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千年家居·非房产 |
现在有人给蔡京翻案,说他艺术造诣很深,对老百姓也不错。这种话我坚决不同意。蔡京这人艺术造诣是有的,而且还不低,但艺术造诣跟人品的关系并不大,比如清朝的袁枚和李渔,都是有名的马屁精,给达官显贵溜须逢迎无所不至,甚至还把女学生送给领导共享,但是并不妨碍这俩人成为美食家、戏曲家、文学家以及别的什么家。蔡京也是这样,他的画好,字也好,就是人品不好。
宋人笔记《清波杂志》记载:“蔡京罢政,赐邻地以为西园,毁民屋数百间。”意思就是说啊,蔡京退休以后,皇帝赐给他一片宅基,让他修建花园,他嫌宅基不够,又拆迁了几百间民房。蔡京拆迁民房有没有给人补偿呢?也许有,不过史书上说:“西园人民起离,泪下如雨。”可见即使给了补偿,那补偿也很低,要不然待迁户决不会“泪下如雨”。所以蔡京这次拆迁民房是强迫性的,不是出于待迁户自愿。最后蔡京有没有受到处分呢?没有。
再举个例子。唐德宗在位的时候,河南省安阳市有个市长叫李世哲,这人在安阳“多有非法,逼买民宅,……细民诟詈之,则白刃相加” (《册府元龟》卷658)。就是说,李世哲李市长在辖区里多次搞暴力拆迁,老百姓气得骂他,他就拿刀砍人家。后来有个叫高恭之的御史写了一本奏章,对唐德宗说:这个李世哲太不是东西,民愤极大,应该查处。奏章到皇帝那儿,李世哲倒是被查处了,“发其赃货”而已,只把他贪污所得充公,没动他的乌纱帽。为什么不动他的乌纱帽呢?因为李世哲他爹很厉害,是当朝宰相李崇,唐德宗为了巩固皇位,正处处仰仗李崇,他可不愿因为查处李世哲而失去李崇的支持。
蔡京的权力很大,所以他强拆民房而不受处分;李世哲的权力不是很大,但他跟权力很大的人关系密切,所以他强拆民房也不受处分。我们是否能够得出一个结论,凡是强拆民房且不受处分的人,都有权力做后盾呢?
才举了两个例子,就敢归纳出这么一个结论,似乎不太严格。不过我们联系一下现实,就会发现这个结论还是蛮靠谱的。
| 分类:读经小识·非法门 |
忘了是唐传奇里哪一篇了,情节倒还想得起来,说是一剑客夜半出门,回来时拎了五六颗血淋林的人头,把同宿舍的朋友吓了个半死。剑客安慰朋友道:“别怕,瞧我给你变个戏法。”说着把人头摆在桌子上,打了个响指,那些人头就嗖嗖地小下去了。剑客把人头塞嘴里,吃一枚吐一枚,吃进去的是人头,吐出来的都是李子核。
唐传奇中比较神奇的还有个聂隐娘,隐娘给人做警卫工作,能把自己变小,钻进被保护人的肚子里放哨,真正意义上的贴身保镖。
吃人头吐李子以及钻别人肚子这类剑术,在清代侠义小说里就见不到了,在民国武侠剑仙一类的书中也没有,清代和民国的文人描写剑客只有模式化的两套:鼻子里喷出两道白光,千里之外取人首级;或者道一声“疾”,在众人面前骤然消失。事实上这种境界不是剑客也能达到,比如说我吧,在论坛里跟贴跟累了,道一声“闪”,也能在众人面前骤然消失。唐传奇里的剑术就没这么单调,红线总是有红线的绝招儿,隐娘总是有隐娘的绝招儿,从虬髯客白昼杀人到李靖呼风唤雨,唐传奇对每一位剑客的描述都充满了想象力。因为这个缘故,我不佩服清代的侠义小说,也不佩服民国的武侠小说,只佩服唐传奇,以及撰写唐传奇的唐代文人。
现在我又发现,就连唐传奇也不应该佩服,因为它们涉嫌抄袭了佛经。吃人头吐李子的故事,在《佛说譬喻经》里就有;女保镖钻人肚子的故事,简直是《佛说腹中女听经》的再加工。《佛说譬喻经》是唐朝义净翻译的,在大唐颇为流行;《佛说腹中女听经》是东晋昙无谶翻译的,在唐朝被编成变文。因此,我有理由认为,唐传奇不只是取材于前朝志怪小说和文人的艺术想象,还从佛经里剽窃了不少有趣的情节。
即便是隋唐以前的志怪小说,也有不少是抄袭了佛经的。比如说六朝志怪小说《阳羡鹅笼》,情节大体上是这样的:
李四请张三吃饭,张三嫌两个男人在一起吃饭太单调,李四就从口中吐出一个美女,陪两人吃饭。后来李四睡了,那美女又从口中吐出一个帅哥,陪自己和张三吃饭。再后来李四醒了,那美女赶紧把帅哥吞进肚里,而李四又把那美女吞进肚里。然后张三、李四分手回家。
