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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置顶: (2012-02-23 23:30)
前言



HI, 善良的腐女们,GAY们,或者直人们?

 



 :)

 

我是gay, 而且我是完全出柜的,完全的意思是:密友、朋友、同学、家人、亲戚都知道我的取向,并且大家已经能其乐融融地相处在一起。或者当你Google沈肯尼,百分之九十的指向和信息应该都是和Homosexual紧密相连的,我几乎每认识一个新的朋友,就要解释我自己一遍,解释我的取向,从生物、基因、成长环境开始;解释我的经历,从我第一次和女孩牵手,第一次和男生接吻开始;解释我的生活,从复杂的家庭环境和从小背井离乡的生活开始。

 

最近朋友总喜欢百度沈肯尼,Google沈肯尼,然后她给我一个好的主意,不妨到这里发一个帖子,让这个帖子跟着我很多年,它可以记录下我的这些生活、感情经历。我的目的只有两个:就是希望从接受度较高的腐女圈开始,gay们就不用说了,希望大家客观了解我们,希望gay们勇敢、自信一些,性取向不能选择,但至少,我们自己的生活可以自己选择,而我们的感情世界无异于任何常人,甚至,有些时候,更显得弥足珍贵。第二个目的是下次再遇到新朋友,或者当有一天,又有一个男孩想彻头彻尾了解我的时候,我会建议他到这个地方来,看一看Title叫《沈肯尼成长日志》的这篇文章,而如果你是那个他,那就开始这样细细琢磨一下我吧。:)

 

Gay,英文里是欢乐的意思,最早形容同性恋的词是从Homosexual这样的词开始,homo-英文前缀里是同类的意思,而sexual,我就不用多说了,这样的词在西方并不受欢迎,所以出现了gay这样的取代词,所以我常常在想gay们,是不是应该快乐些,自在些,稍微自我些,当然自省必不可少。现在gay文化在中国盛行的原因我也弄不明白,但在英国的时候,大学里都有专门的同志社团,这就像街舞社团,或者将来可能出现的腐女社团一样稀疏平常(玩笑),所以既然如此,而又有一群你们这样可爱的女孩(或者男孩?)能积极科学地了解我们,那我也没理由不对你们坦白我愿意分享的私人生活。

 

文中全是真实资料,我的朋友们、男友们愿意的,会以真名形式出现,那我们就这样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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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让我温暖*






第一次写《沈肯尼成长日志》的那晚,是去年的这个时候。

 

当时,我在我爸的办公室里,而沈煜伦在离我几公里外的酒店里,那时候他到我的城市里找我,我刚刚结束抑郁症的治疗,回到爸爸公司。

 

我经历了人生里最恐惧的时光,我或者疯狂地向身边的人解释何谓抑郁症,或者一个人拉着窗帘,遮天蔽日地胡思乱想,病怏怏的我尝试着对他们解释:“我不是装疯,不是矫情,我只是开心不起来了。”

 

那一天,我最好的朋友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我,她依然不明白,她的眼神是疑惑,是怜悯。她低下头的一瞬间,我知道,她还是觉得我已经精神分裂了。

 

这个眼神彻底地伤害了我。

 

于是,在结束抑郁症治疗之后,我打包好行李离开了那里,回到了这辈子带给我最多不愉快的地方——家里。

 

我不想再联系任何人,抑郁症让我变得极度难相处。

 

有一天,我突然尝试联系以前的恋人,我想,我们总归是相爱过的,他们或许能明白我的。其实,我有过几位恋人,这以后都会在成长日志里出现。

 

在我联系上沈煜伦之前,我们俩已经因为很多年的纠缠不清和相互伤害彻底不联系了。

 

我拿着手机,在我爸工厂的花园里告诉他:“我生病了,现在回到我爸这里疗养,我已经回到中国了,对不起。”

 

他挂了电话后,赶到了我身边,他一点都没变,依然可以为了我翻天覆地。

 

但我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开始朝他发飙并异常刻薄,他不知道我的情况,接着我离开了。那一晚,也就是我开始发表成长日志的那个夜晚,我的性格是残缺的,复杂地处理感情的手段让很多人不喜欢我,这我知道,但即使这样,我依然是我。

 

我想,沈肯尼,你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了,这些年,这些事儿,这么多人,这么多关系和情感。

 

那段时间,沈煜伦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去年春节的时候,我们又开始吵架了,他一拳砸在电梯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病好了,因为我立马拳脚相向地对他,然后他说:“大人,饶命!” 他又露出了嬉皮笑脸、呲牙咧嘴的诡异笑容。

 

他说他要带我离开,我拒绝了,我想这辈子漂泊了这么多地方,一直没在家里,可能我的宿命就是最后回到父母身边。

 

那段时期,我和父母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一些,然后我有了自己的公司——当然是父母给我准备的,机修工程生产的公司是来自父亲这一方;母亲则觉得我有海外留学的背景,进出口才是我得心应手的工作,她出资给我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她说:“今天开始你需要养活你自己了,这公司是你一个人的,而你的竞争对手是我——你的妈妈。”

 

那时候我和沈煜伦每天都在通电话。

 

当然,在那段时期,我的身边出现了一大批肯尼氏,每天我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看他们给我的留言,最后,爱确实治愈了一切,谢谢你们!

 

越来越多的人对我说:你和他在一起吧,你们都多少年了。

 

发小也说:阿牛(我的小名),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沈煜伦,你不和他在一起,才是你最大的损失,钱是要赚,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把握住眼前的这个人。

 

我和沈煜伦以前就在一起过,我们之所以后来走入了无法挽回的关系,是因为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比如他把烟头烫在我的手臂上,连续不断地,这让我想起了我爸。

 

当然,前提是,我当时故意激他,或者就是我不愿意说出“我爱你”。

 

爱情可以毁了他,我早就知道了。

 

再比如,我以为我人生以后的沿海地带都是大西洋了,而此时离他不远的海洋叫做太平洋,我们之间隔着大洲和海洋。


时间往前一些,去年夏天,我和我的前男友,也就是诸位在视频里看到的和我接吻的那个男孩,分手了。我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去折磨他,比如用许多个QQ小号加他,给他构造一个虚幻的荒淫无度的空间,看着他一次次的中计和上当,我的报复开始变得上瘾起来,原因是他和我最最要好的朋友上床了,我要告诉你,这还真不是狗血的剧情,不过,这对于很多肯尼氏来说早不是什么秘密了。

 

知道的那天,我在英国,我一个叫“八须鱼”(我给她取的名字)的特别好的朋友当天要去考雅思,我一早打给她,我说:“八须,我昨晚到现在都没睡,他们上床了,我说过,不应该乱猜的,最后我猜中了。我在淘宝里登陆他的账号,看到了他送他的巧克力,他也承认上床了,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恶心吗?这种感觉就像用风干的八须鱼给你泡了一杯奶茶的感觉,多腥啊!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你能来我家陪着我吗?”

 

事情难办的地方就在于,我哭不出来了。

 

真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所以经历了这一切以后,我觉得我的人生涅槃了,任何妖精和鬼怪都见过了,有一种经历了种种磨难,最后,到了西天立地成佛的感觉。

 

沈煜伦再提出要在一起的要求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可能不需要了,我只想赚钱。

 

接着,我们每天每天地通电话,发生了糟糕的事情就是,我总是一不小心就会喊他:“老公,帮我把...

 

5月的一天夜晚,我走到了楼下,在小区里我躺在地上,看到了这片天空。



 



如果你去看我的微博,你就会知道,我那晚就是看着一片这样的天空,一个人,穿着短袖,踩着拖鞋。小区很漂亮,全是小花和绿树,溪流和草地,并且没有一个人。

 

这时候,我回到另外一座城市探望我的朋友。

 

这之后的几天,我做了一个决定:和沈煜伦生活在一起,无论是我嫁给他,还是他嫁给我,我娶他,或者他娶我,我需要他,只有他能让我复活。

 

我的公司不要了,他准备好再为我牺牲,再放弃的时候(他准备转让公司来找我),我决定这辈子都送他了,只送他一个人,我跑到了机场,告诉他,我今天的头发是什么样的,他需要怎么出现。

 

(......)

 

我们生活在了一起。






后来我的桌面(他的照片)在贴吧曝光了,也是那晚,他说他要陪着我向全世界出柜,他注销了腾讯,来到了新浪,接着,你们认识了他,我很高兴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很喜欢他。

 

后来的消息?

 

如果你很急迫,可以看看我的微博;如果你不着急,那请等着《沈肯尼成长日志》更新吧!

 

此刻的我坐在楼上的房间里敲打着键盘,开始计划写《沈Ⅱ》,而他现在正在楼下逗我们家的狗和猫。

 

《沈Ⅱ》的更新注定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展开了,但我依然会还原当时的所有具体情况,可能涉及到我的每一段感情,所以,事情可能不会像各位预料的那样顺利、甜蜜地展开。

 

但谢谢所有关注《沈肯尼成长日志》的人,我会为你们继续把我的故事写下去。

 

Kenneth

 

※ ※ ※ ※ ※ ※ ※ ※ ※ ※ ※ ※




回顾:



时间倒退回高一末尾:

 

我叫沈肯尼,AB血型,摩羯座,不到一年前的今天,我来到了这座城市,开始经历起春夏秋冬,这里的天气不像家乡的天气,在家里,天总是高远的,风永远是清扬的,那样的环境总给人一种不会被打倒的错觉。但这座城市不是,这里的天空经常是灰蒙蒙的,阴霾变成巨大的帐篷,包裹住了整个城市,注定了的,生活在城市心脏的我们看不到月朗星稀。

 

我沉迷地爱着一个人,他叫李浩然,我的浩然哥。

 

满室金黄的那个下午,他在讲台上扬起嘴角,四目交接的时候,他嘴角依然是温暖的幅度,对于我这样的男孩,这些温柔攻势是致命的。

 

我渴望被这样的温柔照顾,在爸爸又开始扯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的时候;

 

我渴望这样的温度,当妈妈冷不防的又送了我小两码的不合脚的皮鞋的时候;

 

我渴望把这样的温柔揽入怀里,在又近半年不和家人联系后。

 

可能只有他能再治愈我,不然我怎么会愿意从二楼跳到一楼,寒风里攥紧手哆嗦着和他第一次约会,也不会在第一次在他面前被爸爸吓得尿失禁后,变得长时间无法再开口说话。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我可能都不会这样,可是那个人刚好是李浩然。

 

然后在缄默一个月后,开口第一句居然是把沈煜伦的心撕拉成碎片的:“浩然哥,不要走。”

 

他之前有个女朋友叫李雪,开学前一天,两人分道扬镳。

 

我在课间的时候鼓足了勇气对李浩然告白,他总是半推半就地回应着我,他不讨厌我,至少我们能顺利的发生亲密关系,尽管只有一次。

 

提起李雪他总会动辄大怒,但他其实还是惦记着她的,不然他的床头不会还摆放着他们的合照,电脑文档里也不会还存着她的照片,我一个男孩喜欢上了一个现在心里还有别的女孩的男孩,荒诞至极。

 

爱情之道,没有退路,即使引火烧身,飞蛾扑火,一样勇敢前行,面目全非,焦头烂额,血肉横飞,分崩离析,支离破碎,都可能是爱情最好的祭祀品,可能这样去相爱才是爱情。

 

当然,也有可能有一天,他李浩然真的能对我沈肯尼说一句我爱你,那将会是这段爱情战役上最好的战利品。

 

在这所学校,我还认识另外一个男孩,他叫沈煜伦,当第一次在宿舍里对我说:“哥哥可是纯1啊。”的时候,我尝试着放下心防和他沟通,呵呵,原来这么轻易我就能碰到同类。

 

他的脸色和情绪都是瞬息万变的,前一秒,他可以和颜悦色的递给你一块他给你准备的草莓蛋糕,喊你宝贝儿,脱了衣服让你摸他的肌肉,然后,邀请你参加他的生日聚会。

 

下一秒,他可以怒吼着用玻璃碎片割开手臂上凸起的血脉强迫你开口说话,而再下一秒,他已经红着眼失望透顶地望着你,眼神一点都不锐利,变得涣散,没有半点攻击力。

 

他可以嬉皮笑脸地跪在地上向你求饶,又可以在你受伤害的时候表情肃穆的为你向全世界宣战,比起他付出的,他要的其实很少。

 

他可以为了照顾你通宵达旦彻夜不眠,也可以为了你变得最后失无可失,冷峻的脸蛋下面是一颗单纯的心,他的爱情是唯我的,霸道的,激烈的,爱情可以轻易地毁了他,而为了得到他要的爱情,他却可以像玉皇大帝一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所以,有一晚,我们一起从酒吧走到街道上,在昏黄的灯光下,用两人地上的人影,靠近着结吻的时候,我想不起来李浩然的温暖,那一秒,我知道了,我和他的纠缠是这辈子注定了的,因为我心动了。

 






我们牵手,争吵,甚至打架,激烈地交流。

 

我们接吻,流泪,然后掐着对方的脖子说爱你。

 

我们拉着手跑过城市心脏的街区;

 

我们一起跷着腿坐在酒吧里和他所谓的小弟介绍文学;

 

我们一起做饭,然后我买了50块钱一大袋的大葱给他准备食材;

 

我们买了一只叫黄黄的鸭子,它只知道洗澡;

 

我们一起到了他姨妈家,在边远山区的校舍里,夕阳下他抱着我蹁跹着笨拙的舞步;

 

我们习惯性地抱着睡,我穿着他的白色T-SHIRT, 他则一条紧身内裤上阵(现在干脆不穿);

 

这个时期的他还是干净的短发,

 

这个时期的他身上还有一些肌肉,

 

这个时期的他还沉迷于运动和游戏,

 

他会和黄斌踢足球,

 

他会和李浩然打篮球,

 

他会和我去游泳。

 




高一这一年的生活没办法用简单的开心或者不幸来总结,但是却是毕生难忘的。

 

在这里,我认识了黄斌,沉迷在音乐里的生物课代表,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恋爱了,结果他和宝玉姐走到了一起,活泼的宝玉姐和有些刻板的黄斌一起在草丛中装成兔子追打的时候,我以为有一天能当上联合国秘书长,那样我可以找李浩然来做我的秘书,沈煜伦来做我的保镖。

 

在高一这一年,我还认识很多让我难忘的人,我认识沈煜伦的姨妈,那个个头很高,气质很佳,开口闭口小尼尼,天灵灵地灵灵的,和沈煜伦一样迷信的,可爱的阿姨。

 

当然,生活永远不可能是梦幻的台湾偶像剧,不是柴智屏构造的贺军翔挑一挑眉毛,立马就一大堆粉红色女孩撕拉着脂肪发誓减肥的剧情。

 

所以在这所学校,我同样遇到了一些让我不喜欢的人。

 

比如李雪,不成年就开始浓妆艳抹,穿着NU BRA,黑色束胸在酒吧里像水蛇一样地动,每次听到孙悦的《快乐叭叭叭》(如果有这首歌,我实在无力给你们找到这首),她立马能变成一只昂首挺胸的眼镜蛇,吐着蛇信子。

 

她说过来跟你玩骰子,尽管她每次都输,结果她最后还是能一滴不沾地身。

 

烟、酒、纹身、鼻环和唇环,每个月她都能给你一两次惊吓,我总觉得有一天,她会变成一只女牛魔王,然后我会去买一个柜式最大瓦数的芭蕉扇,把她吹到西伯利亚卖雪糕去。

 

这是李雪,把我奶奶照片踩在高跟鞋下面的蛇蝎女孩,伪善、刻薄;

 

但其实李雪,你知道吗?你是一个一脸清秀的女孩儿,你不化妆,不抹胭脂,不算计,不违心,不使坏的时候确实有种慑人魂魄的清纯气质。

 

我生活里的另外一位真正的魔王是一位叫侯擎宇的男孩。

 

那个在班级《是非本》里写下了李浩然最后会和沈肯尼在一起的人;

 

那个在课上,坐我隔壁,和我斗智斗勇的人。

 

他总是喜欢嚼着口香糖,或者吹着口哨,拍着篮球耍酷。

 

我不喜欢他有两个原因,像黄斌说的,我们可能都是那种自我保护过度的人。

 

他和我很像,所以他能轻易地读懂我的所有。

 

几个月前,在教室里,他说像我这样单亲家庭的男孩就是残废,他轻易就能抓住我内心的恐惧和敏感地,后来,我才知道,他一样是来自一个单亲家庭的所谓的“残废”。

 

我想过把他对我说的每一句恶劣的话都送回去给他,但看到他蹲在浴室,咳嗽着淋着凉水自虐的时候,我发现他比我可怜;

 

当他在酒吧对我掏心的时候,我把违禁品放到了他的口袋里,我报了警,我说过,我要亲手毁了他,结果,他把违禁品放回了我的口袋里,当然他没有报警,但我知道他会报复我。

 

从第一天,我喜欢上李浩然开始,他就也不会放过我,因为他和李浩然有着复杂的,隐秘的,不共戴天的关系,这是我讨厌他的第二个原因——他的敌人,我爱的人都是李浩然。

 

再加上有一次在酒吧里看到他和李雪的亲密互动,这让我对他的憎恶更加深刻,有种蛇鼠一窝的感觉。

 

但我们的关系之所以变得复杂是因为,我基本上都住在沈煜伦家里,宿舍里平日里只有黄斌和侯擎宇,最后,他俩居然渐渐成为了朋友。

 

后来宝玉姐也变得对侯擎宇非常认可,她总说:“侯擎宇是我见过单眼皮里最帅的男孩,有种黑暗的邪恶气质,就像一粒璀璨的黑色葵花籽,可以拿去压榨最好的金龙鱼葵花籽油!”

 

然后黄斌听到了说:“说得跟真的一样。”

 

简易回顾结束。

 

需要详细回顾请返回阅读,《沈肯尼成长日志II》现正式回归,持续时间20131月—20134月(或持续往后到沈肯尼新书《破碎的时光》发行后继续更新)。

 




具体更新时间请参考沈肯尼成长日志官方微博。

 

下一章开始直接接入第四十章。

 

沈肯尼新书《破碎的时光》将于3-4月上市,目前签名台历,明信片已发布,敬请关注。

 

Kenneth

 


 

BGM:1.nana's theme

     2.tears

     3.《Feels Like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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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Good Night,Heartache*



 

“浩然哥?”我愣愣地看着他手上的菜单(或者说是一封遗书)问。

 

“嗯,洗完了?想吃什么?浩然哥带你去吃?”李浩然朝我笑笑,脸色并没有异常。

 

我快步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菜单,看来他还没看到菜单背后的信。

 

“都可以啊,浩然哥决定吧!”说完我把菜单随手夹进桌上的书本里。

 

“这样吧,去浩然哥家,给你煲汤喝,你现在身体这么不好,应该补充补充营养了。好吗?”

 

说完李浩然用手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我觉得他的指头比我的头发还要柔软,然后,我再一次肯定,我可能真的爱上了他身上这种与生俱来的温柔气质。

 

“你不上课吗?”我问。

 

“明天学校有检查,所以下午不上课,要全校大扫除,黄斌和宝玉晚一点会过来看你,你不知道?我给他们去个电话,下午一起去我那儿吧?我爸又不在家,行吗?”李浩然顺了顺我的衣领继续说。

 

“好啊,那我们走吧,沈煜伦给你电话没?”自从上次之后,心理作用让我觉得,我用笨拙的方式,在李浩然和沈煜伦之间又蒙上了一层纱,尽管沈煜伦并不知道我和李浩然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事。

 

这两天,沈煜伦都在照顾他爸爸,我每天都在对着诸神祷告:请一定要让沈煜伦爸爸康复起来!为此,我愿意一辈子戒掉咖啡作为代价。

 

在当时看来,我觉得戒掉咖啡这件事,无异于从我身上取走一件器官或者说比这样还要更为惨烈。

 

在的士后座的时候,我垂着眼不时地叹气,或者只是深呼吸,不安分地胡思乱想,我抓住李浩然的手,我确定,那一秒,我需要被一些东西填充起来,或者支撑起来,身体的无力感让我感觉自己像是破败的棉絮,一阵轻微的风穿过身体都像一把冰冷的利刀划过我的肌肤。

 

李浩然则伸手让我靠在他怀里,撩动我的头发,总是往往复复地抚摸我的额头,又摸摸他的额头,然后他掏出了手机给黄斌打电话,要黄斌待会儿带上退烧药过来,我算是找到了肌肤敏感的根据,看来我又一次发烧了。

 

“冷吗?告诉浩然哥。”李浩然问。

 

“浩然哥,这雨还要多少天才会停啊?”窗外的雨点在风中肆意地飞扬,城市有种在水晶花园里旋转的错觉,我想,大概就是从那天起开始喜欢上雨天的吧。

 

“快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咳嗽吗?”

 

“咳嗽一点。”

 

“没事的,浩然哥帮你治好,好吗?”

 

“嗯,我一点都不担心,浩然哥。”

 

“怎么呢?”

 

“上一次,也是这样发烧,浩然哥在酒店照顾了我好几天,我就康复了,因为是浩然哥,所以,我一定会好的。”

 

“嗯,乖!”说完李浩然亲了亲我的额头,眨眨眼,朝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朝他挤出一个更为勉强的笑容,我真的浑身都不舒服,特别是后视镜里那双司机诡异的眼睛。



 

到李浩然家里的时候,我的裤子、皮鞋全湿透了,李浩然则是全身都湿透了,除了他给我撑伞的右手和右肩,其他地方全湿了。

 

天空灰蒙蒙的,笼罩着整个城市,闪电像是镁光灯一样,在更远的云层后面一下一下地闪烁,接着是一声一声轰隆隆的雷声,这样吧,我们不要再等待晴天了。

 

我把湿了的衣服裤子鞋袜全脱了,走进李浩然房间,钻到他温暖的大床上,他也换了身衣服,拿了毛巾给我擦头,接着不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一个吹风机,我刚听见“轰--”一声,立马条件反射地弹起身,接过吹风机自己吹头发。

 

“浩然哥帮你不行吗?”李浩然有些疑惑地问。

 

“浩然哥不知道我要的发型,可以给我一面镜子吗?”我虚弱地问。

 

“粉底呢?”李浩然嘴角抽了一下,笑了出来。

 

“有吗?给我!”我顺势回答,扯着头顶的头发吹着,才发现中计了,横了他一眼。

 

“……真的,永远搞不懂你小脑袋里装的是个什么样的世界,第一次见你这么爱美的男孩儿!”李浩然起身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眼睛环顾了四周一圈,在一个类似篮球俱乐部展馆的房间里,找到一瓶粉底液显然比找到一根100盎司的金条还要困难。

 

我倒下头继续睡,随手抓了件李浩然的衬衫,上面是他淡淡的香水味和汗味,然后我终于特别特别知足地酣然睡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床头玻璃杯里装了杯热腾腾的可乐,我想我肯定是发烧发昏了,因为可乐居然在冒烟,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意识到生姜可乐的存在,李浩然并没有睡在我身边,我手上抱着的是一个枕头,我想起来刚刚对着枕头磨磨蹭蹭的种种举动,胃部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客厅里传来一片高谈阔论声,我想,可能是李浩然爸爸回来了,接着听到一阵女声持续不断又不太稳定的缠风卷柳的笑声,可能是李浩然的妈妈回来了,终于可以见到李浩然妈妈了,然后我起身,到卫生间消耗了20分钟的时间,20克拉的发蜡,6毫升的香水,还有50吨的自恋额度,然后满意地朝镜子笑了笑,弄得就像要见未来岳母似的,想到这儿,我很确定,我现在一定是高烧不退中。



 

人生总是在意料之外给你不间断的惊喜连连,而上帝确实每天都在忙碌着为你的人生写上精彩的剧本,当然,有多精彩只有参与在其中的你自己最明白。

 

我刚推开门,就听到一句:“呵呵,说得跟真的一样。”

 

Ok,看来此人应该是黄斌同学,我走到客厅,女孩儿一看到我就一句:“哇哦,好不MAN哦,你看他,哪像生病啊,这气色不挺好的吗?”Bingo!感谢上帝,确实是宝玉姐,确实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在我甚至无力反击她一言一行的时刻,她华丽的又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怎么起来了?喝药了吗?浩然哥拿体温计给你测一下,你过来坐。”李浩然回过头,看到我这一身行头,也有些意外,或者说,并不意外,那更糟糕。

 

“你看,你看,我可以这样哦!”宝玉姐跑到我面前,先是把双手大拇指放进鼻孔里,我虚弱地“啊~”了一句,接着她看我反应不大,把手指换做食指和中指,两个指头插入鼻孔里,然后我顺利地发出来那一句抑扬顿挫的“哇哦~”她满意地笑笑,朝我点点头。

 

我坐到黄斌身边,躺在他腿上说:“帮我揉揉头,我头好疼。”

 

“唉,你老这样,沈肯尼,要所有人不省心你才满意,坐起来,我帮你揉。”黄斌皱起眉,心疼地叹了叹气,像我奶奶以前看到我生病那样,然后我突然有些难过,想起上一次对他无意的伤害。

 

“看在我几乎要病死的份上,今天别怪我了。”我坐起身对黄斌说。

 

“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宝玉姐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如果这个习俗是属于佛教管辖领域。

 

而我总是习惯科学分析自己的构造,比如人都会自然死亡,疾病猝死,腐烂成尸液,然后气味不太好闻(所以我想未来安葬我自己的时候,在墓地下面装个插座,装上电子熏香仪,放上地中海花园香水,然后设定好,每五秒就SPRAY一次),我觉得这才是自然科学,所以未来10年后,当我坐在宝玉姐副驾驶座,和她迷失在机场旁边的高速路的时候,他用手机咨询黄大仙和风水学,我咨询Google Maps

 

后来李浩然把体温计放到我嘴里,把手放到我额头,把热生姜可乐一杯一杯放到我手上,把西药放到我的味蕾上,把毛毯放到我的肩膀上,宝玉姐和黄斌则开始计划接下来的暑假到来后,如何度过这个已经告别太久的悠长假期。

 

李浩然坐到我身边,最后把我放倒在他肩膀上,我感觉瞳孔一直在放大,呼吸太深或者太浅我都会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喉咙很痒,却不敢咳嗽,一咳嗽,我就能咳出一大坨痰,如果我咳出这玩意儿,第一,我父母不能接受;第二,我自己也不能接受,特别是在李浩然面前。

 

我可能快死了,我这样想。



 

宝玉姐看我这样倚在李浩然肩膀上,一边继续和黄斌讨论,一边不时地用手机给我和李浩然捕捉照片,然后看着手机画面,满意地点点头说:“嗯,行得通!行得通!”然后对我们伸出鼓励的大拇指。

 

我对她翻了个白眼,顿时就觉得天旋地转,一个小小的动作我都负荷不了。

 

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小,光亮一点点地变弱,我不疼了,感觉自己像是被甩到银河系的细小微粒,在安逸的失重状态下,神经被全部剔除,再后来,我就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梦里,沈煜伦一个人在海边死命地奔跑,我看不到他身边有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他像是在极力追逐一些东西,或者说是在极力地逃脱,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能听到他清晰的吼叫声,远处的浓厚的雾气,我使劲地朝他呼喊,但梦里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李浩然握着我的手,微弱的光线下,看得到他俊俏干净的脸蛋,我从枕头底下打开手机,有二十多个未接,我才想起来,手机被我调为静音了,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清了清喉咙给沈煜伦打了过去。

 

OK,我知道你要爆炸了,沈煜伦,我感冒了,然后,你在哪儿,你爸怎么样?不要发火,求你了!”我侧过身用手捂着话筒对沈煜伦说。

 

“宝贝儿,你没事儿吧?我给李浩然打了电话,都知道了,对不起,你病了都不能照顾你,你快睡吧,不说了,你先休息好!我明天一早过来,我想你了,真的!”那一秒,我突然觉得沈煜伦懂事了。

 

“沈煜伦,你一定要照顾好你爸,知道吗?我没事儿,现在烧都退了,活蹦乱跳呢!明早你不用过来,你忙完再来找我吧!”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健康。

 

“宝贝儿,我就是想你了,真的!你想哥哥吗?”沈煜伦总是能把这戏虞的话说得特别认真,但我还是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

 

“想。”我回答完才发现,我怎么也开始认真起来了?

 

“行,那我这边一忙完,明天下午,我就过来找你们,亲哥哥一个,给点能量!”沈煜伦说。

 

“么么,早点睡!”

 

挂了电话,刚翻过身,李浩然就顺势一个翻身,把我又揽入怀里,我和他鼻头碰在一起,我听到他沉沉的呼吸,看来他真的累坏了,接着我刚闭上眼,一个亲吻就落在我嘴唇上。

 

“你没有睡着,对吗?”我问。

 

李浩然传来的依旧是重重的鼻息声,接着又是一个亲吻。

 

“你到底睡……”我还没说完,第三个吻落在我唇边。

 

“你一定要好起来!”李浩然说完便抱紧我。

 

窗外看得到月亮星辰环绕着整个城市,发出温暖的光芒,即使微不足道,但却已经足以把每一个梦想点亮。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李浩然已经没在我身边,枕头上是一个字条。

 

“浩然哥先去上课了,你先睡,中午浩然哥和黄斌一起过来看你,我给你买了粥,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喝,桌上的药喝完粥后一定要吃掉,浩然哥已经帮你分好剂量了,你煜伦哥晚上会过来看你,好好养病,小家伙!”

 

我打开窗户,一阵阵清凉的风穿梭在城市的楼宇间,天空依然阴霾,这可能是我见过这辈子最旷日持久的一次雨季。

 

我洗了澡,换上衣服,昨晚吃了药后流了一身的汗,我穿上李浩然轻便的单衣,走到厨房,喝了粥,按李浩然吩咐的,乖乖地吃了药,已经不怕冷了,看来已经退烧了,但喉咙和胸口却越发得难受,免疫瘫痪了的感觉。

 

吃完药我又走回李浩然的房间,打开他的电脑,桌面是一幅漂亮的银河系图片和几个简洁的文件夹,这样的男生总是让人着迷,你知道的。

 

电脑总是一个人隐藏秘密最多的地方,但我现在这样做无非只是想更了解李浩然,我对自己这样解释。我打开他的IE浏览器,历史记录居然是空白,这样的结果让我不禁一阵汗颜,仿佛他早就预料得到我会查他的访问记录一样。

 

桌面上有个相册文件夹,点开后,又分类了几个类别文件夹——家庭、同学、比赛、聚会、LOVE

 

点开家庭文件夹的时候,我看到了很多年代久远的旧照片,这些照片都是用扫描仪扫描上传的,照片里的李浩然脸上永远绽放着灿烂的笑容,所谓发光体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吧,我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李爸爸,没错,看来李浩然除了遗传到他爸爸的正义感,还有就是他爸爸一样俊朗的脸蛋。

 

看到了李浩然总是不太提起,工作繁忙的妈妈,照片里看,清瘦高挑的个头,脸上是所有母亲千篇一律的母爱表情,因为照片里,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帅气的小孩儿就是李浩然。除开他父母,还有一个小女孩儿也一直抢镜出现,我想这就是李浩然说的在别的城市里念书的妹妹吧?再后来,照片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很多照片是在饭桌上拍的,像是摆寿宴一类的,照片中央总是出现一位慈祥的奶奶,不知道是李浩然的外婆还是奶奶,看来,我对浩然哥的了解真的不是太多。但照片里的李浩然确实是众星捧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幸福小孩儿,我和沈煜伦只有艳羡了:)。

 

接着点开比赛的相册包,里面是李浩然从初中开始每一次参加篮球比赛的照片,看照片时候,我闻到了他在篮球场上那股挥汗如雨的气味,不是吧?我喜欢一个人居然到了如此地步?低头再一闻,确实是浩然哥身上那股汗水、荷尔蒙、香水混杂在一起让人兴奋的气味。一看身上的衣服,才想起来,这气味应该来源于此——浩然哥的衣服。生病的时候实在不合适看这个相册,最后李浩然的相册是LOVE,我觉得莎士比亚的To be or not to be,已经不再是一个issue,于我而言,此刻的issue应该是To click or not to click

 

最后,我虔诚的对主说:“Hello?主(或者阿拉?欧巴?Sweetie?)?我的意思是我那位使用香水,喜欢正装的主,麻烦你过来一下,对不起,我从未准备在这样的时候打扰你,这样很不礼貌,毕竟我没预约,我知道每天你都会日理万机地处理人世间的纷纷扰扰,但既然我上次已经决定开始信仰你,我觉得我应该模仿其他人,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需要和你进行交涉。你看,现在呢,浩然哥这个相册已经摆在我眼前,我信仰的你应该是一位推行勇敢去爱的圣人(或者圣物?我不知道天堂里你们的单位如何计算?),所以现在如果你不推荐我点开他的隐私相册去看,那麻烦你在三秒钟内让电脑爆炸,1,2,3。Ok,看来信任你是对的,那接下来我将会按照你的旨意,为你的信徒——我自己,完成这次神的旨意,You are very welcome,还有,主哥(或者姐?),我这身体已经被我折腾得不成样了,麻烦你让我快一点康复,最近要大考,加上很多事情都在最critical的时刻,Please!!!Thanks!!!我康复后会烧几瓶今年大热的香水给你,拜托了,Ok,先挂机,下次说,再一次,谢谢你!”

 

其实没点开之前,我就知道,我应该会看到李雪的照片,或者更糟糕一些,除了李浩然和李雪,还有别人的照片,人总是这样,你明知道有些东西是你这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但还是会为自己打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人们总是习惯用最残忍的方式去印证爱,然后把一段段本来可以美满的爱情扼杀在自己的恐惧和猜疑里。

 

打开相册,确实看到了美美的李雪,相册里有二十多张照片,我越看越觉得胸口发堵,我生病了,你知道,我其实并不会为这种事情吃醋什么的.

 

继续看下去的时候,惊喜出现了!

 

我看到了李浩然LOVE相册里出现了我们三个人的一张合照,当然,除了我,还有沈煜伦,Hello?主?Anyone here?什么情况?你在线吗?

