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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小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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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7-07 01:34)

《夏日记事》

我没有好记性,所以
      我要把这个夏天抄下来——

柴狗、番鸭、芦花鸡
烟叶、板薯、甜叶菊

油坊、土祠、手轧井
稻田、藕塘、松树林

轻舟、远山、积雨云
旧梦、新颜、未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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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12 21:57)

    


    许阿婆的小店是这条街最不起眼却也最甜蜜的所在,这条街在老社区的里头,也没有名字,街上一溜儿歪了脖子的老柳树,许阿婆的小店就在那株最大的老柳树底下,一块木板绘着一只蜜蜂,上头几个字:许阿婆的蜂蜜糖饼。

    虽然这条小街没什么人来往,但是几乎每个经过的人都忍不住要从兜里找出两个钢镚,买一块刚烙好的蜂蜜糖饼。许阿婆的蜂蜜糖饼,用蜜糖水和面,再裹入阿婆自己腌制的蜂蜜桂花酱,烙成一个个小饼子。许阿婆长年累月烙着这甜滋滋的糖饼,这条街也就长年累月飘荡着一股甜滋滋的气味。

 

    我常常在傍晚特意绕去菜场买一把新鲜的小菜,再光顾一下许阿婆。这片老社区曾经属于国营工厂的宿舍,工厂倒闭了,现在居住的大多是靠着一点退休金过活的老工人,住一楼又临街的人家,几乎都在自家门口摆个小摊,做一些零散的小生意。

    许阿婆的糖饼店,其实也就是她在一楼临街的家,房门终年打开着,旁边摆个摊,一块块烙着饼,就可以维系着不算紧缺的日子了。许阿婆快八十岁了,手脚还是很利索,她还爱打扮,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旁边别一个发夹,有次我去买饼,听到一个老婆婆和她唠嗑,她们聊着各自的老头儿,许阿婆像个刚恋爱的女孩儿似的,指了指头上的发夹:“这是他送给我的呢。”

 

    后来我渐渐和许阿婆熟悉了,逢着阳光好的时候,我会特意去看看许阿婆,陪她一起聊聊天,看她把桂花晒在大笸箩里,仔仔细细晒干,再用砂糖与蜂蜜腌制成桂花酱。每天下午她要和面做饼子,面团和好,要发酵,这时候她闲了下来,开始絮絮叨叨和我聊从前的故事,比如他的哥哥。

    “小时候我哥哥总是让着我,以前打战,离家去躲日本兵,他比我高不了多少,还背着我跑了好远好远。我哥哥长得好看,浓眉大眼,鼻梁高高的,老喜欢对人笑呵呵。我哥哥后来在厂里做技师,他一辈子都在画图,这只蜜蜂就是他给我画的……”


    年近八十的许阿婆每次说起自己的哥哥,满脸认真的表情,搞得我分外好奇,她有个什么样的亲哥哥,让这位老妹妹的还依然崇拜着他。有一天起了风,我经过这条老街,歪脖子柳树在大风之中更加歪歪扭扭了,而许阿婆烙糖饼的甜滋滋的味儿,倒是被大风带到了下一条街。

    这天我照例买了一块糖饼,趁热掰开,浓稠的蜜汁一下子流了出来,许阿婆见我吃得香,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白发,端着一盘糖饼和我说这是今天最后一块啦,卖完就收摊了,说完她颤颤巍巍端着一盘糖饼往屋里走去。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熟客,我认识的,是常来和许阿婆唠嗑的那个老婆婆,她见到我站在摊子边,一边不太利索的从荷包里掏钱,一边问我还有糖饼吗她的小孙子要吃。我说还有啊,许阿婆还剩了一盘糖饼端回屋里去了呢。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屋里传来许阿婆的絮絮叨叨的嘀咕:“剩下的糖饼是留给我哥哥的,今天不卖了。”

    我一愣,这个老婆婆撇了撇嘴,把掏出的钢镚放回了荷包,也和我嘀咕起来:“她啊,是童养媳,两三岁就在婆家长大的,她和她老头从小就叫哥哥妹妹的。可惜她老头前几年先走了,这个做妹妹的,还真是忘不掉哥哥呢,天天留一盘糖饼给哥哥。哎,你们年轻人啊,有这么甜蜜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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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02 17:04)

