候你多掏一倍车价,也不见得能雇到车,因为下雪天车夫生意极好,“雪地呼车时辰久,靠着门旁叫腿麻。”(《蓟北杂咏》其一)跟前几天市民出门一直打不到车的情形何其相似!

古人雪天出门,一样容易滑倒。《清稗类钞·棍骗类》记载,道光年间,某镖师从北京去山东,途经河北某镇,下起大雪来了,镖师冒雪前行,“忽闻有呻吟声”,瞧见路边有一孕妇倒在雪地里。原来她从娘家回来,骑了一驴,结果“雪深冰滑,驴仆人坠”,差点儿流产。

《清稗类钞·棍骗类》还记载,某户人家定在腊月初八那天娶媳妇,谁知那天下了大雪,走陆路,“雪深没胫”,走水路,“冰坚如石”,迎亲队伍望天兴叹。可是这吉时不能耽误,男方急中生智,雇了一不要命的家伙顶风冒雪去给女方送信,说雪下这么大,天又这么冷,新郎新娘见不了面,干脆“望空交拜”好了。女方没法,只得让新娘跟新郎隔着几十里拜了天地。七天后,雪化了,路能走了,这对小夫妻才圆了房。

雪灾耽误婚事,这危害还算小的,比较大的危害是耽误运输。清朝盛行漕运,也就是使用运河的船只把粮食送进京城,雪灾一发生,陆路不通,运河也被冻住,粮食运不进京城了,北京的粮食价格立马上升,小百姓买不起粮食,就有可能饿肚子。

道光年间,还真有人因为雪灾被活活饿死。陈其元《庸闲斋笔记》卷10记载,浙江湖州安吉山上有一小庙,庙里有四个和尚,每天靠化缘填饱肚子,道光二十年冬天大雪,山被封了,这四个和尚没办法下山化缘,全部饿死在庙中。

有朋友会问,现在发生雪灾,政府会积极应对,组织人力物力解决各种问题,清朝政府怎么就不采取些措施呢?

其实清朝政府不是没有采取措施。

首先,政府会安排人扫雪。皇宫的雪是太监去扫,内城的雪是侍卫去扫,外城以及其他各大城市主干道的雪,一般会让驻军去扫。至于各商铺、各社区门口的雪,自然是老百姓自己动手。你不动手也行,可以雇人,道光年间华北各城市都有一种职业叫“扫街”(也有叫“清道”的),雪一停,他们就扛着铁锨扫帚冲上街头,等着被人雇走,打一阵子零工。

其次,政府会安排人在官道上垫土。垫土的目的是为了防滑,但是限于财力和人力,一般只把土垫在特定的官道上,比如说皇帝出巡或者大军凯旋时可能经过的官道,以及运送军粮军饷的官道。把这些紧要的官道垫了,别的官道就不管了,随便它滑,随便它泥泞。

再其次,政府还会给某些官员放假。康熙二十四年,北京闹雪灾,康熙说:“路滑,诸位爱卿不用来上朝了。”(《康熙实录》卷121)雍正四年,北京再次闹雪灾,雍正也说:“在京官员不必来圆明园,朕自改期另传。”(《雍正实录》卷42)这跟现在某些单位在大雪天让员工休假是一个道理。

又其次,政府还制定了一些交通规则,尽可能地减少雪灾期间的交通事故。《大清律例》第296条规定:因为天气关系骑马撞伤人的,赔偿医药费,还得把坐骑赔给伤者。如果把人撞死了,打一百大板,劳改三年,另外赔偿死者家属埋葬费,其坐骑则被官府没收。

最后,清朝皇帝非常虔诚,一有雪灾,他们就到天坛祷告一番,“祭天谢雪”,意思是老天爷您别下了,雪已经够多了。很明显,这是迷信,如果祷告祷告就能保证没有雪灾,咱都祷告去了。

如来怎样刷牙(2009-11-11 11:17)