 

我关了相册,兴奋地蹦起来,冲到洗手间拿着李浩然的香水走到阳台对着天空猛喷,一边喷一边对主说谢谢他的鼓励,然后我再仔细一想?怎么沈煜伦也在照片里呢?浑身一阵不自在,挠了挠头,安慰自己说:“唉~因为我们只有三人合照嘛,这有什么奇怪的!嘿嘿。”

 

我关了电脑,躺在李浩然床上,想起李浩然相册里我们的合照,顿时一阵面红耳赤,Gosh!不会最后三个人在一起吧?我要怎么入睡啊?不过看来浩然哥对我是有那种感觉的,一定是的。

 

愿主保佑!阿拉!欧巴!Merci



 

总算这一年我的争取并非没有意义,浩然哥,你人生的宿命就是有一天同我结婚,到那一天之前,我依然需要加油争取你,请一定要积极配合我的努力,真的,我不相信什么GAY能掰弯直男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相信我们能在一起的根据仅仅只是,You are so gay

 

到今天,我确定了,之前不相信,现在,我必须相信了,因为我们必须再一起!

 

然后我终于带着嘴角幸福的幅度,娇嗔且甜蜜地坠入梦中,我中间几度殴打手中的枕头,我一度幻想那个枕头是在对我告白的李浩然,然后是一阵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浪笑声。

 

顺便说一句,我特别强烈建议所有运动员服用这种署名为爱的安全兴奋剂。

 

我是被一阵诸如踢踏舞步的声音吵醒的,我吃力地睁开眼,眼前又是,对,又是宝玉姐。

 

她用极其敏捷的脚步跳着踢踏舞的同时,两只手一只手朝内转动大圈,另外一只手朝外反转,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她一边做,一边对我说:“你也不敢相信吧?这是我自己发明的舞步!我准备再练习一下,下次开学的迎新晚会演出!不错吧?”

 

“怎么你一个人?浩然哥呢?”我揉着头慢慢起身坐到床沿边上。

 

“浩然哥?看吧!我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一般!李浩然的大吗?”宝玉姐立马盘腿坐到我身边。

 

“大妈?他他他大妈怎么了?”我问。

 

“还装,你看你穿的都是他的衣服,我找找证据!”说完她兴奋地冲到床头的垃圾桶旁边翻箱倒柜起来。

 

……

 

“你想什么啊!”我真的很努力尝试过融入她的世界。

 

“呵呵,不错喔,都到不戴的程度了!神速啊!”宝玉姐奸笑完脸上泛起一阵一阵的红晕,然后迅速又跳了起来。

 

这次她把手掌合在一起,一边打转,一边摆弄脖子,就是新疆舞蹈那种动作,同时脚又开始跳起踢踏舞:“这个动作也是我发明的,很难哦,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

 

……

 

接着手机响了,是李浩然的电话:“宝宝,我先去找下我爸拿点儿钱,这几天他都不在家住,你乖乖吃药,我让黄斌和宝玉先过去找你了,他们应该到了,给你买了粥吗?我待会儿就回来,今天好些没?”

 

“好多了,浩然哥去忙吧,我等你回来。”我刚挂了电话,侧面就一阵闪光灯闪过。

 

我侧过头一看,宝玉姐成功的拿着相机对我进行了抓拍。

 

“幸福的时刻应该记录下来!哇!好刺激哦!我好想去种树!好兴奋!”宝玉姐已经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黄斌呢?”我问。

 

“给你买粥去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你最后还是会和侯擎宇在一起,他好酷,真的。他的手,他的唇,他的腿,他的鼻子,还有,还有……”宝玉姐说到这里终于停下了舞步,扭捏加做作地走到沙发上捧起一个靠垫说:“还有他那股霸道的汗水味,好硬朗的汉子!”

 

然后我想起来那一次,宝玉姐在侯擎宇座位后面趴着闻他时候的情景。

 

……

 

@@@

 

“你好!”我和她打了个招呼,试图把她拉回现实世界。

 

“唉呀,擎宇君人挺好,你怎么就是不喜欢聊他呢!他真的是我见过难得的帅哥,真帅的那种,你知道,那种硬朗的汉子!”说完,宝玉姐把枕头深深的揽入怀里。

 

“你再说侯擎宇我就把你一头拍进墙里去,抠也抠不出来!”我气鼓鼓地朝她说道。

 

“抛开你的成见不说,你难道不觉得……?”宝玉姐看了一眼结实的墙壁说。

 

“你再说我就在你下次睡着时候,把蚂蝗放到你的鼻腔,让你这辈子永远不会流鼻血。”我真的要生气了。

 

“可是侯擎宇真的……”她顽强地捂着鼻子说。

 

“把头发剪碎,放你水杯让你喝。”我不耐烦地补充说。

 

这次她赶紧捂着嘴,支支吾吾的,说什么我也听不清楚了。哼~和我斗,小菜一碟。

 

接着门铃响了。

 

“开门去。是黄斌。”我对宝玉姐说。

 

“是!你这个魔王!你以为我是沈煜伦啊?这么使唤我?”

 

黄斌进门先把粥给我,一脸焦虑地问:“好些没?你再不好起来,你身边的人都要倒下了。”

 

“嗯,已经完全退烧了,放心吧!”听我这么一说,黄斌算是松了口气,把粥往桌边一放,立马兴奋地和宝玉追打起来。

 

“追不到,追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黄斌跟着宝玉姐跑出了房门。

 

……



 

接着手机又响了,我又以为是沈煜伦,然后又不是他,直觉告诉我,这次沈煜伦爸爸的事儿不太妙,电话是个陌生号码:“喂,你好,请问是沈先生吗?”

 

“不需要!”我以为又是什么促销电话。

 

“你好,沈先生,我是马统……”电话对面传来。

 

“我才多大啊?推销马桶给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买房再找你吧!”

 

“我是马统,尼哥,你,你记得我吗?故事会!”

 

“啊……呃,你好!马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你?(我觉得自己更做作,但我真不愿意管马同学叫马桶!)”

 

“尼哥,伦哥我联系不上了,他昨天开始就不听我电话了,我大哥这边还等着伦哥过来陪他去医院呢?老大这边腿现在很肿,大夫说细菌感染了,必须马上去医院,但伦哥不过来,老大死活不去医院,尼哥,你帮帮老大吧,他很想见伦哥。”马统在电话那边语气像是刚刚哭过,我不懂什么黑帮规矩和情意,但我知道爱无关形式,至少这一秒,就是这样的。

 

“沈煜伦不是这几天都在陪他爸吗?他没在?那他爸现在在哪儿?”我确实很诧异。

 

“没啊,伦哥就上次和你来看过大哥以后就没再联系上了。我们在刘武这儿。现在情况很紧急,你快过来吧!求你了!”

 

“行,我现在过来。”我挂了电话,换上衣服,和黄斌和宝玉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黄斌立马跟了我出来说:“你又去哪儿?你能让人省省心吗?”

 

“你别管了,你不懂,你回去吧!和李浩然说一声,就说我去找沈煜伦,我身体已经没事儿了。”正因为真的关切,才不想让黄斌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

 

“行!又是我不懂,我不管了!”黄斌这次也急了。

 

这是多少次我已经不记得了,事实上,他已经疲惫再这样接近我,因为每一次我都能用拒绝来伤害他。

 

我上了车,车刚开不久我就看到李浩然一个人提着两大袋我喜欢的水果,低着头,戴着耳机微笑着过马路,我正想打开车窗冲他吼一声过马路不要听歌,但打开窗户,我却吼不出一点儿声音,我的心里此刻却全是沈煜伦。

 

我想给沈煜伦拨个电话过去,却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决定先去看看沈爸爸的情况。

 

车停在刘武家路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就响了,一看屏幕是我爸爸,说不上来的兴奋和恐惧,兴奋是因为爸爸很少给我电话,上一次电话已经几个月前了,恐惧是因为担心他会一如往常的训斥我一顿之后,挂了我电话。

 

我小心的接起电话:“喂?爸爸?”

 

“你班主任给我电话,说你这学期老翘课,你让我很失望,我觉得很丢脸,当时找了关系让你进这学校,现在你这样给我脸上“贴金”,你是在报复我对吗?”

 

“对不起,我生病了,爸。”我说得特别底气不足,好像我撒谎一样,我根本不敢说太多,在爸爸面前从来我就是这样。

 

“生病?你是脑子生病了吧?我儿子不应该是这样的。”爸爸在电话那边的语气依然非常严厉,我已经习惯了,从小就适应了。

 

接着果然,一如往常,电话被挂了。



 

我摸了摸眼角,没有一滴眼泪,不错,沈肯尼,看来真的有在成长呢,已经没从前那么伤心了。

 

我敲开刘武家的门,直接走进沈煜伦爸爸的房间,今天的刘武家只有马统一个人在。

 

房间里,沈煜伦爸爸满头都是汗,脸上、额头都暴起青筋,床边的垃圾桶里都是一些血色的绷带之类的,然后是一股呛鼻的药水味儿。

 

“沈叔叔好。”我和沈煜伦爸爸打招呼。

 

“沈煜伦那畜生呢?你来干吗?”听得出,沈叔叔今天对我的语气也带着苛责。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您先去医院吧,沈叔叔,你现在情况很不好,沈煜伦我一找到立马把他带去医院。”

 

“呵呵,他这没良心的畜生,老子拼成这样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他,他遗传了他妈,没感情,都是畜生。”说完他把手边的药水柜一推,地上撒满了药丸和药水。

 

“叔叔,您先别激动,我现在去找沈煜伦,但请您到时候别这样开口和他说话,您是他父亲,这些话会对您儿子造成致命的伤害,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忘记。”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想起了我爸爸。

 

沈叔叔怔怔地看着我,眼神幽怨。

 

“还有,沈煜伦是我见过最有情有义的男生,他不是您嘴里没良心的畜生。您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您儿子,我先走了。”说完我就离开了,马统叮嘱我一定要把沈煜伦立马找回来,沈叔叔这边不能再拖了,地下医生说伤口已经导致并发了败血症,再不去医院很可能要截肢,争分夺秒般紧迫。

 

我走出刘武家的一瞬间,眼眶就开始隐隐发胀,从来没有人这样在我面前说过沈煜伦,我发现我根本不能原谅,即使是沈煜伦的父亲。

 

我掏出手机给沈煜伦电话,不出所料,果然是关机状态,沈煜伦,你丫的在哪儿,我打车到了沈煜伦家,家里也是空的,接着我给李浩然和黄斌去了电话,请他们一起帮我找沈煜伦。

 

电话里李浩然一直问我:“你在哪儿?你回来,我们去找,你再这么折腾,去医院的就是你了,你听话。”

 

我挂了电话,又急匆匆地出了门,我找遍了学校附近的所有网吧,见到所有认识沈煜伦的同学我都在问,有没有人看到过沈煜伦,基本所有人的回答都是看到他是上星期的事情了。

 

后来我又跑回宿舍去找沈煜伦,不是说常去的地方,而是我们去过的地方我都准备去找一遍,我刚进宿舍就看到了侯擎宇,他俯身在阳台上,背对着我抽烟。

 

看到我进宿舍他有些诧异:“呵,回来了?”

 

“要闹改天,我今天找人,看到沈煜伦没?”我问。

 

“怎么?翻脸了?我以为你们关系多铁呢。”他一边说一边朝我走过来,手边捏着香烟,脸上的邪魅和不羁让我异常反感。

 

我刚转过身准备出门,侯擎宇又挡到我前面,我当时被彻底地激怒了,一腿踹在他胯部,一把扯开他,他瞬时撞到床沿边上,然后他捂着下体疼得呲牙咧嘴。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弹,扯着我的领口,把我按在门后对我说:“沈肯尼,你真是敬酒不喝喝罚酒,从没有人敢这样逆我侯擎宇的,你到底要怎么样。我都伸出橄榄枝了,TMD!”

 

本来我喉咙就极度不舒服,他这么一弄我就更是止不住地咳嗽,每咳一下都听得到胸口传来重重的喘息声,仿佛很多血丝在抽离的声音。

 

“放手!”我止住咳,怒目盯着侯擎宇,警告他说。

 

“你,你,你,没见过你这样的!你生病了?你去看了医……”他收回最后几个字,依然抓着我领口问。

 

“不用你管,放手!”我重重地推开他,但被钳制住衣领,我怎么也甩不开,他先前那些不可一世,骄横和邪气变成了焦急和恐惧,好几秒,我从他瞳孔里都看得到他内心最深处的可悲,他确实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早在第一次在酒吧和我言和开始,侯擎宇就彻头彻尾地输掉了。

 

因为有了感情,便有了弱点,无论他是谁,无论这种感情是何种形式。


 



 

“走走走走走!!!找他去!”他松开我,一脚踢在凳子上,自顾自地发起了脾气。

 

那一秒,我突然笑了,他让我想起了沈煜伦,我拉开门走出宿舍,我们去过的地方,我实在想不起来还有哪儿。

 

走到一楼宿舍大楼出口的时候,我看着淅淅沥沥的雨,灰蒙蒙的天,氤氲缭绕的雾气,像水中颜料一样在涸散人流,这一年就快结束了。

 

“站住!”身后传来侯擎宇的声音,他向来能把一句简单的话弄得和指令一样让人反感。

 

我回过头,他避开我的眼神,抓起我的手,把雨伞塞在我手里,然后转身扬着头离开。

 

我叫了车在城市里环绕,或许能找到沈煜伦的身影,我准备晚一点的时候去酒吧看看,现在大白天的酒吧也不开门,最后,我让车停在了公园。

 

下车后,我打着伞走到了湖边,坐在长凳上,想起了上一次沈煜伦、李浩然陪着我走过这几条林荫道时候的情景,好像才是昨天一样。

 

湖里依稀看得到鲤鱼雀跃在水面下,那一次,我和沈煜伦、李浩然过来喂鱼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情景,我起身环绕着整个公园一直走,小贩的商铺都关门了,雨天公园里基本没有一个人。

 

几圈走下来,浑身都湿透了,我找到了去年和沈煜伦第一次熬夜坐在一起的长凳,我走过去,坐在相同的位置,可是身边的位置却空了。

 

那天,我倚在他肩膀上,看着天空从黑一点点变成肃穆的深蓝,最后一点点变亮,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有一天一定会怀念那个清晨,比如今天。

 

最后我只好握着手机,除了等待,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样,我看了看时间,又消耗了一个下午,不知道沈叔叔现在什么情况。

 

我靠在椅背上,纷纷扬扬的雨水像水晶流星一样的坠落在眼球上,隐隐发痒。

 

云层瞬息万变,高层建筑形成千篇一律的工业主题。

 

然后我看到了摩天轮,沈煜伦等到了高中才第一次去坐过的摩天轮,那个他曾经非常难为情要求我陪他去坐的摩天轮,我想,我知道他在哪儿了。

 

我起身迅速朝摩天轮方向跑过去,刚离开草地我就在鹅卵石上滑到了,凸起的鹅卵石摔得我感觉浑身像是被重拳捶打过一样。

 

到摩天轮的时候,果然摩天轮最上面的包厢里看得到一个男生的背影,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我很确定是沈煜伦,因为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酷酷的站姿就好像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一样不可亲近。

 

我跑到旁边的工作间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一天了,转了一天了,你朋友?”工作人员不解地问道。

 

“给!我也坐。”我塞了两张粉红钞票给工作人员。

 

“这,都怎么了啊?”工作人员接过钱,打量了我一下,又探头看了看摩天轮上的沈煜伦。

 

“那个,钱交了就不退了哦,你朋友是给了我500包一天的,你现在来,就算你半天吧。尽管坐吧!”工作人员接着补充。

 

我走到摩天轮的上客区,等着摩天轮下降,摩天轮在下降的过程中,沈煜伦并没有低下头先看到我,而是摩天轮的低度已经平行到和我视线重叠的时候,他才看到我。

 

我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开门,但他却一反常态,眼睛目视前方,表情森然得像是午夜的天空,他手插在口袋里,拒绝开门,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眼泪瞬时簌簌下落。

 

我走上前发疯一样地拍打摩天轮的门,要他开门,他只是转过身,拒绝再看到我。

 



 

我最后只好跟上他坐到下一个摩天轮的包厢里,陪着他一起缓缓上升,我们像是被装在两个气泡里的实验品,此刻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听不到,我做什么,他都看不到。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米,但心与心的距离却是亿万光年。

 

这应该是我和沈煜伦最安全的距离,永远不会再改变,不能靠近,也不能远离,我瘫坐在摩天轮的靠椅上,看着隔壁的沈煜伦,第一次,很尖锐,很尖锐地心疼了。

 

接着手机响了,是马统,我挂了电话,没接听。

 

再接着,我密集地收到了很多电话,有李浩然的,黄斌的,宝玉姐的,陌生的,etc.。我全挂了,我很怕听到不想听到的消息。

 

我还是没有放弃沈煜伦。

 

陪着沈煜伦饶了几圈后,我又走出摩天轮,期待他每一次的经过能把门打开。

 

我最后一次尝试拍打他的窗户的时候,感觉自己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他看着气息虚弱的我,终于把包厢门打开了。

 

“沈煜伦,你爸……”我没说完,沈煜伦就嘶吼着哭出声了。

 

他一拳一拳打在包厢铁皮内壁上,一边失控地嚎哭,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煜伦。

 

我想,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心疼地抱着沈煜伦。

 

“求你,求你,煜伦哥,别打了,我快心疼死了。”我哀求着。

 

那一秒,我恨不得撞死我自己,如果我早一点联系沈煜伦,陪着他去看他爸爸,一定不会这样,沈煜伦就是再恨他爸爸也不会想让他爸爸被截肢,变成残废。

 

TMD怎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陪着沈煜伦呢?

 

他这时候需要的不正是我正面的鼓励吗?

 

他不就需要我多帮他理顺理顺他和他父亲的关系?

 

但我却没能给他全部。

 

我们总是在时光一晃间就错过了许多,然后发现我们开始苍老了。

 

那天晚上,我和他回到了他家,他拒绝去医院看他爸爸,我也没勉强他。

 

我关了我自己的手机,关了他的手机,到他家后,我甚至把电源总开关关了。

 

只有黑暗能给他安全感,我明白,也只有在黑暗里他才能疗伤,重新涅槃。

 

我在床上抱着大大的沈煜伦,他时而会吸吸鼻子,时而会微微颤栗,像受了伤一直在舔舐自己的小野狼。

 

我心疼地抱紧他,抚摸他的手背,亲吻他,给他我的体温,给他曾经他给过我的所有温暖。

 

沈煜伦,如果沉沦才能让你得到救赎,那今天开始,我沈肯尼陪着你一起沉沦!

 

即使坠入地狱,我也可以为你上天入地,无所畏惧。

 

Good night! Hearta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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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Rainy Day*





 

云层从高空坠落,随即而来的是暴风骤雨。

 

我整晚都没睡着,反反复复地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天在教室碰到李浩然的时候,沈煜伦斜倚着座位,冲我邪气地笑,我横了他一眼,李浩然看到我这个反应,嘴角不自然地微微上扬。

 

想起刚分好宿舍后,沈煜伦坐在床尾高谈阔论地吹嘘他以前交往过的女友,我眼神划过走廊,落在李浩然的床头,看他拿着杂志练习投篮的动作,然后他看到我,冲我粲然一笑,我猛然转过脸,沈煜伦顺着我的方向看过去,一拳捶在床板上。

 

想起李浩然第一次约我看电影那天,沈煜伦奶奶刚刚去世,他要我答应他,哪儿也不能去,安抚好他后,我从二楼阳台蹦到花坛上,穿着拖鞋,拖着扭伤的脚,在昏黄的路灯下看到李浩然高挑的身影依然在等我,在影院的沙发上,他要我侧躺在他肩上,浑身是伤,但内心却翻滚起未曾体验过的悸动。

 

想起第一次和沈煜伦、李浩然玩真心话大冒险,当我被问及是否有遇到真心喜欢的人的时候,我抿着嘴掩饰着尴尬,眼神在李浩然身上闪烁,我回过头却看到沈煜伦在直愣愣地盯着我,眼神复杂。

 

想起李浩然带我回到念书的城市那天,沈煜伦来接我们飞机,我不愿意开口说话,沈煜伦一把扯着我质问,李浩然一把扯着沈煜伦解释。

 

想起三个人在学校顶楼阳台上,头顶掠过白色云朵,谈及以后理想时候的相互鼓励。

 

想起沈煜伦用尽各种手段自残逼我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喊出第一句“浩然哥,不要走”的时候,沈煜伦的眼泪彻底崩盘,李浩然颤颤巍巍地蹲在我前面。

 

想起在森林山丘上那天,落英缤纷,我下了飞机,第一次换下正装,在橙色的黄昏下,拖着行李箱,冲着李浩然、沈煜伦爽朗地笑,告诉他们,我已经彻底康复了。

 

还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妈妈,终于在上个假期,和爸爸签署离婚协议,虽然是我逼的,但至少那两周,是我从未认识过的妈妈,很温柔,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之后,她又不联系我了。

 

想起了爸爸,上个假期,打在我和妈妈身上的这些伤,讽刺的地方就在于,打完我们之后,哭得最惨烈的居然是他,我在手机屏幕上看到过两次他打来的未接,我没回拨过去,我知道噩梦不能再继续,承载力已经到极限。

 

想起了沈煜伦的小弟们,傻头傻脑的和我聊文学,告诉我他们最爱的文学著作是《故事会》,然后我和他们介绍米兰昆德拉,那天沈煜伦拉着我跑过好几条街,那几天他说用“十日谈计划让我认识我自己,我们牵手,约会,一起做饭,最后到了他姨妈家,在他曾经的校园里,撕拉在一起,夕阳下面,我恍惚相信我真的快要爱上沈煜伦了。

 

想起在他姨妈家后山的水库边,我坐在他身上,对他说,要他陪着我下地狱,那是我未曾见过的我自己,事实上,我也很排斥那样的我自己,太自我、太决断,但我在我自幼开始的教育意识里,看不到这样的教条,所以我最后并没有真的拉着沈煜伦一起下地狱。

 

想起了黄斌,他总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我从二楼蹦到花坛的时候,他把衣服扔下来给我,那个举动给了我很多温暖的鼓励,足够我找到在等我的李浩然。想起我把他的CD机藏到侯擎宇衣柜的时候,我把坏药丸偷偷放到侯擎宇口袋里的时候,他依然没有责备我,只是尽全力在帮我摆正我自己。

 

想起了侯擎宇,噩梦开始那天,我和沈煜伦、李浩然三个人并排走在小巷里,李浩然眼睛里全是愤怒,我从未看到过这样的李浩然,接着,侯擎宇出现在了我的班级里,我的宿舍里,我的生活里。

 

我甚至想起了喊沈煜伦姨妈大妈的时候,我差点喊成了妈,因为她真的太亲切,比如她会给我夹菜就够我感动一辈子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这么渴望被照料。

 

想起了沈煜伦的爸爸和沈煜伦两父子间太过激烈的交谈方式,挥舞着拳,两人不顾彼此的杀戮。沈煜伦爸爸交涉的问题是付出,而沈煜伦坚持的原则是拒绝,这又是典型的讽刺之一,因为太过在意彼此,从这次沈煜伦爸爸受伤,沈煜伦的种种反常举动里就能轻易洞察。

 

我也想起了李浩然正义的爸爸,他让李浩然带我吃好吃的,让李浩然替我揉捏受伤的脚,甚至在听了李浩然讲起我的成长后,让李浩然对我再多一些照顾。还有,他把侯擎宇从酒吧带走,这让我对他的正义更加肯定。

 

整晚,这些事情一直缭绕在我脑海里,窗外一阵激烈闪电过后,传来很大的雷声,我侧躺在沈煜伦的怀里,他在我身后发出重重的鼾声。

 

我稍稍侧翻,甚至只是晃动我的脚,我都可以感觉到过分敏感的神经末梢,碰到发肤都会疼痛,除开这个,感觉笼罩在周围的是阴森的冷,我又一夜没睡,这都连续多久了。我想轻轻地对你笑一下,都感觉无比吃力。

 

大雨重重打在窗户玻璃上,我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点燃燃剩的半根蜡烛,然后我在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蓬头散发的自己,倒影里的那个人,眼神涣散,嘴唇干裂,汗迹布满整个脸,我甚至还能看得到泪痕。他快死了,找不到一点康复的痕迹,然后,我终于能笑出来了,真的,他快死了。

 

天空的颜色又一次从黑色变成肃穆的蓝黑色,这样的颜色让我安宁,这是葬礼的颜色。




 

我起身,拉开被子,看到自己躺过的地方已经都是汗迹,我想让它们快点蒸发,我不想沈煜伦看到我又生病了,事实上,现在他能照顾好他爸爸就已经是最好诉求,别的,都不重要了,他和他爸爸等这个契机等了太多年,而我,真的不能欠他更多了,因为,我真的偿还不起。

 

我走到浴室,打开灯,拒绝再看镜子一眼,打开莲蓬头,洗头洗澡,当我闻到很强烈的洁厕剂味道的时候,我知道,我把洁厕剂当做洗发水了。然后我大声地笑了,这确实很好笑,我整理好自己,走到床头叫醒沈煜伦。

 

“沈煜伦,起床了,天亮了。”我对他说道。

 

“再10分钟,宝贝儿,今儿都什么课?”沈煜伦翻了个身,和往日一样在赖床。

 

“起床,快点看你爸爸去。”我很少这样严肃地和他说话,但我现在真的巴不得他赶紧离开,我担心自己马上又会开始哆嗦和流汗。

 

“我爸?哦,对,我得起床了!”沈煜伦蹦起来摸着自己的头,表情比我还严肃。

 

“宝贝儿,你身体没事了吗?对不起,哥哥这两天不能照顾好你,我打电话给李浩然,不,我打给黄斌,让他请假过来照顾你。”说完沈煜伦爬到床头找手机。

 

“我已经没事了,你看?”我冲他笑笑,我才发现,装康复比装病更吃力。

 

“真的?那太好了!我看看。”沈煜伦把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继续说,“好像还是有点烫?”

 

“是你太凉了,我刚量了体温,很正常,你看我生龙活虎的,你就别管我了,我今天会乖乖上课,然后下课乖乖回家等着你,好吗?”我开始转移话题,以掩饰自己确实有点高的体温。

 

“是吗?嗯,嗯,嗯,真乖,亲哥哥一个。”沈煜伦又一次天真地相信了。

 

“么哇!快去洗澡,别让爸爸等太久。”我对沈煜伦说。

 

“嗯,你说我给我爸要不要带个早点过去?哪些东西不能吃?”沈煜伦一边朝浴室走,一边问。

 

“都可以啊。沈煜伦,我现在得去学校了,不然又迟到,有事儿你就给我电话好吗?”说完我就朝门口走。

 

“哟,还真快迟到了,你快去吧,带了钱打车吗?还有,你又开始喊哥哥名字,又不乖了。”沈煜伦从浴室探出头来。

 

“么哇,煜伦哥,对不起。”我直接吻了他一口。

 

“你怎么了?”他突然懵了。

 

“没,我上课去了。”我朝他笑笑,关上门听到屋里传来最后一句:“小心点儿啊,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宝贝儿。”

 

我刚上TAXI,李浩然的短信就发过来了:我过来找你?宝?

 

我回复:浩然哥今天我陪沈煜伦去看他爸,你好好上课:)。

 

李浩然:我过来找你们吧,你们在哪儿?

 

我:不用了,没什么事,晚点找你。

 

李浩然:好吧,那我去学校,放学找你们。

 

我打车直接回到了宿舍,我只是觉得这时候非常需要的是一个朋友,除开李浩然和沈煜伦,所以我只想去找黄斌,就算他骂我几句也好,即使我现在需要的明明是温暖的安抚。




 

走进宿舍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里塞满的是安静和孤寂。今天的宿舍很干净,包括我和沈煜伦的桌子都被整理过,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黄斌帮我们整理的。

 

这让我更加觉得无所适从,深切的内疚感油然而生,无论是对沈煜伦、黄斌、李浩然或者任何人,甚至是侯擎宇,我突然觉得有些厌倦目前的生活,哑忍在一个看不明白,说不清楚的秘密隐地,猜忌让我变得更加敏感。

 

我走到阳台,窗台上多了几盆小花,都还是花骨朵紧锁的状态,不知道之后会绽放怎么样的美丽,我依着栏杆,抱着手回头看着整个宿舍的布局,一切都井然有序,或者说过分整齐,很多摆设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意,比如我凌乱放置在黄斌书架上的杂志已经整齐地摆放在我的书架上。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今天的宿舍。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刺耳的声音甚至让我禁不住跟着频率发抖,我在冒汗,继而感觉到的是锥心的寒冷,从骨头和后背开始,我太了解我自己,我甚至预料得到接下来的是浑身的疼痛,我曾经把每一次发烧时候感觉到的体内的疼痛,比喻成肋骨被一根根扯断一样的疼痛。

 

阳光洒在整个阳台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竭力睁着眼看着远处校舍教室方向,我其实,已经开始渐渐折服,胁迫着的成长让我已经精力憔悴,环境的挟持,现在甚至连健康都已经被绑架,我打不起一点精神,有那么一小会儿,我甚至不想再看见任何一张脸。

 

我斜着头,倚在墙壁上,抱着自己,我只在很小声地询问一个问题:要怎么样结束这样的生活?然后也有那么一小会儿,我拿起手机,一直反复地盯着妈妈和爸爸这两个联系人,我想他们了。

 

很久以后,身后传来开门声,我没回头,是谁好像已经不重要了,他朝我的方向缓缓走来,我听见中途他搬凳子的声音,然后那个凳子摆在了我的身边,是侯擎宇。

 

“不是今天。”我抑制着哆嗦,告诉侯擎宇。

 

“你怎么了?”他问。

 

“今天休战一天,我已经几十个小时没睡着了,所以我和你的事儿,不是今天。”我坐直,抬头看着天,叹息,这一瞬间应该是侯擎宇梦寐以求的一幕——用绝望杀死我自己。

 

“明白。只说一句,我和宝玉什么都没发生,我现在和黄斌是好兄弟。”他说,然后回到宿舍拿了两本杂志,我书架上的杂志,坐在我身边,安静地翻看杂志。

 

我一点都不害怕他了,对他的感觉就像他现在在我面前就是一个陌路人,甚至只是一本杂志,一本难懂的杂志;一盆盆栽,一盆永远不开花的盆栽。

 

又一会儿,他倒了杯热咖啡给他自己,又坐到我身边,显然,在我把他当隐形人的时候,他也看不到我的存在。

 

他反复地转过脸看我,我听得到他的笑声,他好像想说点什么,然后我横了他一眼。

 

再后来,他还是没说一句话,只是又起身倒了一杯咖啡,放在我身边,我更狠地横了他一眼,他笑了笑,低头继续看杂志。

 

距离中午放学还有10分钟的时候,我把咖啡拿起来,放到他身边,然后朝宿舍门口走去,我发了个短信给黄斌:我在宿舍,放学你在校门口等我吧。

 

走到学校门口,大雨里,黄斌撑着格子雨伞在那儿等我。




 

他抬起眼看到我的一瞬间又低下头,表情有些不自在,然后又抬起头冲我笑,这样的他很不自然。

 

“我们谈谈吧。”我说。

 

“谈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是到做了最后决定才告诉我的吗?”他显然还在生气。

 

“黄斌,你没必要这样阴阳怪气的和我说话,我现在经历着什么事情,你们没有一个人明白,和我谈谈吧,我们说清楚所有事,我有事情告诉你,除了你,我不知道还可以告诉谁,我不可以告诉沈煜伦我和侯擎宇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可以告诉李浩然,连沈煜伦爸爸群架受伤,我都不方便告诉李浩然,因为李浩然爸爸可能会逮捕沈煜伦爸爸。我想把沈煜伦记过的事情解决好,但目前看来是一团糟,我知道,黄斌你一定觉得我差劲极了,我居然还会把你的CD机藏起来嫁祸给侯擎宇,但这就是我,所以,今天我们谈谈,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像你说的,我总是不告诉你很多事情,这对你,一点都不公平。还有一件事,我感觉自己好像快到尽头了,我已经好久没睡觉了,所以,和我谈谈吧。”我说完这一段才发现人类是多么坚韧的动物,因为即使是现在的状态,我的大脑里依然能清晰辨识是非黑白。

 

“过来,别淋雨了,慢慢说。”黄斌把伞移到我头顶,打开紧锁的眉头,也瞬时打开防备的心。让我觉得我自己恶心的地方就在于,即使是这一刻,我依然在分析我朋友的一举一动,而我总是找得到对方的弱点,比如现在黄斌的致命弱点就在于:他善良,正义,极具同情心。

 

“去咖啡店吧?”我问。

 

“不,去沈煜伦家。”黄斌说。

 

“嗯?”我有些惊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先送你回他那儿,你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再慢慢和我说。”黄斌一向都这么体贴,我从来都知道。

 

“哦,那我们叫外卖?给你叫MC’D吧,你不是喜欢这个吗?”我感觉到自己嘴角有一丝笑意。

 

“嗯,好,你请客!”黄斌也笑了。

 

“没问题,呵呵,咳…咳…咳…走吧?”我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生病了啊?你脸色很差。”他突然仔细地看着我的脸,担心地问。

 

“上车说。”我故作坚强地说道。

 

上了车,我便瘫在后座,蜷缩着身体开始发抖,这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出这身体是我的了,因为我听黄斌说话都变得有些吃力,他总是在说些什么,我却心猿意马地担心起沈煜伦来,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胃部一阵翻江倒海,我把手机扔给黄斌,打开车窗,吐出来的是清水一样的东西,但味道却极其的苦,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上次我吃了什么东西,或者我到底吃了东西没。

 

“没事儿吧,你等一下,我先帮你接电话。”黄斌一边在我后背拍背,一边接电话,雨水打在我脸上,我疼得哭了。

 

“喂?浩然啊?哦,他现在病了,在车里吐,我陪他回家。没,就我和他,没看到沈煜伦。”我依稀听到黄斌的声音,黄斌接着说:“不用不用,我可以照顾好他,你放心吧,有事,我会给你电话的。”