  


    双喜街的一切似乎都是沾着喜气的,这条街在老城区最逼仄的角落里,不熟悉的人绕得脑门子冒汗未必能找到它。但总有一些老客,逢年过节的,或者自家有了喜事,一定要去这条街走走,因为这条街有两家店,一家卖糖糕,一家卖花炮。

    卖糖糕的是一对老夫妻,男女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这家人好像世代都做糖糕,店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世代都写着这么几个字:“大量收购糯米、芝麻、赤豆”。这家人做的糖糕也真是世世代代都一样的甜糯绵软,猪油糖糕、豆沙糖糕、桂花糖糕、红糖糕,这对老夫妻每日就做这么几种糖糕,却永远供不应求,这座城市有太多家有喜事或只是嘴馋了的人。

    另一家店是卖花炮的,与卖糖糕正好门对门,糖糕店在双喜街东侧,花炮店在双喜街西侧。花炮店也是一对老夫妻经营,差不多也是奔五奔六的年纪了,据说也是世世代代做烟花爆竹的买卖。有一次临近过年了,我路过双喜街,卖花炮的老板娘正和对门糖糕店的老板娘嘀咕:这大过年的,到处都来了卖糖糕卖花炮的野摊子,我们才是正宗货呀!

 

    后来我渐渐去双喜街多了,发现这两家店的确算是“正宗货”,比如卖糖糕的这家人吧,大清早,男人与女人就起了床,搬出一具大石磨在店门口开始磨糯米粉,糯米粉要磨一个上午,磨得又雪白又细腻,然后加糖揉成粉团,掐成一块块揿入糕模内,接下来整个午后,这条街都弥漫在蒸糖糕的甜香里。

    卖花炮的人家也有一股认真劲,我常常看到有开着车的,很费力按一阵子喇叭终于把车停到拥堵的街口,再步行走进逼仄的双喜街来买烟花鞭炮。据说这家人在城郊有个花炮作坊,花炮都在那里加工制作,虽然我看不到花炮的加工过程,不过每次路过双喜街,总能看到花炮店里有不还价就爽快付钱的熟客。

 

    虽然大过年时会有一些卖糖糕和卖花炮的“野摊子”来抢生意,惹得花炮店老板娘忍不住去找糖糕店老板娘碎嘴,不过总体来说,这两家店还是根本不愁生意的。接触多了,我发现他们也有一点小苦恼,花炮店的两口子就像他们卖的鞭炮,讲起话来噼里啪啦像放了一长串连珠炮,他们有个独生女儿,却性格怯懦,遇到客人来还价,她自己倒先脸红。

    糖糕店的两口子,还就像他们做的糖糕一般,待人客客气气,讲话都是软软糯糯的口音。他们也只有一个独生子,这两年,糖糕店的老板大概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推着自家那具大石磨磨糯米粉的时候,他总忍不住和对门的花炮店老板慢悠悠叹一句:“我家那个小子啊,跟你家鞭炮一样,倒生来一股火爆脾气,就是不愿意推我这个磨哎”,花炮店老板嘴快,立即接茬回一句:“哎呀,我家闺女的脾气比你家糖糕还软!”

 

    这几年我渐渐习惯了绕个七条街八条巷的,绕到双喜街去瞄一眼花炮店里那个见到客人就脸红的,和我差不多年纪却永远怯生生的独生女。然后再去街对面的糖糕店买一块刚蒸熟的裹着豆沙馅儿的猪油糖糕,那个也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糖糕店的独生儿子,已经成了大小伙子,总是一边不耐烦推着磨,一边偷看花炮店被试放鞭炮的顾客吓得脸色煞白的独生女,一边满脸坏笑,后来我跟他熟悉了,偶尔逗他说你看什么呢,他倒是立即收敛了一副火爆脾气:“没,没看什么,我请你吃豆沙糖糕好吧!”