而《旧杂譬喻经》第十八品中早有类似情节,说的是太子进山游玩,遇到一个和尚,和尚从嘴里吐出一酒壶,酒壶里蹦出一个姑娘,姑娘陪和尚及太子喝酒,等和尚睡了,那姑娘又吐出来一小伙,让小伙陪自己及太子喝酒。后来和尚醒了,姑娘把小伙子吞进肚里,和尚又把姑娘吞进肚里。然后太子与和尚说再见,各自回家。
《旧杂譬喻经》是三国时期天竺僧人康僧会翻译的,此经流传到南北朝,大概有人从经中摘取第十八品,改装成了志怪小说《阳羡鹅笼》。
| 分类:旧闻新读·非历史 |
荀子说,战国时期,各国的军功制度不太一样。像魏国,谁的身体素质好,谁的功劳就大,每年军区大比武,凡能拉开十二石强弩,或者背着一口袋粮食还能在半天之内走上一百里路的,“复其户,利其田宅。”就是说,既免他的税,又奖给他好地好房子。齐国呢,是按杀敌数量记功,“得一首,则受赐金。”每砍掉一颗脑袋,国家都要赏钱若干,砍的脑袋越多,给的赏钱也就越多。
魏国看重战斗力,齐国看重战斗结果,这俩国家干仗,只要投入的兵力相等,使用的战术相似,魏国肯定打不过齐国。为啥?前面说了,魏国士兵的功劳主要是从演习中得来的,他们更喜欢比武夺帅,不喜欢战场杀敌,所以他们身体倍儿棒,却打不过齐国兵。
齐国兵也不是天下第一,他们打不过秦国兵。秦国的军功制度跟齐国相似,也是按杀敌数量记功,但是要比齐国详细得多,也合理得多。齐国奖励军功的方式很单一,数着脑袋给钱,砍一颗给一万,砍两颗给两万,士兵的腰包越来越鼓,作战的勇气却越来越小(越有钱越怕死,这是个规律),当兵的挣得差不多了,一上阵就想脚底抹油。而秦国搞的是综合型奖励,每砍一颗人头,政府分给其家人一百亩耕地、九亩宅基、一个奴隶,再从其家属当中选出一个人来,安排到行政机关吃官饭。对立功的士兵本人呢,一分钱不赏,只赏爵位,斩首一颗,进爵一级,这士兵要是死了,他的爵位就让他家人来继承。这样一来,士兵立功越多,后顾之忧越少,杀敌积极性越高,所以秦国士兵一到战场上,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只要敌人的命,不要自己的命。
秦国吞并六国前后,逐步形成了二十级爵位制,为国家立功最多的人,封为彻侯;其次,封为关内侯;再其次,封为大庶长;再其次,封为驷车庶长;……一直封到最低爵位公士。唐朝人编写的制度汇编《通典》一书写得很详细:“秦制爵二十等,以赏功劳,二十彻侯,十九关内侯,十八大庶长,十七驷车庶长,十六大上造,十五少上造,十四右更,十三中更,十二左更,十一右庶长,十左庶长,九五大夫,八公乘,七公大夫,六官大夫,五大夫,四不更,三簪枭,二上造,一公士。”就是说,第一级的公士是最低爵位,第二十级的彻侯是最高爵位,其他爵位介于两者之间。
假如您是秦国士兵,刚刚入伍,没有爵位,突然有一天,您上战场,杀敌一名,把人头砍下来,上交给国家,那么战后论功,您就会封为公士。如果您杀敌两名,交给国家两颗人头,那么战后论功,您就会封为上造。总而言之,您上交给国家几颗脑袋,国家就回报您几级爵位。关于这一点,秦国政治家商鞅老师在《商君书·境内篇》中有一个经典总结:“斩一首者,爵一级,……斩二首者,爵二级。”一颗人头换一级爵位,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在秦国,爵位这东西相当值钱。一般来说,每进爵一级,都会伴随着土地、房屋、奴隶、官职等等赏赐。此外,爵位高的人,种田不用缴农业税,经商不用缴流通税,每年不用服劳役,还可以指派那些没有爵位的人为自己服劳役。爵位高的人死了,坟上还可以种树——当时平头百姓去世,坟上是不能种树的,有爵位的人才能享受这个特权。秦国风俗,死者爵位是多少级,就在坟上种多少树,别人从坟旁经过,一瞧坟上有很多棵树,会很羡慕地说:“好家伙,里面埋的可是个大人物啊!”死者地下有知,听了这话也会在棺材里笑出声来。您想,活着时受到种种优待,死了还能如此风光,秦国的士兵能不看重爵位吗?能不争着抢着杀敌立功来换取爵位吗?