 

吐完后,我依然把头伸在车窗外,我发现自己止不住地哭是因为对面车窗的玻璃上,我看到一张无比狰狞的脸,扭曲着变形,我这分钟的心脏一定也是这个表情,或者更丑,所以,我更加夸张地扭曲自己的脸。

 

这时候,车窗打开了,是李雪,她朝我充满鄙夷地抽了抽嘴角,用她的演技加上非常夸张的表情,横竖地扫了我一大眼,然后车窗缓缓地关上。我看到自己的脸更加丑了,因为我的脸上居然是恐惧,然后车前移了一米,后车窗打开,我在想,这次还能有谁呢?接着看到了一张干净的脸蛋,干净的眼神,他和我一样身着正装,耳朵上有个闪亮的耳钉,我好像在哪儿看过这张脸?或者,我根本没在哪儿看过这张脸,显然,我已经彻底混乱了,我甚至自恋地觉得,眼前的他和我有一些神似,因为他朝我笑的时候,微笑的幅度居然能掌握得这么好,他过度防守,又在侵略中,我甚至不用想都知道他用的香水是哪一款,然后我眼睛左右晃了一圈,朝他微笑,我想这样一定能给他点颜色看看,因为我们是一类男生。然后车窗又缓缓关起来,我开始觉得,这是一部科幻片的现场,因为主人公的面孔最后消失的时候都是依靠这类人工智能的东西。

 

然后我发觉我真的误会我自己了,因为美男关上玻璃的时候,我的脸定格在那个微笑里,这样,我看到的自己是,一张苍白的脸,头发全部贴在头上就不用说了,但稍长的刘海居然滑稽地弄出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分,我甚至怀疑这个均等分可以用作数学模型教给学生,然后脸上有一小块琥珀色的泥,这个泥在我的鼻孔下方,我发誓,任何人看到都会以为这是一块儿娇嗔的鼻屎,然后我眼一黑,表情僵在脸上,把头缩进车里,倒在后座,黄斌还在继续打电话。

 

然后黄斌体贴地拿出纸,替我擦了那小块泥的同时说了句:“嗯,他应该就是感冒而已,你看,流鼻涕了,等一下。”

 

在我回过头看他的一瞬间,他飞快的接过司机递过来的纸巾,又替我擦了“鼻涕”。

 

天空下着大雨,黄斌在我身边继续和李浩然说我的情况,司机打开电台,是国外一支打击乐,黄斌加大了自己的音量,我一直听到他在说:“嗯,你和侯擎宇先去吃吧,我今天陪沈肯尼。”哪一出?我回过头一看,他已经在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了,应该是和宝玉姐。

 

车飞速地疾驰起来,窗外时而霓虹闪烁,时而传来刺耳的喇叭声,喧嚣让我找不到自己的存在,这样吧,我其实开始想沈煜伦了。

 

“侯擎宇不是坏男孩儿。”很久后,黄斌在我耳边说。

 

“我可能不是好男孩儿,真的。”我特别认真地转过脸,对黄斌说。

 

“我知道,不要紧,因为,我也不是。”黄斌对我笑着说。

 

回到沈煜伦家,黄斌把黄黄抱出浴室,让我先洗澡,我没再吱声,身体更加沉重,我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被注入了水银一样沉重,浑身的毛孔全都张开,敏感至极。

 

热水淋在我身上,镜子里的男孩儿半垂着眼,他不是我。

 

那几分钟,我反对交往,反对我爸爸妈妈离婚,反对我爸买的第一辆车是JEEP,反对黑色的瓷砖,反对用葡萄籽抗氧化,反对戛纳电影节评委居然不是我,反对英国Big Ben被翻译为大本钟,因为我真的不喜欢这个翻译,我还反对黑暗文学,反对颓废主义,反对我的左脚无名指要短一些,因为这样看起来不是太好看。

 

我反对作弊,反对市场竞争不够自由,反对文明导向变迁,反对自己还没开始健身,我甚至反对自己不是双性恋,因为这样起码,我可以在不接受同性恋的人面前,告诉他们,我明明喜欢的是女孩,然后,我反对李浩然的笑容,太温暖,太摄魂。

 

最后,我最反对的是沈煜伦的情深之极,然后,我想,我可能昨天不应该和李浩然做那件事。

 

洗完澡,我裹着浴巾走出去的时候,黄斌已经叫好了外卖。

 

“快吃,吃完带你去医院。体温计我找不到,在哪儿?”黄斌继续在翻箱倒柜。

 

“我没事儿,你吃吧。”我瘫在沙发上,或者说倒在沙发上,走在硬质木地板的感觉像踩在海绵上,而且这个海绵很可能踩下去一米深。

 

“把粥喝了,李浩然说,你喜欢这个粥。”黄斌把粥给我端过来。

 

“浩然哥说的吗?”我浅浅地笑了笑,心里开始驱逐寒冷,我接过粥。

 

“嗯,喝了休息会儿吧,有事儿睡醒再说,我下午回学校帮你请假,晚上过来看你。”黄斌一边说一边继续四处张望找体温计和药。

 

“黄斌啊,我说,那个,你先听我说吧。”我拉回他的视线。

 

“嗯?”黄斌回过头,坐到我身边。

 

“我不是那种所谓的阳光花季男生。”说完,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黄斌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我觉得我现在不开心是因为,我的世界被搅乱了,从小学开始就一个人念私立学校,一个人住一间卧室,高中之前很期待新的生活,现在快一年了,生活里出现了很多人,沈煜伦、李浩然、侯擎宇,还有你和宝玉姐。你们每个人都会照顾我,这让我开始依赖你们,我父母自幼把我送走就是要我断掉依赖这回事,开始变得独立,所以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好。”我还准备继续往下说。

 

“其实你的事我听侯擎宇说得挺多的。”黄斌笑了笑,停顿了我准备说下去的思绪。

 

“他?他知道什么?”我问。

 

“没什么,侯擎宇其实挺可怜的,他小时候开始。”黄斌转过脸开始对我说。

 

“不要说他,我不想听,真的。我讨厌他。”我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是因为有些气急败坏。

 

“他其实很像你,你讨厌他是因为他很像你。”黄斌继续说。

 

“闭嘴,我不想听,他的任何事情,李浩然讨厌他,全班都不理他,你觉得我和他像?他像个怪胎一样的惹人厌,暴力、自虐、自卑,还害怕面对自己的情感,他的亲人没有一个在意他,他的人生注定了的绝望,他其实像一具尸体游荡在人间,他强势的外表下面是自卑到极点的心,因为缺乏关爱,没有安全感,他用自残吸引别人的注意,你觉得我和他像?放屁!”我说完才发现对侯擎宇的厌恶到了如此的地步。

 

“不,你们不光是像,而是像同一个人,如果一定要定论,肯尼,从你说的这些方面来看,你比他更恶劣!”

 

“你走吧,我想休息了。”我知道自己生气了,因为语气太过平静。

 

“你好好想想吧,李浩然应该也快到了,我会替你们请好假的,另外,煜伦如果需要帮助,记得通知我一声。”黄斌有些失望。

 

“我现在在怎么对付侯擎宇你是看到的,不要逼我那样对你,可以吗,我没什么朋友了。”在他出门的刹那,我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呵呵,你和他真的很像,他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然后他关上门离开了。

 

接着手机短信提示就响了。

 

黄斌:遇到一个和自己这么像的人,不是挚交,不然就是死敌,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前者,放过自己吧,沈肯尼。

 

我把手机朝远处一扔,感觉黄斌在我身上扯掉的不是一块儿遮羞布,而是一整块皮。

 

我走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紧紧地咬着牙,因为整块咬合肌都在抽搐,鼻头在微微发颤,镜子里的男孩越来越模糊,我打开水流,试图拉开窗帘,因为浴室我没有开灯,伸手抓不到一块布的时候,我才看到,整个窗户是打开的,而沈煜伦家的卫生间里根本没有一块窗帘,这一举动彻底吓到了我自己,我难道已经开始神经失常?

 

我吓哭了,打开莲蓬头,把水全调到冷水模式,我想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无论任何方面,我把沐浴乳整瓶挤到自己身上,又走到浴缸里,疯狂地放冷水,我感觉放出来的不是冷水,而是冰块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次真的要大病一场了,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躺在浴缸里,身后不停传来轰隆隆的打雷声,电闪雷鸣,黑压压的天空下,我想念的人,不是李浩然、沈煜伦或者任何人,我只是有点想我妈。

 

莲蓬头朝着我继续喷着凉水,我恍惚看到了那天下午,在宿舍里,同样在发着高烧,用凉水浇自己的侯擎宇,呵呵,难道,我们真的是一类男孩儿?

 

其实,我想溺死我自己。

 

一个小时后:

 

门铃响了。

 

Hi~”我打开门朝李浩然笑。

 

“好些没?浩然哥给你买药了。”李浩然身上也湿透了。

 

“呵呵,没事儿,进来吧。”我打开门,身上已经换上了新的衫并喷上了新的香水,我甚至用了更浅一色的粉底液,我想这样看起来会比较贴合今天苍白的脸色。

 

“今天很帅哦,新买的衬衫?黄斌不是说你现在发烧吗?”李浩然一头疑惑,手上还提着水果。

 

“哦,没事儿了,吓唬他的,嘿嘿,我想偷懒请假。如果发烧还能这么精神吗?水果是浩然哥给我专门买的吧?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樱桃?”我接过水果,朝冰箱走过去,我把水果放在厨房桌上的时候,感觉眼前已经阵阵发黑。

 

“呵呵,小懒虫,这样不行哦,马上要期末考了,还翘课?”即使是雨天走出来的李浩然,笑容里依然是澄明的阳光,这让我为被他彻底地蛊惑找到了理由,我太黑暗,太阴郁,太渴望温暖,有时候爱一个人就是如此纯粹。

 

“浩然哥,你喜欢我吗?”我转过脸朝他笑。




 

一小时前:

 

我把头沉到浴缸下面,然后睁开眼,水流滑过我的眼球,我试图看清楚很多事情,但无能为力,我打算溺死我自己。

 

按照Kubler-Ross对死亡阶段的五个解释:拒绝,生气,交涉,沮丧,接受。

 

在我尝试在水下用鼻孔呼吸的时候,水流非常呛鼻,我甚至开始咳嗽,这样水流更多的灌入我的体内,我只是抱紧自己的双手,越反抗,我抱得越紧,我之所以记住了这个举动,是因为这时候抑郁症已经真正意义上地全面来袭。

 

本能的求生欲望又发生在这个时候,这是矛盾的地方,所以我猛的把头探出水面,我需要一根绳子,从后面绑住我自己。

 

我起身走回房间,找到一根漂亮的皮带,然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异常丑陋,这是我无法接受的,即使准备终结我自己,我也没办法接受。

 

所以,我打开衣橱,把衣服翻了个遍,我需要一身黑色的装束,最好是一双棕色的皮鞋,我一直觉得男士们这样打扮比较精英范儿。




 

就算做鬼,我也要做一个精英鬼,我的意思是,我要做那种读的福布斯,手边捏着鳄鱼皮皮具(如果阴曹地府有鳄鱼),然后用Black XS香水的精英鬼。我没办法初次见面邋遢呈现,特别是当我和牛头马面握手,告诉他们:“Nice to meet U.你的牛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牛头,还有能见到久仰大名的马面先生,实在荣幸至极。”

 

我要在那些穿着红色高跟鞋、绣花鞋的鬼魂世界里,突出重围,身着修身西裤,纯黑衬衫,捏着皮夹在奈何桥走秀,如果可以,我还想跨上单反,给你拍一张彼岸花的照片,或者和阿孟(孟婆)和小贞(贞子)拍一张照片,要求他们做我这样的招牌动作(如下图):

 

Pic:




 

然后寄给你一张。

 

:)

 

所以我在翻箱倒柜地找一套得体的着装,最后我拿出了我妈给我准备的那套正装,我一直准备着在和李浩然正式约会用的那一身衣服,居然被我用来作为自己的丧服。

 

所以,我重新走回了洗手间,打开水阀,这次蓬头上淌出来的是热水,我仔细的清理我自己,木瓜味的洗发露,樱桃味的沐浴乳,薰衣草味的浴盐,香草味的按摩膏,尤加利味的化妆水,然后我用粉底、发胶,把自己收拾得很漂亮。

 

然后穿上正装的那瞬间,我开始更加兴奋,因为这一身真的很漂亮,如果今天是和李浩然的约会,那一定会是一个Perfect One

 

想到这里,我决定给李浩然和沈煜伦写一封信,然后给我爸妈一个电话,表达一下我这些年的感激,这是基本礼节,你知道。

 

所以,我开始把沈煜伦家认真整理了一遍,作为待会儿会死在他家浴缸的唯一补偿。

 

然后拿出了李浩然买的红酒,在CD机上放上爵士乐,拿出沈煜伦买的香薰蜡烛,我想用那些蜡烛拼出一个“GOOD BYE,但蜡烛不够,所以我只能拼出一个“C U”( See You),然后我发觉这个表达不对,因为我们肯定是不会再见了,所以我最后拼出的形状是“MUA~”,算是一个Good-bye Kiss吧,这应该是人类历史上最诡异的自杀。

 

然后我开始在沈煜伦家找一张漂亮的信纸,找了半天,找不到信纸,但有一张特别漂亮的纸,背面是甜美的橙色,用黑色笔写一定很漂亮,只是这张纸的正面是一家外卖餐厅的菜单,上面写着“烧烤二十元免费起送,满三十送韭菜一份。”

 

我实在找不到漂亮的纸,只好将就着用,但我发誓,我写完这封遗书后,一定会在最后备注:对不起,我实在找不到漂亮的信纸,所以在你看完这份遗书后,答应我找一个漂亮的相框把这封信裱起来,最好是纯白的相框。

 

然后我开始给沈煜伦写信:




 

Dear煜伦哥,

 

首先,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是躺在你家浴缸里了(如果是按我计划中进行),我杀了我自己,所以麻烦你先去看一下,如果我出现死不瞑目或者口吐舌头的情况,请帮我将眼皮覆盖住眼珠,还有帮把我的舌头放回去。

 

然后,我先说一下,我写的中文一直都不好看,像你现在看到的一样,这是因为你家打印机又没墨了,我本来打算用英文给你写这封信,但你家实在找不到牛津高级词典,毕竟这是一封遗书,我想它看起来较为正式,我想过,你可以找一位翻译给你翻译,我如果写英文的给你,但考虑到你们当地方言特色,我没办法接受,我的遗书里出现“咋整?”这样的翻译,所以我决定用中文给你手写,好的,进入正题。

 

煜伦哥,

 

我很喜欢你,这样的感觉,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如果我不是太自信,那可能,你真的像我预料的一样,也很喜欢我。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纯粹,不计后果地喜欢我,从遇到你第一天,我就在猜测这种可能,然后,很顺利的,事情也确实在往这个方向发展。

 

我记住了和你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情,第一次和你争执,你给我买的第一块草莓蛋糕,第一套格子睡衣。

 

我记住了第一次和你在酒吧喝醉,睡醒时候,你已经因为我累得整个人趴在床上,我对你依然颐指气使,你却从不拒绝。

 

我记住了你送给我的第一对气球,你带我去做了十圈摩天轮那天,甚至弥补了我整个童年。

 

我记住了那天晚上,你带我去酒吧,趴在你肩膀上,整个世界恍如只剩下你和我,我也记得很多次拒绝你的亲吻后,在黄昏的街灯下,我主动用自己的影子去吻你的影子。

 

我记住了,闹市里,你拉着我的手跑过好几条街;小镇里,你带我回到你旧日的校舍;泥泞里,浑身都是和你打闹的痕迹。

 

你告诉过我,你会用一辈子给我弥补错过的童年,但煜伦哥,事实上,你已经彻底补救了我。

 

现在,应该是我来告诉煜伦哥,对不起,到现在才告诉你,我真心所想,没错,我喜欢你,很喜欢,但我们之间的问题就在于,在遇到你的两小时前,我先遇到了李浩然。

 

在他用温暖治愈我的同时,你的爱却表达得太过激烈,在我最需要关爱的时候,在我春节放假回家的时候,躺在酒店里,身边照顾我的人是李浩然,那天开始,我对他的依赖已经变得无可救药,所以,这学期开会回来,我变得不再说话,很大程度上,是我开始不知道怎么去和你解释,因为在我上学期离开的前一晚,我们三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候,我就已经看懂了你的心事。

 

所以,即使你用玻璃划你的手臂,即使你用烟头烫你的伤口,即使你用烈酒浇在出血口,我最后先叫出来的第一句,依然是“浩然哥,别走。”

 

我真的不想你对我再存有任何幻想,我想把你伤害得彻底,你应该就会主动避开我,那样,我和你也就彻底地错开了,但命运和欲望让你对我的变得更加激烈,我在试图接受你,所以,和你一样,我一点都不舍得我们十日谈计划结束,每次你喊我老婆,其实我心里很甜蜜,但表情一定是生冷地拒绝,我依然在自我保护,对不起,这是一种惯性意识,我没控制好就已经发生了。

 

在你和浩然哥之间谈不上选择,因为我甚至不知道李浩然对我什么是什么感觉,但只要他不排斥,我很可能最后是会和他走到一块儿,认识我之后,你的生活一直是焦头烂额的状态,而我一直相信,只有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的生活才是安宁。

 

离开一个人不是不爱,而是太爱,这句话一定会被大多数人否定。

 

但现在我对你的感觉就是这样,所以,煜伦哥,我是真的很喜欢李浩然,但我现在讨厌自己是因为,我发觉我也开始慢慢喜欢你,越来越喜欢,我担心这种感觉就快要超过李浩然了,所以......




 

信写到这里,门铃响了,我慌忙地收起笔,把菜单翻过来,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才想起来,李浩然会过来看我。

 

Hi~,浩然哥。”我朝李浩然笑。

 

“好些没?浩然哥给你买药了。”李浩然身上也湿透了。

 

“呵呵,没事儿,进来吧。”我打开门,身上已经换上了新的衫并喷上了新的香水,我甚至用了更浅一色的粉底液,我想这样看起来会比较贴合今天苍白的脸色。

 

“今天很帅哦,新买的衬衫?黄斌不是说你现在发烧吗?”李浩然一头疑惑,手上还提着水果。

 

“哦,没事儿了,吓唬他的,嘿嘿,我想偷懒请假。如果发烧还能这么精神吗?水果是浩然哥给我专门买的吧?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樱桃?”我接过水果,朝冰箱走过去,我把水果放在厨房桌上的时候,感觉眼前已经阵阵发黑。

 

“呵呵,小懒虫,这样不行哦,马上要期末考了,还翘课?”

 

“浩然哥,没事了,你去上课吧,我在家等沈煜伦。”我实在不想李浩然打乱我的计划。

 

“怎么点了这么多蜡烛?”李浩然看了四周一眼问,然后坐到沙发上,又看了看我说了句:“你不对劲。”

 

我尴尬地笑笑,故作镇定地说:“呵呵,点了玩的,难道你还以为我要干吗?比如自杀?呵呵。”

 

“自杀倒不会,你舍得浩然哥吗,还有,沈煜伦现在爸爸那情况,你这时候要再出事,估计他得陪着你一起死,说吧,小家伙,又在玩什么浪漫了?”李浩然又露出两排白牙。

 

“嗯?呵呵。”李浩然这么一说,我开始有些踌躇。

 

“对了,浩然哥,那你陪我去找沈煜伦吧。”我像是被李浩然突然敲醒了脑袋。

 

“好啊,你先吃点儿东西。”李浩然说。

 

“我吃过了,你先擦一下吧,然后叫吃的。”我转身到浴室给李浩然拿浴巾。

 

我在卫生间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沈煜伦的短信:

 

宝贝儿,好好上课,不用担心哥哥,哥哥这儿应付得过来,下课在学校等我,哥哥来接你去吃好吃的,亲哥哥一个,乖!

 

么么,煜伦哥,我会等你处理完所有事情的。

 

我发完短信,拔掉了浴缸的水塞。

 

打起精神,沈肯尼,要倒下绝对不是这个时候。

 

我朝镜子里的男孩儿笑笑,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李浩然手里拿着那张橙色的菜单,那张背面我写着给沈煜伦的遗书的菜单,那张我告诉沈煜伦我对李浩然迷恋的菜单,他紧锁着眉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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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他的身体是块Wonderland*






 沈煜伦的手机响了,我想我和侯擎宇今晚的闹剧应该已经大白于天下,因为他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凝固起来,接着他没再顾我,而是绕开我走出房间。

 

“煜伦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咬紧唇,追上去,没办法接受这个时候一个人被沈煜伦丢在他家。

 

“你听我解释。”我拉住沈煜伦才知道曾经他拉着我,原来用尽了这么多勇气。

 

“是我爸,你在家等我,回来再说。”沈煜伦走得更快了。

 

“你爸?你爸怎么了?”我先是一愣,然后又追了上去。

 

“他被人砍了。”沈煜伦面目狰狞,眼神闪烁,像是碎掉的玻璃,他一皱眉,我更心疼了。

 

“煜伦哥。”我想安慰才发现不知道怎么安抚他,只说了一句:“我陪你。”

 

沈煜伦没反对,也顾不上反对,他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在哪家医院?什么?你不知道?那你怎么告诉我他被砍?你现在给我去问清楚啊!我爸出了事儿,老子连你也给灭了!”说完沈煜伦把电话一挂,绷着脸站在小区门口,不知道开如何找他爸。

 

“煜伦哥,你别生气,要不然……”我试图安慰他。

 

“你闭嘴!你懂什么啊!”他冲我吼,我没回嘴,抿着嘴唇抬起头,看着天,午夜,除了黑暗和压抑我什么都看不到,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只是。”

 

“我知道,没事的,煜伦哥。叔叔一定会没事的,呵呵。”我能给他的仅仅只有这么多。

 

“怎么还不打过来,MD!”沈煜伦朝书报亭一脚踢过去,然后反反复复地拿出手机,找到一个手机号,但又没有勇气拨号过去。

 

“给我吧,我帮你打!”我伸出手,沈煜伦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游移。

 

“煜伦哥,让我帮你这一次吧,可以吗?”

 

沈煜伦转过身侧着脸,抬头看着路灯,皱起眉,眼神里都是恐惧,我明白他的恐惧,恨都是源自于爱,他对他父亲的憎恶都是因为深爱,只是那个年纪,我们的处理和表达方式都太过笨拙,比如,我们都是通过相互伤害去引起对方的注意,即使是父子之间也会这样。

 

“煜伦哥,你别考虑了!我不想你后悔!”我又绕到他前面。

 

“你打吧,问是什么医院就可以了,别说是我打的。”沈煜伦把手机给我,他有些语无伦次,这手机号打过去他爸爸能不知道是谁吗?他这样,我感觉心尖也被狠狠地捏了一把,因为又想起了我爸。

 

“喂?请问是沈叔叔吗?哦,那请问你是谁?他兄弟?哦,你好,沈叔叔伤得严重吗?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刘武家?好的,我知道了。”我还没来得及挂电话,沈煜伦已经直接冲到马路中央大字型张开手臂拦车。

 

接着一辆载着客的出租车被拦了下来,沈煜伦直接拉开后座说:“不想死就给我滚下来!”

 

“沈煜伦!”我赶紧跟上去帮他解释:“对不起,我朋友家里出事了,有点儿急,你们能搭另外一辆车吗?对不起!”

 

接着一对年轻夫妇有些惊恐地走下车,男的把掏出的皮夹又塞回了包里,估计以为沈煜伦是打劫的。

 

“开车!给你十分钟,地址是……”沈煜伦坐到车里,抱起手,怒目地盯着后窥镜里司机的眼睛说。

 

我也没作声,我太理解这种恐惧,我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膝盖上,他没抓我的手,只是两眼发直地盯着前方,然后说了一句:“如果我爸死了,我要那个人全家偿命!”

 

“不会的!别胡思乱想,煜伦哥。”

 

到了刘武家,沈煜伦一个大脚就踢在门上,吓得里面的人立马慌忙地开门:“开了开了。”

 

“我爸爸呢?”门一开沈煜伦就问。

 

“在二楼房间,你爸不是不让告诉你吗?你怎么知道的?”那个人说完,又探头朝门口四处看看。

 

我陪着沈煜伦疾步跑到二楼,先是一个很大的客厅,坐着很多人,见到我们先是其中几个,站起来和沈煜伦问好,然后另外几个,立马弹起来叫沈煜伦大哥,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环境。

 

“哪个房间?”沈煜伦问。

 

“这边。”其中一个手臂都是纹身的人说。

 

沈煜伦走过去,把手放在门手柄上,然后又缩回手,问:“严重吗?”

 

“砍,砍砍,砍到了腿。”纹身男支支吾吾地说。

 

“那就是不会死对吗?”沈煜伦问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满是噩梦里疾驰的黑风。

 

“走吧,我们回家,宝贝儿!”然后沈煜伦拉起我的手,我感到的是完全的陌生,因为我感觉不到他任何体温。

 

“煜伦哥?”他最后一刻的退缩让我非常意外。

 

他拉着我疾步走出刘武家,我就像游离在鬼屋的亡魂,而我见到的最面目狰狞的魔鬼是沈煜伦,因为这次是他爸爸。




 

“煜伦哥,他是你爸,他现在一定最想看到你,你现在是在干吗?”我试图甩开他的手。

 

“跟我回家。”沈煜伦很重地抓着我的手臂,他从来不会这样,然后我又被他塞进车里。

 

到了家,我们打开房门,连客厅的灯都没开就走到客厅的沙发,我坐下来,抱起手,斜倚着靠垫,不再做声。

 

沈煜伦把钥匙丢在茶几上,脱了鞋袜,赤脚走到厨房拿出两瓶红酒,只拿了一个酒杯,却对我说:“陪我喝酒吧!”

 

“好啊,喝死算了,正好!”我起身去厨房拿了自己的酒杯,又把李浩然上次拿过来别人送他爸爸的一箱酒搬到茶几上。

 

“喝吧,”我用开瓶器替他打开酒,“别用杯子,直接吹瓶子,我就不信今天喝不死你!”我把一整瓶红酒递给他。

 

“我知道一定会出事,他混黑社会,能有好结果吗?”沈煜伦说完就开始喝。

 

“我觉得我TMD就一废物,连我家人都保护不了。”他继续说。

 

我没吭声,低着头听,脑海里仅仅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今晚沈煜伦真能喝死,也不错,我也会陪着他喝死,我从前就说过要他陪我下地狱。

 

“他死了活该!我巴不得!”沈煜伦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我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他是你爸!生你养你的爸爸!你就这点儿出息?”

 

“呵,来劲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给你爸打过一个电话吗?继续啊!”沈煜伦又喝了一口酒对我呛口道。

 

我又一巴掌抽过去:“沈煜伦,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你了,真的,你TMD就一胆小鬼!我看不起你!你不是怕面对你爸,你是不敢面对你自己,你怕表现出你对你爸的爱。”

 

“呵呵,说出你的心声了吧,你还挺爱你爸,继续啊!”他又提高了一个音节。

 

“是,你就是一个废物!垃圾,全世界最垃圾的废物!”又是一巴掌抽过去,抽得我的手疼得厉害,所以这巴掌打得一定足够疼。

 

“你只会逃避,整天在外面装一幅吊儿郎当样,内心就一懦夫!”又一巴掌打过去。

 

“你无药可救,自己爸爸伤成那样,你都还可以在这儿喝酒犯愁,伤春悲秋的,装给谁看?”又是一巴掌。

 

“你是畜生!你就继续做孤儿好了,你根本不够资格责怪任何人。难道你要你爸爸像你奶奶一样,带着遗憾离开?”再一巴掌。

 

这次,他突然伸手挡住了我的手,望着我,不再做声,表情凝结成易碎的冰块。

 

“煜伦哥,去看看你爸吧,即使只是喊他一声爸,你已经多久没喊他爸了?”这句我说得特别小声,心虚是因为我自己也底气不足,但这句话却让他如梦方醒,他蹦起来穿上鞋袜,对我说:“你陪我去!”

 

“没问题!”我起身扶着他,他甩开我的手特别酷地说:“这点儿酒还放不倒你哥哥,放心吧!”

 

再到刘武家的时候,已经没几个人了,然后之前替我们开门的那个人对沈煜伦说:“你想想办法劝劝你爸吧,他不肯去医院,但现在这样我们很担心,因为万一伤到骨头,就很难治了,你劝劝他吧,他谁也不听。”

 

沈煜伦走到门口,手又一次放在门手柄上,有些踌躇,他转头看看我,他需要一些鼓励,我知道。

 

“煜伦哥,有我在呢!”我朝他点点头,对着他微笑,我对他从来未曾这样温柔过,因为这分钟的他居然这样需要被保护。

 

沈煜伦推开门,他爸爸躺在床上,上身盖着被子,一条腿伸在外面,包裹着纱布,看到沈煜伦和我吃惊地瞪大眼睛。

 

“是谁砍你的?”沈煜伦一开口就这句。

 

“你怎么过来了?谁告诉你的?”他爸爸支着手,斜靠在床靠背上,有些难为情,但语气里都是关心。

 

“不去医院,是不想要这条腿了吗?”沈煜伦自顾自地的坐到沙发上。

 

“爸爸没事,你明天不上课吗?”

 

“是因为怕警察吗?不去医院?什么时候才结束这种生活?”沈煜伦抱起手,双脚往茶几上一搁。

 

“还有钱吗?要吃点什么水果吗?”他爸爸皱起眉抿着嘴,想了半响。

 

“不会结束对吗?”沈煜伦继续问。

 

“这是你同学吗?见过几次了。肚子饿吗?这么晚要你陪他过来。”这时候沈煜伦的爸爸根本就是一个慈父,这分钟,完全看不出来他是混黑帮的地头蛇。而这之后的几年,我在我爸眼里也看到了一样的慈爱。

 

他们两人就这样你一问我一问地交谈,我只是搞不清楚一件事,就是无限的问句居然交流无碍,他们从不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回答永远是开始另外一个疑问,因为在意,这是生活的喜剧之一。

 

“沈叔叔好,要不,我们带你去医院看看吧,那样沈煜伦也放心一些。”我轻轻踢了沈煜伦一脚,示意他现在别再说些不该说的话,我一直以为他今晚能喊沈叔叔一声爸。

 

“我没事儿,放心吧,小事儿,别担心啊,煜伦,也不早了,再过两小时都天亮了,你带你同学回家睡会儿,好好上课,爸这身体,这点儿伤真不算什么!”他乐呵呵地挠挠头,他应该第一次感受到沈煜伦在关心他。

 

“我去给你倒杯水。”沈煜伦起身走到他爸旁边的床头柜,拿起杯子说。

 

“你搁这儿吧,我让他们倒就行。”他爸爸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行了!你躺着吧。”沈煜伦声音柔软了许多,拿起杯子起身给他爸爸倒水,然后把水杯递给他爸爸,他依然不看他爸爸,或者说只是用余光扫一下他受伤的腿,总是表现得酷酷的他有些不一样的小可爱。

 

“你休息吧,你都受伤了,还有,烟就等康复再抽吧!”说完沈煜伦把他桌上的烟往垃圾桶一扔,拉着我起身,关灯。

 

“哦,你们也早点儿休息,没钱就告诉爸爸,爸爸给你打钱,知道吗?”沈煜伦爸爸补充着说。

 

沈煜伦把门一关,然后带着我回家,进门开灯,收拾狼藉的房间,我打开浴室,给黄黄喂食,洗澡,等我洗完澡走进房间,沈煜伦已经侧身倒在床上没有动静了。

 

我小心地踮着脚走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帮他把衣服鞋袜给脱了。




 

接着睡到他身边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根本没睡着,他眼睛是睁开的,盯着墙壁,或者说盯着眼前躺在他对面的我。

 

“煜伦哥,没事儿的,知道吗,你别担心了,你也看到了,明天等你爸休息好,再带他去医院,没什么事的。”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仿佛明白了为什么从前李浩然、沈煜伦都会习惯性地这样拍背抚慰我,因为他们一定也曾看到我和沈煜伦今晚一样的眼神——恐惧、颓丧、心惊胆战。

 

“他,他不会。”沈煜伦想问,却总是欲言又止。

 

“他不会死的,对吗?”沈煜伦说这句话的时候吞了口口水,惊恐地望着我,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死亡的意义太过沉痛,如果你也曾在无数个黑夜,因为死亡的意念起床开灯,那你一定明白这分钟我的恐惧。

 

然后他一把把我按进他怀里,用尽浑身力气抱紧我,或者说勒紧我,因为我感觉浑身骨头都要被捏碎一般,他是如此想抓紧一些东西。

 

“不会!一定不会!”讽刺的地方就在于,紧接着的几秒,在我听到死亡这样的字眼之后,突然让我兴奋起来,但我还是立马抑制住自己,迅速转移。我永远不想承认,我从那个时候已经开始着迷于冷寂、绝望、月光、深海、狰狞、憎恶、死亡这些有些不太可爱的字眼,多年后,在医院,我才知道,原来那时期开始脑子里的多巴胺分泌已经开始出现问题,因为我已经开始罹患抑郁症。

 

天快亮的时候,沈煜伦发出的重重的鼾声,他真的累了。我却看着窗外,整个人像猫头鹰一样的神采奕奕,黑夜总是让我兴奋,另外,除了沈煜伦这桩事,侯擎宇和我的事情依然萦绕在我的大脑,是愧疚、怨恨还是愤怒,我已经说不清楚了,只是我依然不太喜欢他,即使这次真的是我做错,因为我的一切可能和他太像,而我真的很讨厌这种在另外一个人面前没有任何秘密的感觉。

 

但想起昨晚他告诉我,他从来没有过一个朋友这样的话的时候,我的心又开始踌躇了。




 

我起身,走到浴室,打开窗,像沈煜伦打开窗,抱着我在浴缸那一晚一样,打开莲蓬头,穿着沈煜伦的套头T-Shirt,其实我在极度不安分和实在找不到安全感的情况下,才会这样习惯地穿着有他气味的衣服,依赖总是这样开始,像你看到的一样,我的生活已经一团糟,我预料得到的未来,我的未来,万念俱灰,所以无所畏惧。

 

刚淋湿我自己,我就起身找浴巾擦干头发,尽量地擦干衣服,然后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面,打开镜前灯,直接往脸上抹粉底,然后开始吹头发。我吹干头发,便对着镜子痴痴地笑,因为镜子里的男生好像真的已经开始长大,他在变好看,只是好像也会心疼,视线的模糊是因为眼睛里还是有泪水。

 

我怎么了?浑身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用吹风机吹得衣服烫手,再看着冒起的蒸汽,兴奋不已,我游离在一些边缘,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了,谁能救我?