    前些天我又绕到双喜街去走走,刚走到街口,就听到晒着太阳的老婆婆们在嘀咕:双喜街这回真的双喜临门咯。走近花炮店,远远见着一个大小伙子正兴高采烈给顾客试放大甩炮,噼啪,噼啪,我没敢走近,转身去糖糕店。糖糕店这天的糕饼刚出笼,端着新糖糕的居然是对门花炮店的独生女,她也不怯生了,一面挺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也没等我开口,就递给我一块糖糕说:“喏,其实我更喜欢做糖糕,他倒是喜欢我家的花炮。这是我第一次学做的豆沙糖糕呢,你尝尝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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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12 21:49)

我的故乡,它落在南方的深处,于是它的山川江湖,它的风霜雨雪,它街道巷陌,都是典型的南方气质,又鲜明又模糊,又娇媚又恬淡。许多年前,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在一所大学的附属小学就读,放学以后,常常要穿过那所大学校园中浓稠的鸟鸣与花树,才能回到家。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吧,喜欢去找到那个叫做贝多芬的雕塑,坐在雕塑底下,就能听到身后的教学楼里传来起起落落的钢琴声。或者去一间色彩斑驳的教室,看那些画画儿的哥哥姐姐手起笔落。还有那么巨大的田径场,那么遥不见尽头的跑道,那么多的书本与裙摆。

 

那时放了学,我常常在这所大学校园里逛到晚饭前才回家,不过我最喜欢去的,是这校园最偏僻的角落里一间小小的花圃。这间小花圃在校园田径场的一角的一片树林里,树林里有七八种常绿乔木,随便来一阵子春风或者秋风,树林都要簌簌落下叶子。

管理花圃的是两个人,一位姐姐和一位老伯,他们一人一天轮班守在花圃里。如果老伯在值班,我还没靠近花圃,就能听到他匆匆的脚步往外走,好像已经猜到有小鬼来捣蛋。如果有一天我能走入花圃里去捏弄各种小花朵,一定是那位姐姐在值班,她看到我总是笑笑,却不吭声。

 

现在回想起来,花圃姐姐跟十多年后的我一般的年纪吧,那时候她是我眼中最好看的“大人”,她喜欢穿碎花长裙子,她梳着长发,她喜欢笑,但总是低声细语说话,她就像是花圃里,她常常在侍弄的那株山茶花。

在我模糊又遥远的记忆中,这株山茶花总是开放在晚秋,大多数的花季都过去了,才缀上鼓鼓胀胀的小花苞,好像青春期来比较迟的小姑娘,又期待又羞涩,北风凌冽以后,我要放寒假了,平常很少再去花圃找那位姐姐,偶尔去一趟,山茶花似乎一夜间就变成了青春少女,缀满了娇红又艳红的花朵。

每年冬天,小学校放了寒假,我总爱去花圃里呆上一个午后。平常来往花圃的大多是学植物学的大学生,到了寒假,树林一片寂静,花圃里大多数花草也谢了,只有那株山茶花,开得如火如荼。每当这时候,这位安静的大姐姐反而变得话多多起来,她告诉我她以前就是这多大学的学生,她学画画,她最喜欢画山茶花。

后来我再去花圃看她,她偶尔会从花架子里拿出画簿与画笔,教我临摹山茶花,如果我画得好,临走前她就会送我一朵山茶花让我带回家。渐渐我习惯了去花圃,从小学二年级到五年级,每年冬天寒假,我都习惯在花圃里呆上许多时光。

 

小学五年级的那个冬天,我已经快长成了小小少女,我也可以把山茶花临摹得非常逼真了,临近过年,我照旧去找她。走到小树林附近,遇到那位轮流值守花圃的老伯,他见到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皱皱眉,跟我说:小丫头你还是别再来了,你这个姐姐,以前在大学谈恋爱又失恋,变成了个疯女人。

如今过去了十多年,我长成了那位姐姐的年龄,我已经忘记那一天我还有没有再去看过那位“疯姐姐”,今年的春节前我回到故乡,又去走了走从前的路,经过那所大学,田径场旁常落着叶子的小树林,我突然想起了曾经送我山茶花的她,走进树林子,花圃还在,但是破败了很多,也没有脚步匆匆来撵跑捣蛋鬼的老伯了。