有朋友会问:这普通士兵的功劳按人头来算,那军官的功劳怎么计算呢?按《商君书·境内篇》记载,秦国军官的功劳是根据指标完成情况来定的,比如“百将”这种军官,麾下有一百个士兵,每次攻城,他都得想法设法让手下的兵完成杀敌三十三人的作战指标。这一指标完成了,那么好,百将进爵一级;如果没有完成,打百将三十军棍。当然,究竟杀敌多少人,还是按人头来统计,秦国军队里都有会计,负责给每个士兵上缴的人头数建立台帐,台帐建完一汇总,军官们有没有完成作战指标也就一清二楚了。
前面说的这些军功制度,主要是商鞅设计的,商鞅为了避免当兵的虚报人头数,也为了避免那些会计搞小动作,又制定了三天公示制。具体讲,就是人头台帐建好以后,一定要写成大布告,在全军公示三天,在三天当中,只要有任何一位士兵或者军官对统计结果持有异议,都可以直接向将军投诉,将军下令核查,发现有弄虚作假现象,处罚责任人,奖励举报人。公示结束后,将军把没有异议的台帐上报给朝廷,朝廷根据台帐,分别给立功将士籍贯所在地的县官下文,让县官们去给立功将士进爵,并给其家人分地分房分奴隶以及安排工作。睡虎地秦墓出土的秦国法律《中劳律》载有“劳论赐”制度,“劳”的意思就是统计人头数,“论”的意思就是把统计结果公布出来让全军去评议,“赐”的意思就是让地方政府给立功将士的家属颁发赏赐。“劳”是第一步,“论”是第二步,“赐”是第三步,三步合起来,就构成秦国军功制度的主要骨架。
乍看上去,上述军功制度非常完美,既有明确的激励机制,又有透明的公示程序,实施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其实不然,这一制度在给秦国带来强大战斗力的同时,也催生了一些变态现象。
首先,该制度让多数秦国将士都成了疯子,每次攻破城池,他们都大肆屠杀,不但杀守军,也杀百姓,不但杀成年男子,也杀妇女和儿童,连襁褓里的婴儿都不放过,见了就是一刀砍下,拿着血淋淋的小脑袋去找会计报功,惨无人道到了极点。您翻翻《史记·秦本纪》,秦昭襄王十四年,“左更白起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这场战役中,韩、魏联军加一块儿也不过十几万,秦军居然能砍下二十四万颗人头,不用问,平民的人头占了一半。《史记·鲁仲连列传》注引中有一句记载:“秦人每战胜,(敌方)老弱妇人皆死。”说明这帮秦兵为了多上交一颗人头,不惜上演一场又一场古典的南京大屠杀。
其次,该制度有时候还会让秦军自相残杀。《睡虎地秦墓竹简·封诊式》载有一个例子,说某次战役结束,生还的秦兵都回营去了,有两个秦兵受伤掉队,其中一个秦兵已经砍了一颗人头,在腰上拴着,另一个秦兵作战不太勇敢,没有砍到人头。俩人走着走着,没砍到人头的那个秦兵突然一剑砍下另一个秦兵的头,然后把他五官剁烂,然后拿着该秦兵的头、以及该秦兵在战场上砍下的人头,去军营报功去了。这个秦兵之所以杀掉同袍,就是为了虚报战功,给自己换取可观的爵位和财产;他之所以又剁烂同袍的脸,则是怕报功时被人认出来。不巧的是,他杀人抢头被人看见了,于是公示时被人揭发,于是也被砍了头。像这种荒诞情形,在秦国肯定不是一例。
自相残杀会削弱秦国的战斗力,这个不言自明。大肆屠杀敌方平民呢,也不利于秦国的整体利益,因为秦国的最终诉求是占有更多的土地和人民,杀敌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秦军砍杀敌方平民越多,越让人家同仇敌忾。
作为主要的制度设计者,商鞅也不想让秦军动不动就屠城,据野史记载,他曾经制定过一条补充政策:“割一首,必割其势,以为一级。”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以后大伙再报军功,不能光靠人头,还得割下敌人的小鸡鸡,你拿一颗人头再配上一根小鸡鸡,我才能给你进爵一级。如果这条记载属实,那么我想我能推测出商鞅老师的意图:他是想避免秦军再为了战功而多杀女人和孩子,毕竟女人没有小鸡鸡,孩子的小鸡鸡又太小,报功时可以很轻易地检验出来。