如来佛有两个。一个是虚构的,法力无边,连孙悟空都不是他的对手;另一个是真实的,生在古印度,创立了佛教,我们尊称他“释迦牟尼”。

真实的如来佛是个很讲卫生的人,饭前一定洗手,饭后一定刷牙。他对徒弟们说,手上有许许多多肉眼看不到的小生命,饭前不洗手,会把这些小东西吃进肚子里去,这就违背了不杀生的戒律;刷牙呢,是表示对佛法的尊敬,因为不刷牙的人会有口臭,口臭的人读出来的经文也就不洁净了。

洗手很简单,刷牙不好办——古代印度没有牙刷和牙膏啊。释迦牟尼很聪明,他用柳树的枝条来代替牙刷和牙膏。柳枝苦涩中带着一点清香,释迦牟尼吃完饭,折下一根柳枝,放进嘴里嚼,嚼成一团,吐出来,用这团柳枝擦牙齿。擦完了牙齿,再把柳枝纵向剖开,用其中的一半刮舌头。最后把柳枝扔掉,喝一口清水漱漱口。

释迦牟尼给弟子们制定了很多清规戒律,其中有几条是这么写的:

一、与上座共语,嚼杨枝。

二、食后,嚼杨枝。

三、朝嚼杨枝。

“杨枝”可不是杨树枝,古人说“杨”,通常指“柳”,“杨枝”就是柳枝。“上座”呢,可以理解成级别高的和尚。“食后”就是饭后,“朝”是指早上。这几条戒律的意思是,在饭后、早起和跟老师讲话的时候,都要用柳枝刷刷牙。

按照中医理论,柳枝清肝利胆,助消化,去口臭,还能明目,看来释迦牟尼及其弟子用柳树枝刷牙也有一定科学依据。不过这里并不建议小朋友们去模仿,毕竟柳枝没有牙刷柔软,很容易擦伤牙龈和口腔黏膜的。

 

附注:

1.此文参考了《五分律》第26卷、《苏婆呼童子请问经》上卷和《文殊师利根本一字陀罗尼经》。据这些经文记载,用树枝刷牙并不是释迦牟尼的首创,而是古印度的一种风尚。

2.汉唐之时,大量佛经陆续传到中国,其中的刷牙风尚也被中国人逐渐学会。中国人嫌树枝太硬,改用马尾扎成小刷子,这就是牙刷的雏形。从苏轼《仇池笔记》、沈括《梦溪笔谈》、吴自牧《梦梁录》和欧阳修写给家人的信札中都可以找到例证,证明最迟在宋朝,中国人已经学会用牙刷刷牙了。

3.这是今年夏天写给一家小学生媒体的低幼文字,前后写了十来期,已停。

节目预告(2009-11-08 19:32)

11月9号晚上6:30-7:00,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播出《房产三千年》第一集:交易了三千年。

这一集大意是讲中国房地产市场的历史渊源,并对古代房产市场做一综述。

当晚12:00-12:30重播。

此后每天一集(双休日除外),均为晚上6:30到7:00首播,当晚12:00-12:30重播,次日早上6:00-6:30继续重播。

每集主题如下:

第一集,讲历史渊源;

第二集,讲购房渠道;

第三集,讲古代房价;

第四集,讲房产中介;

第五集,讲购房纠纷;

第六集,讲住房保障;

第七集,讲古人租房;

第八集,讲古代开发商;

第九集,讲暴力征地;

第十集,讲血腥拆迁。

山东教育台会转播该节目,但我不清楚转播时间。

看不到上海台也看不到山东台的朋友,可以点击这里收看同步播出的网络视频。

嫌同步视频不太好玩的朋友,可以在本月中旬及以后时间进入优酷、土豆、56等视频网站,搜索“房产三千年”。

老李不帅,希望您看到鄙人尊容以后,没有高原反应或者妊娠反应啥的。

新猫论(2009-11-05 10:08)