我记得那天我推开花圃的门,一个披着长发的面色苍老的妇人,她面前是一株比从前更繁盛的山茶花,娇红又艳红的花瓣,重重叠叠缀满了一树。她看到我,笑了笑,我突然想起了从前的事,于是试着问她说,你有喜欢过的人吗?她又笑了笑,眼神里突然跳着我说不清看不明的东西,她递给我一朵花,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神情更加恍惚,只问了我一句话:小妹妹,这一下子就过去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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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01 20:38)


想要吃阿六的炖羊肉,只能熬到凌晨时分,穿过两条大街,看到三岔路口红绿灯底下的便利店以后,这座城市在深夜不眠的,除了它们,就是街角的那家阿六羊肉店了。

这家店的老板叫阿六,这几年,阿六的鬓角明显泛白了起来,大概是过了知天命的年岁了。白天经过这家店,常常能看到已经有些老态的阿六在剁肉,店门靠墙砌着一溜的水槽案台。这时候走过去问老板有没有羊肉可吃,阿六总是头也不回闷声闷气抛过来一句:哎呀,还不知道我的店晚上才开嘛。

 

到了夜晚,通常也要接近凌晨的深夜,阿六的羊肉店才终于开门迎客了。店里的主菜是酱炖羊肉,挑选肥瘦相间的羊肉,每块都剁成拳头大小,用稻草扎牢,丢入那口据说存了好多年的老酱汤的大瓦缸里。也不知是炖了多久,反正每次跟阿六要一碗炖羊肉,沾着葱花蒜末以及油亮亮酱汤的肥瘦相间的羊肉,入口抿一抿就都融化了。

所以阿六的生意真是好,好得不得了,羊肉店的不远处,有一家开了许多年的洗浴中心,半夜从这座洗浴中心走出来的红男绿女们,还带着一缕缕香浓又暧昧的气氛,是阿六店里的常客。偶尔能看到也像阿六一般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边补着口红与粉霜,一边逗着闷不做声的老板:小六来碗炖羊肉,小六来盘麻辣羊肚,小六你今天怎么不理我呀。

 

阿六是个鳏夫,来这店里的一些常客,吃着肥美的炖羊肉,喝高了老酒,常常就开始逗趣阿六:你这个没老婆的,现在还不找老婆吗?听说阿六早些年就没了老婆,反正他似乎很习惯了被人说没老婆,这时候他总是呵呵一笑:我一个炖羊肉的,没人看得上啦。

入了冬以后,我渐渐习惯了深夜趁着北风去吃一碗肥美的炖羊肉,再把浮满蒜末的酱汤喝得一滴不剩,吃过阿六炖的羊肉的夜晚,睡眠都会变得又厚又美。去得多了,我渐渐发现没老婆的阿六,其实也不是没人看得上。

 

羊肉店的生意一直太好,所以店里还有两个中年妇女做帮工,一个看起来是乡下来的,也是四五十的岁数了,笨笨拙拙的样子不说,还扎着两根麻花辫,听阿六说是他的老家妹子。还有一个打扮干净利落,据说从前是城里工厂的下岗会计,被介绍来阿六店做帮工,这一帮也是许多年了。

阿六的那位“老家妹子”可真是笨拙,虽然在这店里也帮工了好些年了,但是还常常把葱花洒太多,或者忘了加蒜末,来了新客总难免一副局促的样子。倒是那个干净利落的女会计,帮阿六收帐招呼客人抹桌子,看起来是一把好手。一些与阿六熟识的老客常常在店里充当说客,替阿六穿针引线,因为据说老家妹子从没嫁过人,而那位女会计在多年前就死了老公的。

   

我去得多了,也就看出一些端倪。上了年纪的老家妹子,虽然在客人面前总是很局促,对着阿六却一口一个响亮亮的“老哥哥”,老哥哥你歇着点,老哥哥咱们的羊肉炖好了没?这时候另一位干净利落的女帮工立即显示出了会计的精明与计较:你老哥有我帮着呢,你老哥的羊肉我正在帮他炖。