即便商鞅真的制定了这条补充政策,也不可能完全消除制度的弊端。举个例子,某场战役中,秦军甲砍下五颗人头,然后阵亡了,跟他同一个排的秦军乙、秦军丙、秦军丁、秦军戊见状,完全有可能窃取秦军甲的功劳,私自瓜分这五颗人头。假如有秦军己瞧见,他们或者会把秦军已杀掉,或者分给秦军已一颗人头,堵住他的嘴。这样每个人都有了好处,攻守同盟建立起来了,战功报上去,公示多少天都不会有人来揭发。结果呢,没有功劳的士兵得到了爵位、土地、房子、奴隶和荣誉,真正有大功而且为国捐躯的士兵及其家属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还有一种弊端更难避免,那就是秦军内部会出现转卖人头的现象。咱们前面说过,秦国军官都有作战指标,完成指标则进爵,完不成指标则受罚。假设有两个军官,都是百将,他们参加同一场战役,军官甲指挥麾下百名士兵砍下了三十四颗人头,不但完成了指标,还超额了;军官乙指挥无方,或因作战位置不利,麾下百名士兵只砍下三十二颗人头,差一个指标没有完成。军官乙怕受罚,极可能去找军官甲求情,从他那里买走一颗人头。对军官甲来说,超额完成指标也没什么奖励,与其多上交一颗人头,不如把它卖掉。对军官乙来说,他买下这颗人头就不会受罚了,不但不会受罚,还能再进爵一级。俩人交易达成,堪称双赢。吃亏的是谁呢?是整个秦国,它为此多支付了一个爵位和若干土地。这种现象决不是商鞅愿意看到的。
我相信商鞅在设计军功制度的时候,一定是殚精竭虑,力求它完美、清晰、没有漏洞,但他最终会惊奇地发现,竣工验收的成果和他的设计图纸大相径庭。这不是他的错,因为任何制度一经确立,只要给予一定的时间,总会有人找到获取好处的捷径。套用经济学的术语,就是在各种现存的制约条件下,每个决策单位都必然要运用其产权来寻求最大利益。我们要想确保整体利益不受损失,除了一次又一次的改革,没有别的路好走。
像秦国那样残酷的军功制度,改革是永恒的,它永远不会没有漏洞。
附注:
1.除文中所引文献外,本文还参考了《韩非子•定法篇》、《睡虎地秦墓竹简·效律》。
2.秦国军功制度被汉朝部分继承,汉朝贫民为获得一个免税的爵位,有人砍下已故父亲的首级去报功,该事例见于《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东汉延熹八年侍中刘瑜奏章》。
3.“首级”一词就是源于秦国“斩敌一首,进爵一级”的军功制度。在我阅读范围内,该词最早见于《后汉书·耿弇传》,也许在秦朝就已经有这个词了。
4.按人头数量记功,秦以后历朝战时都有施行,故此杀良冒功和炒卖人头也出现于其他朝代。如《续资治通鉴长编》卷216载有某宋兵出售人头给上司以换取金钗的事例,《天盛律令》第3篇第29条载有西夏朝廷为制止士兵虚报和炒卖人头而制定的几条军律。
5.明朝时,曾有军人杀死蒙古妇女,砍掉脑袋,粘上胡子,冒充瓦剌士兵的人头去请功。我前年写过《GDP的后脑勺》一文,提到了这种现象。
6.有仨问题,我不得其解:一、统计完的人头怎么处理?是埋掉?还是洗净腌干做干粮?您知道,我们华夏将士吃人肉已成经典,张巡吃过,岳飞也吃过。二、一场惨烈的战役打完,只剩有限几个士兵,他们会不会不分敌我,把战场上尸体的头颅全部砍下,用小车推着去请功?三、统计过程加上公示程序,得好几天才能弄完,倘若战事发生在夏天,人头必定腐臭,很不卫生,会不会给全军带来瘟疫?
| 分类:有时说说·非闲扯 |
现而今讲坛节目俯拾皆是,有人讲诸子百家,有人讲王侯将相,有人讲宫廷秘史,有人讲盗墓故事,很多题材都给做俗了做滥了,做得人云亦云毫无新意。但是,总有观众买账,只要您口才好、脑子灵、又是名人大腕,那么讲这些题材就是最保险的,虽然未必讲一个火一个,收视率总是可以保住。
当然,您未必喜欢看电视,更未必喜欢看讲坛节目,我现在只是请您做个选择。
譬如说吧,现在有广电总局的傻逼用枪指着您,非让您打开电视机,非让您在各种讲坛节目当中做一选择,您会选择哪种节目?
是于丹老师论语鸡汤那种?是易中天老师水煮名著那种?是王立群老师说正史那种?是阎崇年老师说秘史那种?还是袁腾飞老师趣说大宋那种?或者您更喜欢听人讲稍微神秘的玩意儿,譬如风水术、算命术、炼丹术、房中术?抑或以上所有选择您都不满意,想听听别的题材?