不管黑猫白猫,能逮住老鼠就是好猫。这句话可以拿来形容若干年前的官场,那时候,猫即官,老鼠即经济,不管贪官清官,只要能发展经济就是好官。

若干年后,猫吃饱了,逮老鼠的积极性没了,一些猫开始在主人的床上拉屎。这时候,好猫的标准发生改变,变成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不在主人床上拉屎就是好猫。

又若干年后,所有猫都在主人的床上拉起屎来,好猫的标准又变了:不管黑猫白猫,在主人床上拉完了屎还能自己收拾干净就是好猫。

最新的好猫标准是——拉完屎自己不收拾,却让主人吃掉,然后指着打扫干净的床说:

瞧,我们多和谐!

据说,为了销毁在主人床上拉屎的证据,猫们目前已经养成了互相擦屁股的好习惯。

荆轲走光(2009-11-03 19:35)

荆轲刺秦王,没刺中,让人围住,没招儿了,于是箕踞。什么是“箕踞”?就是叉开腿坐,据说这在当时表示蔑视,是很不符合社交礼仪的粗鲁行为。

叉开腿坐就表示蔑视,现代社交礼仪没有这么一条,但是在荆轲那个时代,这是不允许的。汉高祖刘邦跟荆轲一个时代吧?《史记》上说他接见儒生,“箕踞,甚慢易之”。也是叉开腿坐,很粗鲁,很轻慢,很不够意思。

照理说,“箕踞”无非就是一种坐姿,是叉开腿坐,还是翘二郎腿,那是人家的自由,怎么就跟粗鲁、轻慢挂上钩了呢?

咱得从衣服说起。

您知道,很早很早以前,衣服主要就两种,一是“衣”,二是“裳”。衣穿在上面,是上装;裳穿在下面,是下装。单看外观,裳的样式挺像裙子,但跟裙子又有不同:裙子有连衣的,裳只是腰部以下那半截;裙子不开叉,而裳的左右两侧却各有一条缝。就这样,上衣,下裳,算是把人的躯干遮盖住了。

如果您想象不到裳的样子,不妨回忆一下电视剧《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形象,孙悟空老师身上穿的虎皮裙,其实就是裳的一种。这种裳很典型,上窄下宽,状如空心圆锥体,小风一吹,冷气嗖嗖地往里灌,很容易得风湿病,于是先民们又发明了“胫衣”。胫衣又叫套裤,说白了,就是两只带绳的布筒子,筒子套在腿上,绳子系在腰上,把腿给护住了。

有衣,有裳,再套上胫衣,束紧头发,穿上鞋和履,一个标准的先民形象呼之欲出。事实上,从商周到战国,古人一直都这么打扮自己。甚至到了秦汉时期,到了魏晋时期,到了南北朝时期,还有很多很多的古人仍然这样子穿衣服。

说到这儿您会明白,为什么荆轲和刘邦不能箕踞,因为他们一箕踞,裳就掀了起来,关键部位一览无余,要多没礼貌就有多没礼貌。即使他们穿着胫衣,也只能遮住大腿,遮不住屁股和别的地方。

同样是因为这个道理,隋唐以前才流行跪坐——两腿跪地,并紧,屁股坐在脚后跟上,宽大的裳覆盖了整个下半身,不会走光。

有朋友会问:难道古人真就那么笨,连内裤都不懂得穿吗?

其实内裤出现的时间非常之晚。西汉时,司马相如穿过一种犊鼻裤,“以三尺布为之,形如牛鼻,盖前后各一幅,中裁两尖交凑。”照样子做出来,是三角形的裤衩,当时人们常拿它当工作服穿,不作为内裤。《史记·周仁传》里还出现过一种尿绔,“为小绔,以藉其尿。”像是内裤了,不过看其功能,似乎更接近大号的尿不湿。

 

附注:

1.先民为防走光,在衣、裳和胫衣之外,又发明了“祓”。祓又叫芾,还叫蔽膝和挈孺,上窄下宽,窄的一头系在腰带上,宽的一头垂到两腿之下,当裳被风吹起时,它可以护裆。

2.胫衣发展成连裆裤的历史相当漫长。大概在战国后期,赵人学习胡服骑射,就引进了连裆裤,但并未在中原普及。到了西汉,出现了穷绔,该绔有裤腰和裤裆,但裤裆并未缝合,只是用带子把左右两裆系在一起。到了南北朝,史藉中才出现“缦裆裤”、“瞒裆裤”等词,指的就是现在的连裆裤。但是无腰也无裆的胫衣一直在使用,民国时才渐渐消亡。

3.《红楼梦》第三十三回,王夫人抱着贾宝玉,“只见他面白色弱,底下穿着一条绿纱小衣,一片皆是血渍。”这里说的“小衣”即指内裤。史籍中另有一“繜衣”一词,指女性穿的内裤,一般是开裆的。 

药王房中术(2009-11-01 16:33)

古代中国的著名中医孙思邈孙大夫,世称“药王”,现代人提起他,神往得什么似的,说他是“古今医德医术堪称一流的名家”、又是什么“伟大的医学家和养生家”,好像大伙都挂过这位孙大夫的号、吃过这位孙大夫开的药、被这位孙大夫治好过什么病似的。

我用讽刺的口吻写下开篇这几句话,倒并不是要否认孙思邈之伟大,而是想表述一个常识:那就是说话得有根据。各位既没有在孙大夫那里看过病,又没有在史料里找到孙大夫医术超群、妙手回春的确切案例,凭什么就给人家送上“药王”这块大匾?又凭什么就断定他是“医学家”和“养生家”?也太草率了吧?

有人说,孙思邈活了一百二十岁,如果不是精通养生,怎么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朋友,孙思邈活一百二十岁只是传说罢了,传说这玩意儿能信吗?传说有个叫彭祖的人还活了八百岁呢,你也信?

我发现咱们国人别的倒也罢了,给死人戴帽子这方面绝对是一流的。譬如战国有位墨子老师发现个小孔成像,我们就说他是伟大的物理学家,比西方人发现小孔成像早了多少多少年;再譬如周朝有位商高老师发现个勾三股四弦五,我们就说他是伟大的数学家,比西方人发现勾股定理早了多少多少年。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无耻下流兼吹牛逼的行为!也只有政治家和白痴才会相信这样吹牛逼有利于增强民族自信心、增进民族自豪感,以及增加民族凝聚力啥的。

又有人说,孙思邈究竟有没有活到一百二十岁,这个问题已经难以考证了,但他写过很多很多医书哎,我们把他的医书拿过来,照方抓药,临床验证,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如果他的方子大多有效,那就证明他“药王”的外号不是吹的。

说得好啊,我就赞成您这实践验证的法子。

实践验证,咱们验证什么呢?我觉得不妨先验证一下孙思邈老先生写的房中术。

孙思邈老先生在房中术领域那是相当有建树,他说:“一夕御十人,闭固为谨,房中之术毕矣。”怎么讲?一男的,一晚上能跟十个女的做爱,中间一次都不射,房中术就算练到家了。

练这种房中术有什么好处呢?孙老先生说:“人常御一女,阴气转弱,为益甚少,……若御九十三女而自固者,年万岁矣。”男女做爱,如果男的射了,真气就跑到了女人身上;如果男的没射,其真气非但没跑,还能反过来从女人身上吸取一些真气。所以做爱的时候,这男的千万别射。不过一男的只跟一女的做爱,即使不射,吸取的真气也很有限,所以最好同时跟很多女的做爱。假使一猛男,一晚上跟九十三个女的做了爱,最后也没有射,那么他得到的真气将是惊人的,可以让他活到一万岁。

这都是什么狗屁话。

我们认为是狗屁,孙思邈却认为是真理。古代中国的老中医,包括迄今为止仍然备受追捧的张仲景和李时珍在内,都有点儿迷信房中术,都有点儿迷信还精补脑。什么叫“还精补脑”?就是做爱时男的憋住不射,通过意念让精液回到头部,这样就可以益寿延年,火候到了还能得道成仙。