 

想到这里,我有些害怕,这是这个时候唯一值得喜悦的地方。我躺进浴缸里,拉上浴帘,然后,又拉开浴帘,把黄黄抱进浴缸,衣服半干的时候,我又用脚踢开水龙头,将冷水注入浴缸。我其实,真的不是阳光男孩,所以我可能没办法再给沈煜伦更多支撑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沈煜伦去看他爸爸,照顾他爸爸这件事,如果我告诉你,这并非我真实的意愿,我会被此刻的你深深地厌恶吧?其实,那么一秒钟,我曾经闪过一个念头,就是,既然沈煜伦的成长环境和我如此相似,那,是不是他爸爸彻底地离开对于他是一种异样的幸福和解脱呢?我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表露我自己,所以即使此刻,敲打键盘,依然会发抖,原来黑暗的力量如此强大。

 

我不觉得耻辱是因为这时候的我还并未与道德背道而驰,我依然在挣扎,寻求帮助,我在压抑,我没办法释放,而这些年,加上此前太多次如此的忍耐把我彻底逼到了抑郁的地狱里。

 

我一点一点地调节水的温度,水开始变得越来越滚烫,在我皮肤承受力快到顶峰的时候,黄黄拍着翅膀要飞离水面,它知道自救,这一点让我羡慕不已,但这时候我居然一把扯住了黄黄,我想我可能没救了。

 

黄黄挣扎得更加用力,最后挣脱我双手的时候,沈煜伦进来了。

 

“干吗呢?宝贝儿?”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嗯啊?煜伦哥,早,我……我在洗澡,准备去学校。”我关掉水闸,放开黄黄。

 

“哦,早,你睡会儿吧,今天我让李浩然帮我们请假。我可能还是要去看我爸,早餐的话……”沈煜伦走进来,打开灯,拉开浴帘,然后他惊异地瞪大眼睛,已经完全清醒地看着我,俯下身。

 

没等他开口,我就先接应:“那个,我说,我替你请假,我……我要去学校,班主任最近都在盯我,我……”我打开水阀,想快点放掉滚烫的水。

 

“呵呵,可以不要是这几天吗?”沈煜伦温柔地问,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接着重重地一把扯掉浴帘。

 

“我没事。”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声音里都是愧疚,说明我还没那么坏。

 

“你没事?你TMD身上的是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是在顺便洗衣服,这是什么?吹风机电源还开着,脸池放着水,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危险。”说完他把电源一扯,把吹风机砸到浴缸里。

 

“呵呵,果然!”他把手伸进浴缸,出门拿了烟坐到浴缸边沿上,水放干了,他并没有递给我浴巾或者让我擦干身体,他知道,我现在要擦干净的不是身体,而是大脑和心脏,这样我才能获救,我很想告诉他所有的事,我自幼整个庞大但黑暗的成长故事,我甚至想讲到昨晚我和侯擎宇之间的误会,或者说是怨恨,但我还是哑忍了,至少不是现在,像他说的。

 

“沈肯尼,其实,你已经废了,对吗?那次你站在这栋楼楼顶的时候,你就已经废了。我可能救不活你了。”说完沈煜伦走出浴室,重重地摔上门,然后又是一阵破碎声,不知道他又摔了什么,不重要了。

 

奇怪的地方就在于,我被这样呵斥完之后,不但眼泪迅速止住,我居然能打起精神,重新找了块浴巾,擦干自己,换了干净的衣服,给黄黄喂食,我出门前,沈煜伦坐在阳台抽烟,天空是深蓝的暗沉,我喜欢这样肃穆的颜色,葬礼现场铺天盖地是这样宁静的颜色,我吃完早餐,香水正装,走到他面前,亲吻他,朝他笑,然后离开。

 

他没有排斥,可能像他后来告诉我的,他已经认了。




 

到了学校的时候,李浩然坐在我座位上,全班同学都已经到了,李浩然爸爸一定告诉他我和侯擎宇昨晚的荒诞闹剧,因为他的脸色比肃穆的天空还要阴沉,所以在他开口问我前,我就先发制人,抑制真的很疲惫,你不懂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不是现在,浩然哥,不要问我任何问题,沈煜伦的事情已经让我承受力到极限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像在做一场演讲,因为预备铃响完后,全班都在诡异地看着我,他们从来都是这样看着我,我非常习惯,喜剧的地方就在于,我和他们的关系因为对我的成见先是疏远,但毕业时候,我居然成为全班都很喜欢的男孩儿。

 

“好,我不问,也没打算问,我只是想问你,浩然哥没吃早餐,准备去买,你要吃什么?呵呵。”李浩然尴尬地朝我笑笑。

 

“呃……呵呵,牛奶就好。”

 

“你嗓子又哑了,你熬夜了?”现在你相信李浩然对我有多了解了吧?

 

“没,只是没睡好。”我朝四周打量一圈,侯擎宇没到,沈煜伦没到,其他人都到了,包括唯一低着头,不看我的黄斌,他一定会误会我,因为他真的很温暖,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隔阂。

 

“行,浩然哥现在给你去买,你等着,乖。”李浩然起身准备出教室。

 

“谢谢浩然哥。”说完我坐到座位上,侧过脸,宝玉姐诡异地盯着我问:“你不会真的选的是李浩然吧?我的天,你是不是喝了洗衣液啊?不选沈煜伦?唉,算了算了!反正都是帅哥,心烦!”

 

我坐了两分钟把宝玉姐这话给分析清楚,从李浩然到洗衣液再到沈煜伦,然后我起身追着李浩然出门,接着班主任到了拦住我。

 

“又翘课?你们最近惹事儿还上瘾了是吧?”

 

“你别挡我!”我侧开身继续往前走。

 

“站住!怎么说话的?我是你班主任。”班主任严厉地呵斥道。

 

“我不是逃课,我只是去告诉李浩然一件重要的事!一分钟就回来。”说完我就扬长而去,我真的不在乎任何处分了。

 

我追上李浩然的时候,他刚准备进学校食堂。

 

“浩然哥!”我喊住他。

 

“嗯?怎么跑出来了?”李浩然回过头惊异地看着我。

 

“我喜欢你,浩然哥。”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嗯啊?”李浩然看看眼前的我,眼睛四处打转,他有些始料未及。

 

“我喜欢浩然哥。”我又重复了一遍。

 

“咳,浩然哥知道啊,浩然哥也……也很开心有……有你这个弟弟啊。”李浩然支支吾吾地回应。

 

“你别说话浩然哥,我喜欢你,我沈肯尼,喜欢你李浩然,我真的很喜欢浩然哥,我快,快要,喜欢死浩然哥了。没错,就是这样,快死了,是因为太喜欢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是,这就是我想告诉浩然哥的。”说完我松开握紧的拳头,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第一次在李浩然面前这样失态。

 

“浩然哥知道了。”李浩然一边挠头,一边对我说,他极其不自在,如果一个女孩这样对我告白,我也会这样吧,因为我不喜欢女孩,就像李浩然,有可能,有可能不喜欢男孩一样。

 

“对,你知道,但你装作不知道,浩然哥,我可以等你准备好,等你真的不会丢下我,我可能大脑生病了,而你可能是唯一能治愈我的人,我没有别的希望了,所以——”我加重了语气,“在浩然哥思考我和你的关系这件事情上,请你一定要三思而行,因为很可能你的拒绝会杀了我。”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过来这边说。”李浩然表情开始凝重起来,拉着我往不远处球场里的长椅上坐下。

 

“没事。”

 

“唉!”李浩然又开始叹气。

 

“不要!不要叹气,我求你!”我开始发飙,然后接着说:“浩然哥,我今天跟你说的你听清楚了吗?我可能生病了,已经快半年了,我从不快乐,我从上次失禁,失声,再到现在无数次想要杀死我自己,我真的撑得快不行了,所以,今天开始,浩然哥,就算你再不能接受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如果你打算帮我,就请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拒绝我。比如我要你吻我,你就吻我,或者更多,你能答应吗?”说完我对他伸出手。

 

李浩然皱着眉看着我,一段时间后,他似懂非懂地把手放在我手上,朝我笑,那个笑容真的不太像是浩然哥的,但还是足够让我欣慰,我爱的男生,他在对我笑,你知道那种感觉。






“所以,浩然哥以后给我买花吧?”我也对他笑,我的笑来自心底。

 

“好啊。”他开始恢复到平常。

 

“浩然哥,也会再给我买气球,对吗?”

 

“嗯,呵呵。”

 

“浩然哥也会睡觉抱着我,对吗?”

 

“嗯,不抱你不睡啊,呵呵。”

 

“嗯啊?”

 

“抱!”

 

“浩然哥以后每天最少吻我一次,可以吗?脸!而已。”

 

“呵呵。”李浩然笑了,然后低下头,有些难为情。

 

OK,懂了,我上课去了!你去买早点吧。”我转头走人,被拒绝永远只有转过脸自己料理你自己。

 

“么哇!”李浩然跟上来,看看没人,迅速吻了我一口。

 

“呵呵,满意了吧?”李浩然问。

 

“还行。”我答道。

 

李浩然真的可能不是Gay,我用所谓的帮助在胁迫着他,他根本无法拒绝,这是我最在行的事情之一,胁迫着身边所有的人,无论你用什么方式,我总能抓到你的某一块儿弱点,比如沈煜伦对我的深爱,比如李浩然对我的心疼,比如现在看日志的你,对我应该也是各种感情交集吧,对不起,我只是想诚实地告诉你,但你绝对有权利憎恶我。




 

上课的时候,我基本上都没在听课,我一直在和李浩然传短信,内容就是沈煜伦爸爸被人砍伤的事情,李浩然一直坚持应该送沈煜伦爸爸去医院,我一直坚持这件事应该由沈煜伦自己做主,我们要做的仅仅只是支持他的任何决定,我说了,我并不健全,像侯擎宇说的一样。

 

中午一放学,我和李浩然就到沈煜伦家找沈煜伦,因为他手机一直关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生我气。

 

到了沈煜伦家,我有钥匙,打开门,和预料的一样,他不在家,然后我和李浩然打车去刘武家,他肯定在那儿,但到刘武家的时候,敲门敲了半响也没人应。

 

我开始有些焦急,一直抓头,叹息,起身,再蹲下去,再起身,然后在门口来回走。

 

“没事的,可能去医院了,这也没地方可以去了啊。别担心。”李浩然说。

 

“嗯,一定是去医院了,我们现在去,一家一家找。”我顿时又灵光乍现一样。

 

刚跑两步,我就感觉胃部翻江倒海,眼一黑,早上李浩然给我买的牛奶全吐出来了。

 

我一把推开李浩然,蹲在地上:“浩然哥走开啊!走开!!”

 

“你没事吧?”李浩然反而开始在我身后帮我拍背。

 

“走开啊!你走开!!”我继续推开李浩然,我就是那种没办法在任何人面前做这些事情的人。

 

李浩然连连后退,两分钟后,我起身到士多店买了纯净水,料理干净我自己,走到李浩然面前,笑容满面,像任何事都没发生过。

 

李浩然伸手摸我的头,眼睛里都是心疼,我知道。

 

“浩然哥,去医院之前,能和我回沈煜伦家换套衣服吗?”我有些尴尬,鬼知道为什么到这个时刻,我还在意这些东西。

 

除此之外,我感觉五脏很重,熬夜那么多次,从来没这样糟糕过,可能是因为昨晚和侯擎宇喝太多,可能是来来回回和沈煜伦奔波太多次,可能是午夜的莲蓬头,浴缸滚烫的水,沈煜伦的烟味,或者穿在身上湿透的衣服,又或者是因为我已经30多个小时没有入眠,哪怕只是一分钟,总有一个元素让我如此精力憔悴。

 

“好。”李浩然这次是真的有点吓到了,我今天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加上短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消化不了。

 

到了沈煜伦家,一进门我先是到厨房,拿了饮料给李浩然,把电视遥控器给他,然后我上洗手间,更衣洗澡。

 

李浩然怔怔地看着我,我也怔怔地看着他,他朝我笑,我也真的笑了。

 

洗完澡,换好衣服,我又起身准备出门。

 

“浩然哥,走吧!”

 

“等一下!”李浩然在身后说。

 

“你可以吗?你嗓子已经全哑了,浑身都在冒汗,你在发烧。”李浩然说。

 

“可以,还没死呢!呵呵。”(呵呵,这句话让我想起沈煜伦。)

 

“我们等他电话吧,你听我说,我们去医院也找不到的,医院根本不会告诉你病人信息,除非你是家属,而且实际点,我们也应该等他电话,再说,就你这个状态过去医院,你只会给他添乱,真的。”李浩然起身朝我走来,停在我身后。

 

“浩然哥抱着你睡会儿?”李浩然问。

 

“那儿!去那儿睡!”我指着沙发说,我上次就是在那儿解开了他的纽扣。

 

“好,我把被子抱过去。”说完李浩然进房间搬被子。

 

“来,把衣服脱一脱。”李浩然开始帮我脱衣服鞋袜,和上次他带着我离开我妈妈家去酒店时一模一样。

 

“每次生病,都是浩然哥在身边,浩然哥以后不在的话,我生病要怎么办,呵呵。”

 

“关心你的人这么多,放心吧,浩然哥也会一直在你身边,好吗?”然后李浩然起身倒水,把药给我继续说:“把药吃了,先把烧退了。”

 

“我不想吃药!”我任性地回答。

 

“你乖,好吗?宝宝乖一个?给!做个勇敢的宝宝!”这应该是我迷恋李浩然的最主要原因之一,他这些话让我浑身发酥,我喜欢这种电流的感觉,和你一样。

 

“浩然哥,你让我先吻我一下,我就吃药。”我对李浩然说。

 

“好,么么!”

 

“不是额头,是嘴。浩然哥和我亲嘴吧。”

 

“现在?”

 

“嗯!浩然哥,我想亲嘴!”

 

李浩然开始俯下身亲吻我的唇,我的手也在拥抱浩然哥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自然反应。

 

“浩然哥,可以往下吗?”我继续问。

 

“嗯啊?怎么亲?”李浩然抬起头对我吞了吞口水。

 

我起身,拉起窗帘,然后把门反锁。

 

“浩然哥,你坐这儿!”我指着单人沙发。

 

李浩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除了眼睛有些不自在。

 

“李浩然,你答应过我,会答应我所有事情,现在我教你!”

 

李浩然坐到沙发上,我跪到他面前,撑开他的腿,拉开他的zipper,李浩然伸手试图阻止我,但并不强烈。

 

“浩然哥没洗澡。”李浩然说。

 

“那正好。”

 

李浩然闭上眼。




 

“睁开眼睛,浩然哥,看着我。”

 

李浩然有些勉强地睁开眼,我把落地灯搬到我们面前,打开灯,昏黄的灯光下,我只是疯狂地吮吸。

 

很久以后,李浩然一声很长的舒气,然后看着我朝他邪恶地笑,嘴里都是他Hu-Ha留下的纪念品。

 

“呃,呵呵,嗯,呃,那个,你,你,吐掉吧。”李浩然是真的难为情了。

 

我抓起桌上的药丸和水杯,连同李浩然的纪念品一起吞进去。

 

“现在,不光是身体,我的心也能得到治疗了,谢谢浩然哥。”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用方巾轻轻擦拭嘴角,就像刚刚吃完一份色拉一样简单。然后我像外交谈判一样翘起腿,转头继续对李浩然说:“浩然哥,我们可不可以不去念大学了?我们在一起生活吧?

 

“你小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啊,浩然哥以后念医生吧?解剖来看看?”李浩然脱了鞋,穿着短袖和裤子就往旁边长条沙发上一躺。

 

“躺过来啊。”李浩然说。

 

“浩然哥舒服吗?”我继续问。

 

“呵呵,嗯。”李浩然越单纯让我越着迷。




 

“我不比李雪差对吗?”我的好胜心真的是涉及方方面面。

 

“比不了,我和她没,没到这地步呢!”李浩然单手放在头上,尴尬地笑,闭着眼,特别好看。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

 

“嗯,嗯,呃,嗯!”李浩然连一个嗯都可以如此支支吾吾,让我真的相信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吃。

 

“唉~我睡了。”我侧过脸准备入睡。

 

“喂喂喂,小坏蛋,等一下,你不会还帮过别人吧?”李浩然从身后抱着我问。

 

“不告诉你,我睡了,沈煜伦电话来了记得叫我。”我是故意捉弄他,我第一次这样把一些东西吞进去,就像那次第一次把沈煜伦留在杯子里的血混着酒喝下去,只是对李浩然,我混的是水,简单干净;沈煜伦,混的是酒,真的有些烈。

 

“过来!”李浩然把我翻过身,面对他,我正准备开口问,他的舌头已经到我嘴里了。他不停不停地吻我,不停不停地对我笑,我用了九个月,这九个月的生活如果可以用什么词语比喻的话,应该是钝刀割肉,暗火怒然,蛊惑遍布,但能换来一次他如此的主动,闭着眼享受的吻,还有什么不值得?

 

我以为一切痛苦都可以画上句号,但我们几个人的内心、成长、感情的变异、拉长、狰狞、破碎都才刚刚开始。

 

“这是什么?”李浩然手伸到我的口袋。

 

我转过脸亲吻李浩然,朝他笑,他却笑不出来,很严肃地告诉我:“以后再也不能碰这些东西,无论是对谁,包括对侯擎宇,知道吗?这不是开玩笑。”

 

“我想睡觉了,浩然哥,这东西你帮我处理吧。”

 

李浩然从我口袋里掏出药丸,从后面抱着我。

 

“嗯,睡吧,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你煜伦哥来电话,我会告诉你的,你就放心睡吧,你刚刚吃了退烧药。”

 

再睡醒来的时候,窗外依旧是肃穆的深蓝,是黄昏还是黎明,我无法辨识,身体开始变得更沉,有一种疼痛从骨头里发出来,我知道,我烧真的上来了,而且没退烧,我只有发烧的时候会这样彻骨的疼痛,很多人不能体会,但我从小就这样。

 

我拿起手边的手机看有没有未接来电或者短信提示,但拿起手机却是黑屏关机状态,我立马弹起来,周围找不到李浩然的身影,卫生间里发出水声,我穿上衣服,看着镜子里空洞的眼神,单薄的身体,满脸苍白,我需要去找沈煜伦,一天了。

 

“浩然哥,你怎么可以把我手机给关了呢?我现在出门找沈煜伦,你早点回家吧,我明天再找你。”我对着卫生间絮叨了两句,准备出门。

 

然后卫生间门开了,走出来的是沈煜伦。

 

“你快躺着,还没退烧呢。”沈煜伦说。

 

“沈煜伦?你爸呢?”我条件反射地就先问候他爸。

 

“哦,没事,今天送到一个熟人的诊所,那边比较方便。你快回去躺着。”

 

“哦,唉,吓死我了,没事儿就好,呵呵,煜伦哥,你爸爸没事,没事,没事,Yeah!~~哈哈,真好真好!没事了!呵呵。煜伦哥爸爸没事了。”我现在一定笑得特别难看,而且还爆出一个“Yeah~”这样八十年代的词。

 

沈煜伦看我这样的反应有些愣住了,笑容有些僵,然后一把抱住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昨天整晚都没睡,也不知道你发烧了,你怕冷所以去浴缸开热水,所以开热风的吹风机,但是我还和你发脾气,对不起!”

 

“你爸爸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去医院吧?我们现在去看你爸?”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他那边有人看着的,我给你煮了粥,我是上网查的,但不确定是不是煮对了,你现在喉咙一定发炎了。过去睡着吧,躺床上去,不要再睡沙发了。”

 

说完沈煜伦把我拉到床上,替我脱衣服裤子,再把被子盖到我身上,然后把房间灯一关,打开落地灯,那盏单人沙发边上的落地灯,那盏我为了让李浩然看清楚我有多喜欢他的落地灯。

 

我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有种奇怪的内疚,至于为什么要内疚我也说不清楚,因为我真的没对不起任何人,好吧,我从未给过任何人任何承诺,我只是在争取一些我真的需要的温暖,从我真心喜欢的人身上,我已经喜欢他九个月了,我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吗。

 

:)


“起来,哥哥喂你。”沈煜伦端着粥轻轻地吹,然后给我。

 

“味道可以吗?我第一次弄,不行的话,我现在去给你买?”沈煜伦问。

 

“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粥。谢谢你,沈煜伦,真的。”我感激地朝他笑。

 

“干吗啊,突然这样说话,怪恐怖的,呵呵,我真是第一次弄,我爸我都没这样伺候过,老婆大人。嘿嘿,你是我的,我当然要照顾好你。今天早上的事,你就原谅哥哥,好吗?”他嬉皮笑脸地说。

 

“嗯,那,我说,如果我做错事情,你也会原谅我吗?无论再恶劣的事情?”我问。

 

“除了杀人犯火,不对,就算你杀人犯火,我也原谅,只要你不要背叛我。”他轻松地说。

 

“背叛?”听到这个词我一时感觉很不自在,尽管我和李浩然发生的一切真的谈不上背叛。

 

“快吃吧,都凉了,乖乖的,哈哈,哥哥好喜欢照顾你,有种宠媳妇儿的感觉,哈哈哈哈。”沈煜伦笑得眉飞色舞。

 

“呵呵。”我横了他一眼。

 

喝完粥,沈煜伦就蹦到床上,抱着我。

 

“你去洗澡啊,洗完再上床,老不讲卫生。”我抱怨道。

 

“这都一家人,你还嫌弃你老公了。”

 

“谁说你是我老公了,不过我真的好难受,沈煜伦。浩然哥今天什么时候走的?”

 

“他来过吗?我打你电话关机了,打给他,他说让我回家,说你在家等我,告诉我你生病了,我没见到他。”

 

“哦。”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知道怎么,心里有些不舒服,真的不舒服。

 

“你昨天和我说侯擎宇,他怎么了?你现在告诉我吧?”沈煜伦手支起头问。

 

“没事儿了,小事儿,我想睡觉了。”我钻到他怀里,躺在他胳膊上。

 

“好吧,没事儿就好,不过今天下午坐车看到他了,他和宝玉在一起,好像两人看电影去了。拿着一桶爆米花。这事儿够诡异的吧?”沈煜伦说完自顾自地的躺下来,脱袜子,裤子。




 

“啊?你说什么?侯擎宇和宝玉姐?他俩?”这次轮到我翻起身问。

 

“快睡好,是的,他俩,可能还有黄斌吧,但我只看到他俩,你别胡思乱想,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别管别人的事儿了。”

 

侯擎宇?宝玉姐?如果我没感觉错,宝玉姐一直是喜欢侯擎宇的,从他第一天出现开始。

 

而侯擎宇也在最后离开酒吧时候,对我彻底地撕破了他最后的忍耐和极限,我知道,他现在开始会竭尽全力地毁灭我,我也应该受到毁灭,但为什么要从宝玉姐开始?如果是真的,那接着的就是黄斌,我和黄斌的关系从我摔门走出宿舍那一刻开始就修复不了了,如果这件事再是真的,那等着黄斌的应该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而这个深渊是我替他挖好的。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抱着沈煜伦,从他身后给侯擎宇发短信。

 

“你和宝玉姐不是真的吧?有什么请冲我来。”

 

“:)” 他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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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可能不是好男孩*



 

走进酒吧,依然是人潮涌动,人们总是涌向拥挤的舞池中央,好像越拥挤就越尽兴。


我走到往日和沈煜伦一起的雅座,又一次碰到了李雪,今天她一个人,看到我并没有要和我打招呼或者寒暄的意思。

 

我坐到她对面,正准备开口说两句,接着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甩脸走人,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是一个非常大牌的明星,然后我是跟在她身后的小助手一样,也因为这个感觉,我以后每次看到明星身边的小助理的时候,就会想起今晚的李雪和我。

 

将近午夜,音乐一首一首地切换,侯擎宇依然没有出现,显然,生活不是电影,不是小说,并非能按我计划进行,但即使是这样,我在之后对付侯擎宇这件事情上依然是绞尽脑汁,费尽心力。

 

我一打开手机,就是一连串的短信提示声,还来不及翻看一条短信,手机来电铃声就响起了——是李浩然。

 

“你在哪儿呢?找你一晚上了,沈煜伦打我手机都快打爆了。”

 

“浩然哥,能到公园见面吗?现在,麻烦告诉沈煜伦,就说我今晚和浩然哥睡,让他别等我了,可以吗?”

 

“怎么了?听你声音很奇怪,你家人给你电话了?还是侯擎宇找你了?”

 

“别问了,浩然哥,我们公园见,就是想现在见到浩然哥,可以吗?”

 

“好,那我给煜伦打个电话,就说你今晚和我睡,你也给他个电话好吗?你乖,不然他得急死。”

 

“知道了。”

 

接着给沈煜伦打了电话,只记得他语无伦次地对我各种质问。

 

我安静了很久,撒谎告诉他,我只是想家了,或者,也不算撒谎,因为我是真的想家了,即使现在,敲打键盘的这一秒,我也想家。

 

然后他没再发脾气,只是叮嘱我晚上不要踢被子,然后记得和李浩然分床睡,他会检查。

 

车一停在公园门口,李浩然就从对面马路跑过来了,这么晚,到公园的除了我们,应该还有游魂野鬼,但他们不会叫Taxi

 

“浩然哥。”我走下车,关上车门,李浩然一句话也没说就把我揽入怀里。

 

“没事儿,别怕。”李浩然只用呼吸声在说话,我听不到他一点嗓音,像从前他哄我入眠一样。

 

然后我就没再开口说一句话,我慢慢推开李浩然,转身朝公园湖边走,李浩然头低低地跟在我身后,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清凉的风穿过柳絮,轻轻抚过肌肤。 


 

李浩然坐到我身边,没看我,和我一样盯着对面距离湖面很远之外的大厦。


“想说吗?”李浩然轻轻地问。

 

“浩然哥,我好像总是把事情处理得很糟,我以为今晚能做一些奏效的事情。”

 

“你是指哪方面?你今晚去哪儿了?”李浩然有些不解。

 

“我以前问我爸爸,为什么人会有痛苦,我爸说人痛苦是因为人存在,因为你痛苦的时候是感觉到自己存在最真实的时刻,所以过来这一年,好像活得很真实,因为真的不太好受,发生这么多事情。”

 

“宝宝,你别说话,你现在靠到浩然哥身上。”说着李浩然把我的头按到他肩膀上。

 

然后他接着说:“你闻得到吗?是一股很清甜的香味,我到现在依然说不出这种花叫什么花,但是从我小时候在外婆家开始,就经常闻到这股香味,也总是在这样的深夜才闻得到它的气味。这样的时候你觉得真实吗?并没有不真实,对吧?所以生活并不全是痛苦。”

 

我抬起头,刚解释道:“可是……”

 

他又一次把我按在他肩膀上继续说:“你看,这么大的月亮,宝宝,你先闭上眼睛,一分钟以后再睁开眼睛,你不要看其他地方,只看月亮。”

 

然后他伸手捂住我的眼睛,一分钟后他放开手,即使是满月,在我看来,依然只是稀疏平常的夜色。

 

“你这样看到的月亮会更光亮,生活也是这样,总要经历一些黑暗,才能看到更多的光亮,宝宝,浩然哥不知道你对浩然哥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你对浩然哥是有所依赖的,对吗?就仅仅只是这一点,现在在浩然哥怀里,和浩然哥一起看月亮,能让你有一点点的幸福感吗?”说完李浩然侧过脸对我笑笑。

 

“可是。”

 

“你别说话,先听浩然哥说完,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有一个担心,我现在不想说那个担心,因为我觉得那个想法荒谬至极,但好像现在事情正在朝那个方向去发展,我不能保证以后,因为谁也不知道以后的生活和世界是怎么样的,但至少,在我还能出现在你生活里的时候,我在竭尽全力地让你好起来,不光是我,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好起来,你明白吗?”我侧过脸,他又蹲到我前面:“你看着浩然哥,宝宝,你要醒过来,不能再沉溺在你的世界里,明白吗?放开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可是。”

 

“嘘,别说话,你去感受,感受浩然哥跟你说的这一切,或者只要用心感受现在这一刻,就现在,你面前所有你能享受的这一切。”

 

“呵呵,你好傻,浩然哥。”

 

“呵呵,你笑了就好,唉,看你这样我真的心疼。”

 

“浩然哥,其实只要还能看到你笑,我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我记得,你没发现浩然哥很爱笑吗?”说着他又得意地露出招牌笑容,然后坐到我身边,跷起腿。

 

“是啊,浩然哥几乎每天都会和我笑,除了昨天。”

 

“昨天是浩然哥不对,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看到我笑,你就觉得很温暖,就只冲你这句话,也够理由让浩然哥经常笑了。”

 

“浩然哥,你知道刚刚我想说什么吗?你老是打断我。”我朝李浩然露出狡猾的笑容。

 

“想说什么?”李浩然眼睛打转然后伸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只是想说,可是,我可以把手放在浩然哥肚子上吗,像昨晚上和浩然哥睡觉时候一样,因为我现在有点困了。”说着我把手放到李浩然肚子上,闭上眼。

 

“当然可以啊,冷吗?把手放里面。”说着李浩然把我手放进他的T-Shirt

 

“浩然哥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没事。浩然哥可以亲我吗?”

 

“当然,么哇~”

 

“呵呵,真好,马上就到夏天了,夏天,浩然哥带我去游泳吧?”

 

“好啊,叫上煜伦。”

 

“嗯,我也想他呢。”

 

“是吧,你煜伦哥是真的疼你,我都看在眼里。”

 

“浩然哥呢?”

 

“也很疼你啊。”

 

“那,以后我们三个人结婚好了,嘿嘿。”

 

“结婚?哈哈,会被枪毙吧?”

 

“我们三个人悄悄地结啊,谁也不通知,好不好?”

 

“呵呵,乖,么哇,再一会儿我们就回家去哦,在这儿不安全。”

 

“嗯,浩然哥,我们玩一个游戏啊。”

 

“什么游戏?你这小脑袋老装些莫名其妙的。”

 

“玩八小时不分开,这是一个古老的传说,说如果两人能身体一直接触超过八小时,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断了联系,可以吗?反正明天不上课。”说完我从他肚子上掏出手,握住他手心。

 

“好啊,浩然哥陪你玩。你开心就好,那睡着怎么办?”

 

“没事啊,睡着我也会抱着浩然哥的,所以,不会分开,除非洗澡什么的。”

 

回到李浩然家,已经都快凌晨三点,回来的Taxi上,我一直牵着李浩然的食指,或者说是握着,然后两个人各自看窗外,我看不到他的脸是否也和我一样,抑制不住的笑容徐徐散开在眼角眉梢,那一秒,我看不到未来,感觉对爱的索求已经填满,仅此而已,我甚至已经不想要他的吻,我才发现,我可能真的爱上李浩然了,因为,爱居然能这般纯粹,没有一点杂质。


 


洗澡我们也是一起洗的,我坚持穿着内裤洗澡,李浩然脱完内裤后,看到我这个举动,表情微妙,他先是瞪大眼睛,然后皱眉,然后抿嘴低头笑,这个笑显然刺激到了我,我还没开口,他就先开口了:“你所有地方浩然哥都已经看光了,上次帮你换衣服,全看到了,你现在还害羞?” 


“没啊,只是什么也不穿洗的话,冷到怎么办?”我说完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果现在我的胯下有一支火箭多好,我可以点燃它,这样我就立马被送到火星去了。接着在被李浩然侮辱我的智商之前,我迅速地一脱,朝沙发一踢,然后快速牵着李浩然进浴缸,我和他面对面地坐在浴缸里,我们的腿交叉在一起,这样可以确保我们八小时不分开的计划得以贯彻。

 

“呵呵,你真有意思。”李浩然抱着手,冲我笑笑。

 

“八小时,输了的话,怎么惩罚?”

 

“你说,都可以,都听你的,你开心就好。”李浩然依然保持风度。

 

“谁输谁亲对方的嘴,怎么样?”我说完这句话立马娇羞地低下头,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男生耍流氓的时候肯定不是我这德行,所以后来我在苍*井*空的脸上找到了那晚和我如出一辙的表情。

 

“哈哈,好啊,谁怕谁。”说完李浩然用脚在水下撩我的大腿内侧,我从来不怕这种攻势,我把手伸进水下,去抓李浩然脚丫,他“嗖”一声弹起来,就在他要和我分开还差十五纳米左右距离的时候,他猛钻到我的身上,压着我,兴奋地说:“差一点!呵呵。”A计划作战失败,看来这枚吻没这么容易得到。

 

“浩然哥,你好重,我会被压死的!”

 

“那你到上面,浩然哥抱着你。”李浩然抓着我的手和我换位,我原计划是假装不小心优雅地滑倒在浴缸,然后刚好那么两秒我们是分开的,这样的话,无论谁输,反正都是要吻,嘿嘿,现在写到这里依然有种内向的感觉,HOHO

 

但,回到现实,我这些所谓绞尽脑汁的计划,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小儿科。

 

我带着怨念躺在他身上,水已经溢满整个浴缸,我抓了瓶沐浴乳和海盐就往浴缸狂挤,泄恨,李浩然在后面哼哼哈哈地笑。

 

“浩然哥,你家的浴缸没有沈煜伦家的好玩。”我躺在他身上,其实也不错。

 

“哪里没他家好玩?”李浩然把热水拍在我后脑勺,舒服极了。

 

“沈煜伦家有黄黄,还有他的那只小玩具鸭子,可以浮在水面,我和他洗澡,每次都有那只小鸭子。”然后我开始想念沈煜伦。

 

“那浩然哥也给你买?”李浩然把木瓜味的洗发乳揉在我的发梢。

 

“哇,好香,浩然哥,这是什么味道的洗发水?”