这算是一个小范围的调查吧,希望看到的朋友愿意参与。
| 分类:读经小识·非法门 |
我见到的《华严经》有三个版本。
一个是六十卷本,东晋时天竺国僧人佛驮跋陀罗翻译的;一个是四十卷本,唐朝时劫宾国僧人般若翻译的;一个是八十卷本,武周时于阗国僧人实叉难陀翻译的。
这三个版本都讲到一位小神童。
八十卷本《华严经》里说,善财童子向文殊师利菩萨学佛,学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还不满足,还想学菩萨行、修菩萨道。文殊师利告诉他:“别跟我这儿学了,我建议你往南走,去问问一些善知识,他们会告诉你怎么学菩萨行、怎么修菩萨道的。”于是善财童子往南走,一路上,先后碰到五十五个善知识,每个善知识都给善财童子讲了自己对菩萨行、菩萨道的理解,使善财童子大有收获。
说到这儿,咱们插几句名词解释。
所谓“善财童子”,可不是《西游记》里那个红孩儿,他本是印度摩揭陀国伽耶城的人,出生之时,种种财宝自然涌现,所以大伙叫他“善财”;他学佛时年龄很小,所以大伙叫他“童子”。佛经里凡说“童子”,一般都在八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相当于我们俗世所说的“少年”。
“文殊师利菩萨”就是文殊菩萨,为密宗四大菩萨之一(另外三大菩萨分别是弥勒菩萨、普贤菩萨、除盖障菩萨)。据说这厮跟释迦牟尼一样,出生时不走正路,“由其母右肋降生”。法力也很广大,仅次于释迦牟尼。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巴利语,意思是无上正等觉、智慧之极致,学佛之人所能达成的最高觉悟。
“菩萨行”和“菩萨道”意思差不多,都是指修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后,以大愿心普度众生。
“善知识”,就是相信佛法、修习佛法的人,包括居士和比丘。
解释完这几个名词,接着往下说。
话说善财童子一路向南,碰到的五十五位善知识当中有一个年龄很小的修行者,人称“自在主童子”。八十卷本《华严经》没说自在主童子的具体年龄,但既然是童子,估计跟善财童子一样,也是小孩。
俩小孩一见面,先谈学习心得。自在主童子说:“我也跟文殊菩萨那儿学过佛,他教了我很多知识,譬如怎样看相啦,怎样看病啦,怎样盖房啦,怎样治理国家啦,都教。他还教我数学,教我解很难很难的题。”
善财童子说:“我对数学也很感兴趣,可惜文殊菩萨没教我。你能教教我吗?”
自在主童子说:“你听好。一百洛叉为一俱胝,俱胝俱胝为一阿庾多,阿庾多阿庾多为一那由他,那由他那由他为一频婆罗,频婆罗频婆罗为一矜羯罗;广说乃至,优钵罗优钵罗为一波头摩,波头摩波头摩为一僧祇,僧祇僧祇为一趣,趣趣为一谕,谕谕为一无数,无数无数为一无数转,无数转无数转为一无量,无量无量为一无量转,无量转无量转为一无边,无边无边为一无边转,无边转无边转为一无等,无等无等为一无等转,无等转无等转为一不可数,不可数不可数为一不可数转,不可数转不可数转为一不可称,不可称不可称为一不可称转,不可称转不可称转为一不可思,不可思不可思为一不可思转,不可思转不可思转为一不可量,不可量不可量为一不可量转,不可量转不可量转为一不可说,不可说不可说为一不可说转,不可说转不可说转为一不可说不可说,此又不可说不可说为一不可说不可说转。”
您知道,“洛叉”是梵语,指10万;“俱胝”是100个洛叉,指1000万;“阿庾多”是“俱胝俱胝”,也就是俱胝的乘方,那就是1000万个1000万,是10的14次方;“那由他”是“阿庾多阿庾多”,即阿庾多的乘方,是10的28次方。接着往下,“频婆罗”是10的56次方,“矜羯罗”是10的112次方,“优钵罗”是10的224次方,……“不可说不可说”是10的939524096次方,“不可说不可说转”是10的1879048192次方。
我用VB写了一个小程序,想把“不可说不可说转”这个数用直观形式表达出来,结果很失败,那程序运行了十五分钟,数没出来,我的电脑死机了。由此可见,自在主童子说的数字是多么庞大,这小孩在数学方面又是多么有天赋。
掌握这些很大的数有什么用呢?自在主童子说,他可以用这些数来推演并解决很多看似无解的问题,比如说,撒哈拉沙漠里共有多少沙粒,整个宇宙在空间上有多宽,在时间上有多远,以及一切众生都有多长的寿命,它们吃什么喝什么,都喜欢跟谁交往,以后若干年后的天气会有什么变化,等等等等,我都算得出来。
自在主童子的话可不是完全不靠谱。您知道,数学是很功利的学科,它从出生到现在,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而生存,那就是更好的模拟现实世界。只要现实世界模拟得好,我们就可以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做出靠谱解释(例如统计分析),对尚未发生的事情做出合理预测(例如天气预报)。牛顿老师用微积分来模拟天体运行,成功地预测出行星运行的轨道,这就是很有说服力的例子,对不对?所以只要自在主童子掌握了足够多的数学知识,并具备了足够强大的计算能力,他是可以解决很多看似无解的问题的。
很多时候,我们面临的难题倒不是数学知识不够多,而是计算能力不够强,一碰到很大很大的数,不光人脑不够用,电脑也不够用。一个很现成的例子,刚才我想让电脑用直观形式把“不可说不可说转”这个大数表达出来,它不是很快就死掉了吗?我的算法无误,它的内存不行。
但是很奇怪,善财童子求法的时候,连最低级的电脑也没有发明出来,自在主童子是怎么算出那些大数的呢?我们只能说,他是数学神童,有不可思议的计算能力。
刚才我们说的是六十卷本《华严经》,提到的数学神童是自在主童子。在四十卷本《华严经》和六十卷本《华严经》里面,也各有一位数学神童,分别叫“慈行童女”和“释天主童子”。
慈行童女是个小女孩,她对善财童子说:“我唯知此一切工巧大神通智光明法门(指数学),如诸菩萨摩诃萨,能知一切诸生寿数,及知一切诸众生名,能知一切法品类数,及知一切法品类名,能知三世诸时劫数,及知三世诸时劫名,能知一切诸如来数,及知一切诸如来名,能知一切诸菩萨数,及知一切诸菩萨名,亦能算知一切世界染净成坏相续次第,一切时分日月年劫相续次第。”
所谓“一切日月年劫相续次第”,大概就是指所有天体的运行规律。我们的数学家和天文学家计算了几百年,才算出了离地球较近的几个天体,这慈行童女一小丫头片子,片刻之间就能把所有星系所有天体算得明明白白,不是神童又是什么呢?