下面有请孙思邈老师给我们讲讲还精补脑的操作规程:

“凡欲施泄者,当闭口张目,闭气握固两手,左右上下缩鼻取气,又缩下部及吸腹,小偃背膂,急以左手中两指抑屏翳穴,长吐气,并啄齿千遍,则精上补脑,使人长生。若精妄出,则损神也。”

到了想射的时候,你要闭口,要睁眼,要屏住呼吸,要双手握拳,要转着脑袋吸气,同时要收紧阴囊,收缩腹部,确保自己不射出来。然后你要用左手的两根手指去掐小命根和屁眼两者之间的部位,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你正常呼吸,上下牙齿相碰一千遍,这样就能让精液沿着脊椎进入脑部,这样就有利于延年益寿。如果你不小心射出来了,那你的真气一定耗损。

我估计,孙思邈老师如果真的活到了一百二十岁,那么你把他脑壳剁开的时候,看到的肯定不是脑浆,也不是卤煮,而是一脑子精液。

商王的名号(2009-10-30 18:02)

万国鼎老先生编订的《中国历史纪年表》第63页,是《殷年代简表》,我每翻到这一页就犯嘀咕,因为殷商帝王的名号都很搞,比如立国的商王叫大乙,迁都的商王叫盘庚,下面还有个商王叫武丁,武丁下面的那个商王叫祖庚,祖庚下面的叫祖甲,祖甲下面的叫康丁,如此等等,名号都是俩字儿,后一个字儿都是天干。

天干您知道,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这是顺序。但是商王名号不按顺序,爷爷是“丁”,孙子却是“甲”,到重孙子那儿又回来了,跟爷爷一样叫“丁”。乱了套。

后来查书,商王名号的第二个字用天干,这是殷商规矩。至于每个王用天干里的哪个字作名号,取决于该王死在哪一天(一说取决于生在哪一天)。您知道,上古以天干记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轮着来,今天是甲日,明天是乙日,后天是丙日,……十天满一轮,接着还是甲日、乙日、丙日,这样子。

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我们可以得知,盘庚死在庚日,武丁死在丁日,祖庚也死在庚日,以下类推。

殷商最后一个帝王是纣王,这厮名字叫“纣”,在《殷年代简表》上的名号是“帝辛”,所以他是死在辛日。

不过辛日实在太多,这个月3号是辛日,13号是辛日,23号还是辛日,谁知道这纣王死在几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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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庚、祖甲、武丁,康丁……这些都是名号(如同庙号、谥号、绰号、匪号),不是名字。换言之,历代商王既有名号,又有名字。

就像开国的商汤,名叫“汤”,名号是“大乙”,“汤”是活着时的称呼,“大乙”是死后的称呼;再如亡国的殷纣,名叫“纣”,名号是“帝辛”,“纣”是活着时的称呼,“帝辛”是死后的称呼。

光脚向您致敬(2009-10-30 17:53)

《三国演义》第四十八回,诸葛亮登坛祭风,扮相甚酷。原文说,此公“身披道衣,跣足散发”,就是穿着道服,光着脚,披散着头发。为什么要光着脚呢?因为这样表示虔诚,表示尊敬。古时道家登坛作法,都要作这般打扮的,不信您去翻翻《请仙箕法》,翻翻《六甲天书》,翻翻《至刚道人秘术》,只要那道士一掐诀一念咒,做起罗天大醮,不用问,底下肯定光脚。

不仅道家,俗世亦然。东汉时,蔡邕被抓,他女儿蔡文姬去找大官求情,一路上不穿鞋子,“徒跣而行”。什么叫“徒跣”?就是光脚走路。蔡文姬这样子求情,堪称虔敬之极,诚恳之极,终于打动了大官的心,救了父亲的命。