 

“木瓜的,喜欢吧?”

 

“嗯!浩然哥的头发就是这股味道的。”我躺在他怀里,仰着头,李浩然笑逐颜开,帅到我想报考播音主持,因为这样我就有机会字正腔圆地对全国人民播报:“抱着我的李浩然真的帅呆了!”

 

“浩然哥,你以后也会一直用木瓜味道的洗发水吗?”

 

“是啊,会一直喜欢的,怎么?”

 

“那我们约定吧,浩然哥,我也会一直用木瓜味的洗发水,浩然哥也用,就算有一天,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也依然用木瓜味的,这样,我们每次洗头,都会想起对方,可以吗?”

 

誓言总是在亲密无间的时刻说出,我们却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守护。

 


我没能保证每一次的洗发水都是木瓜香型,但身边一定有这样的气味。


事实上,时至今日,我的卫生间里一定永远有一瓶木瓜香的洗发水,在无数个没有李浩然的深夜里,房间里是这股甜蜜的木瓜香,然后我拉开落地窗,抱着纯白的枕头被子,月光洒在我的头发、肩膀和我的心间。

 

“好啊,浩然哥答应你。”他垂下头,亲吻我的额头。

 

当亲密无间变成一种习惯,我们就找到了爱情最珍贵的美丽象征。

 

睡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清晨了,李浩然打开窗户,我躺在他的手臂上,我根本舍不得睡着,我甚至连听着身边闹钟秒针滴答走过的声音都觉得心疼,那一秒,除了李浩然的体温、呼吸,他安静的眼神,温柔的抚摸,还有一股木瓜味的洗发水香味,不知道是他身上还是我身上发出的香味,彼此交融。

 

天亮的时候,李浩然终于闭起眼,我抬起头,挚爱的人就在眼前,我亲吻他的额头,像他每一次亲吻我的一样,然后钻进他怀里,在他听不到的时候,期期艾艾地说:“浩然哥,对不起,昨天不该那样和你发脾气。”




然后他抱紧我,温柔地说:“没关系。”

 

我们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你家人回来了?”我推了推李浩然。

 

“不可能啊,我妈出差,我爸今天得晚上才会回来,他晚上执勤,今天又要开会。不用管,接着睡,没事。”李浩然揉着眼睛,一脸倦容。

 

接着敲门声越来越大声,我和李浩然睁开眼,看着对方,异口同声地说:“沈煜伦!”

 

“你去开门,浩然哥。”我放开怀中的李浩然。

 

“起来,你跟浩然哥过来。”李浩然牵着我的手,示意我起床。

 

“干吗啊,你去开嘛!我要睡觉!”我大概才合眼两个小时。

 

“起来,你乖,跟浩然哥过来。”

 

“浩然哥,已经八小时了,游戏结束了,不用再黏着了,你去开啦。”

 

“不是这个啦,宝宝,沈煜伦要是看到我和你睡一起,他会……”李浩然还没说完,我就“嗖”地一下弹起来,像被输入执行命令的机器人,立马起床穿好衣服裤子,把李浩然拉到客房,两张床被我们弄得凌乱不堪后,我倒在其中一张床上,对李浩然说:“好了,这样他就不会怀疑了。”

 

李浩然在默契中,朝我尴尬地笑笑,然后出去开门。

 

我们只是想保护沈煜伦,但稚气的年龄往往只会弄巧成拙,我们三个人开始形成一种奇怪的默契,这种默契越来越深,直至后来,凝聚成一颗原子弹,在我们三个人之间轰然爆炸,所有人在这场爱情战役里都血肉横飞。造成这样局面的原因只有一个,我们那时候并不知道,这是爱,而这份爱尽然如此激烈、扭曲、黑暗、狰狞与绝望。

 

李浩然出去开门后,我就立马背对着墙,抱着枕头,假装睡着。两人在外面唧唧歪歪地聊了半天,沈煜伦走进房间小声地问李浩然:“小家伙还睡着呢?呵呵,真可爱,还抱一枕头。”

 

“是啊,我们才睡了两个小时,你让我们再睡会儿吧,要不,一块睡,我回我房间,你睡这床吧。”李浩然说完,我就听到轻轻关门的声音。

 

然后沈煜伦蹑手蹑脚地脱下鞋、衣服和裤子,钻到床上,抱起我,他动作就像是一个拆弹组专家一样的。

 

“煜伦哥。”我睁开眼睛冲他笑笑。

 

“嘿嘿,宝贝儿,想哥哥吗?亲哥哥一个。”如果我这辈子是睡眠不足而死,一定是沈煜伦所为。

 

“我要睡觉,你别弄我。”我疲惫的发出微弱的请求。

 

“亲了再睡,不听话了啊你!”沈煜伦开始有点儿急了。

 

“么!”我重重地么了沈煜伦脸一口,然后倒头在他怀里佯装昏睡状。

 

“哈哈,好宝贝儿!”沈煜伦满意的把我揽在怀里,我安宁地把手伸进沈煜伦衣服里,捏着他有点软软的肌肉,沉沉地睡去,但我无数次被他吵醒,因为他明显是睡饱了才过来找我们的。



 

EPISODE1:


我是被一阵俄罗斯方块的游戏声吵醒的,我充满怒气地向上翻白眼,沈煜伦左手抱着我,右手则在我身后玩手机游戏。

 

“不玩了,不玩了,别掐啊,宝贝儿,痛死,不敢啦,不敢啦,你睡你睡。”

 

EPISODE 2:

 

我是被口哨声吵醒的,我第二次翻白眼,翻得我好疼,沈煜伦带着耳机,我依然在他怀里,拿着歌词一边听一边吹着口哨。

 

“啊!我的天,别踢那儿啊,会死人的,不听了不听了,大人。”

 

EPISODE 3:

 

第三次醒来我是被一阵抖动给震醒的,我用最大的力气狠狠地朝他翻白眼,这应该是我人生中最狠的白眼,因为我明显感觉到,眼睛明明有一条缝,但看不到一点光亮,绝对是整个眼睛都是白眼球。

 

沈煜伦安静地在看书,但看的是冷笑话大全,我依然在他怀里,他被其中一个冷笑话给呛到了。他使出浑身的劲儿不发出一点声音,但他没办法控制这阵抽搐的笑。

 

“不要不要,不要扭耳朵,真的好疼,啊啊啊啊啊!!!!!”

 

然后果然没有一点声音,我终于顺顺利利地睡到自然醒,再醒来的时候,沈煜伦平躺在我身边,我睁开眼,他双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

 

“水。”

 

“是!”沈煜伦立马跳起来给我出门倒水。

 

这让我觉得他有点不正常,平时也会给我倒,但不至于一副卑躬屈膝样。

 

“我们吃饭去吧?”我喝完水对沈煜伦说。

 

“我去买回来给你们吧,大人,就别出门了!”我觉得他今天很不正常,沈煜伦笑容里充满了谄媚,像一只狐狸,如果你看到一只牛高马大、肌肉血脉粗犷的狐狸对着你这么笑,你也会这么觉得。

 

“怎么了?你说吧,我会原谅你的!”我先来软的。

 

“没事儿,哈哈,能有什么事儿。”沈煜伦说这话的时候赶紧帮我捏肩膀,这猥琐的姿态后面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máo(阴谋,SORRY,刚回国)!

 

“说不说!”我一把捏着他的私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别别别别别!!!”

 

“吃饭吧?”李浩然把门推开问。

 

“你的,你的头发怎么了?”李浩然先是大声,然后转为婉转的疑问,最后还抿起嘴,然后低下头。

 

我一摸头发,挺好的啊,再仔细一摸,嗯?刘海中间到头顶这一大片怎么这么扎手呢?不对不对,OKOK,我要HOLD住这个现场。

 

没关系,好的,沈肯尼,冷静,冷静。

 

我摸,OK,扎手,我再摸。

 

OK,还是很扎手。

 

OK,我优雅地起来,对李浩然微笑,我屏住气,我绝对不可能是寸头的,我走进洗手间。

 

接着李浩然家小区里发出了自建小区以来最惊天动地的吼叫。

 

“沈煜伦呢?”我冲出来时候,沈煜伦已经不在房间了。

 

“呃,客厅。噗~”李浩然支持不住了,笑喷了。

 

我当时发自内心地觉得我像个河童,或者沙悟净的升级版,中间不是秃头,是寸头,四周却长发飘飘。

 

“别别别别别别!别打我,大人,我错了!”沈煜伦吓得就差瘫倒在沙发上了,他使劲往沙发的角落里钻,但孩子,你这么大只,怎么会塞得进去,傻不傻。

 

我几个飞毛腿加咏春拳朝沈煜伦发过去,其实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拳法,我只是不停的学着武打片里的动作,一边打他,一边发出诸如“看我的咏春拳,霹霹霹!啪!呀!”这样的配音,我觉得酷毙了,但不泄恨,直到最后我发出李小龙那声“阿哆!~”我才收手,我骄傲到不行,这个恶霸居然变成我的沙包。

 

我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喝着沈煜伦递过来的茶,听他的解释。

 

“你不是不让我吵你吗?我就,我就吃了几条口香糖,然后我抱着你睡着了,这样子……”

 

“算啦算啦,男人嘛,我不会和你计较的。”说完我又一飞脚朝他飞过去,我在这之前从来没剪过一次短发,这个寸头会要了我的命。

 

“我给你买帽子?”李浩然在一边煽风点火。

 

“闭嘴!”

 

“宝贝儿,那你不生气呃,好吗?”沈煜伦当时的表情就像我家的雪纳瑞偷吃狗粮后的表情,低着头,眼珠斜瞅着你。我一看他,他马上转过脸,感觉就是“阿喂”(今天学到的这个词)。

 

“好啦,我现在只有去剪头发了,我完了!这样就不会好看了。”说着,我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了出来。

 

“这有什么好哭的啊。呵呵,小傻瓜。头发会长的啊。”李浩然坐到我身边,把我抱在他怀里,我趴在李浩然肩膀放肆地哭。

 

沈煜伦哀怨地趴在我腿上,我又一个飞踢,他撞在桌脚,然后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我赶紧爬过去看他,他自以为幽默地看着我说:“哥哥骗你的,嘿嘿。”

 

然后我再没生气了,吃饭前,沈煜伦最后一句话是:“咏春拳不是女人练的吗?”

 

“噗~~~”李浩然又一次按耐不住。 

 


剪完头,李浩然就回家了,我和沈煜伦到沈煜伦家住,我一进门就跑到卫生间里照镜子,确实好难过,我摸着头上短短的头发,很奇怪的感觉,感觉镜子里的小孩儿不是我,然后我很生气地跑出卫生间,沈煜伦正在收衣服,我跑到他后面紧紧抱着他。

 

“怎么了?还生气呢?”沈煜伦问。

 

“煜伦哥,我现在好丑。”我难过地对他说。

 

“不丑,一点儿也不丑。来,哥哥看看,呀,还是这么帅啊,咱家大宝贝儿漂亮死了。”沈煜伦坐到床上,我坐在他膝盖上。

 

“我不去上课了,我真的不去,我再也不要见人了。”我依然在发脾气,摸着自己的寸头。

 

“好好好,我们不去上课,宝贝儿说了算。唉,都是哥哥不好,我错了,宝贝儿。”沈煜伦一边晃着腿一边说。

 

“我现在觉得好对不起我父母,人活着,剪一个这样的头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堕落。”我支支吾吾的,又快哭出来了。

 

“哈哈,你,唉,你赢了,有你这么爱漂亮的吗?”沈煜伦有点哭笑不得。

 

“你还笑!”我立马翻白眼,然后又赶紧收回白眼,因为如果在我好看的时候,翻翻白眼还可以接受,我现在这么丑,居然还敢翻白眼,想到这里,我突然一阵伤感。

 

“好啦,全世界都不要你了,还有哥哥呢,知道吗?我负责,行了吧?我娶你!”沈煜伦把我按在他的肩膀上,拍我的背,我依然是各种狰狞和怨恨。

 

晚上洗澡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浴缸里,看着镜子里陌生的男生,依然很生气,我把浴缸放满水,玩着沈煜伦的小鸭子公仔,然后沈煜伦把门打开,把灯一关,钻进浴缸里。

 

“煜伦哥干吗关灯啊,好黑啊。”

 

“这样,你就不怕丑了啊,宝贝儿。”沈煜伦挤到我身后,抱着我,像李浩然昨晚在浴缸里抱着我一样。

 

“煜伦哥,我现在好难看,我好难过,想哭一下。”我爱撒娇这毛病就是从他俩身上开始的。

 

“嗯,哭一下,哈哈,你就这点小出息。”

 

“嗯?这是什么?”我看到水面上多出来好多塑料玩具。

 

“给你买的啊,补偿一下,你等一下,我把窗户打开。”沈煜伦起身开窗户,浴缸里多了很多小动物,长颈鹿、小兔子、小河马和大象。

 

“这是河马?还有这个,长颈鹿?”我兴奋到不行,我小时候真的没玩过什么玩具。

 

“喜欢吧?嘿嘿,给它们取个名字吧,你不是很喜欢给动物们取名字吗?上次在动物园,所有动物都被你取了名字。”沈煜伦打开窗户的时候,银亮的月光撒到浴缸里,沈煜伦躺在我身后。

 

“你和我玩啊,煜伦哥。”我兴奋地抓着塑胶玩具手舞足蹈。

 

“呵呵,你玩吧,哥哥抽支烟,可以吗?”沈煜伦问。

 

“嗯,去吧!”我都没看他一眼。

 

“呵呵,死东西,你看你,有了新欢就不知道哥哥在哪儿了。”然后沈煜伦起身,坐在浴缸边上抽烟,不时地回过头看看我,我也会冲他笑,然后水快凉的时候,我们把黄黄也抱进浴缸里,一起玩,那天洗澡洗了很久,后来我经常一回他家就把那堆玩具倒在浴缸里,然后玩一个晚上,一个下午。

 

“宝贝儿,哥哥问你。”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依然沉溺在刚刚的动物世界里,摇头晃脑地在沈煜伦身上摩。

 

“乖,别闹,哥哥问你。”沈煜伦看我不理他,捏着我的下巴问,当然是轻轻的。

 

我依然没理他,继续玩我的,在被子里,在他身上,四处钻来钻去地玩。

 

“呵呵,好吧,不问了,亲哥哥一个,亲一个嘛,乖。”沈煜伦跟着我钻来钻去。

 

“么!”我么完他继续和他闹,他是唯一会陪着我一直闹,从来不会叫我快睡觉的男生。

 


黑暗里,我看不到他的脸,我只听得到他的呼吸,他从身后抱着我,轻轻抚摸我的手臂,但只是这样也给我足够多去依赖他的理由。

 

醒来的时候,我身上只有一条很薄的格子毛毯,被子和枕头很多都掉在床下面,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我和他一丝不挂,但我们没做任何事情。

 

我开始渐渐不懂我自己。

 

天空又开始持续的阴霾,这样的日子让我深深地厌恶,我抬起头,看不到一丝希望,不快乐的常态模式让我已经忘记生活的追逐究竟应该如何摆明。

 

站在阳台,雷声隆隆,身着单衣,心事重重。

 

和那时候一样,时至今天,我依然弄不明白该如何祭奠不成年的那些年。

 

时间其实就在这样看似平常的日子里悄然划过。

 

这一周,学校开始篮球比赛,周一是班级的队员选拔和安排,沈煜伦,李浩然就毋庸置疑了,黄斌也为自己能作为替补队员欣喜万分。

 

然后,侯擎宇也进了篮球队,这也不吃惊,抛开对他的憎恶,我一直觉得他将来是能在竞技场上有所作为的男孩。

 

接着班主任找他们开会,我和黄斌走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没事儿了吧?”黄斌问。

 

“沈煜伦记过了,现在要找侯擎宇帮忙才行。”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

 

“那估计不靠谱,你们几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可能你和我说,我也不懂吧,我感觉你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太错综复杂,其实侯擎宇人也不坏,只是个性比较孤僻,估计也是心里藏了什么事儿吧。”黄斌说这话的时候目视前方,他没看我,他知道我肯定听不进去。

 

“呵呵,我从来没恨过一个人,如此绝对的讨厌一个人,侯擎宇在我们几个人身上做的也是你没办法想象的,我现在对他所做的可能你充满疑问,但我从来都觉得我应该这样做,即使是现在。”

 

“行,我是局外人,你如果真的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你就去做吧,你肯定有你的原因,我一直相信你。”黄斌拍拍我的肩膀,然后无奈地叹息。

 

“黄斌啊,你好像是我朋友里最开朗的,所以,你就这样保持下去吧,不然,我好像真的看不到任何希望,快乐很难吧?你为什么会快乐?”我尝试岔开话题。

 

那天黄斌告诉我一个浅显的道理,他告诉我他会快乐是因为对生活抱有希望,他不确定能不能就真的阴差阳错的让他上了篮球场,他也不确定宝玉姐是否将来能做他的新娘,但仅仅是因为有可能发生,对于他,已经足够感激。

 

晚上在学校和黄斌、李浩然、沈煜伦四个人吃了饭以后一如往常,李浩然回家,黄斌回宿舍,我和沈煜伦回沈煜伦家。

 

回到家,沈煜伦就把我逮到床上和我玩儿,闻到他一身汗味,我就浑身鸡皮疙瘩,我总是想起那天清早宿醉睡醒后,我一头一脸都是他袜子的情景。

 

于是,我把他飞踢到床下,让他先给我洗澡去,他没辙,只好进卫生间洗澡。

 

他刚进卫生间,我手机短信就响了,我拿起手机,是黄斌发过来的短信:“我不知道你和侯擎宇之间到底是什么事儿,你前两天找他,他没去酒吧,但他现在去酒吧了,如果你要找他说事儿,你就去找到他吧,但我还是希望你们有话能心平气和的说。”

 

“煜伦哥,黄斌找我有点事儿,我回下学校再回来找你,你等我啊。”我把裤子猛一提甚至连袜子都顾不上穿,就朝卫生间嚷。

 

“什么事儿啊?要我陪你吗?你等我洗澡我和你过去。”

 

“小事,宝玉姐不是要生日了吗,我就陪黄斌去选个礼物,去去就回来,你待会儿出门给我买点儿水果,家里没水果了,好吗?”

 

“行,那你带上手机,晚点儿我过去接你。”

 

“好,电话联系。”没等沈煜伦再开口,我已经夺门而出,叫了车就朝学校像飞碟一样的飞过去。

 

然后快步跑回宿舍,推开宿舍门,黄斌正在低着头洗衣服,看到我,他一脸疑惑,然后洗手,拿下耳机问:“酒吧!不是学校,你回来干吗?”

 

“拿东西。”我没理他,打开衣柜,拿那瓶东西。

 

“是什么东西?”黄斌看我反应有些异常。

 

“你别管。”我那了东西,立马藏到身后。

 

“肯尼,我早就想问了,好几次了,这几天,我老看到你拿这东西,我见过这瓶子,不会是那玩意儿吧?”黄斌走到我面前,他很少这样和我说话。

 

“你别管了,黄斌。”我转头准备走出宿舍,黄斌把门一关挡住我。

 

“你告诉我,你是去给他下药吗?”黄斌继续问。

 

“下药?呵呵,你电影看多了啊,我没那么傻。”我也很少这样和黄斌说话。

 

“那你把东西给我,我现在就给你把它处理掉。”黄斌伸出手,眼神很陌生。

 

“黄斌,我说过我会毁了他,还有,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我就算需要人管也轮不到你。”我想那一秒我的眼神更陌生,黄斌怔怔地看着我,他吓坏了,因为几个小时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我在他心里是个多简单,单纯的男生,而这一秒,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魔鬼。

 

我推开黄斌,开门,我知道走出这扇门,我最好的兄弟可能和我从此以后就形同陌路了,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把门重重一摔,我想这样黄斌会更对我更失望一些,那样起码他不会太难受。


 


刚进酒吧,就碰到马桶(马统,沈煜伦的几个小弟之一),一见到我他立马立正对我弯腰敬礼:“尼哥!”

 

“啊?Hi,我今天有事,你先自己玩吧。”我一边和他寒暄,一边向四周张望,找侯擎宇。

 

“尼哥,你今天的新发型格外美丽。”马桶继续说。

 

“格外美丽?这是什么话?”我皱了皱眉,继续在人潮中寻觅侯擎宇的身影。

 

“呵呵,实不相瞒,坦然来说,最近我拜读了很多文学著作,上次尼哥不是让我们多念书吗?而今看来,这个建议不失为一个深思熟虑啊,让我怅然所失。”

 

“啊?什么意思?怅然所失?马桶,我和你说啊,我今天没时间,你,你继续读啊,挺好的,进步很多。”

 

然后我看到侯擎宇在舞池中央,我径直顺着人流朝里面挤。

 

侯擎宇看到我,我的脸已经立马像盾牌一样的做好防御。

 

我知道今天我应该是要耍点小手段,才能真正把他踢出学校,但看到这张令我如此憎恶的脸,我的表情还是马上凝结成了冰。

 

但侯擎宇却出人意料地靠近我,冲我笑,这个笑容不再是从前那样邪魅、不羁、纨绔的笑容,可能是镁光灯的关系,我总觉得这个笑容崭新得像春天一样美好,这种感觉就像你看到舞池里扭动着水蛇腰的女孩们一个个纯洁得像尼古姐姐一样的美好。

 

“一个人?”他挑起眉继续冲我笑。

 

“对啊,你呢?”我卯足了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笑容,这比让我举起宝玉姐还要吃力。

 

“约了朋友,不过她来不了,正好,你来了,上次你约我,不好意思,刚好有点儿事儿。我请你喝一杯吧?算我俩的事儿翻篇儿,怎么样?”这不明显黄鼠狼给鸡拜年吗?还选一酒吧,当然我不是鸡。

 

“行啊,我们过去找个桌子。”我应该是第一次靠侯擎宇这么近,颓废男女们沉迷在酒吧的很大原因是因为重低音可以拉近彼此身体的物理距离。

 

“行,你等我,我去点酒。”其实再一次抛开对他的憎恶,他真的是个好看的男生。

 

但他今晚反常的举动,让我更加打起十二分精神,如果你被一个人来来回回玩这么多次你也会和我一样谨慎。

 

“你怎么会一个人到酒吧?”侯擎宇点起烟。

 

“找你啊,我今晚就是想和你好好谈谈。”我给自己倒满一杯酒,给他也倒了一杯,这可是纯的,事情还没成功,我已经兴奋起来了。

 

“行,你说,我听你说。”侯擎宇端起来直接就喝,我这还没说干杯呢,我诧异地看着他。

 

他继续给自己倒酒,接着说:“对不起,我今天才看到你给我写的那封信,以前是我不对,我误会你了,但今晚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那次那样和你说话,我先自罚三杯。不过说真的,我真没做过你以为的那些事儿,我真的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人真的愿意关心我,我以为我被彻底放弃了,我现在好开心。”

 

“啊?什么信啊?”我确实没给他写过信。

 

“你不是让黄斌今天下午给我的吗?这是第三杯了,喝下去我们就不计前嫌了。”我没让黄斌帮我递过什么信啊。

 

看来所有的事情目前都是朝着对我的有利的方向在发展,我坐到侯擎宇身边。

 

“你少喝点吧,你等下还有事呢。”我甚至开始有些亢奋,用“预谋已久”这个词一点都不为过,但今晚可以杀他个片甲不留,以前的所有付出都值得了。

 

“我今天开心啊,我上次感冒你就那样给我买药,当时觉得你是假的,但今天看完你的信,才知道,原来你会关心我。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重新乐观起来,你陪着我,好吗?”我当时很想把马桶拉过来陪着他扯,我除了一直在反胃,没别的感觉,我觉得最佳男演员应该颁给他,我和他两个人心里都各怀鬼胎,这是唯一心照不宣的默契。

 

如果他再这么演下去,我真的要吐出来了。

 

只可惜,他的计划可能是长远计划,但我今晚就可以把他彻底终结。

 

“对不起!”酒精的作用开始了,他一下抱住我,我也差点产生错觉,因为我几乎以为眼前这个男生的道歉发自肺腑,因为我感觉到他的温度,一点都不寒冷。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事情没有选择,很多仇恨只有用报复来解决,这就像针对厌世,死亡才是最好的灵药,当然杀死他的不是我,只是他自己。

 

我右手抱着他,左手把药瓶悄悄滑到他的外衣口袋。

 

“我敬你一杯,我要走了。”我坐回原位,有人就要被彻底毁灭,这一杯是我和侯擎宇碰的第一杯,但也将会是最后一杯。

 

“别喝这个,太烈了,喝这个。”侯擎宇把我的洋酒拿走,重新递了一杯啤酒给我,我的天,他已经超越了奥斯卡,这种演技,你顾好你自己吧。

 

“谢谢,干杯!”我碰了他酒杯,潇洒地转身离开。

 

“不能多坐会儿吗?还生气呢?你的衣服,呵呵,路上小心。要我送你吗?”听他这么一说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反常了,侯擎宇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温暖男生。

 

我走出酒吧,快速钻进旁边的小巷,我的呼吸变得很急促,我从未想到我有一天会这样计划和陷害任何一个人。

 

昏黄的路灯下,我想起浩然哥,沈煜伦,还有过去这半年和侯擎宇的种种,我还是拿出了手机,准备最后一步的计划,有几条未读短信。

 

沈煜伦:“大人,进口橙没了,哥哥给你买脐橙?”

 

“不行吗?好吧,那我打车到别的超市给你买,祖宗。”

 

李浩然:“宝宝,我弄了个小瓶的喷雾给你,在你煜伦哥那儿,你记得睡前再喷一次,脚伤一定要治好。”

 

黄斌:“我现在过来找你,沈肯尼,你想一个人担?没门儿,这兄弟是一辈子的,这可是你说的原话。”

 

我想很多人可能到这些时候,都会被唤起心中的良知,但我并没有,而是开始拨“11零”,所以我想,我可能真的是那种骨头发痒的坏男孩。

 

“喂,我要举报,有人在酒吧卖东西,叫侯擎宇,穿灰色卫衣,牛仔裤,地址是……”我其实说到后面开始有些虚弱,因为我总是想起今晚侯擎宇的种种,我从未见过的侯擎宇。

 

“我还是来晚了,对吗?侯擎宇呢?你等着,你就在这儿,哪儿也别去。”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不回头也知道,是黄斌。

 

“你别管了。”我没回头,我觉得自己这个时刻一定很丑。

 

“肯尼,事情真的不能这么办,你会彻底毁了一个人,无论是你还是他,我去找他,不然真的完了,我打他电话。”黄斌转头开始一边拨号一边跑,我坚决不能容忍我计划这么久的事情最后流产,我追上去,试图阻止黄斌。

 

但黄斌根本没理会我,他一直告诉我,他现在做的事情是在保护我,我跟着他一直跑,最后到了酒吧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车,车顶的灯一直在闪,比酒吧的灯光还要让人兴奋。

 

黄斌抓狂地抓自己头发,绝望地泄气。然后用最后的希望朝酒吧跑进去,音乐已经停了,人已经很少,侯擎宇坐在原位,看到我,表情木然。

 

“带走吧。”他身后两个人说。

 

侯擎宇愣愣地看着我,然后我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一滴眼泪挂在他的眼眶,他非常温柔和虚弱的告诉我:“我以为,你真的有人关心我,呵呵。”

 

“你还有同伙吗?你最好交代清楚!”我一看是李浩然的爸爸。

 

“没有,走吧。”他重新抬起头,像我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傲然、刚毅、邪气。

 

黄斌跟了上去,他一直试图和他们在解释什么,或者询问什么,我却在对神祈祷,祈祷请一定让我看到的那滴眼泪是虚情假意的眼泪。

 

我上了车,手机响了,我伸手拿手机的时候,口袋了是那瓶东西,我彻底懵了。

 

刚刚还有几条未读短信,我赶紧翻开短信,最后是一条来自侯擎宇的短信:

 

“其实我知道,你今晚找我一定是有目的的,但我只想用行动告诉你,我真的期待有你这样一位朋友,以前生活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我,我总是用冷漠捍卫自己脆弱的自尊。我之前也真的没有做过你以为我做的那些下三滥的事情,我侯擎宇堂堂正正,要不然就直接摆明来说,我不会下阴招。另外,你在我口袋里放的东西,我还给你,请不要再怀疑我的真心。我现在在酒吧等你,你回来吧,我们可以开始真正做朋友,对吗?不要再对我抱有怀疑,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相信一个人,也是最后一次!”

 

我敲开房门的时候,沈煜伦一脸神秘地说:“大人,你猜我给你都买了哪些水果?嘿嘿。”

 

我颤颤巍巍的走到他跟前,倒在他肩膀上。

 

手机短信又响了,不是我的,是沈煜伦的。

 

沈煜伦抓起手机,看完短信,脸上没了笑脸。

 

李浩然坐在房间里,看着李雪的照片,嘴角泛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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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Whatever You Like*





“啊?”沈煜伦回过头,立马蹲跪到我前面,拍着自己的脸说:“你,刚刚是叫煜伦哥?是吗?他叫了我哥,对吗?”沈煜伦又兴奋地问李浩然。

 

“对,他喊你煜伦哥了。”李浩然笑着回应他。

 

“宝贝儿,你真乖,你这么一叫,哥哥一点都不难过了,对不起,你别哭啊,都是哥哥的错,你打哥哥吧,哥哥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然后沈煜伦直接把我从沙发上扯下来,放在他怀里,坐在地上,我趴在他肩膀上,还有些抽泣,李浩然过来轻拍我的后背,在我身后问沈煜伦:“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我现在好得不得了,一点儿事儿也没有,放心吧。”沈煜伦抱我抱得更紧了。

 

“能再叫一次吗?”

 

“嗯,煜伦哥。”

 

“嗯啊,听到了,嘿嘿,他真的叫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沈煜伦说完就兴奋地蹦起来,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抓了把吃的给黄黄,然后对我和李浩然说:

 

“我现在也实在不想收拾,今晚我们住酒店吧,我请。”说完,他俯下身随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粉红钞票,带着我们离开。



我们开了一间大床房,一进酒店沈煜伦就往床上蹦,李浩然拉开窗帘,落地窗里看得到城市流动成幻化的巨幅油画,一团一团的光晕,棕色、油绿或者淡黄色。

 

我们三个人在房间里,缄默不语,夕阳残败成丝绒一样的光芒,一阵阵温暖,流淌在酒店房间。

 

特别的气味流动在脸颊、指尖,是李浩然的香水味,沈煜伦身上特别的皮革味、烟草味或者雄性荷尔蒙的气味,还有地毯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

 

沈煜伦鞋袜都没脱的横在床上,侧过脸,盯着我,胯下裹着枕头,他想说点什么,但总开不了口,然后他有些生气,气他自己,气他今天下午对他父亲的种种举动,气他明明想和父亲言和,但却笨拙地把事情处理得越来越糟,气他自己这分钟居然开始担心父亲,并且懊恼万分。

 

然后抓起枕头朝对面墙壁砸过去说了句:“日!”

 

李浩然抱着手,不时地回过头看看我,看看沈煜伦,然后恬淡地一笑,日光在他身上笼罩着。

 

他生平第一次开始在思考一件事:

 

亲情原来真的并非一定是圆满的安全关系,因为他认识了我,他认识了沈煜伦,认识了我们的家庭。而且无论他和侯擎宇之间是什么关系,但他一样也认识家庭破碎的侯擎宇,而在我们身上,他一定看到了什么,并且能预见什么。

 

这就像,现在看我日志的你也一定能总结出来的一些莫名定律,你像哲学家一样,拿着放大镜,观察发生在我们这群单亲家庭的孩子身上的荒诞闹剧,然后你嘴角上浮,像现在这样。

 

李浩然捡起沈煜伦扔在地上的枕头,保持微笑,微妙的气氛晕染开来,同落地窗外迤逦丛生的人类文明一起。

 

我坐在写字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个角度,镜子里除了我自己,我还看得到床上的沈煜伦,窗前的李浩然,我在想今天下午发生在沈煜伦和他父亲之间的种种。

 

我随手拈起一支钢笔,放在手里打转,人类关系太过精妙,任何感情都可以翻来倒去的在深爱和憎恶间风云变幻,因为亲密无间,痛心疾首,所以无法原谅。

 

这种精妙还表现在其他方面:比如,我错失父母的疼爱,却在很多人身上获得关爱,生活里,基本上所有人对我都很迁就。沈煜伦自幼父母离开他,他陪着奶奶一起生活,却因此身上多了一份对责任的认同和较早的独立,而这确是大多数男生缺乏的优秀品质。

 

今天这样一闹,我开始心疼沈煜伦,太过明白这种切肤的疼痛,这种无奈无法言表,因为这种感觉不是大多数人能够体会。

 

我走到李浩然身边接过他手里的枕头放到床上,然后帮沈煜伦把鞋扯下来。

 

“煜伦哥。”我爬到他身上,温暖的又喊了他一遍,哪怕这句煜伦哥只给他带去一丝丝温暖和快乐。

 

“呵呵,嗯,宝贝儿。”沈煜伦爬起身接着说:“想买东西吗?煜伦哥带你出去买衣服?”