在六十卷本《华严经》里,另一位数学神童释天主童子对数学有过这么一番赞叹,照录如下:
“善男子,我唯知此巧术智慧法门,……发明境界,赞叹诸力,显正直心,说功德具,说诸大愿,显现清净诸波罗蜜,说功德藏胜妙智慧。”
善财童子听了这番话,“欢喜无量,得未曾有”,高高兴兴学数学去了。
| 分类:旧闻新读·非历史 |
鲁迅笔下有个孔乙己,姓孔,名字却不叫“乙己”,大伙之所以喊他孔乙己,是因为从描红纸上看到了一句半懂不懂的话——上大人孔乙己,就给他取了“孔乙己”这个绰号。
也就是说,孔乙己是绰号,不是名字。这一点,鲁迅先生写得很清楚。
如果我们再问一句:“上大人孔乙己”是什么意思呢?这个问题就不好回答了,因为鲁迅先生没写,他只告诉我们,这句话是鲁镇的人从描红纸上看来的。
“描红纸”是什么东西?就是过去雕版印刷的字帖,大大的纸上,印着空心红边的楷体字,让私塾里的小朋友在上面一笔一笔地描。可以想见,给孔乙己取绰号的那些人大概去过私塾,而且在私塾里见到了一张一张的字帖,每一张字帖上都印着鹅蛋大的几个字:上、大、人、孔、乙、己。
照道理,我们应该去请教给孔乙己取绰号的那些人,譬如咸亨酒店的老板啦、短衣帮的顾客啦、穿长衫的阔人啦,问问他们字帖上为什么要印这么几个字。但是鲁迅先生说了,他们对这几个字的来历也是半懂不懂。
明朝有一位倒是自认为懂,他叫祝允明,号枝山,是唐伯虎的铁哥们儿。祝允明写过《前闻记》,写过《志怪录》,有很多杂学,他认为“上”就是写给,“大人”就是父亲,“孔乙己”是个人名,合起来,“上大人孔乙己”就是“写给我父亲孔乙己”的意思。祝允明说,“上大人孔乙己”是孔子写给老爸的一封家书。
这个结论不值一驳。大家都知道,孔子的父亲并不叫孔乙己,而是叫叔梁纥。叔梁纥老先生不姓孔,甚至也不姓叔梁,他真正的姓是“子”,名字呢,就叫纥,叔梁只是他的字。假如孔子真给老爸写家书,该写“上大人叔梁纥”或者“上大人子叔梁”才对。退一万步说,即使孔子老爸真叫孔乙己,孔子也不会把“孔乙己”这几个字写在家书上,因为他懂礼,知道子喊父名是大不敬。
到了清朝,出了一位梁章钜先生,很清楚地论证了“上大人孔乙己”的来历。梁章钜查考古籍,发现从唐朝开始,字帖上就经常出现“上大人一乙己”、“上大人壬乙己”、“上大人丘乙己”、“上大人孔乙己”等等组合,历经唐宋元明清,小孩子入门写字的字帖上都这么印,成了惯例。换言之,它们就像是现在大陆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上的“人口手上中下”一样,只是因为笔画简少、容易学会,所以每每印在教材前头,除了这个,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孔乙己”不是孔子的父亲,也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的父亲,它只是被偶然放在一块儿的几个汉字罢了。
| 分类:千年家居·非房产 |
古人卖房,那是相当麻烦。
历经唐宋元明清,每个朝代的老百姓卖房,按照惯例都得征求一下亲邻的意见。什么叫亲邻?就是亲人和四邻,包括亲哥亲弟堂哥堂弟亲叔亲伯堂叔堂伯以及族长老大爷,还有对门王奶奶和隔壁张大妈。谁家想卖房,先得问问这些位,他们首肯了,每人签字画押,您才能卖;万一他们中间有谁不同意,只要能给出不同意的理由,譬如说,您卖的是祖产,属于败家,给老一代丢脸了,那么您就是卖不成。您不服气,只管卖去,好,就可能会有某位亲邻吃错了药,把您一纸诉状告到衙门,然后您就等着挨板子吧。
唐宋元明清等朝代之所以会定下这么变态的规矩,主要是为了保护宗族利益,不让家族中某一家的房子转给外姓旁人;另外呢,也是为了减少民事纠纷,避免官老爷们累坏了身子。您想啊,同族同姓以及几辈子的老街坊住在一块儿,有点儿争端也是人民内部矛盾,老族长一发话,什么事儿都给平了,不至于动不动就给政府添乱;这要是某家卖房给外人,新业主进来定居,土著和新移民之间发生磕磕碰碰,族长的威权就使不上了,必然去走法律程序,父母官的负担自然增加。