蔡文姬同一个时代的大人物曹操,权力很大,威望很高,小皇帝赐他“剑履上殿”。“剑”指佩剑,“履”指穿鞋,皇帝给他特殊待遇,允许他佩剑穿鞋上朝。既然穿鞋上朝是特殊待遇,那么我们就能推出来一般待遇:百官上朝是不许穿鞋的。

上朝不许穿鞋,祭祀也不许,关于这一点,有曹操本人的话为证。曹操说:“祠庙、上殿,当解屦,吾受命剑屦上殿,今有事于庙,而解屦。”什么意思?祭祀和上朝都得脱鞋,这是规矩,我曹某人奉了圣旨,可以穿着鞋子上朝,但是圣旨没让我穿着鞋子祭祀,所以在祭祀的时候,我跟你们大伙一样,都光着脚。

严格点儿讲,曹操说的“解屦”,未必就是指光脚。因为“屦”就是“履”,而“履”是套在鞋子外面的大鞋子,把大鞋子脱了,里面还有小鞋子呢。就算连小鞋子一起脱掉,里面毕竟还穿着袜子不是?

好,咱们再看两条史料。

史料一:鲁哀公二十五年,卫侯大宴群臣,有个叫褚声子的官员也去了,他就座的时候,卫侯眼尖,一眼瞧见他没脱袜子,喝道:“褚声子,你好大胆,竟敢穿着袜子来参加宴会!”褚声子急忙解释:“小的有脚气,另外还有烂疮,怕脱了袜子把您给恶心着了。”卫侯不听解释,站起来就去踢他,褚声子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临走还听见卫侯在后面怒吼:“这小子没礼貌,居然不脱袜子,让我逮到,剁了他的脚!”

这条史料出自《左传》,讲的是春秋时期的事情,清代学者赵翼引用过,还评论说:“古者臣见君,解袜。”意思是臣子见了君王得光脚。

史料二:南北朝时,为恢复汉代礼制,宋孝武帝要求大伙在正式场合(比如朝会、祭祀和大宴)必须“脱屦”,也就是脱掉小鞋子外面的大鞋子。宋孝武帝还说:“凡屦行者,应皆跣袜。”不光要脱外面的大鞋子,还得脱里面的小鞋子,脱完小鞋子,还得脱袜子,总之脱到光脚为止。

这两条史料证明,至少在春秋时期和南朝宋的管辖区内,人们去正式场合不光要脱鞋,还得光脚。

脱鞋好理解。隋唐以前,流行席地而坐,你穿着鞋子入席,鞋底上有土,会把席弄脏。另外,跟坐的姿势也有关系,隋唐以前流行跪坐,屁股坐在脚后跟上,不脱鞋,会把屁股也弄脏。

可是为什么连袜子也要脱了呢?莫名其妙。

听说在中世纪欧洲,贵妇们朝见皇帝,通常以不穿内裤来表示对君王的莫大敬意。照此推测,咱们中国古人脱到光脚也可能是同样道理:某些部位穿得越少,越表示恭敬。

 

附注:

1.此文参考了《左传》、《宋书》、《五杂俎》卷12、《赅余丛考》卷31

2.在正式场合光脚的礼仪,仅见于《左传》和《宋书》,从西汉到隋唐,古人上朝、祭祀和赴宴主要是“脱履”,至于里面的小鞋子和袜子是否也要脱,没见要求。

3.隋唐以后,国人的坐姿彻底改变,脱鞋在卫生方面再无必要,入席必脱鞋的礼仪也就渐渐消失了。

4.大概从宋朝开始,又来了个大转弯,除了宗教界,反倒是穿得越多越表示恭敬,官员们上朝,不但要穿鞋,而且还要在鞋子外面再套一层靴。

5.《万历野获编》卷14记载,隆庆五年,某大臣“跣足”上朝,立被革职。此公跟春秋时褚声子的遭遇刚好相反。

宋朝沙门岛虐囚事件(2009-10-27 19:09)