于是我有时候去吃羊肉,偶尔能遇到跟他们熟悉的老客一叠连声催上菜,一边故意逗趣说阿六啊,你加上两个准老婆都忙不过来啊,我的羊肉还没好吗?阿六依然话很少,呵呵一笑当做没听见,然后端上来一碗份量明显增多的炖羊肉,似乎想堵住这老客的嘴。

 

前些天我再去吃羊肉,深夜下了雪,客人不多,吃了一半,听到阿六跟他的“老家妹妹”和女会计说可以下班回家了,我抬头一看,店里来了两位和阿六一般年纪的男人,各自接着阿六的两个“准老婆”准备回家去。

这夜的雪下得可真大,这夜的炖羊肉也真肥美,临走时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不要老婆了么?阿六放下汤勺,依旧呵呵一笑:其实我不叫阿六,我老婆才叫阿六,这家店只能有一个阿六,我也只想有一个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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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28 21:51)


《猎手》

 

下过了雪,脚步就要更轻一点

他不过是一位虚弱的猎手,还迷了路

树林的深处是更深的树林

尘世的尽头是更无尽的尘世

 

多么静谧的时刻

只要屏住呼吸,只等他扣动扳机

听说凡人只会捕猎术,你这只惴惴不安的小鹿

他总会看到你,总会在暴风雪来临之前

不让别的猎手发现你的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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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15 21:07)

我小时候,我那位年轻活泼的母亲,她最热衷于带我去儿童公园。在二十年前,我的故乡还远远没有现在的规模,它只是一座南方小城,儿童公园就在这座城市的最深处,毗邻大街的一座小山,依山而建起了巨大的滑梯、旋转木马以及海盗船,它们掩映在缀着浓密气根的大榕树底下。

每次去儿童公园,我的母亲,她甚至比我更流连于公园里的卖杂货卖杂食的小商贩。我记得有个画糖画的老头,须眉皆白,他画动物也画人物,可惜他画的飞鸟走兽和神仙小丑都歪歪扭扭,唯独能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长胡子老头画得惟妙惟肖。

还有一个小贩,像变魔术似的,会用米浆膨化出各式各样的卡通造型,他带着故乡模糊的外地口音,叫它们“炸米”,我的母亲常常给我买一个可以挂在脖子上的”炸米”,然后把我抱到高高的旋转木马上,我“咔擦”咬一口脖子上的炸米,她招呼来的摄影师也给我们母女又“咔擦”了一张新照片。

 

但是深深留在我三五岁印象中的,却那个卖红色气球的阿姨。因为她是儿童公园里看起来最漂亮的小贩,她似乎和我的母亲一样年轻,都穿着碎花的长裙子,上世纪九十年初流行的西装领,下边一排小纽扣直到裙摆,搭配尖尖的半高跟皮鞋,哦,她还有与我母亲一样的齐肩波浪卷发。

这位漂亮阿姨似乎永远只在滑滑梯的附近卖气球,而且似乎永远只卖红色气球。儿童公园的滑梯是依山而建,巨大的用花岗岩打磨出来的石滑梯,入口在这座小山的半山腰,女童时代的我常常一遍遍爬到半山腰的小亭子里,不太有耐心地等着前面的小朋友,这时候往下看,一眼就能瞧见那位只卖红色气球的漂亮阿姨,她也在瞧着我们。

   

那天疯玩的我又一次爬到半山腰,准备滑滑梯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南方常见的雷阵雨透过浓密的大榕树倾注下来,在半山腰等待滑滑梯的小朋友们乱成一团。那天我的蓬蓬裙和小皮鞋都弄脏了,而且我突然找不到妈妈了。

就在我们一群小朋友乱成一团的时候,有个影子健步而飞,突然就一下子越过几百级台阶冲在所有焦急的父母的最前面,是那个文静又漂亮的卖气球的阿姨,当时不到五岁的我只模糊记得她递给我们每个小朋友一只漂亮的红色气球,好几个大哭的小朋友立即就止住了哭声,我还模糊地记得,她特意摸了摸我的头,摸了摸我绣着蕾丝花边的小裙子。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我倒是一点不模糊能记起之后的事情,后来蜂拥而至的家长找到了各自的孩子,也不知是为什么,她突然被一群家长围住,骂她是个女骗子,用红色气球企图来拐骗小孩子,有个做爸爸的,一脚踩碎了她递给自己女儿的红色气球。