为了族人,为了父母官,我卖房前就先征求一下亲邻的意见,这也行,可以理解。可是,这还不够,在唐朝,尤其在唐朝前期,咱老百姓卖房之前还得写份儿申请书。申请书写给谁呢?政府。这申请书的大意是:报告政府,我叫某某某,因为什么什么原因,想把家里房子卖掉,那房子坐落何处,面积多少,已经住了多少年,现在什么样子,以及准备卖个什么价钱,等等等等。当地政府派人对这份卖房申请书进行审查,如果合乎规定,就批示同意,如果不合乎规定,就把申请书发还,意思是不能卖。
唐朝法律管这种卖房申请书叫“田宅投状”。什么样的田宅投状才是合乎规定的呢?分这么几种情况:
一、房子不是国家分配的,房子下面那块宅基也不是国家划拨的,这样的房子允许出售。
二、房子不是国家分配的,房子下面那块宅基虽然是国家划拨,但是房主可以保证自己卖房之后决不再申请宅基地,这样的房子也允许出售。
三、房子不是国家分配的,房子下面那块宅基也是国家划拨的,而且房主只有这么一套房,卖房之后可能还要申请新的宅基,但是他们家确实有必须卖房的重大理由,比如没钱安葬父母啦,没钱缴税啦,欠国家很多债务需要归还啦。像这种情况也可以卖房。
假如以上三种情况都不符合,那么对不起,按照法律规定,有关部门会禁止您卖房。
附注:
1.此文参考了《通典·田制下》、《唐律疏议·户婚中》;
2.《中国历代契约会编考释》收录有唐大中五年敕内庄宅使牒,可以证明卖房先报官的规定不是具文。
| 分类:读经小识·非法门 |
我学佛的动机很俗,也很小,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只求三种果报:
一、更好的休息。据说禅定是比睡眠更好的休息,睡眠是昏沉定,效率很低,而禅定是正定,效率很高。禅定一小时对体力和脑力的恢复,要胜过一夜普通睡眠。
二、更好的集中注意力。修习禅定也好,观想念佛也好,都讲究摄心不散;
三、享受法喜和禅悦。法喜就是听经的快乐,禅悦就是禅定的快乐。据说法喜的快感很强烈,而禅悦的快感尤其强烈,子璇和尚著《起信论疏笔削记》,说禅定所生快乐是无上之快乐,其快感强度和持久度都远超性爱。
学佛是为了出世间,而我所求的上述三种果报全是世间欲,既非度人之大乘,也不是自度之小乘,所以我将永远徘徊在佛门之外,就像南怀瑾那厮及其广大信徒那样。
这是我学佛的第二年。两年来,读经读得头昏脑胀,打坐也只能初住,全不开悟,究其原因,还是不懂佛法,而要想懂得佛法,首先得懂得佛经中常常涉及的各种名相。
我制定如下宏伟计划:
一、从唯识宗入门,学习佛法的基本名相,进而了解佛法的基本道理;
二、有了这些理论基础,然后去修习禅宗的初禅定;
三、修成了初禅定,再回过头来修习净土宗的观想念佛。
这也是达摩说的“二入”:先求理入,再求行入。
| 分类:读经小识·非法门 |
一字:万有本源之字,即“阿”。该字读a,不读e,据净空和尚讲,a是一切众生初发之音,e是一切众生轮回之音,故此净土宗念佛,只读“a弥陀佛”,决不读“e弥陀佛”。
二力:自力和他力。按净土宗的说法,自力指自身修行之力,他力指弥陀开示之力。华严宗也有二力,分别指思择力和修习力。我现在写读经小识,以图辨别名相,正是在修炼思择力。
二方便:世间方便和出世间方便。按我的理解,帮他人完成世俗欲望且不侵犯第三方之权利,是为“世间方便”;帮他人去除贪嗔痴三病,是为“出世间方便”。又,《景德传灯录》记有某狂禅之说,把二方便解释成大小便,很好玩。
二禅:色界四禅定的第二层禅定,一如乾坤大挪移神功的第二层神功。
二入:这是初学佛法的一个原则,即先学基本佛理(理入),再按基本佛理去修行(行入)。
三藏:经、律、论。经是佛说的道理,律是佛定的规矩,论是对经和律的解释。
三病:贪、嗔、痴。据叶曼女士讲,人贪念起时,入饿鬼道;嗔念起时,入阿修罗道;痴念起时,入畜生道。
三宝:佛、法、僧。
三皈依: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三摩地:禅定的一种境界。我的愚蠢想法,三摩地当为四禅八定之灭尽定,因为佛经中观世音入定时,常入三摩地,而灭尽定是观世音的禅定境界。
三昧:即三摩地。又,神佛小说中的三昧真火跟这个三昧没有关系。