《绣像本水浒传》第七十二回,玉麒麟卢俊义遭管家李固陷害,被脊杖四十,刺配沙门岛。临行前,李固找到押送卢俊义的两个公差,拿出红包,让他们在路上把犯人弄死。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卢俊义的家奴浪子燕青一路跟踪,在主人即将被害的危急时刻,射死了公差,救了主人。

照我说,这管家李固阴险毒辣,手段高超,只可惜过于性急,其实他要害卢俊义,完全不必在路上下手,如前所述,卢俊义是要刺配沙门岛的。沙门岛是什么地方?就是现在的山东省烟台市长岛县。从五代到元朝,这儿专门安置犯人,一百个犯人到了这儿,九十九个会被虐待至死,侥幸有一个活下来,也会被折磨得没有人形。所以李固根本不用给公差塞红包,耐心等就是了,总有一天,他会听到卢俊义命丧沙门岛的好消息的。

有朋友会说:现在的长岛县土地肥沃,风景优美,农民和渔民安居乐业,简直就是世外桃源,根本不像劳改犯的鬼门关嘛。

嗯,您说的是现在的沙门岛,不是宋朝的沙门岛。在宋朝,沙门岛也是土地肥沃,风景优美,农民和渔民也是安居乐业。但有一样,这里不是世外桃源,是宋朝政府设置的一个劳改营。

宋朝政府设置了很多劳改营,分别用来安置犯罪程度不同的劳改犯。《宋史·刑法志》记载:“配隶重者沙门岛寨,其次岭表,其次三千里至邻州。”意思就是说,如果您犯的罪比较轻,就把您送到离家乡比较近的劳改营去劳改;如果您犯的罪比较重,就把您送到离家乡比较远的劳改营去劳改;如果您犯的罪很重,就得把您送到海南和广东两个省份的劳改营;而那些犯罪尤其重、差一点儿就要判死刑的犯人,会跟卢俊义一样,直接送到沙门岛。

在宋朝,劳改营不叫劳改营,叫牢城营。“牢城营”这个词儿您肯定熟悉,当年武松从山东东平发配河南孟州,就是被安置进孟州牢城营的。其实山东东平也有牢城营,但是武松杀了人,犯的罪比较重,所以必须把他从老家山东弄到河南孟州,也就是离他家乡比较远的地方去劳改。东平牢城营也好,孟州牢城营也罢,构造都一样,都是四面高墙围着,都有士兵看守,犯人们在里面强制劳动,谁敢逃出,乱箭射死。

沙门岛自然也有牢城营,名叫“沙门寨”(估计您还记得,武松所发配的孟州牢城营也有一个名字,叫作“安平寨”),沙门寨有个头头,现在叫监狱长,当时却叫寨主。寨主喜欢虐待囚犯。

《宋史·马默传》记载,宋神宗熙宁年间,沙门寨寨主李庆以虐杀囚犯为乐,此人在沙门岛做了两年监狱长,前后却杀了七百名劳改犯,差不多一天杀一个。

自寨主以下,还有兵马监押(相当于副监狱长)、节级(相当于刑罚科科长)、小牢子(相当于狱警),这些人直接杀囚犯未必敢,却擅长变着法儿地折磨囚犯。《宋史·刑法志》和《容斋四笔》记载了当时监狱管理人员虐待囚犯的一些手法,我在这里简要列举几条,与您分享:

第一,长期拘锁。

您知道,古代囚犯多上枷锁,但是按照规定,上枷锁的时间是有限制的,按犯罪大小,少则一天两天,多则一年半年,期限一到,得把枷锁给人去了。但是宋朝的监狱管理人员比较变态,他们经常“忘记”给犯人去枷锁,时间长了,犯人颈骨会变形,腕骨会折断,铁链子甚至会长进肉里去。