 

后来我长大了一点,过了去儿童公园的年纪,偶尔陪小表弟去儿童公园,他不喜欢滑梯了,倒是喜欢去坐海盗船。有一次当海盗船晃到老高老高的时候,我突然又撇到一眼,是她,那个曾经送过我一只红色气球的漂亮的“骗子”阿姨,她似乎老了很多,不过依然拿着一束红色气球,在公园里四处张望。

这是我上一次见到她,一下子就过去了十多年,去年有一次回到故乡,逛着逛着经过儿童公园,在滑梯旁边突然又遇到她了。她老了许多,如果没拿着红色气球,我简直认不出了。我和她聊天,她没搭话,倒是旁边一个乘凉的老婆婆和我聊起来:“你还和这个女疯子聊天啊,你不如买她一个气球吧。她女儿二十年前就在这个公园里走丢了,估计现在已经有你这么大,她女儿以前就喜欢红色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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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18 17:03)


    如果算到今年,阿猫的米粉店开了有整整十年了吧。我现在偶尔回到故乡,沿着老街去走走,看到那株的古榕的时候,就能闻到米浆与酸豆角以及油辣椒混合的酸甜又辛香的熟悉气味了。

    十年前第一次留意到这家店时,我还是个中学生,去学校的路上看到一群人穿着印有园林绿化的工装,他们围着这棵据说有两百多年的古榕,打算锯掉一些多余的枝干。这群人中间有两个半大的小伙子,两个人面孔极其相似,还一律粗着相似嗓子,一律上气不接下气地吼:“有小鸟,有小鸟有小鸟就不能锯!”

 

    这株古榕底下有一间小小的米粉店,一对老夫妻带着他们的一对孪生儿子经营着这家小店。那天粗着嗓子保护古榕的就是这对孪生兄弟,哥哥叫阿猫,弟弟叫阿狗,他们是这店里勤快的小伙计。

    后来我在上学路上偶尔去这家小店吃早餐,渐渐和阿猫阿狗都熟悉了。他们看起来和我一般年纪,十四五岁了,唇边已经有了淡青的胡茬,但是说话总是咋咋呼呼的,有一天我正吃着酸豆角拌米粉,已是半大小伙子的阿猫和阿狗突然挥着手冲出店门,一边喊着小鸟来喽小鸟来喽。他们告诉我这株古榕上有一种小鸟,每年秋天都来树上安家吃果子,他们认识这群小鸟。

 

    阿猫家的米粉店应该是这座城里最有良心的米粉店,这么多年了,他们依然用着那个祖传下来的青灰色石磨,将浸泡了一夜的大米过筛滤干净,再仔仔细细打磨成米浆。米粉店外的墙边永远码着一溜儿的坛子,里头是他们自己腌制的酸豆角酸萝卜,永远散发着迷人的酸甜与辛香。

    阿猫是哥哥,他看起很会照顾弟弟,客人多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忙不过来,有客人一叠连声凶巴巴地催促阿狗,就有一张和阿狗一模一样的,带着淡青色胡茬的年轻面庞凑过来,认认真真地说:不准你凶我弟弟!

 

    后来我从中学毕业了,青春期与故乡都渐渐离我远去,我去了外省读大学、工作,一年很少回到故乡,曾经走过的这段上学路也很少再走,一晃眼有五六年没有再去吃这家米粉店。

    今年初秋,南方的树叶也黄了的时候,我回了一趟故乡,不知不觉沿着曾经上学的路走到了那株古榕树底下。那间充溢着米香与酸香的米粉店还在,进去要了一碗米粉,店里只走出来一个人,可能是阿猫,也可能是阿狗,他没了青春期时粗声粗气的嗓音了,也没了淡青的胡茬,有了一点中年憔悴的神色,他默默地端上来一碗酸汤米粉,就在一旁盯着古榕开始抽烟。