四大:地、风、水、火。印度人觉得物质世界是由这四种元素和合而成。佛家常说“四大皆空”的四大,就是指这四大。
四无量:慈、悲、喜、舍。
四圣谛:苦、集、灭、道。
五蕴:色、受、想、行、识。“五蕴皆空”就是指这五蕴。
五事:修行人应该常做的五种事情,包括转法轮(即把佛法传给别人)、与父说法、与母说法、与世间众生立菩萨行、授菩萨记。
五戒:居士应持的五种最基本戒律,包括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喝酒。这五戒我持不了,所以我只学佛理,不做居士。
六道:人道、天人道、阿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地狱道最不好,天人道最好,但是天人道里的天人也有生有死有烦恼,也摆脱不了轮回之苦,所以学佛的终极目的是跳出这六道之外,进入佛道。又据叶曼女士讲,阿修罗权欲甚重,行恶甚多,很像即将堕入地狱道的某个政党(叶曼原话)。
六欲:有两种解释,一、指眼欲、耳欲、鼻欲、舌欲、身欲、意欲;二、指色欲、形貌欲、威仪欲、言语音声欲、细滑欲、人相欲。
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
八正道: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我的愚蠢想法,密宗是邪道,因为密宗以咒术断念,且钻研种种满足世间欲的法门,既非正业,也非正命。
九禅:自性禅、一切禅、难禅、一切门禅、一切行禅、善人禅、除恼禅、此世他世乐禅、清净禅。
| 分类:千年家居·非房产 |
乾隆年间,天津有位个体开发商,姓丁,叫丁予范。乾隆十六年(1751年),丁予范在天津县城(当时天津还是县,不是市)刘家胡同二道街买了一块地,盖了一处四合院,这四合院占地近一亩,盖了10间房,连买地带盖房,花了丁予范180两银子。丁予范盖这套四合院的目的,就是想高价卖掉,哪知没人买,直到乾隆十九年(1754年),才低价出手,卖了177两银子。丁予范丁老板花了几年工夫,倒赔了几两银子。
到了道光十八年(1838年),天津又出了位个体开发商,姓任,叫任秀坡。任老板比丁老板精明,他花200两银子,把丁予范在刘家胡同二道街开发的这套四合院接了下来,加盖1间客座、1间门楼、3间书房、3间板房,院子中间用一道月亮门隔开,本来一望到底的低级四合院,变成了前后两进的高档四合院。任老板为改造这套四合院,花了150两银子,加上当初的购买成本,总共投资了350两,可他最后卖了多少钱呢?整整600两,净赚250两。
更厉害的一位个体开发商是同治年间北京宛平县的缪子集缪老板。缪老板慧眼识珠,在同治十年(1871年)农历八月,瞧中了北京城区西坊二铺大马神庙西头一套四合院,当机立断,花150两买了下来。然后他一不翻建,二不装修,只在大马路口贴了很多张小广告,就拉来很多买主。他让买主竞价,最后竟然按600两的高价卖了出去,不考虑税费的话,净赚450两,利润是成本的3倍!
有人说,这个缪子集缪老板并没有真正去开发,不过把房子倒一倒手,所以不是开发商,是炒房客。其实过去没有大规模的开发企业,开发商们既不注册,也不需要办公地点,跟炒房客常常是一体的:开发赚钱时就开发,炒房赚钱时就炒房,一个人,两种身份。
有句俗话说得好:形势比人强。房产开发这一行是赚是赔,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政策和时局。一个典型事例:民国时候,天津英租界的房子原本供不应求,一些开发商赚了大钱,忽然有一天,咱们中国人占领了汉口和九江的英租界,天津英租界跟着人心惶惶,洋人也跑路,遗老也跑路,这儿的房子马上没人要了,房价大跌,入局较晚的开发商都赔了个血本无归。
用民国人冯文洵的《丙寅天津竹枝词》结尾:
寸土休夸值寸金,盛衰消长系人心。
忽然买卖声沉寂,为鉴前车汉与浔。
这首竹枝词说的就是当年天津英租界房价大跌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