第二,不给饮食。

戏文里唱到某人坐牢,一般都是其家人提着篮子给他送饭,其实宋朝法律相当人性化,《昼帘绪论·治狱篇》记载,囚犯饭食由监狱供给,每名囚犯都要享受到一天两升米饭和十文菜钱的待遇。《宋刑统》卷29还规定,监狱方“应给饭食而不给者,杖六十”,就是说倘若管理人员克扣了犯人伙食,要打责任人六十大板。可惜这种良法美意没被彻底贯彻,在沙门岛上,管教和狱警倘若不喜欢哪位犯人,就会十天半月不给他饭吃,直到他饿死为止。

第三,喂锯末。

这招儿比较损,就是把锯末和进水里,给犯人强灌下去,犯人消化不动锯末,最后饱胀而死。

第四,喂鳅鱼。

这招儿更损——把很细小的钢钩放进鱼肚子里,然后让犯人吞下,钢钩入肚,难以排出,钩破肠胃,犯人必死。

第五,石布袋。

当年武松在孟州牢城营劳改,狱友曾传授他一招儿“土布袋”,就是给麻袋装满土,压在犯人肚子上,犯人只能出气不能进气,最后窒息而死。沙门岛监狱管理人员不玩“土布袋”,玩“石布袋”,具体讲,就是往麻袋里装鹅卵石,扎紧口儿,然后用这麻袋痛殴犯人,据说这样打犯人不容易见伤。

第六,肩井入针。

监狱管理人员先给犯人做肩部按摩,使其皮肤松弛,然后把整根钢针扎入犯人肩井穴。钢针很细,又是整根扎入,从外面不容易瞧出来,但是犯人会剧痛难忍,同时双臂难以活动,干不了活儿,然后呢,管教再以犯人偷懒为由,名正言顺地对其施以体罚和禁闭。

上述六种招式,在宋朝沙门岛一度被监狱管理人员广泛推广,我们不妨称其为“沙门岛六大酷刑”。

前段流行美军虐囚新闻,说美军为套取战俘口供,不惜使出“中情局十大酷刑”,包括点穴、憋气、打耳光、长时间不让睡觉、用开水烫四肢等等手段。我倒觉得,这“中情局十大酷刑”跟“沙门岛六大酷刑”比起来,似乎有点儿小巫见大巫的意思。

 

附注:

1.关于宋朝沙门岛虐囚事件,多种史料均有记载,除文中所引几种文献外,相关文献还有周煇《清波杂志》、王巩《甲申杂记》、沈括《梦溪笔谈》以及南宋法律典籍《庆元条法事类》第75卷。

2.凡事皆有动机,美军虐囚主要是为了套取口供,宋朝沙门岛监狱管理人员虐囚则主要是为了向囚犯索要财物以及贪污已死囚犯的每日口粮。另外,沙门岛面积太小,牢城营容量不足,这也使得历届寨主们定期杀囚,以此来减少囚犯数量。

3.无钱行贿的犯人被虐待和虐杀,有钱行贿的犯人则受到优待,据《名公书判清明集》中的一段判词,宋朝监狱管理人员擅长造假,本来该给初到犯人打一百下杀威棒,他们收了钱,一棒也不打,把榉树叶的汁液涂在犯人脊背上,冒充棒伤来欺骗监察人员。

4.文中说,牢城营自寨主以下,还有兵马监押、节级和小牢子,在这里,兵马监押更严格的表述是“寨兵马监押”,节级更严格的表述是“寨节级”,这样才能跟禁军和各路厢军中的兵马监押、节级区分开来。遗憾的是,史料中并无“寨兵马监押”和“寨节级”之说。

5.沙门岛虐囚事件多有发生,朝廷为了制止,一度在岛上专设监察机构(如宋理宗时),但收效不佳。我觉得原因应该归结于两点:一、牢城营是个专制环境,囚犯的投诉必然导致更残酷的报复;二、宋朝是个专制社会,专制社会的监察机构很容易被收买。这种结论已经是老生常谈,所以没有在文章最后提及。

6.我猜宋朝的监狱管理人员必然善于“以囚制囚”,也就是动手打人的具体工作尽可能让犯人们去做,万一出了事,就说是犯人打群架或者躲猫猫。只是暂时没有读到相关记载,不敢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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