 

    十年前的这株古榕与今天似乎没有变化,十年也不过是打了个瞌睡,最粗的那根枝干依然如当年一样,因为没有被园林工人砍掉,伸长着恰好能揽住树底下的这家小小的米粉店。这株古榕在每年的秋季会缀上一些小果实,这时候总会有一种绣鸟,在树上跳来跳去,吃掉一些古榕树上的小果子,也吃掉一些这座南方城市湿漉漉的空气。

    那天这店里一位老客,坐在我隔壁桌的老伯,一边也落寞着抽着烟,一边忍不住和我念叨起来:“这家人可怜,前几年做弟弟的阿狗爬到这棵树上去看小鸟,居然掉下来摔死了,后来老两口都生病死掉了。可怜了这个阿猫,他和他兄弟出生下来脑子也不好,听说永远只有十三四岁的智力,现在阿猫一个人守这家店,勉强能撑下来,不过好像连帐也算不清楚……”

    那天阿猫做的酸汤米粉我忘了有没有吃完,那株古榕开始落叶子了,我只是一直忍不住想起曾经那两个粗声粗气和园林工人吵架的少年,和绣鸟打招呼的少年,还有永远十四岁的淡淡胡茬的少年,“咕叽”“咕叽咕叽”“鸟啊鸟,快来吃阿猫阿狗的米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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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25 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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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在我的故乡,九月九倒没有喝酒的习惯,但是每年的九月九,我爷爷是要特别操办一下的。他和我奶奶大清早就起床,把一整天花在炸丸子上。咸的芋头丸子,甜的番薯丸子,炸几百个上千个,都盛在大瓦盆里,让儿孙们各自领回家去吃。这是他们的老习惯了,九月九,儿孙们吃到他们亲力亲为的食物,大概就等于为他们饮了一杯祝寿酒。


周作人在一篇谈酒的文章里这样写:“这个年头儿,喝酒倒是很有意思的。我虽是京兆人,却生长在东南的海边,是出产酒的有名地方。我的舅父和姑父家里时常做几缸自用的酒,但我终于不知道酒是怎么做法,只觉得所用的大约是糯米,因为儿歌里说“老酒糯米做,吃得变nionio──末一字是本地猪的俗语。

不晓得是不是每个人都觉得喝酒是有些意思的,可巧我第一次喝酒的确是很有意思的,喝的正是周作人先生所写的,这种东南海边所产的糯米老酒。那时候也大约是九月九的时节,也许还要更冷一些,朋友们在一起聚餐,有朋友带来家乡所产的老酒,就像红楼梦里宝玉要喝冷酒,薛姨妈和宝钗都劝他“喝冷酒写字打颤儿”,给换了热酒。那位朋友也是立即地要去热酒,酒煮沸了还要特意地放糖、姜和红枣,还要敲一个鸡蛋进去。

 

热酒的确比冷酒好喝,从此我便喜欢上了喝热酒。特别在严冬的日子里,如果回家就有热酒可以喝,变“nionio”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曾经遇到一个朋友,他真可以算是个酒鬼了,才二十多岁,每天除了睡觉其他的分分钟都离不开酒,据说他睡前和睡醒的第一件事,都是抿一口酒,他家的酒柜是酒柜,床头柜,也是酒柜。

但是他家只有冷酒,无数的酒,全世界各地的酒,他家都能找得到,那些酒像盛装的贵妇人,高傲又冷漠。后来有一天他终于在朋友家喝到主人亲自煮沸的热酒,据说千杯不倒的他第一次烂醉如泥,他说起自己从小孤独的经历,父母的远离,哭得不能自已。他说喝过那么多的酒,那么多的好酒洋酒,竟然终是被这一碗煮沸的土酒给卸下了心防。

 

当然我也最喜欢喝自家酒,家里的叔伯长辈在酒桌上拼酒是最热闹的,这位要倒酒,那位惊慌失措立马捂住酒杯;这位已然有了一点醉意,那位趁机再给添上二两;这位粗着嗓子喊酒号,那位趁机劝一根烟。这时候似乎无须讲究热酒还是冷酒,也似乎无须讲究土酒还是洋酒,这时候的一切酒,都是好酒,是我如今越来越不容易喝到的故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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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14 15:33)