 

“煜伦哥,煜伦哥,煜伦哥。”我一遍一遍地叫,伸手握着沈煜伦的手。

 

我知道他需要,他需要我这样,未成年的很多年里,我经历过很多次同沈煜伦今天下午相似的境遇,除了他反击,我顺从,并没有太多不一样:比如,我因为不学拳击,被爸爸用美人蕉藤条打得浑身都是血痕;比如,爸爸用刀割自己手臂两刀,满手是殷红的血液,然后告诉我一刀是欠我的,另外一刀是欠我妈的;比如好多次深夜听到父母在房间的暴力相向,我只敢捂着嘴蹲在房间里放声大哭;比如在爸爸公司,因为没办法在三岁时把所有乘法口诀背出来,在五岁时把《观沧海》一字不错的默写出来,被一巴掌一巴掌打到鼻血横飞,依然咬着唇不敢吭声,因为我如果哭出声,我会被打得更惨。




 而那些时候,我也多渴望能有一双温暖的手握紧我,给我哪怕只是一点点抚慰和希望。

 

“宝贝儿,宝贝儿,宝贝儿。”沈煜伦确实马上就乐了。

 

李浩然也坐到床边,还是那句:“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需要,你没事儿吧,今儿实在不好意思,没弄伤你吧?”沈煜伦问李浩然。

 

“我当然没事儿,倒是你爸。”

 

“行了,他混这么多年黑道,这点儿伤小意思,不说这个,想吃点儿什么?我请。”

 

“不用了,你没事就好,今晚我们仨睡一张床?”李浩然尴尬地抓抓头发,抿着嘴笑。

 

“嗯?有什么问题,我们仨又不是没睡过,不过我是绝对可以再给你开一间的,或者你要回家睡,我也没意见。”

 

“行,我们仨睡一起,刚好可以好好聊聊。今晚不喝酒,不看电视,我们就聊天,什么也不做。”说完李浩然把鞋一脱,往床上一躺。

 

“把床搬到窗户旁边可以吗?”我兴奋地问。

 

“为什么要搬?”沈煜伦问。

 

“你看,现在那边有夕阳,而且,我们今天住得这么高,晚上夜景肯定很漂亮,可以看着夜景睡觉。很浪漫啊。”

 

“行,就这么办!你过去,小心又弄伤你的脚。”

 

沈煜伦和李浩然开始搬床,但悲剧就在于,床是固定的。

 

“这没办法搬啊,怎么办?”李浩然朝我笑笑。

 

“啊?那算了吧。”

 

“算什么啊,不行,我想想,可以搬床垫过去。”沈煜伦显然比我更想期待枕着整个城市的夜景入眠。

 

然后他两把床垫往窗边一扔,把枕头被子毛毯全扔到床垫上。

 

“脱了吧,浩然哥和沈煜伦都把衣服裤子全脱了。”如果你看到沈煜伦衣服上还血迹斑斑,李浩然衣服上还有在地上翻腾时候的泥泞,你也会提这样的要求。

 

“嗯啊?”他俩一个皱眉,一个背着手低头踢着枕头,抑扬顿挫的发了个诡异的“嗯啊?”,比我闻李浩然内裤时候,李浩然发出的“嗯啊”还诡异许多(再解释一次,我闻他内裤不是你想你的那样的猥琐淫靡情结,不信,你看上一章去,真是误会)。

 

“你们身上这么脏,肯定要脱啊。”说完,我开始潇洒脱我的衣服。

 

然后沈煜伦迅速扒光了自己,是的,当他把袜子和内裤从被子里淘出来的时候,我确定,他扒光了自己。

 

李浩然尴尬地冲我们笑笑说:“那个,我要先洗一洗才可以。”然后脱了衣服,只穿着内裤,往卫生间走去,我和沈煜伦对望一眼,然后张大嘴,接着马上各自尴尬地转过身,很明显,李浩然说的洗一洗不是说洗衣服,而是洗澡,也就是说他的意思是洗一洗澡才可以做……该做的事情,并且很可能是现在你以为的那件事情。

 



“他想什么呢!不合适!”沈煜伦把枕头一抽,兴奋地翻过身冲我吼,但他整个脸都憋红了,肌肉上青筋凸起,身上一阵一阵男生浓烈的青春气息,我越看越觉得沈煜伦怎么会如此可爱,他一边嚷,一边钻进被子里,一露出脚丫,又马上缩回去。

 

我现在很确定一件事,我们三个人中间,最保守的是我,因为我压根儿就没往三人行那方面去想,但李浩然和沈煜伦显然都前卫得多。

 

然后沈煜伦干脆端起被子,像芭蕾一样踮着脚走到卫生间门口,但看到他方形凸起的胸大肌,再一想他跳芭蕾舞剧的情形,顿时胃部一阵翻滚。

 

他对着卫生间吼:“还是分开睡吧,李浩然,听到没?我们开两间房,你一个人睡一间或者加床也可以。”

 

然后他把被子放在他的Mr.Hu-Ha前面,弄出一个粗大的长条形状,邪魅地粲然一笑,问:“哈哈,哥哥的大吧?”

 

沈煜伦这个有些小可爱又有些小恶俗的举动,还是刺激到了我这个青春期动感少男的神经,加上这明显是对我的挑逗和蔑视,所以,我决定陪他玩一下。


“煜伦君,告诉我,你喜欢的是我这不羁的笑容,如丝的媚眼,还是这性感的舔唇。”我学着电视里那些性感大神一样,摇头晃脑,可最失败的地方就在于我因为脚伤在身,只能单脚像只金鸡一样飞过去。

 

“哈哈,我最爱你现在这样无厘头的恶搞!好可爱!”沈煜伦笑得捶胸顿足。

 

“恶搞?你说我这是恶搞?”我彻底被激怒了,我这不羁的笑容,是恶搞?如丝的媚眼,是恶搞?还有这撩人的嘴唇,不信你去我的博客看,居然说是恶搞?

 

我一把扯掉他身上的被子,他反而害羞起来了,立马蹦回床上,用枕头按在私处,冲着我坏笑的同时,脸上又满是红霞。

 

我感觉被深深地侮辱了,于是又金鸡独立式地飞回床边,俯身把我的内裤和黑袜捡起来,撩我的喉结、锁骨,还有发达的跨间血脉,然后扔给沈煜伦说:“全是我的味道,好晕眩,喜欢吗?”我就是典型的绝对不会认输的动感男生,你咬我?今天非制住你不可!



他吞了口口水,血气方刚的血管全凸起来了,然后收起笑容,他知道我发飙了,我扭伤了脚,我在卖弄性感,然后被他说成恶搞。这就像我问你,你喜欢我沈肯尼内在美还是外在美,然后你告诉我,你爱我的幽默感一样的让我抓狂。

 

 

“快,快恢复正常!”沈煜伦继续往后蜷缩,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我。

 

我转过脸,忍俊不禁,我必须要笑一下,我实在憋不住了,因为我才发现,原来逗沈煜伦这么带劲,果然往日的痞气是装出来的,你倒是喊啊,你倒是吼啊,你接着闹啊,这到底谁是大灰狼,谁是小白兔果然定论太早。

 

然后我收住笑脸,转过脸,继续对沈煜伦说:“今天浩然哥也在,我们就好好开心一下啊。”

 

然后我像猫科动物一样往他身上爬,他满头都是汗,乐死我了。Ok,准备收手,因为我感觉再下去我的肺会爆炸,因为太好笑,我实在憋不住了,因为看着沈煜伦脸一阵绿,一阵白,而且还有一些瘀伤的变换实在太精彩了。

 

乐极生悲,悲剧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我低估了敌人储备力量,在我刚准备回头是岸的一瞬间,他一把把我往床上一按,钳住我的双手,往我胸口一跨,我再说一次,他的内裤已经被我扔得很远。然后之前我做了一系列挑逗他的举动,他已经高昂的抬起他的武器,他此刻跨在我胸前,或者说,我脸上?

 

你肯定见过晃动的钟摆,但你一定没见一个巨大的钟摆在你面前晃动,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摩到一个这么大的钟摆在我眼前晃动,我张大嘴仅仅是眼前的画面或者气味太过劲爆。

 

触电一样化学作用,顺着汗毛、毛孔传递到浑身每一寸肌肤,浑身像碎裂一样的酥软,感觉体内像是万蚁钻孔一样的酥麻,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是一杯Martini,然后沈煜伦是一把AK-47手枪,他瞄准我,然后砰一声,射出炙热的子弹,把我射得支离破碎。

 

那一小会儿,我脑子里闪过的是土星,是保洁公司最成功CEO白波,是我小学在校园采的第一朵波斯菊,是没有刀叉的法兰西多士,是Cherry味道的日本洗发精,是白金汉宫中午的士兵交接仪式,是IKEA的棕色布衣沙发,是瑞士银行储备的金条,是埃及狮身人面像下面自拍人们手上的反光板,是铁达尼号保险柜打开的一刹那,Lucy的性感画像,是童话《六只天鹅》里,女巫手上的权杖,甚至是丘吉尔西裤的Label

 

是的,我在神游,我一个未成年,看到这么刺激的画面,彻底地陷入了混乱,我大脑里住的运算师、分析师、工程师、设计师、执行师全部疯狂地运作起来,他们在找一个解,然后传达到我的神经系统,告诉我如何反击,或者仅仅是如何反应。

 

Cut!时间停住,现在我们把摄像机拿出窗外,对,是的,麻烦摄影师再抬高一点,对,很好。



咳,阳光打在沈煜伦的紧致肌肉线条上,还有他的Mr.Hu-Ha,笔挺地朝着太阳方向高举着,他低着头,脸上是撒旦般的笑容,对面是残败的夕阳,胯下是他的猎物,这幅画面应该拍下来然后送到大英博物馆珍藏,因为生活里如此狂妄的艺术写照太少。

 

 

接着我收到了用膝盖反击的讯号,我卯足浑身的劲儿,正准备发动灵活的反攻的时候,我听到了人生里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咯吱”的开门声,接着是那声让我陷入无数次混乱的“嗯啊!?”,最后是“哐!”利落的关门声。

 

所以我觉得李浩然家教一定很严,才会面对如此画面依然波澜不惊,换做你,打开门,看到这样的画面,不是戳瞎自己双眼,也肯定是鸡飞狗跳唱蹦出浴室,一边晃跨,一边失控地吟唱Ben Kweller的《LOLLIPOP》。

 

“啊哈哈哈哈哈~”我明明是想哭,却发现下巴和整个脸都僵硬了。

 

我的脸,再准确点,是我的嘴,在沈煜伦胯下,沈煜伦身上一丝不挂,你就是出家十六年,穿着一身GUCCI的和尚,我打赌,你也会往那方面去想,我们赌一根大黄瓜。

 

沈煜伦也抽离了一分钟后,立马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被子一扯,手臂一个伸张,我也立马配合的华丽的一个侧翻,整个场面被我Hold住,体操队都没我们这么的利落,我顺利地睡到了他宽厚的肩膀上不说,身上还盖好了被子,同时,大腿再往外一个伸张,顿时凌乱的被单变得无比平整,我抓起身边报纸阅读,沈煜伦则一直按手上的遥控,两个人正经到不行。

 

接着凤凰资讯台传来新闻播报:“标准普尔指数则一路震荡下挫。”

 

“嗯,看股票好,道琼斯指数呢?今天怎么报?”我清了清喉咙问,更加做作。

 

“应该也是下跌吧,全球第一个开盘的地方是惠灵顿,然后股市一般就能看得出走向端倪。”沈煜伦这个傻冒已经彻底进入金融分析师角色。



“哎呀~”浴室传来一声惨叫。

 

“呵呵,滑到了吧。”我尴尬地笑着对沈煜伦说。

 

“哈哈哈,对对,应该是滑倒了。”沈煜伦也没心没肺地冲我笑。

 

“还不快去看看!”我收起笑容,冲卫生间跑去,打开门,李浩然手杵着后脑,躺在浴缸里,地上都是水。

 

“呃,浩然哥,没事吧?”

 

“我在洗澡,没事儿,你们继续,我还要洗很久的,哈哈哈哈……”李浩然笑得像雪之女王一样的僵硬,因为笑声可以如此僵的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顿时让我膝盖骨一阵阴冷。

 

“洗澡会浴缸里没水?你是滑倒了吧。快起来啊!”沈煜伦已经穿上了内裤,站在我身后。

 

See?误会!浩然哥没事吧?”我摊了摊手,依然有些尴尬。



夕阳下面我们三个人温暖地依偎在落地窗前的床垫上。

 

李浩然:“这一年认识你们之后,感觉生活和从前的每一天都不一样,感觉每一天都是被塞满的,填充了太多的东西,无论是任何一方面,像是被占有。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反感这种生活,我从前一直以为我想要的是简单生活。”我睡在两人中间,斜倚着沈煜伦肩膀,右手抓着李浩然的手。

 

沈煜伦:“不是你说的这样,我的感觉是从前所有复杂的东西变得简单的,可能因为我们的生活不一样,但无论是简单还是复杂,我也同样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你看,像目前这样,躺在窗户口,一起聊天。”说完沈煜伦亲吻我的额头。

 

沈肯尼:“我记住浩然哥是你的第一个笑容,像现在的阳光一样,温和,不刺眼。你说那时候是在刻意逗我笑,那么你成功了,因为那天开始,就一直记住了那个笑容;记住沈煜伦,不对,煜伦哥,是因为他油嘴滑舌的痞子相,还有那么几次够义气的肝胆相照?呵呵,你们会记得吧,这一年,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我把受伤的脚抬高,放到李浩然的腿上,他放开我的手,轻轻挠我的脚踝。

 

李浩然:“记得森林山丘,我们三个人赤着脚,你那天居然没穿衬衫,而是体恤牛仔裤,从珠海飞回来,告诉我你已经被治愈了。还记得放假那次,陪你在河堤边上放礼花。记得我们三个人去公园,去喂鱼,买气球,还记得现在的黄黄。我都记得,我在经历这一切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一切美好得不真实。”然后他侧过脸,对我和沈煜伦笑,沈煜伦没看他,我也朝李浩然笑。

 

沈煜伦:“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阴着脸,穿着西装,哪像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生,不过你越是漠视我,我越是觉得非要让你注意到,这一年不够,一百年都不够,至少,我没这样的感觉过,你每一次的举动都太不符合常理,这让我更加深陷其中,不过,未来还有太多年,所以,没关系,再难解的方程式也会有解开那天。”沈煜伦把手伸到被子里抓紧我的手。

 

沈肯尼:“不是我难解,是身处其中的困局难解,你们不必太明白我的意思,或者你们其实很明白我的意思,你想,我们仨这么好的关系,感情最吸引的是占有,而占有往往又伴随自己对对方的风险,爱的快乐不是收获,是付出,这种爱太沉重。但,这种关系,永远是一对一地发生,三个人永远没办法独立占有任何一方。”我坐起来,沈煜伦把被子拉高,盖在我身上。

 

李浩然:“这个方程式不需要解开,这样挺好的。”李浩然把手搭在我的腹部,沈煜伦的手臂上面。

 

沈煜伦:“这一定得解开,至少我要按照我的答案去解开。”沈煜伦缩回手臂,放到我胸口。

 

沈肯尼:“我的心里也有解,但只怕解开后,和对方答案不一样。”我重新把手放进在李浩然手臂上。



第二天,乌云密布的天,是上帝颓丧的脸,我沉迷在其中,是因为坏天气让我更加看清楚我自己。黑色的世界里,你无须辨明真伪和善恶,翻云覆雨,上天入地,只为奔向贪婪私欲的终点,如果看到这段话的你有些动摇,那么,欢迎你加入我的黑暗俱乐部。

 

今天我要你陪着我一起去做一件事,就是如何让一个人绝望,而这个人将会是沈煜伦、李浩然、我、黄斌或者侯擎宇中一位,那么,我们开始吧。P.S.对不起,我不是小说主角,我和所有人一样,由所有元素组成,包括邪恶,贪婪,黑暗,原谅我只是一个普通男生。

 

中午下课,我们一起吃了饭回到宿舍,没错,李浩然也没再避开宿舍,因为侯擎宇今天又不知去向,早上上课也没见到他,回到宿舍沈煜伦把衣服一甩就蹦到我床上对我说:“宝贝儿,上来。”然后他又和昨天一样从被子里把袜子和内裤掏出来。

 

我以为黄斌看到这画面又要干瞪两眼,然后低头塞起耳塞继续拿出他的几大包CD歌舞升平。结果却是他干瞪两眼后,低头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找什么?”我问。

 

“我的CD机,不见了。”黄斌转过脸,皱起眉,挠挠头,然后继续四处翻腾。

 

“没事儿,你别着急,你好好想想,你上次放哪儿了?”我走到黄斌书桌前,也开始帮他一起找。

 

“我就放枕头下面了,现在就是不见了。”黄斌几乎把整个床板给翻下来了。沈煜伦也把内裤往被子里一塞,然后起身陪着我们四处翻腾。

 

找完整个寝室都没找到黄斌的CD机,其实如果换做是我,我是一定不会四处找的,我每次丢了东西,都是特别冷静地微笑,然后选好合适的时机,半开玩笑的告诉朋友自己丢了手机,丢了手提,丢了车,丢了男友。

 

然后他们都会特别恐惧的看着我,因为我的反应太过冷静,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我反过来安慰身边的听众,因为在我看来,丢东西这件事是一定不可逆转的自然事件,所以与其给自己添堵,倒不如立马想一个补救办法,比如买新手机、新手提、新车或者找一位新男友。

 

“丢了。”黄斌平静地说,看着地面,撇撇嘴,快哭出来了。

 

“没事儿,丢了的话,我把我的送给你。沈煜伦,你陪黄斌去一下教务处吧,把这事儿跟老师说一下,这好好的摆在宿舍的东西都可以不翼而飞,肯定是给偷了,现在就去,说不定那个CD机就在我们附近。”看吧,我说了,面对窘境,我一定能理智应对。

 

“哦。”沈煜伦立马套上格子衫,陪着黄斌匆匆忙忙走出宿舍。

 

然后我又继续翻腾整个宿舍,我甚至化身福尔摩斯,把厚厚的字典打开,看是不是字典里有暗箱,夹在字典里,最后,因为生活不是小说,字典里确实没有暗箱,所以依然找不到CD机。

 

我四处打量了一圈,除了诸如水箱、垃圾桶、下水道和我们各自的行李箱没搜,基本都翻遍了,我们各自行李箱是不用怀疑的。突然,我灵光一闪,我特做作的一个回转,指着垃圾桶说:“真相就在这里!”然后又抱着脚疼得我啊,眼泪往肚子里面吞。

 

垃圾桶就在黄斌的床旁边,上面都是纸巾和一些零食袋,很可能他睡觉时候,手不小心打到床上的CD机,掉进了垃圾桶,加上晚上他有鼻炎一直用纸巾,所以CD机就在纸巾下面,其实我真正的名字是沈柯南,我是一名名侦探。

 

我俯下身,放开覆盖的纸巾,果然,看到了银晃晃的PanasonicLOGO,我的眼里闪出正义和智慧的光芒。我捡起CD机,放回黄斌枕头下面,然后一个人偷偷地乐,准备给黄斌一个惊喜,这种失而复得的欣喜远远超过送一台新机器给黄斌,你知道。

 

突然,我停下脚步,我做了一件时至今日,依然追悔莫及的事情。



我叫沈肯尼。

 

我五岁的时候就学会了见到所有比我年长的女性,都喊她们为姐姐,无论她十四岁还是四十岁,因为这样,我就有吃不完的零食。

 

我十岁时候,鼓励朋友去偷父母的钱,然后我让他把钱给我,不然我就告诉他父母,他没辙,只能把钱给我,并且之后一段时间,我都威胁他继续去偷他父母的钱给我。

 

我小学还偷吃过朋友父母送给同学的樱桃,然后嫁祸给不善言辞的农村同学。

 

很多人都觉得我很可爱。

 

很多人都以为我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样。

 

但对不起,其实我没有那么美好,因为在我把CD机塞进黄斌枕头下面的一瞬间,我大脑收到了另外一个指令,我顿时感觉浑身肾上腺素在疯狂的分泌,我要失控了。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伸出手从黄斌枕头底下拿回CD机,天空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我朝侯擎宇衣柜走过去,打开衣柜,侯擎宇衣橱发出一阵木质香和腐烂的邪恶气味,这股味道甚至让我兴奋,我把CD机塞到他衣柜的最下面。这台CD机是被小偷偷走的,我们必须要抓到小偷。

 

“你在侯擎宇的衣柜干吗?”身后传来李浩然声音。

 

“浩然哥。”我转过身。

 

“黄斌CD机丢了。”我补充说。

 

“是你刚刚放进去那个吗?”李浩然的脸第一次如此阴沉,窗外电闪雷鸣。

 

“是。”我往前一步。

 

李浩然愣愣地看着我,恍惚地眨眼,他明白了一些事,我接着说:

 

“浩然哥,你出去吧。教导处很快会过来。”

 

“你的CD机呢?”李浩然突然问。

 

“在我衣柜,怎么?”我有些疑惑。

 

“给我。”李浩然对我扬起笑容,但却是不舒服的感觉,他从来不会这样笑,这样的笑容只有侯擎宇脸上见到过,太过桀骜、邪恶和不羁。

 

我从衣柜拿出CD机,递给李浩然。

 

“现在,你的CD机也丢了,是被同一个小偷偷走的,而你们一定要找到这个贼。”李浩然接过CD机,打开侯擎宇的衣柜,把我的CD机塞到他衣柜里,然后回过头,镇定地对我微笑。

 

“浩然哥。”果然每个人都有阴暗面。

 

“我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过来找你借字典,然后现在我离开,你们继续找你们CD机吧,乖!”

 

李浩然的笑容又变回招牌的阳光笑容,抓起字典,潇洒离开。

 

我走到饮水机前面打开水,往杯子里注满一品脱的纯净水,灌到自己喉咙里,恐惧、兴奋、意外,甚至有些说不清楚的快乐。

 

半小时后,教务处主任,班主任都过来了,教务处的意思是直接现在搜查,因为如果要人自首,是明显不可能有人交出CD机的,全班男生都在走道,大家交头接耳,我想每个人心理都有一个人选,典型的囚徒心理,Pathetic

 

“您说的对,先从我们宿舍开始吧,老师。”我走上前一步,微笑和主任打招呼,李浩然朝我笑笑。

 

“你们这样摆明是不信任我们,我和沈肯尼今天刚回来就出这事儿了,查吧,反正我就是一个空的衣柜。”沈煜伦不耐烦的把衣柜打开,果然除了挂着的两件单衣,几双球鞋,什么都没有。

 

“我的。”我拉开我的衣柜,把衣服搬出来一件一件抖动。

 

“不可能是他啦,别翻了。”黄斌站出来维护我。

 

“够了没,沈肯尼为人我最清楚,他懂什么啊,他根本不可能会碰别人东西。”沈煜伦更火了。我对着主任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班主任。

 

“其他人的呢?还有谁?”主任接着问。

 

“还有侯擎宇的衣柜没搜,我来吧。”我从未这样期待揭露一些真相,或者,伪造的真相。

 

我兴奋地把他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这些衣服属于那个人,他伤害我最爱的浩然哥,他几乎好几次毁灭我和李浩然、沈煜伦之间的微妙关系,他让沈煜伦红了眼睛,他让李浩然反常地失态,他和李雪在舞池摇曳着身姿。

 

侯擎宇,锋芒太过锐利,但又如何,你现在不也被我捏在手里。

 

众目睽睽下,我高高举起黄斌和我的CD机:“老师!”

 

“是你的吗?哪个是你的?”教导主任依然沉稳,同学们都诧异地睁大眼看着我手里的赃物,当然我也睁大眼,甚至比他们还吃惊,无奈地对主任说:“一个是我的,一个是黄斌的,我真的没想到。”

 

李浩然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我,就像读到了这一篇,你才发现,我根本不是网络虚构的完美形象,我想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我。

 

“严肃处理!”主任沉住气,接着说。

 

“一定要严肃处理,主任,这样的事情是偷盗,很可耻。”我继续煽风点火,我甚至开始不认识如此兴奋甚至癫狂的我自己。

 

“精彩!!!”突然侯擎宇从人群里走进来。



“这演戏呢?黄斌,你是知道的,我昨晚根本没在学校住,我现在才回来,而我昨晚出门时候,你还在听你的CD机,那请问,我难道有分身术回来偷你破CD机?而且,恕我狂妄,吃惯鱼翅的人是不会想方设法去捕食小鲶鱼的,这道理,所有人都懂吧。我不缺钱去买一个CD机。”

 

 

侯擎宇拿起我桌上刚刚喝剩的水往嘴里一浇,继续说:“这是栽赃嫁祸,当然得严肃处理,这种行为,确实像沈肯尼同学说的,非常可耻。”然后他冲我笑,邪魅、诡异、腐败、精芒。

 

“到底怎么回事?”主任也提起了精神,班主任低着头唯唯诺诺地笑,像个太监总管。

 

黄斌瞪大眼,看着我,因为刚刚只有我一个人在宿舍,他马上低下头,明白了。

 

沈煜伦盯着我,咬着牙,他脸上咬合肌在搐动,他也明白了。

 

“是谁?这太容易查清楚了,所以你们自己交代吧!”主任又大吼一句。

 

李浩然一步跨到我面前说:“主任,这件事可能是误会,先查清楚吧,说不定是他们哥们儿几个的恶作剧,没这么严重。”

 

“对,可能是恶作剧,主任。”黄斌也赶紧圆场。

 

“到底是谁?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小小年纪就学会这些东西,长大还得了。非要查清楚不可。”班主任这时候总算挺直腰杆了。

 

“下午放学之前,那个人主动到我办公室认错,我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不主动认错,查清楚,直接劝退。”教导主任最后义正言辞地甩下这么一句,然后背着手离开,班主任继续弯下腰,跟在后面,真的就一太监总管。

 

同学们散去后,宿舍里侯擎宇爬上床,没再理会我们,黄斌尴尬地接过CD机,对我说了句特为难的“谢谢。”

 

“你过来!”沈煜伦一把拉着我就往宿舍外面走,李浩然也跟在后面,到了学校天台。

 

“是你吗?不可能,你告诉我,不是你,哥哥相信你。”沈煜伦捏着我的衣领很激动。

 

“对不起。”我说出来才知道,有时候对不起才是最伤害人的一句窝囊话。

 

“你别逼他了,都是我不好,这件事也是因为我。”李浩然扯开沈煜伦在我身上的手说。

 

“你给我闭嘴,李浩然,现在轮不到你说话。不可能,你好好说,是谁?一定不是你。宝贝儿,你别闹了,好吗?”沈煜伦依然坚持只愿意看到我的美好面。

 

“我没闹,确实是我,是我做的。没关系,大不了开除我。反正也不想念了,没意思。”看他对李浩然发脾气,我也急了。

 

“你TMD放什么千秋大屁,什么叫开除你,什么叫没意思,你不会讲话就给我闭嘴!”沈煜伦彻底失控了。

 

“我今天下午会去承认,少对我吼,我做的事情,我自己能负责,这是我个人的事,不要你管。”我眼睛彻底红了,果然,邪恶没有善报,我低估了侯擎宇,高估了我自己。

 

“李浩然,你听着,你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和我一起把沈肯尼带走,别让他犯傻,我说的够明白吗?”说完沈煜伦看了看我受伤的脚,缓和了语气,蹲到我面前说:“自己上来吧。”

 

“你乖,爬你煜伦哥背上去,这事儿我们回去商量怎么解决,别往那么消极方面去想。”李浩然也被沈煜伦吓到了。



到了沈煜伦家,我就直接爬到他床上,李浩然陪我睡在我身边,沈煜伦则是收拾昨天下午和他爸厮打留下的残局。

 

“浩然哥,我做错了,但我说的是方法错了,没事儿,你别管。”我趴在李浩然身上,愣愣地盯着他,安静地告诉他。

 

“是浩然哥的错,宝宝,你别想了,还有浩然哥呢,你别担心,好吗?”李浩然轻轻抚慰我软软的头发。

 

“浩然哥会去找侯擎宇,让他告诉主任只是我们之间的误会和恶作剧,你别担心了,乖乖睡觉吧。你乖!”窗外大雨滂沱,我蜷缩在李浩然怀里,依稀听到沈煜伦摔东西的声音。

 

醒过来时候,李浩然也闭着眼睛睡着了,格外安静,房间外没再传进来任何声响。

 

“浩然哥,沈煜伦呢?!”我跳起来问,第六感时有发生,我这一刻讨厌第六感。

 

“煜伦,他去学校了。”李浩然低着头,为难地垂下眼。

 

“他?呵呵,他?他去干吗?他去的是教务处吧。”我一把甩开李浩然的手,然后踮着脚,匆忙抓起鞋袜要出门。

 

“你哪儿也不能去!”李浩然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鞋子。

 

“浩然哥,你疯了?这件事,是我和你做的,现在让沈煜伦去顶?你真的觉得合适吗?”我赤着脚往客厅走。

 

“你先听我说。”李浩然堵到我前面“这件事,我们仨之间肯定要有人出来顶,你在城市什么都不是,如果出来承认你绝对会被开除,我刚刚和煜伦说了我去认,但我爸妈身份,你也理解,我如果出来,我毁了的还有他们。但沈煜伦这次出去顶,最多记个过,一段时间就撤掉了,你知道他爸爸的势力,这点事儿绝对摆得平。你理智点!好吗,已经够乱了!”

 

“浩然哥,我永远没办法像你这么理智。我做不到!我不可能让沈煜伦去顶,我已经欠他够多了,我们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你怎么就是不明白?这次很严重,不一样!”我推开李浩然,执意要出门。

 

“那你替我们想过吗?如果你被开除了,那你煜伦哥,还有浩然哥呢?你离不开我们,我们也离不开你,你知不知道?”李浩然从身后抱住我。

 

“放手,至少现在,对不起,浩然哥,我求你,我真的没力气了,我脚好疼,我真的求你,求求你,放开我!放开我!求你放开我!”

 

“沈肯尼,你别闹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如果你现在去,只会更糟,我发誓,沈煜伦的档案里一定没有这些东西,我会让我爸爸帮忙,好吗?你们中任何一个人出事,我都不会允许。”李浩然转到我前面,精力憔悴地和我说。

 

“哥,如果沈煜伦出事了,比杀了我难受,你明白吗?”

 

“沈煜伦对你这么重要?”李浩然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

 

“浩然哥,你不明白吗,沈煜伦是个大笨蛋。”我终于带着哭腔,泪水决堤了。

 

“你哪儿也去不了。”李浩然擦了擦眼睛,咬紧牙,把鞋柜凳子拖到门口,然后把我抱到床上,紧紧抱着我,我动弹不了,那一秒,人生里第一次,我想杀了我自己。

 

“再过一个小时,一切都会处理好,你要相信沈煜伦,他一向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好吗?”李浩然又扬起他阳光般的微笑,房间安静了。

 

“浩然哥,你不明白,你听我说。”我刚准备开口,李浩然又咬着牙,捂住我的嘴,安静地微笑着,告诉我:“沈肯尼,你听着,如果沈煜伦出事儿了,我去顶!满意了吗?”

 

我重重的一口咬李浩然的肩膀上,我恨你,李浩然,如果换做你去顶,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屏住狂飙的怒气,抓到房间任何东西都四处乱扔,后来,没有力气了,我安静地钻进李浩然怀里,我微迷着眼看着他,他看着我,诡异地朝对方笑。

 

我说不出一句话,然后,我侧过脸,无奈地看着窗外的大雨。

 

我解开李浩然衬衫纽扣,耳朵贴到他的胸口,然后抬起脸,看着李浩然:“原来浩然哥才是最厉害的玩家。”

 

“你别阴阳怪气的和我说话!我做的事情对得起天地良心!”李浩然有些不高兴。

 

“浩然哥,不要让我讨厌你,你了解我,我一定会去毁灭我讨厌的人,但我更没办法接受的是,去毁灭我喜欢的人。我求你,别有一天把我逼上这条路,这是我最致命的弱点。”

 

“别把你的弱点告诉任何人,宝宝。”李浩然脸上又是邪魅的笑容,呵呵,四个人,终于都开始现形了。

 

我轻轻的一巴掌抽在李浩然脸上,很轻,一点都不疼,我知道。然后他对我微笑,抱紧我,我吻他的脸颊,思绪万千。



晚上,门被推开了,沈煜伦手上提满我喜欢的各种水果,他只是很酷地挑着眉对我们说:“宝贝儿,出来吃水果,还有,以后不能经常逃课了,因为,今天开始,我不是班长了,不做BOSS了。”

 

那一秒,不是班长的沈煜伦真的帅呆了。

 

“煜伦哥,你永远是我的BOSS。”我蹦到沈煜伦身上,癫狂地笑着。

 

第二天,我坚持带着沈煜伦找班主任,看是否有转机,情况就是,他确实被记过了,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这就需要我们和侯擎宇言和,让大家一起说这只是个闹剧,就什么问题都没了,这就是一个误会这么简单。

 

“那算了,没兴趣。”沈煜伦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样依然很帅。

 

走出教学楼,我牵起沈煜伦的手:“希望这样能弥补一些,我会弥补欠你的所有。”




那天晚上,我告诉沈煜伦和李浩然,约了黄斌一起逛街,晚一点再过去沈煜伦家。

 

我洗完澡,换上那天侯擎宇在走廊看到我装束。

 

你记得吗,那天,我着上衬衫西装,手上捏着皮夹,手臂和耳后都是香水味,是麝香,让你兴奋的气味。

 

你记得吗,那天,皮鞋、黑袜、西裤,男生宿舍楼响彻着踢踏的皮鞋声。

 

你记得吗,我把睫毛膏刷在眉毛上,脸颊上定妆粉还在飘逸,我把Hemp Moisture High Balm涂在唇间,学校里没有男孩儿像我这样打扮。男生女生们都慷慨地把艳羡投在我身上。

 

你记得吗,夕阳穿过百叶窗打在我单薄的身体上,我解开一个衬衫纽扣,我推开玻璃门,风穿透我的发梢,还有锁骨旁边的铂金项链。

 

你记得吗,我拿出手机,给侯擎宇发过去短信:“宇,今晚,我想见你,我想和你谈一谈。”

 

你记得吗,我收到他传回来的“See You Then:)”短信的时候,我的脸上也挂起邪气笑容,我又解开一个纽扣,把手放进口袋的时候,紧紧握住那个装满坏药丸的小玻璃瓶。

 

你记得吗,接着手机一响是沈煜伦的电话,我关掉手机,刚刚放晴的天空下面,成长一直在发生,永无休止。

 

你记得吗,我露出笑容,从未如此舒坦过,我穿过人群,想开了很多事,我打开黄色Taxi车门,车门一关,我已经掉进了地狱。

 

李浩然,Sorry

 

沈煜伦,Sorry

 

侯擎宇,Are You Ready For Our 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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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Love Me Tender*


 

看着眼前的沈煜伦,我咬紧牙,抿着嘴笑,正准备快步绕开他,我知道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最重要的是,我真的没必要解释,真相从上次真心话游戏的时候,就已经揭露。

 

沈煜伦一把抓住我:“选一个吧。”

 

“有病!”我一把扯开他的手,走进楼梯,我走得很快,我现在只有一个念想:在泪水彻底崩溃前,找一个绝对没人看得到我的角落,我没办法让这龌龊的泪水,为李浩然流下的泪水,为李浩然和李雪抱在一起而流下的泪水,让任何人看到。

 

沈煜伦跟得也很快,到了二楼,他又一次抓住我的手臂,重重地扯了我一把,对我吼:“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放手!”我使劲地猛一猝,脚一歪,整个人抛物线一样的把自己重重了扔了出去,整个人栽在楼道上。

 

顿时,感觉头一阵晕眩,这一次比我上次从二楼跳出窗外和李浩然第一次约会的时候疼,比我爸把我按在地上,浑身被玻璃划过的时候疼,除了听到路过的两个高年级男生大声的嘲笑声外,我还听见自己喉咙发出一声一声像用硬币划玻璃一样的声音,我甚至疼得呼吸不上来,整个脸都要涨裂,我的嘴在抽搐,肩膀在耸动,心也在撕裂一样的疼痛,终于明白,有一种扭曲的疼能疼到这个地步。

 

沈煜伦慌忙两个大步跳到我面前,他一把抱起我,我疼得重重地咬在他的肩膀上,那一秒理智已经在那个抛物线的时候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把我放在教学楼旁边的乒乓球桌上,冒着冷汗问:“哪儿疼?嗯?快告诉哥哥。”

 

我捂着脚,诡异地对着他笑,陪着我笑的还有那两位看热闹的学长,他们笑得几乎都快相互殴打对方了。

 

沈煜伦又把我抱起来,然后恶狠狠地横了两人一眼,留了一句:“等着找你们算账。”然后又把我抱起来。

 

我蜷缩在沈煜伦怀里,撒开手,我在想,电视里都是这样的姿势,刚刚那一猝,居然被人那样狂笑,所以我必须扳回一局,硬是优雅地让自己的身体软一点,四仰八叉继续咬着唇,忍着疼,偷偷用眼角瞄那两位学长,结果两人真的笑得开始殴打对方的肩膀,我除了用充满杀气的眼神表达我的怒气,我找不到任何宣泄口,于是,我又重重地一把抓在沈煜伦胸口,心想,我让你松手,都怨你。

 

沈煜伦一直跑,不时地看看我,一直重复着这么几句话。

 

“没事儿的。”

 

“不要怕,哥哥在。”

 

“你乖,宝贝儿。”

 

“我们去医院。”

 

然后我就真的觉得没事儿一样的,一点都不怕了,乖乖躺在他的怀里,像他说的,这天塌下来都还有他替我顶一下呢,况且,地理学告诉我们,天是不会塌下来的,如果你觉得2012世界末日的时候,天会大片的塌陷,那我只能告诉你,少看看《西游记》,多看看《国家地理》。

 

到了医院拍完片,医生一直在研究的居然是为什么我的两边脚趾不对称,因为我的左脚无名趾短了一小截,小时候都是对称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长了,妈妈告诉我这是遗传了外婆,因为外婆的脚趾也是这样,只是外婆是两只脚都是这样。

 

“没什么事,就是扭到一下,自己出去买些喷雾剂就可以,这两天估计会肿起来,穿轻便的拖鞋就好。”女医生解释说。

 

“这怎么会没事儿呢,你给检查仔细了,要是出事儿了,你得负全责,我警告你。”沈煜伦把他的怒气估计全往这无辜的女医生身上撒了。

 

结果女医生只是无奈地笑着对我说:“你这哥哥这可不是一般的疼你啊,有这么好的兄弟。行,有事儿我担着,放心吧。”

 

然后沈煜伦背着我出医院,带我到了公园,把我放在长椅上。

 

“疼吗?宝贝儿。”

 

“疼。”

 

“要哥哥帮你揉揉吗?”

 

“要。”

 

“要气球吗?哥哥给你买?”

 

“要。”

 

沈煜伦刚要起身去给我买气球,我又一把抓住他:

 

“不要去买了,不想一个人,好疼,真的好疼。”

 

沈煜伦坐下来,盯着天空,斜着头和我依偎在一起。

 



“你信命吧?”

 

“不信,我信我自己。”

 

“沈煜伦,你觉得希望是什么?”

 

“希望是你。你的希望是什么。”

 

“我的希望是能找到希望,但好像目前没办法。”

 

夕阳残败的时候,朝霞映红了整个西边,手机响了,是李浩然,沈煜伦估计也猜到了是他,侧过脸问我:“能不接吗?”

 

“浩然哥。”我没理会,依然打开手机盖,接通了电话。

 

“嗯,你这个小家伙现在越来越不乖了,整天翘课,今天还让宝玉帮你骗老师说你受伤去医院了,你们在哪儿呢?我现在过来找你们。”

 

“我们现在在。”我还没来得说完,沈煜伦就一把把手机抢过去挂断,然后说:“还不够吗?你如果喜欢的是李浩然,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会有好结果,他喜欢的是女人。”

 

“沈煜伦,嘴巴给我擦干净再讲话,我和浩然哥不是你想的那么恶心。另外,你知道你有多烦吗?你干吗要随时黏着我?”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急了,然后我抢回手机,把短信给李浩然发了出去:我和沈煜伦在公园,浩然哥过来吧,等你。

 

“不累吗?如果连对我你都要撒谎,你还能对谁诚实?行,等他来,你就好好等你浩然哥,恕我多管闲事儿,打扰了。”说完沈煜伦僵硬地笑笑,起身离开,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他又朝我走过来,我就在想,沈煜伦就这点骨气,谁知道,他只是把药喷雾喷到我脚上,把我的鞋放在椅子上后,只对我说了一句:“你这倔脾气不改改,以后有你受的。”就离开了。

 

其实根本不用等到沈煜伦还挤出僵硬的笑容,我才听到自己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说错话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不会和我计较,而我也只敢对他这样。

 

我并不觉得自己过分,是因为爱恨交织总是均衡分割,你一定也对你深爱的他/她这样过,所以请原谅我在他深爱我的世界里,有那么一些些自以为是的脾气和任性。

 

李浩然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居然还能压抑住种种委屈和疼痛,对他扬起笑容,然后喊出那一句我最温柔的:“浩然哥。”

 

“煜伦告诉我了,还真扭到了?怎么不跟浩然哥说呢,疼吗?”

 

“不疼。”

 

“真的不疼?”

 

“嗯,一点都不疼了。没事儿。”

 

“那我们去煜伦那儿吧。”

 

“我不想去他那儿,他现在在生气。”

 

“那去浩然哥家?我爸爸今天夜班,就浩然哥跟你,刚好家里有药油,给你涂点儿。你和煜伦又吵什么啊,他也是的,你这都受伤了,还和你来劲,走,回家再给你弄个粥喝。”说完李浩然把我一把扶起来,我踮着脚和他缓缓朝公园门口走,脚还是很疼。

 

那一秒,我在想,如果沈煜伦在这儿多好,起码,他可以背着我,我可以躺在他背上肆无忌惮地睡,甚至睡到忘形的在他背上翻身做梦。

 

到了李浩然家,李浩然关上门就一把把我抱进他房间,我看着他的侧脸开始有些疑惑:

 

“浩然哥。”

 

“嗯?”他侧过脸对我笑笑。

 

“那个,我是说,为什么浩然哥到家里了才,才,才会抱起我呢?”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吧,呵呵,你这个小脑袋能停一会儿吗?”李浩然把我放在他床上,然后起身拿了药酒进来给我涂药,他的手在我脚踝处轻轻地揉捏,凉凉的。

 

我享受地盯着天花板,不时地看看李浩然这个像是在丹麦冰雕节,雕刻出来的英俊脸蛋,如果这时候有个草莓酱往上面一浇,我想我会把整个舌面贴到他脸上。

 

他不时地对我笑笑,我长长地呼吸,脚丫清凉得和我的心一样。

 

如果是电影或者小说里,这时候,李浩然应该和我逐次对看,然后羞涩地笑,而我应该马上抓住一个枕头,然后用嘴撕咬枕头,娇嗔地回应他的眉来眼去,最后他终于一把按住我,对我说:“沈肯尼,我受不了了,请容许我进入你的世界!”

 

这时候,我会咬着牙,含着泪,为难的对他点头说:“欧巴,请进入思密达!”然后两人开始干柴烈火的深入交流。

 

但现实生活就是,在我对他眉来眼去的时候,左眼过于用力,一不小心角度没调对,瞄到了他手上那瓶药酒,药酒没问题,重点药酒是里浸泡的是!一条蛇!

 

而我自幼到今天,唯一怕的就是这东西,所以立马条件反射的把李浩然连同那药酒一起踢翻在地,而且用的就是我那只受伤,还短了一截无名趾的左脚。

 

接着我除了闻到李浩然有些无奈的闷气,还有那药酒味儿,弥漫在整个房间。

 

这还没有结束,我刚起身准备道歉,就又看到那条嚣张的死蛇横尸在空玻璃瓶里,于是立马又蹦起来,我像中邪一样的,一边语无伦次地喊:“蛇啊!妈啊!蛇啊,蛇,蛇啊,蛇!!”一边抓起身边任何东西都朝李浩然砸过去,这其中包括,他纯白的被子、枕头,他床脚的篮球,他衣架上的球服,我甚至连他的内裤都朝他扔过去,然后他和李雪的合照(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趁这个机会对李雪撒气!)。

 

最后,在我举起他鞋架的那一瞬间,李浩然终于灵光乍现地苏醒过来,爬起来,抓着药酒瓶落荒而逃。

 



全世界安静了,满室狼藉,我捡起他的被子、枕头,上面全是药酒的味道,他深色的球服上我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弄了药酒,所以我只能用闻的方法来辨识有没有被药酒污染。

 

于是,我捡起他球衣用力地闻,嗯,污染了,我该死!再捡起他的球裤,一闻,嗯,很重的药酒味儿,看来这次我得赔全套了,我真的该死!然后我捡起他内裤一闻,嗯,这味道,好腥,这是污染的还是没污染的?我双手又捧着内裤猛一吸,完了,呃,这味道,说明的是……这内裤没洗,这时候门开了,李浩然发出一声抑扬顿挫的“嗯啊~~~?”

 

“出去!”你肯定以为我这一声几乎要破音了,但事实上,我很镇定,而也是这一声镇定的“出去”让我觉得我真的适合念国际政治,因为面对如此混乱的境地,我居然还能够临危不乱,我甚至在那几秒都想好了,以后念完国际政治,我要去海湾地区,穿着李浩然这条激发我灵感的内裤,厮杀在战火纷飞的战地。

 

李浩然识相地把门轻轻一关,留我一个人在他房间里,他是智慧的,因为如果他这秒还敢闯进来,我发誓,我扔过去的除了鞋架,还会有衣柜和浴缸,因为我举不起来这些重物,注定我会闪断我的腰,所以为了保障我的生命安全,他关门离开的决定是明智的。

 

接着,我平稳地走到他的卫生间,对着镜子咧嘴笑,然后心想:OK,漂亮,干净,对,沈肯尼,微笑,然后好好解释,没关系,这谁的人生不有几场狗血的剧情,然后我几乎忘记了我的脚痛,走到床边,把他的枕套,被套全拆掉后,放到他的洗衣篓里,把脏东西塞进洗衣篓,包括那条味道真的非常青春期的内裤。

 

我找不到拖把,就又把他的被套拿出来把地擦干净,去他浴室,把沐浴乳挤在浴巾,然后擦地。我想这样味道会消散一些。全部整理好后,我把肿胀的脚套进我的鞋里,走出他房间,李浩然正在客厅低着头看杂志,他整个脸涨红,不敢看我,我挺直腰杆,起码从形象上告诉他,我沈肯尼绝对正人君子一枚,做事绝对对得起天地良心,我真不是猥琐的那一类人。

 

“浩然哥,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房间收拾好了,我先走了!”我刚准备移步。

 

“啊?你走去哪儿?”李浩然嗖的一声弹起来,杂志胡乱一扔,速度比我飞那一脚还迅速,显然他真的手足无措。

 

我看到他这反应,终于皱起眉,闭上眼,心想,真的,沈肯尼,歇菜了,他真朝那方面去想了。

 

然后李浩然咳了咳嗽对我说:“没事儿啊,你走什么,浩然哥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这,这真,这真没什么啊。”

 

然后我听到自己左上方“啪啪啪~”的几声,我承认,他那句“见过世面”彻底激怒了我。

 

Well,六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听到“啪啪啪~”这个声音,那天,一个同学告诉我,我是没人要的小孩,因为我没家人参加家长会,我当时听到了一样的声音,然后我从三楼把一堆塑料桶,挨个朝一楼的家长会现场扔出去。

 

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十二岁,那次打的去学校,的士司机找了我假钱还不给我换钱,我当时礼貌的和司机叔叔说了再见之后,捡起两块砖朝的士玻璃飞过去,然后特别潇洒的离开了。

 

第三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是班上老师侮辱我身后的女孩,说她父母坐牢的事情,我当时直接走上台把讲桌一掀,但掀不起来,气得我直接去扯那男老师的头发,我知道他带的是假发,我就使劲地扯,非要让大家看看这老师的地中海,结果,只扯下来一小撮头发,然后我才发现,他的头发不是假发。

 

于是,我这次听到了这几声“啪啪啪~”清脆的声音后,我直接走过去把李浩然往沙发一按,然后骑到他身上,吻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眼睛瞪得和他的嘴一样圆,我把他的手扯过来,往我私处按过去说:“有反应才是你想的情况,你摸,没反应,对吗?所以浩然哥停止瞎想,刚刚只是看你内裤是不是弄到药酒而已。”

 

“所以你舔?”李浩然为难地抬起眉梢看着我。

 

“所以我只是轻微闻了一下,而且浩然哥,你现在是?是?是?”我坐在他身上,明显感觉他的下身反应非常激烈。

 

我立马一翻身规矩地坐到他旁边,然后李浩然立刻抓了一个抱枕往他那儿一盖,杵着头,眼珠四处打转,我也不敢再看他。

 

“呃,那个,晚上,我们煮面吃吧!”李浩然依然没转过脸。

 

“吃面,对,对,吃面好!”

 

“那你要吃软的还是硬的。”李浩然终于起身准备结束这无休止的尴尬。

 

“硬,硬硬的。”我盯着李浩然下体,说完才发现,又说错了,立马低下头说:“我要吃软的。”

 

“啊?”李浩然又一次怪里怪气地啊了出来。

 

“你快去吧,求你!”我哀求着说,我那一秒确定以后我不但要去海湾地区,还要战死沙场,死之前还要吃一碗李浩然给我煮的软面条,然后穿着李浩然给我灵感的内裤,我实在没脸见爹娘。

 

吃完面,我和李浩然看了个电影,因为他房间里依然是呛鼻的药酒味儿,那味道已经渗透在他的被褥,枕头里,我们只好去他家客房睡。

 

客房的床是两张单人床,和宿舍的床一般大小,我以为我又可以滚来滚去的和李浩然玩一个晚上,看到是分开的两张床,我的梦想彻底破碎了,李浩然打电话给沈煜伦,把今天下午我看到蛇的各种反应狠狠地渲染了一遍,最后听到李浩然说的一句是:“嗯,放心啦,你怎么比我妈还能唠叨,我已经给他涂了药,你放心,嗯!是的,是分开睡,两张床,明天说吧。”

 


 

我躺在床上,床虽然小,但依然闻得到实木的清香,李浩然这样的家庭应该需要经常润滑很多关系吧,可是李浩然的明眸皓齿间却从来找不到任何圆滑的杂质,这应该是我能被李浩然深深吸引的原因吧。

 

李浩然挂了电话,缓缓拉开窗帘,接着还有一层很薄的纱帘,很大的窗户,我看到窗台上爬满藤条的植株,空气里都是月光和幽香,偶尔听到几声猫叫。

 

李浩然坐到我床边揉我肚子笑着问:“脚还疼吗?”

 

“不疼了。”我总算能自然对他笑笑。

 

“想睡吗?”李浩然又笑了,我又被秒杀了。

 

“浩然哥。”

 

“嗯?”

 

“浩然哥。”

 

“嗯?怎么?”

 

“浩然哥,嘿嘿。”我好久没这样对李浩然笑了。

 

“浩然哥在啊,怎么了?”李浩然的笑容也爬到了眉梢。

 

“浩然哥,你以后,嗯,那种,可不可以也抱抱我呢?”我有些语无伦次。

 

“嗯?要浩然哥抱吗?”然后李浩然爬到我床上,把我的头放到他肩膀,轻轻拍着我的脑门说:“对不起,浩然哥不是说以后来守护你吗,又让你受伤了。”

 

“浩然哥,我现在都听得到全部,我是说,我听得到浩然哥的心跳,我的,浩然哥的呼吸,还有我的,浩然哥,你以后可以有空就抱抱我吗?一个星期可以抱抱一次吗?那如果不行,那我们一个月抱抱一次,好不好?我,喜欢浩然哥这样抱着我。”

 

“呵呵,嗯,小傻瓜,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吧,浩然哥哪儿也不会去,放心吧,以后浩然哥有空就天天抱你,好不好?乖,把牛奶喝了。”说着李浩然伸手把桌上牛奶递给我。

 

“浩然哥,可不可以,晚一点再结婚呢,浩然哥可不可以等我已经好起来,浩然哥再结婚呢?我是说彻底好起来那天。”我起身靠在墙上,握着牛奶甚至不敢看李浩然。

 

“浩然哥就算结婚了,浩然哥对你一样不会变啊,小傻瓜,快喝吧。”李浩然把下巴架在膝盖上,像观察一只小猫一样的看着我的每一个细微的小举动。

 

“浩然哥,嗯,其实我最想去的地方是海底。”我一口气喝光牛奶,把杯子递给李浩然,然后慢慢爬回李浩然怀里,用额头顶着他的胸口,继续支支吾吾地说:“因为海底肯定很柔软,而且头发可以这样,飘啊飘的呢。”我用手抓着头发向他展示我的头发在海底时候的形态。

 

“呵呵,真乖。”李浩然低下头亲吻我的额头,然后伸手把床头的灯一关,月光撒满白色床单和枕头。

 

“浩然哥,你如果是动物,你要是什么动物啊?”

 

“如果你要去海底,那浩然哥就做鲨鱼吧,可以保护你,嘿嘿。”

 

“浩然哥,你问我嘛,问我要做什么动物。”

 

“那你要做什么动物?”

 

“我要做王子。”

 

“……”

 

“所以浩然哥,你不要做鲨鱼嘛,你也做王子吧。”

 

“王子不是动物啦,宝宝,你赢了。”

 

“浩然哥,你的这里我最喜欢。”

 

我侧过脸,指着李浩然的嘴角,它在微微上翘,李浩然睁开眼,他看得到我脸上所有的表情,即使只是一丝丝亲近的欲望,因为接着李浩然把我抱得紧紧的。

 

“宝宝,你做小兔子吧。呵呵,浩然哥喜欢小兔子。”

 

“那也要是兔子王子才行,浩然哥也要做兔子。”

 

“嗯,浩然哥也是兔子,一只大兔子好不好。”

 

“嗯,还有沈煜伦,他也是一只。”

 

“嗯,还有沈煜伦。”

 

“浩然哥,还有还有,宝玉姐,我好喜欢宝玉姐呢,我和你说哦,那天,宝玉姐和黄斌,他们还蹲在草地吃胡萝卜呢。”

 

“哈哈,你还记得啊?”

 

“嗯,我如果是兔子,我就不吃那种,我喜欢吃果冻。”

 

“嗯,果冻,乖。”

 

“浩然哥。”

 

“嗯?”

 

“浩然,哥。”

 

“乖。”

 

“浩然哥。”

 

“乖乖,亲一个浩然哥。”

 

“么,我睡了,浩然哥,你别闹了。”

 

“嗯,呵呵,不闹,睡觉,乖。”

 



第二天下楼到李浩然家门口,沈煜伦蹲在路沿上,抽着烟,背上背着书包,见李浩然搀着我走过去,从书包里拿出西装外套,递给我我酷酷地说:“给。”

 

我有些尴尬,不过也有些习以为常,接过衣服,把脏的外套换下来给他,我依然板着脸。

 

李浩然在一边偷偷的笑,他知道,无论我和沈煜伦再怎么闹,第二天又会像失忆一样把所有不开心忘得一干二净,然后继续呲牙咧嘴地厮杀。

 

我穿上外套,横了李浩然一眼,因为他这诡异的笑激怒了我,我自己垫着脚朝前走,沈煜伦立马蹲到我前面,回过头说:“上来。”

 

“不用,我可以走。”

 

“看你这样走,比杀了我还难受。”他刚开始提高音量又立马压制住所有的情绪,对我挤出笑颜,长长地舒了口气说:“我的错,宝贝儿,求你,给哥哥这个机会背你去学校,可以吗?”

 

然后他蹲着倒退两步,李浩然也帮着他,把我按在他背上。

 



“行了啊,你俩都不准再闹别扭了。这不好好的吗?”李浩然接过沈煜伦书包说。

 

“我没闹啊,这本来就很好啊,来,宝贝儿,亲哥哥一个。”沈煜伦侧过脸对我说。

 

我把头侧躺在他肩膀,他立马又接了一句:“等一下,呵口气给我。哥哥闻闻,今天没用漱口水吧,果然今天你闻起来,唉,算了。”说完,李浩然和沈煜伦两个笑得都要撒手人寰了。

 

我一把拍在沈煜伦头上:“你才难闻!”

 

刚进学校就碰到了宝玉姐和黄斌,见到我们仨,我骑在沈煜伦背上,我正准备好好解释一下我脚受伤的情况,以免他们老误会我是爱翘课的坏学生,结果两人见到我就凑过来问:“下午考试准备了吗?我们准备了小抄,没背下来。”完全没人关注我受伤的腿。

 

“我的脚。”我刚准备解释,宝玉姐又搓揉着脸上的大黑痣,接了一句:“所以你们真不打算准备小抄?这么有把握?”

 

“我的脚弄伤了。”我吼了出来,拉起裤腿向他们示意。

 

“你的脚不是经常弄伤吗?”黄斌特冷静地说。

 

“都伤了两周了,今天才大呼小叫。”宝玉姐挑着眉轻蔑地斜着我。

 

“是昨天才弄伤的!”我就差跳下来和他们理论了。

 

沈煜伦和李浩然已经习惯了宝玉姐这朵来自火星,却盛开在地球的奇葩,也只是特别淡定地笑了笑。

 

侯擎宇整个早上都盯着我受伤的脚踝,不时地露出阴冷的笑,这应该是这些天来,第一次看到他笑这么多次,原来我的这些疼痛还能让某人笑逐颜开。

 

考完试,我们仨一起到了沈煜伦家,我坚持晚上订特大号披萨一起吃,他俩也没有异议,到了沈煜伦家,李浩然又翻箱倒柜的把他买的酒翻出来,无酒不欢。

 

沈煜伦则是把我放在沙发后坐在地上开始给我讲各类无厘头的笑话,我越听越郁闷,因为他讲的在我理解看来,全部都是悲剧,无非就是什么老太太断气前最后的遗嘱是把泡泡堂的BOSS给打死之类的。

 



披萨送过来时候,他俩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我多想把红酒杯也抢过来来两口,但他们让我吃披萨,不喝白粥,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容忍了。

 

两人越喝越High,沈煜伦打开音箱,播放他的独立摇滚乐给我们听,手舞足蹈地上蹦下跳,李浩然估计也喝高了,也把酒杯放桌上,和着节拍摆动起来,我就悠闲地把脚搭在茶几上,留着口水,看着两位大帅哥卖力地一件一件的脱,然后展示青春的节拍。

 

我真的越来越迷恋李浩然,越来越离不开沈煜伦,恍惚间,我在想,我们三个人如果能一辈子这样,是不是才是最好的幸福。

 

接着门开了,音乐还在继续,两人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张大嘴,看着门口方向,我一回头,歇菜,是那位大佬——沈煜伦的爸爸,沈煜伦立马直接把电源插头一拔,对他爸爸说:“你来干吗?不欢迎你!”

 

“你怎么讲话的,这是我的家,我随时想回来就回来。”沈煜伦爸爸走到沈煜伦面前,李浩然坐到我身边,这家事真没办法掺合进去。

 

“呵,什么时候我多了一爸爸了?我以为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另外,这是奶奶的家,不是你的家。”沈煜伦更来劲,显然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不孝子,你冲谁嚷嚷呢?”说着沈煜伦他爸一拳朝沈煜伦鼻头打过去,沈煜伦也直接把他爸往沙发一扔,几个猛拳朝他爸爸打过去,李浩然立马冲上去拉开沈煜伦。

 

“白生你这个儿子,沈煜伦,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如果没有我,你在这儿什么狗屁东西都不是。”他爸爸站起身,从西装里抓出厚厚两叠钱往茶几一摔接着说:“蠢东西。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会管你,包括你妈,她这么多年,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吗?就你和奶奶住的这房,也是我买的。”他爸嘴角也都是血。

 

我蜷缩在沙发角落,不敢出声,我低着头,比任何人都难受,每个字都太触目惊心,我想起了我妈,想起了我爸,我爸也会这样打我和我妈,不同的是,我从来不会还手。

 

“白生?对,这个是真的,但你怎么不换个词儿?用白养来说啊,哦,对,你没养我过,我告诉你,带着你这臭钱给我滚,就你做的那些勾当,这钱不知道有多脏!”沈煜伦抓着钱就往他爸爸脸上砸,李浩然依然阻拦在沈煜伦面前。

 

“还有,我说了,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别跟我说什么我妈这种话,我父母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沈煜伦真的彻底被激怒了,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满脸泪光,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恐惧,他一只手指着他爸爸的额头在骂,另外一只手却在发抖,鼻子、嘴巴全是血迹。

 

“忤逆子!混账东西!”他爸把李浩然一把扯开,李浩然的背重重地撞在桌角上,他疼得捂着腰在地上抽搐,沈煜伦一拳往他爸颧骨打出去,他爸把茶几一掀,满地都是酒杯和酒瓶,一片狼藉。

 

“你听着,我没你们这样的父母,还有,你老婆跟你兄弟跑了,做男人,你不觉得丢人吗?”沈煜伦说到这里,脸上居然是邪恶的嘲笑,没有一点不自然,这让我更加恐惧,他在中伤的人是他爸,而他嘴里的说的那个女人,是他妈,但最痛的人是他,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她是你妈!”沈煜伦爸爸终于到极限了,几巴掌抽在沈煜伦脸上,接着我先哭出声了,我想起所有的事情,支离破碎的家庭,自幼遭遇的各种暴力,明明是最亲近的家人,却竭尽全力的去相互伤害,每一击都是那么彻底,不留任何余地。

 

李浩然扶着腰走过来抱着我,我捂着耳朵,彻底决堤了,沈煜伦看着我这样的反应,变得完全失控,他从地上抓了个酒瓶就往他爸头上砸过去,时间停住了,所有人都呆了。

 

他爸整个脸和头都被血染红,目光呆滞地看着沈煜伦,然后,眼睛也红了,最后带着男人沉闷的重重的哭腔说了一句:“畜生!”之后,安静地缓慢离开,他力气已经用光了,对,用光了。

 

沈煜伦过来抱着我说:“对不起,没事儿了!真没事儿了,宝贝儿。”

 

我却发着抖,避开沈煜伦,一直哭着喊:“浩然哥。”然后死命往李浩然怀里钻,李浩然一直拍我的背,他推开沈煜伦,沈煜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背影,眼泪大滴滴落,我真的好怕沈煜伦,那分钟的沈煜伦,和我爸爸完全没区别,都是梦魇里的魔鬼。

 

很久以后,气氛慢慢缓和,没有人再抽泣,只剩下满室狼藉。

 

李浩然轻轻拍我的背,对着我耳边说:“宝宝,去哄哄你煜伦哥,他现在很需要你安慰,好吗?你乖啊,不怕,浩然哥在这儿。”

 

我抬起头看看李浩然的眼睛,点点头,然后背对着沈煜伦一点一点往后移,然后感觉后背碰到沈煜伦的时候,我慢慢伸出手,抓住沈煜伦的食指,颤颤巍巍地喊出了第一句:“煜伦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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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I Can Feel A Hot One*




“小伦伦,小尼尼!快回家睡觉啦,明早还要去车站。”在我准备下一步的时候,沈煜伦姨妈在水库下面喊,拿着手电筒四处乱射,和我四处游移的目光一样。

 

我立马从沈煜伦身上起来,整理好衣服,快步走下水库,沈煜伦跟在后面,我能想象他在后面看着我的背影时候会觉得眼前这个男生多黑暗,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自己。到了他姨妈家,他姨妈已经帮我把衣服叠好了,整齐地放在床上,还准备了一些土特产给我,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了,我可以见到浩然哥、宝玉姐和黄斌,但同时也要见到让我生厌的侯擎宇。

 

睡觉的时候,沈煜伦躺在床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知道我在看他,他不敢看我,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就是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如此相似的情况,你身边的人游移的目光四处打转,但就是不敢落在你眼睛里,你却可以放肆地盯着他,你的眼睛可以劫持他整个人的时候,我要恭喜你,你已经彻底占了爱情的上风,主动权已经握在你的手里,只是那时候,至少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沈煜伦盯着天花板说,桌上依然是他姨妈给我们准备的“囍”字印的红蜡烛,在黑夜蚕食着我和他心间的共有秘密。

 

我闭上眼,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总不能无耻地接一个“没关系”吧。因为明明错的是我,为什么永远要沈煜伦说对不起呢。我背过身,抱着枕头,第一次睡觉不抱沈煜伦。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睁开眼,是沈煜伦,我又睡在他怀里了,他一样是抱着我的头,我立马从他怀里逃开,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不解地看着我问:“怎么这么早,再睡会儿,乖,过来。”然后又无耻地把我往他怀里拉过去,我贴在他胸口,昨晚和他那么一弄,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接吻,然后我还骑在他身上,现在和他碰在一起,我反而变得不自然。

 

但我知道,沈煜伦在这个睡眼朦胧的早晨,脑细胞还没醒过来。

 

我强忍着尴尬,我宁愿他继续睡会儿也不要这么早醒来,和我尴尬的大眼瞪小眼。但更尴尬的地方就在于,这个阳光清丽的早晨,我贴在他身上,他的Hu-Ha先生却变得异常兴奋,越来越坚挺,坚硬地顶在我的腹部,我在对神祈祷,你乖,快下去,给我下去,不然我的也要跟着起来了,接着果然我感觉到我这国的旗也跟着慢慢地升起来,在沈煜伦的大腿间不安分地挺拔起来,我正准备轻轻地离开,刚慢慢抬起头,沈煜伦居然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状看着我,你可以再单纯一点的,我当时心理就想。


然后我横了他一眼,马上转过身,背对着他,我心想这一眼也够你胡思乱想一个早上了,我看你怎么睡,然后我准备踏实地再补一会儿觉,接着他居然像没事发生一样的从后面扑上来抱着我,顶着我,我当时急得整个脸都涨红,我感觉这股愤怒可以在那一秒拿去做分子冲撞实验,我一回头,又是那双无辜的眼睛眨啊眨地看着我,于是,在转过脸的那一秒,我生平第一次觉得我需要信仰,因为人生真的太多不可预料。除了神,我觉得没人能救我。

 

送我们到车站的时候,他姨妈突然哭了起来,一直捏着沈煜伦的手说:“你妈妈不管你,姨妈还管你呢,傻伦伦,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真的懂事儿了。”

 

我把这句话分解了一下,前一句的确够温情,听得我也要掉眼泪了,第二句的“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我在哪儿听过?哦,对,第一次听是那个清早,沈煜伦和我在床上,身体绝对的坦诚相见,沈姨妈一推门,此时此景,看着沈煜伦非常惊人的繁衍能力工具连连点头说的就是“长大了。”

 

第二次听到是沈煜伦粗口那一句“日”的时候,沈姨妈又陷入了混乱的感动中。

 

沈煜伦也把他姨妈一把按在他怀里说:“姨妈,你放心啦,我们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的,你不是说下个月你也要过来看我吗,哭什么啊。”

 

他姨妈哭得更伤心了,接着说:“嗯,你先放开,我的头发吹了一早上的。”

 

沈煜伦慌忙放开他姨妈的头,接着他姨妈开始对我挤眉弄眼起来,眼睛里都是泪水,我的天,我真不懂怎么处理这些离情别绪,我的亲人们别说来这套,我自幼去机场就是独来独往的,我只好赶忙伸出手和他姨妈握手说:“真的很荣幸能见到您,认识您,荣幸是我的。”

 

接着他姨妈簌簌下落的泪水突然止住,和沈煜伦对望一眼,又爬到沈煜伦肩膀上说:“那我下个月就会过来的,你要好好照顾好小尼尼,小尼尼真的就是闺女命,月相主命,很缺日。”

 

听到这一句,我承认我凌乱得比孙燕姿唱“我在你凌乱世界留下的指纹”还要凌乱,因为我居然冲口而出“我一点都不缺日。”

 

然后他姨妈回头看我一眼,又转过脸对沈煜伦说:“你看吧!还说不缺日。”沈煜伦这混蛋猛点头对我坏笑着说:“嗯,你放心吧,姨妈,有我呢,别担心。”

 

上车前,他姨妈一再叮嘱我路上一定要小心,晚上睡觉不要踢被子,如果没有了零花钱就和沈煜伦拿,最后说了一句:“有时间就经常回来。”那句“回来”让我红了眼睛。车要开动的时候,沈煜伦姨妈又追上来最后对沈煜伦说了一句:“等你明年上了高中,姨妈就过来陪你住。”沈煜伦马上比我还凌乱,显然,他姨妈依然认定他还在念初二。

 

车窗外是来时候一样的风景,沈煜伦已经沉沉睡去了,我和他每人戴着一只耳机,一直在播孙燕姿的“爱情证书”,里面在唱:“等我们学会忍耐和付出,这爱情一定会有张证书。”我偷偷的看着沈煜伦,总是在他看不到我的时候,我才敢这样安静地观察他,车窗让他的轮廓更深,剑眉星目,沈煜伦又变帅了。

 

我轻轻地依在他肩膀,闭上眼,梦到了李浩然。



晚上到了沈煜伦家的时候,才想起来黄黄还在黄斌那儿,这几天都拜托黄斌在照顾黄黄,我虚脱地躺在地上,我又是一路上吐着回来的,感觉我的五脏都快要吐出来了,我当时一个劲地想,这要是肺给吐出来要怎么办,这要是胰脏给吐出来我要怎么办,最后想到要吐大肠的时候,立马又吐得更狂澜。

 

第二天一醒来已经中午了,我闭上眼,准备再睡一会儿,然后发现沈煜伦不在我身边,我起床发现他也没在家里,倒是浴室里黄黄已经回来了,估计一大早黄斌就把黄黄送回来了,应该是吃不消了,这鸭子怎么训练它依然没办法和狗狗一样自己去指定地点上大号,甚至会自己在草地擦屁股。

 

接着门铃一响,一开门,是浩然哥。

 

“浩然哥?”我怎么想也没想到是他,他怎么会知道我回来了,还有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离开学还有两天,我以为他明天才会回来。

 

“你先进来,我去上下洗手间。”然后我立马跑进洗手间,刷牙洗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喷上香水,然后心里一直在想,我刚叫浩然哥发“浩”字的音的时候是吐气的,我最好不要有口气,我一边悔恨一边用香橙的漱口水呛得我眼睛都要飙泪,然后确保漂漂亮亮的,才又走出卫生间。

 

“今早打你手机,煜伦接到的,他告诉我你们已经回来了,他现在在外面请黄斌吃饭呢,他让我下午再过来,但我还是想早点过来看看你,这是羊肉泡馍,西安带回来的,保鲜装的,快尝尝看。”李浩然已经在厨房做好了午餐给我。

 

“谢谢浩然哥。”我坐到餐桌,李浩然一直看着我笑然后说:“真乖!”