我渐渐习惯了去杨柳巷走走,这条巷子在城南,那一片都是老社区,巷子里有一溜儿的老店,比如有一家弹棉花的,有一家修钟表的,有一家做皮鞋的,有一家绣花的,还有一家箍木桶的。除了老店,杨柳巷中最多的当然是垂杨柳了,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种下的老柳树,从巷子头挤挤挨挨到巷子尾,有风的时候,这条巷子仿佛也乘着风飘了起来。

在这条巷子里,最喜欢大风天的估计是老王一家人了,这家人是做风筝的。老王的风筝店就在巷子头,一间木隔板的小阁楼,老王一家人吃住做买卖都在里面。老王一家人手工扎制风筝,老王扎竹架,他老婆糊纸,他儿子,一个已经年过三十的大高个子,永远咧着嘴笑呵呵地在绘图。

 

我第一次踏进这家店是去年的春天,春风正盛,把杨柳巷吹拂成一条嫩绿的丝帕,我偶然经过这条巷子,见到老王一家人。那天他们正在搭一个竹架子,这竹架子比巷子里所有的小阁楼都高,竹架子上飞满了蝴蝶,哦,是挂满了蝴蝶风筝,赤橙黄绿青蓝紫,所有颜色的蝴蝶,老王见我停在一旁看,推了一下鼻梁上裹着胶布的眼镜架问我要不要买风筝。

于是我就和这家人认识了,老王的风筝是祖传的手艺,祖爷爷辈就开始做风筝,老王七八岁就可以独立制作一整只风筝了。说起当年,老王又推了推鼻梁上要滑下来的镜架,很是骄傲的模样:我年轻时候啊,曾经做过一只几十米长的大风筝,每一笔都是自己画上去的,足足做了两个月。那时候我还年轻得很,那天把那只风筝放出来以后,全城的人都跑来看……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搓搓手,回头看看正在糊纸的老伴,告诉我说就是那一天他遇到了她。说完又搓搓手,不好意思的笑了:老了老了,那已经是五十年前的故事啦。

 

比起爱聊故事的老王,他老婆和儿子倒是都不爱开口,自打认识这家人后,我常常特意绕到杨柳巷,看一看这家人做风筝。老王的老婆除了在糊纸,就是端着一个竹篮子在巷子口择菜,老王的儿子,一个看起来年过三十的男人,似乎都有了一点零星的白发了,还是跟着父母过日子,也不讲话,见到我永远呵呵一笑继续埋头往纸上画蝴蝶。

老王的风筝店的生意一直淡淡的,放风筝好像真的成了一件渐渐远去的事情,而且老王永远只做一款风筝,也是最经典的风筝:蝴蝶风筝。我曾经问过老王为什么不试着做一些新潮的卡通风筝,老王第一次皱着眉,很认真的问我:难道老的东西就一定不好了吗?

 

前些日子我听说杨柳巷那一片老社区要拆迁改造了,突然想起了老王的风筝,隔了大半年没见,于是打算再去看看他们。那天正巧也起了风,巷子里曾经熙熙攘攘的老店大多数都闭门了,我走到巷子口,店铺还开着,但老王一家人停住了手上的伙计,老王的儿子正拿着一只风筝往巷子深处跑去。

老王见到我有点诧异,他笑一笑:“我们要搬家啦,可惜我老伴耳朵听不见,我这老儿子小时候发烧智力没跟上,都不知道搬家是怎么回事。”我有些不知所措,嗫喏着跟老王说我要再买一只风筝,就买他儿子手里那只吧。老王突然沉默了一下说这只不卖,这是当年送给老婆的结婚礼物呢。后来,老王的儿子举着风筝回来了,我终于看清这风筝上绘着一对戏水鸳鸯,这对古旧的鸳鸯在这条即将消失于这座城市的巷子里飞来飞去,轻盈灵巧,好像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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