 

“浩然哥,你也吃吧。”李浩然这样盯着我,我怎么也不可能吃得下啊,自从上次宝玉姐和黄斌撒娇时候,大门牙一大片菜叶之后,我就一直有阴影。

 

“浩然哥吃过了,你吃吧,你乖。”李浩然继续看着我,我想他应该特别期待我吃一口后满足到几乎哽咽地告诉他,这是我吃过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浩然哥陪我吃吧。”我递给李浩然一双筷子,李浩然也没再拒绝,他不会拒绝我,我知道:)。

 

我们两个人吃一碗羊肉泡馍,一个碗,两双筷,这没什么尴尬的,我和我身边混在一起的朋友们基本都是这样相处,尴尬的地方就在于,这是一碗类似粉丝一样的东西,所以我们最后两人一吸才看到我们含着同一根粉丝。

 

李浩然并没有咬断的意思,而是狡猾地笑着继续一点一点地咀嚼靠近我,我只是瞪着眼看着他,在我们鼻头已经能碰到一起的时候,我闭上眼,我决定坦然面对这份所谓禁忌的恋情,居然这一趟旅行让我明白这么多,接着碰到我鼻头的一瞬间,李浩然狠狠地咬断了粉丝,我睁开眼,李浩然已经坐回座位上,狡猾地问:“好吃吗?”

 

“嗯,哦,嗯,那个,我说,西安有风吗?”我想我可能像沈煜伦姨妈说的一样,已经魂飞魄散了,在遇到李浩然那天开始,我居然问出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问题。

 

“有啊。”李浩然居然也对答如流,这样我就觉得我和他更合适了,完了,救我。

 

接着沈煜伦进来了:“干吗呢,你们俩干吗呢?”

 

“给你们带了吃的,你吃了吗?”李浩然依然好脾气地回答,显然我和李浩然都已经非常了解沈煜伦,在那一分钟,我脑海里恍惚过几个想法,李浩然喜欢我吗?李浩然还爱李雪吗?沈煜伦是爱我吗?沈煜伦和我一样是同志吗?李浩然会不会都知道沈煜伦喜欢我,所以每一次都会这样刺激沈煜伦呢?那我算什么呢?



开学后,一切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开学第一天,宝玉姐就带着一大盒饼干宴请全班,基本上每个人手里都分到了几块儿,很多人都是刚接过去就立马消灭掉饼干,接着她清了清嗓,在我们估计她是不是要宣布什么特喜庆的事情的时候,她像观世音一样容光焕发地通知大家:“这是一点心意,这次放假回家才发现家里还有这么大一盒饼干,不过,要记得请务必于今晚12点前吃完,因为饼干过了12点就要过期了。”

 

然后看了看表又补充说:“嗯,时间还很充裕。”接着全班厮咬成一片。

 

沈煜伦第一个往洗手间冲,李浩然咧着嘴笑,侯擎宇一反常态的在知道是过期饼干后开始把饼干往嘴里放,显然,他还是在想怎么杀死他自己。

 

放学后,我建议今晚在学校住,这么久没回学校住,其实我是想念黄斌的,沈煜伦爽朗地答应,但有一个要求就是,晚上我必须和他睡,我也特别潇洒地告诉他,你这不是相当于要求太阳往东方升起一样无聊吗?我说完后他乐得合不拢嘴。

 

和一个人睡觉是一种单纯的情愫,无关于享受,这是人类冷漠商业时代的必须品,众望所归的需求之一。

 

沈煜伦先回家给黄黄喂食,我和黄斌一起在学校吃了饭,黄斌一见到我就告诉我这几天和宝玉进展迅速,当我问他到了什么程度的时候,他特别得意地用一个程度告诉我:“到了我现在知道她不会长腋毛的程度。”

 

我顿时眼前一黑,仿佛被宝玉腋毛缠绕住,我明明前两周看到她坐我身边的时候,黑压压的一片,如果不是腋毛,我只能理解成是两大块长毛的胎记了。

 

看来这个星期,每个人都收获不少,因为我发现班里面多出来好几对经常厮混在一起的色情男女,总是轻飘地看着对方的私处,然后咬咬耳朵一阵混乱的笑。

 

接着黄斌告诉我:“你知道吗,这一周侯擎宇都没有回家,放假那天有一特气派的宾利来接他,但他直接把一罐饮料往车上砸,显摆个什么劲。不过他也挺可怜的,你看,就没一个人关心他,电话从来不会响,整天盯着那个NOKIA,也没人给他电话,谁让他一个朋友都没有呢。”黄斌越说越带劲,眼神更加传神,我觉得他应该去说评书,电视里的大叔们基本都是用高亢的嗓音和紧皱的眉头讲评的,我坚信不疑地对黄斌点点头,他才满意地开始开动吃饭。

 

接着我告诉他,这几天在沈煜伦姨妈家的各种经历,我深情并茂地模仿他姨妈讲话的表情,我想这样会促进他的理解,结果我讲完他来一句:“说得跟真的一样。”

 

黄斌有个特别不靠谱的讲话习惯,就是他的口头语是:“说得跟真的一样。”其实这真的就是一个口头语。

 

我告诉他我父母离婚了的时候,他哽咽地拉着我的手说:“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当时感觉我的视觉神经一阵混乱,顿时眼前一阵晕眩,这什么叫说得跟真的一样?

 

后来我明白这就是他口头语,因为当几何老师花两节课像打通便秘一样的,最后推论出来阿尔法角是三十度的时候,当历史老师情深依依地告诉我们双十二事件的时候,黄斌总特别不识趣的来一句:“说得跟真的一样。”然后他就被悲催地罚站了,他冤枉,我明白。



回到宿舍,侯擎宇带着耳机一个人站在阳台,背对着我们整整一个下午,我一直觉得我是不爱管事儿的人,当我打开衣柜又看到那个装满坏药丸的小瓶子,当我又想起我有多憎恶侯擎宇的时候,我又走到侯擎宇面前,我扯下他的耳机,他横了我一眼,我也使劲儿对他翻了个白眼,接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我的隐形眼镜因为翻白眼过度用力翻到眼球上方去了,但我依然装作镇定的开口:“怎么?又想玩什么?想跳楼?这儿也够高了,跳下去一定会死亡,但一定要死才行,不然会很痛苦,你知道吗,人最绝望的不是杀死自己,而是发现生不如死,比如你残废那天,你双腿已经死亡,比如你全身瘫痪,意味着你浑身开始死亡,因为不能动弹,和尸体没有区别,当然除了你清醒的大脑,所以如果要杀死自己的话,一定要够狠。还有,杀死自己,是最后一次的表演,不觉得要华丽一些吗?比如你可以试试过几年有足够积蓄去跳美国大峡谷。”

 

他没理我,眼睛只看前方,我那时候就在想,侯擎宇已经死了的部位是心脏,他对一切万念俱灰,这种疼痛应该比我描述的种种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侧过脸,目光涣散,嘴唇干裂。

 

接着沈煜伦进来了,手上提着一个草莓蛋糕,一进门就比蛋糕还甜地说:“宝贝儿,你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嘿嘿。”接着他走上来把我拉过去吃蛋糕,全当侯擎宇是一团空气,一团蕴藏很多秘密的黑色空气。

 

沈煜伦特别大声地说“要吃的就过来。”的时候黄斌就在我们身边,他是在给侯擎宇一个台阶下,结果侯擎宇后腿往门一蹬,哐一声走上了更高的台阶。

 

沈煜伦只是若有所思地笑笑,然后把草莓全堆到一块蛋糕上,喂我说:“宝贝儿,啊~张嘴,手缩回去,哥哥弄给你,你每次吃的满脸都是,好好吃,乖,张嘴。”我张开嘴,尴尬地看着黄斌,黄斌也诡异地笑着然后阴阳怪气地张大嘴说:“葛格,人家也要嘛,人家嘴好小哦!”

 


我顿时胃部一阵酸,沈煜伦也噗嗤地笑了出来。

 

第二天上课李浩然一进教室就在我和沈煜伦桌上各放了一杯豆浆,这些所谓的习惯都成了日后相互伤害的最好砝码,因为我们都是在伤痕累累的夜才看清楚,原来爱与恨,罪与罚,纯真与黑暗,邪恶与正义并不是反义词组,而是并存,命中的劫数,早已经注定。

 

晚上,李浩然叫上了我们一帮人去酒吧,出发之前我就有些惴惴不安,我担心再遇到上次那样的情况,李雪暧昧地笑着,扑向沈煜伦,然后李浩然一拳打在沈煜伦眼眶上,到了酒吧,果然,李雪那伙人依然顶着大浓妆在镁光灯下面扭啊扭的,像荡失的水蛇,在泥泞里一直扭动,李浩然表情有些不自然,我立马一把拉着李浩然往包厢走,进了包厢,黄斌、宝玉又像连体婴一样的黏糊在一起,沈煜伦是最后到的,估计又花时间精心收拾了一番,还真挺帅。

 

我们刚准备点酒,老板就端出一堆半瓶半瓶的酒,堆在我们酒桌说:“煜伦啊,这是帮你们存着的,这酒啊,我和你说,越放越来劲,先喝了这些,再给你们开。”然后尴尬地笑笑。

 

沈煜伦立马痞子气又来了:“什么意思?担心我买不起?”

 

“不是不是,伦哥,这都你爸照顾得好,我们这小店才可以捞点儿小钱,哪儿有那意思啊,行,我给你们开新的,算我头上。”然后端着那堆酒,气冲冲地走了,我看他背影都知道他在生气。

 

我算是看清楚了,这沈煜伦爸爸,李浩然爸爸可都是大人物,一个混黑,一个混白,我舒坦的抱着头往沙发一趟,顿时觉得安全感十足。

 

李浩然低着头乐,我想,你当然乐,又替你省了几百,你有种待会儿喝得烂醉的时候,再继续给我乐,即使在这样颓靡的夜,看到的依然是李浩然澄明的阳光气质,让我中邪一样的痴迷。

 

接着沈煜伦接到他爸爸电话,吓得立马弹起来,蹦出去,看吧,在家长面前,还不是一破小孩儿。

 

沈煜伦刚出去,包厢门就响了,是李雪,带着几个男女,我先是一惊,然后半松口气,这也好,沈煜伦这冲脾气不在。

 

“上次因为我,好像闹了点儿不愉快,我今儿来和大家陪个不是,别往心里去,我姐妹和我每人自饮三杯。”然后开始往酒杯注酒,她倒酒时候特别爽快的先给她两个姐妹倒,那两傻冒特别虔诚了的各自干了三杯后,我才知道是酒吧业务经理,这喝酒已经修炼成精了,接着好了,李雪突然非常诧异地发现,酒没了,于是她特别为难地建议用红茶代酒,自饮五杯,两傻冒业务经理立马劝阻,心疼地说:“你这么喝怎么行,我们心疼。”我顿时没憋住气,笑出声来,这喝酒喝死的我听过,这喝茶,你心疼个什么劲啊。

 

然后宝玉看不下去,直接甩一句:“出来玩就拿出个玩的样子,这酒没了,补上就行,你别喝,这五杯我给你记着,而且要玩我们就不来虚的,直接干纯的白兰地。酒保!”我顿时觉得宝玉姐才是我们这群人里面的霸王。

 

酒上来的时候,李雪气得脸一阵绿一阵白的,然后特别风情万种地扭了一下肩膀说:“那我就失礼了!”她刚要把酒送进口,李浩然一把抢过去喝,一杯接着一杯,宝玉姐马上挡在第三杯前说:“李浩然,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人家姑娘家是来道歉的,你这算什么!”

 

李浩然准备再放一杯进去的时候,我一把抢过来然后说:“我来!”喝完两杯,我还在给自己倒酒,继续喝,然后我快哭出来了,我当时就想,沈肯尼,你TMD今天只要敢哭出来,我灭了你,不就是李浩然抢了李雪酒杯,没抢你的吗,你喝啊,你喝死吧,我越想越委屈。

 

沈肯尼,你什么时候哭都可以,但不是现在,特别不是在李雪这个女人面前,我喝了几杯,刚刚觉得止住泪,接着李雪甩了一个大啤酒杯在我面前说:“对了,我们还没好好认识呢,来,小女敬你一杯。”你以为拍古装,你是苏妲己啊?

 

然后一瓶白兰地瞬间就没了,你以为这是红酒啊,红酒也没这么喝的,更何况用啤酒杯装白兰地,我真是头一回见。我刚要端起来喝,李浩然终于一把抢过我酒杯,然后喝完一大杯后说:“李雪,我和你的事儿,我俩解决,你这样,没一点意思。”

 

然后李雪放下酒杯,特别委屈地说:“我这不是过来道歉吗,浩然,你误会我了!”接着带着她姐妹兄弟扬长而去。

 

我算是见到高手了,自己要敬酒,敬了一个晚上还能滴酒不沾,身边的人全喝得昏天暗地,李雪还真的是合适以后跑夜场。

 

然后我一低头,在地上找到了我放在桌上的皮夹,皮夹里是我奶奶的照片,照片里奶奶的脸被她的鞋跟踩得扭曲得变形,表情像是在哭,那种撕心裂肺的哭,我蹲在地上,终于哭了,我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心疼我的人,还好她没看到她宝贝孙子受这委屈,想到这里我更加感激我自己,哭得更凶了。

 

李浩然蹲下来抱着我,在耳边小声地说:“小傻瓜!”。

 

沈煜伦回来的时候,一切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甚至笑得更加开心,我们都知道,这事儿要是让他知道今晚又一定是要见血光的,但我确实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刚准备开始玩骰子,我就钻到他怀里突然哭起来说:“沈煜伦,我想回家。”

 

“嗯?怎么了?宝贝儿?喝了多少啊?”他轻轻拍我的脸,又叱责身边的人“你们TMD抽风啊?干吗让他喝这么多?”接着他把骰子一扔,蹲在地上说:“来,到哥哥背上,我们回家。”我扑通的就扑上去,出酒吧的时候,我看到了李雪,她还是像水蛇一样的扭,然后那群人里多了一个人,是侯擎宇,我希望这是幻觉,使劲地挤眼睛,再睁开眼,但确实是侯擎宇。

 

回去的路上,黄斌和宝玉直接去酒店开房,我趴在沈煜伦背上,侧着脸看着李浩然,他的脸没再像阳光的笑,而是像那晚的月光一样,阴冷的冷峻,眼神里却依然都是温柔,然后我听见自己支支吾吾地说:“我讨厌浩然哥。”

 

第二天醒来头非常疼,但因为有考试,必须硬着头皮去学校,我已经彻底翻篇儿昨晚的种种,沈煜伦一下课就马上跑过来嘘寒问暖的,每一节都是,一会儿问我是不是发烧,一会儿问我会不会犯困,我当时就昏了,我这只是醉酒。

 

中午睡觉是在宿舍睡的,沈煜伦才倒下就瞬间雷打不动,我习惯性地朝对面宿舍李浩然的床位上看,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过了,自从侯擎宇转过来我们班之后,我想起昨晚的李雪,然后发现,昨晚的李浩然真的有些陌生。

 

突然一个人影恍惚地从宿舍门口掠过,是李浩然,他不是中午回家去了吗?怎么会?

 

沈煜伦依然睡得七荤八素的,侯擎宇也没回宿舍,平时他总是守在宿舍,哪儿也不会去,想起以前侯擎宇和李浩然的种种冲突,我开始有些担心,又顶着重重的头,轻轻地起身,穿上外套走出宿舍,开始拨李浩然手机,但一直是在通话中,我打侯擎宇手机,一直通,但总是不接我电话。

 

我开始在偌大的校园搜索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是我最在乎的男生,一个人是让我最生厌的男生,我不知道这种碰撞究竟预示着什么,但我已经不能自拔的深陷于其中,我走过学校的林荫道,走过球场,到了教室,去了泳馆,都没有搜索到他俩半点的影子。



接着手机短信响了,是侯擎宇:“楼顶。”

 

我回过头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我快步朝学校教学楼楼顶跑去,侯擎宇又要干吗?所有绝望像暗涌一样翻滚,到了楼梯,的确看到两个人,一个是李浩然,另外一个不是侯擎宇,是李雪。李浩然抱着李雪,眼神温柔,比从前怀抱我的每一次还要温柔,再想起昨晚我心疼他,帮他挡了那么多酒,突然开始觉得那个眼神让我恶心,无论源自于哪儿,我就是觉得恶心。

 

我使劲地咬唇,那分钟的疼痛比我头疼更厉害,比沈煜伦用洋酒浇灌到他血淋淋的手臂疼痛痛一万倍。

 

我回过头,眼睛里已经全是泪水,我曾经幻想过,如果李浩然和李雪又抱在一起,我会是怎么样收拾残败的自己,我以为我会哭出声地哭嚎,但只是咬着唇,胸口一阵一阵的疼痛,泪眼朦胧的我看到我面前是另外一个人,眼泪滴下来的时候,我看清楚了对面的那张脸,是沈煜伦,他的眼睛一样都是泪水。

 

侯擎宇,你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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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I Am So Gay*





我是被刺耳的铃声吵醒的,睁开眼,沈煜伦姨妈手上捏着一个电影里道士作法才有的道具,也不知道哪儿找来的。

 

“这就对了!我帮你叫魂呢,小尼尼,大妈昨晚帮你分析了一下,你之所以阳气不盛,很可能是三魂七魄中,有一魂被吓跑了。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睡。”沈姨妈继续嘴里一边念叨莫名其妙的咒语,一边继续摇晃着手上的招魂铃。

 

我正准备让沈煜伦帮忙解决一下目前的窘境,一看,他居然还没醒,依然雷打不动地打着鼾,我一把抓在他的肚子上,他瞬间蹦了起来,他姨妈也吓了一跳,然后说:“附体了,附体了,看来丢了魂的是小伦伦,不是你,小尼尼,没事没事,我给你们准备早餐去,愿主保佑。”

 

“愿主保佑?这叫魂不是佛教的吗?主不是基督教吗?你姨妈到底是什么教啊?”我又猛踢了沈煜伦一脚。

 

“大人,你让我再睡会儿吧,你乖啦!”接着沈煜伦又睡眼朦胧地钻到我怀里。

 

“走开!起床啦!”我又一把朝他肚子捏过去,他一缩,我捏到了他血气方刚的一条硬体。我张大嘴,心想这次真的完了,再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他一定咬定我是同志了,我皱着眉睁开眼睛,沈煜伦居然爽得七荤八素地翻白眼。

 

“你!!!”我把手缩回来,对着他吼,这才一大清早呢。

 

“瞎叫什么啊,没见过这么大的?再说了,男生早上不都这样,你的不是吗?让哥哥看看。”接着他把头往被子里一钻,我立马像触电一样的弹起来,沈煜伦这蠢货居然还来劲了,追着我要脱我睡裤,我也不罢休,也死命地拉他的裤头,他个头是比我大,但手脚绝对没我灵活。沈煜伦双手按着我的手腕,我根本无法动弹,他坏笑着说:“老婆,你好性感。”然后把手往我下面一伸,我顿时眼前一黑,把脚一缩,使劲往他裤头一蹬,这一次,他的内裤真的掉了,但他又不能松手,我心想这次没救的时候,突然门开了。

 

“小尼尼啊,我说……”他姨妈抬头看到这一幕,先是呆滞了几秒钟,我正在想这次绝对完了,上次和李浩然还都穿着内裤,我妈还是见过很多世面的人,现在在一农村,而且我和沈煜伦这个姿势,最解释不清楚的是,沈煜伦内裤被我灵活的右脚给蹬掉了,目前正坚挺地瞄准我。


他姨妈这次得给自己叫魂了。

 

接着让人最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他姨妈居然喜悦地对我们点头,感慨地说:“大!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小伦伦,你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你妈要是看到肯定很高兴的。”

 

“姨妈!!!”沈煜伦立马扯了个枕头挡在私处,还好我还穿着睡裤,不然我真的会移民的。

 

吃完早餐,沈煜伦打包了午餐,背着包,找了辆自行车,载着我在小镇了兜了一圈,我们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小洋房,看到了满园的野花,看到了淳朴的民风,一切偏远世界的美好都在这个小镇展露无遗。



后来沈煜伦骑着车带着我穿过一片菜园,到了一片小树林里面,绿草如茵,鸟语蝉鸣,沈煜伦躺在草地上,脱了鞋和袜对我说:“这儿的草绝对比李浩然带你去那个山丘的草柔软得多,把鞋袜脱了,你试试看。”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煜伦已经在帮我脱鞋。

 

“你,好像很喜欢和浩然哥比,对吗?”我恍惚地问出了这样一句。

 

“今天不说他,起来,这几天,只有我们两,没有第三个人,可以吗?十日谈还有五天,我准备在这边用三天,最后两天留着回去用。”他神秘地冲我笑笑,然后拉着我的手走到草地的尽头,对我说:“我的姨妈比我妈妈对我更亲,我小时候每年寒假最开心就是过来这个地方和我姐一起玩儿,我姨妈每年也都盼着我过来看她,这两年,奶奶身体不是很好,所以假期也没怎么过来了,这次回来,能带着你一起回来,我真的特别开心,宝贝儿,你答应我,这几天,我们一定只开开心心的,可以吗?放开你身边所有的压抑,陪着我,做你想做的,这就够了。”

 

“沈煜伦,谢谢你!真的。”我松开他的手,坐到草地上,对他认真地笑笑。

 

“我现在不逼你,但你觉得合适的话,就喊一句哥哥,可以吗?”沈煜伦也坐到我身边朝着我笑。

 

“沈煜伦,我这话只说一次,我沈肯尼这辈子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你和浩然哥,真的,如果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你不明白,但不要紧,我明白就好,我只是真的没办法想象,离开你们是什么感觉。”

 

“宝贝儿,说一辈子这种话还太早,但就到目前为止,我也从来没有这样活过,从来没有为谁这样活过,但你,你沈肯尼让我做到了,我说了,认识你那天开始,我已经就疯了,现在我依然在疯狂的状态,但我非常喜欢这个状态,所以应该谢谢你。”

 

“沈煜伦,你喜欢过别人吗?”

 

“除开现在喜欢的,之前还喜欢过一个人,不过是个垃圾,我不想再提起。”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那天我们哪儿也没去,只坐在树林里那一小片草地上,中午吃了沈煜伦打包的午餐,那种感觉像小时候去旅游,学校发的餐盒一样,但那天和他吃的那份午餐,依然是我吃过最特别的一份午餐。到了快傍晚了我们才回到他姨妈家。




一进门,他姨妈立马兴奋地把我们带进厨房,做了一桌的好菜说:“现在可以好好给你们做一顿了,多吃点儿,小尼尼。小伦伦,那个鱼是你最喜欢的油闷鱼,姨妈前几天就特别选好的,还好它挺到了今天,我特别担心它要是提前死了,就我一个人吃了,你也是,小尼尼,多吃点儿,来,大妈给你夹块大的。”说着就开始给我夹菜。

 

沈煜伦的碗立马飞快接住他姨妈给我夹的鱼,然后说:“姨妈,他不会吃鱼,你先放我碗里,我把刺给弄出来再给他。”

 

“哦哦哦,这个鱼刺也不多。”

 

我低着头,抿着嘴,眼泪在打转,因为他大妈对我说“大妈给你夹块大的。”的时候,我听成了:“妈给你夹块大的。”

 

这是不是就是别人说的家的感觉?如果沈煜伦是我哥哥,我有一个这样的妈,呵呵,还真不赖。最后我硬是把眼泪吞回去了一次,他们都没察觉。沈煜伦只顾着吃,他姨妈只顾着聊招魂的事情。

 

晚上,我陪着他和他姨妈一起看了部特别剧情狗血的电视剧,电视里女主角因为男友买回来的馒头太硬要和男友分手,他姨妈还哭成了一个泪人,我一回头,沈煜伦这蠢货也对着我认真地点点头。

 

第三天下午,沈煜伦骑着车带我到小镇的一个小学,刚进校门就是郁郁葱葱的绿,流淌满整个校园,教师和学生估计都放假了,所以整个学校空无一人,沈煜伦带着我饶了学校一圈,我们看到黑板上的各项评比和有些笨拙的粉笔画,沈煜伦告诉我,从前经常和他表姐到这个学校荡秋千,现在再看,那时候很大的秋千已经变得很小,他这个大块头塞到秋千上已经有些不合适。

 

黄昏的时候,我和他坐在水泥地的篮球场,沈煜伦依然哼哼哈哈地笑着说着他的小时候,夜幕四合的时候,昏黄的灯光让夜幕变得沉重,灯光倾斜在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我好奇地问:“所以你其实有一个不算完整,但很快乐的童年,对吗?”

 

“是不是哥哥说的又让你想起什么事情了?”他似乎察觉到什么。

 

“没有,挺好的,我就是没试过好好整理自己的童年,我不知道怎么和别人去说我的从前,所以其实可能谈不上快不快乐,我不知道。”我双手抱膝,夕阳残败在我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接着,沈煜伦突然如梦方醒地跳起来,对我说:“来跳舞?”

 

“跳舞?摄像机在哪儿?你以为拍电影?”

 

“你知道吗,因为你总是不尝试,你永远活在你以为,你既定的生活圈子里,那肯定不会快乐,听哥哥的,再说,十日谈可是说好都听我的。”他伸出手一把把我扯起来,接着说:“记得那晚在酒吧的舞步吗?就这样抱着我,跟着我走,就对了。”然后他嘴上吹起口哨,我手打在他肩膀,双眼恍惚的四处游荡,我看到空无一人的校舍前面好像在梦里见到过的雕像,夕阳越来越薄,远处树木的轮廓变得非常容易辨识,这两天让我想起很多事。

 

1.我好想家,我特别想打个电话回家,我想听听爸爸妈妈的声音,我想告诉他们,我其实不恨他们,我只想他们了,但很遗憾,这句话到今天我依然没说出口。

 

2.我好像开始渐渐喜欢上沈煜伦每一次安排的恋爱计划,他把这当做恋爱取向测试,我也借着这个机会放肆地享用他供给的温柔和身体的温度,但我害怕,害怕到十日谈结束那天,告诉他,我确实是同志,但我更害怕一件事,就是我明明已经是同志,但十日谈结束那天,我却喜笑颜开的告诉他,我真的不是。

 

那样,一个人会丢了真我,而另外一个人会丢失灵魂。

 

3.我挂念李浩然,我挂念他在我脑海里每一画素的轮廓,我挂念和他看烟火那一晚,他绕到我前面,问我,他做我哥哥好不好;挂念和他在影院,他伸出手,我轻轻斜倚在他的肩膀,心尖一次次地紧缩;我挂念他那一句“以后,我来负责。”;对他的好感像毒药,即使你明白这是毒药,又怎么样,你依然笑中有泪,苦楚地沉迷,闭着眼,服下去,乐此不疲,一塌糊涂。

 

你如果不明白我向你形容的这种感觉,那是一种福气,但我却替你惋惜。

 

沈煜伦继续吹着口哨,他晃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然后停下来,贴近我的耳朵,最温柔的一次,一个一个字的告诉我:“我,真,的,想,你,做,我,老,婆。”

 

我也斜着头靠在他肩膀上,我不想说话,我知道,说任何一个字,都不合适。

 

成长的日子里,心动是每一个人的必修课,谁也逃不脱,因为每一次心动都涟漪起微微的心痛。

 

地上的影子越来越长,最后开始朦胧,我把放在沈煜伦肩膀上的双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仔细触摸他身上每一个毛孔,而且我居然到现在依然相信,那天我确实摸到了他的每一个毛孔,因为,我从未如此真实的探索过除我之外,另外一个男生的身体。

 


后来我们到了运动场,都是沙粒和泥土,他突然抓了把沙放我衬衫里,我深呼吸,尽量容忍他的幼稚,只是横了他一眼。接着这蠢货居然眉飞色舞的更嚣张起来,抓了把泥灰放我头上,接着我听到我左耳上方一阵理智被揉碎的声音,我涨红脸,轻轻甩甩头,然后牵着他的手说:“老公,过来!”

 

他更得意了,笑得哼哼哈哈的,我把他扯到泥塘边,伸手抓了一把泥,先是涂在他额头和脸颊,然后把脏手挥舞在他纯白的三叶草外套上,我让你再笑,他先是一愣,接着用尽所有力气把我按在那个泥塘里。

 

“我的衬衫!我的皮鞋!疯了!”我听到自己明明想飙上去的嗓音被自己沉沉地压住,因为我更担心这时候来一保安把我赶出校门,于是我把沈煜伦翻过身按在,不,应该说压在,我用膝盖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上,把泥全部扑在他脸上。

 

我一直以为沈煜伦会让着我,但那次我算是看到他的真面目,因为他居然也特认真的把泥涂得我满头满脸都是,和他告诉我要我做他老婆那时候一样的认真。

 

还好是五月天,不然我不是被那泥巴噎死,也是被冻死。我们厮打在泥浆里,他翻身按住我,蓬头垢面地朝我吻下来,他一下一下吻在我脸颊的每一个地方,我不但没避讳,反而也一次次亲吻他的额头,我从来没有这样和一个人玩过这样的游戏,如果我父母知道我玩泥巴,估计真会和我断绝关系。

 

那天我的情绪像心电图一样的跳跃,先是在他把泥灰放我头发的时候极怒,Down,继而是我的皮鞋衬衫全是泥浆的时候陷入绝望,Definitely Down,最后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极乐Up In The Heaven,我们放肆地大笑,把泥浆扑满彼此身上每一寸肌肤,最后两个人躺在泥潭里,喘着粗气。

 

“沈煜伦,我算看出来了,其实你心理年龄就五岁,上次说十岁还高估你了。”

 

“开心吗?”他侧过脸。

 

“呵呵,算开心吧。”我也侧过脸似笑非笑地接应着。

 

“这种感觉就是开心,明白吗?这就是你说的童年,童年就是这样的。这才是健康的童年。”

 

我刚准备起身,沈煜伦一条腿横在我身上,接着说:“宝贝儿,以后你的生活,哥哥都会参与,不会让你再有遗憾,但这对我不够,我没有参与到的你的从前,我也要给你全部弥补上,如果你没过过童年,我给你童年,如果你想过一辈子的童年,我就陪着你永远住在你童年的世界。你明白吗?”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的特别诡异,因为我笑得眼睛里已经都是泪水,因为我笑得浑身抽搐着哽咽,因为我听见自己发出怪异的笑声,那个声音让我觉得我是在哭。

 

沈煜伦也像小兔子一样的红了眼睛,两只脏兮兮的小兔子,接着他特别帅的把我按在他的胸口,很小力,我却无力抗拒。

 

沈煜伦姨妈见到我和沈煜伦两个泥人站在客厅时候,我以为她会失控地各种抓狂,但居然只是扬起嘴角说了句:“又去了学校吧?先吃晚饭,再洗澡。”

 

“这,应该是先洗澡再吃饭吧?”我小声问沈煜伦。

 

“先吃饭,趁热,小尼尼,你啊,就一闺女,这么爱美!”他姨妈更加淡定。

 

沈煜伦没仰住笑,我踩在他脚尖,然后笑脸可掬地甩了甩头,小时候,妈妈就告诉我,用微笑解决所有尴尬和窘境,这样才是最优雅。

 

可是我发现,可能泥在我脸上结块了,笑得就像注射了一吨的肉毒杆菌一样的僵硬,在我甩头发的一瞬间,我顿时发现自己其实非常合适走谐星的路线,你想一下,满头都是结块的泥,还甩了甩自以为飘逸的头发。

 

沈煜伦他姨妈见我这个举动,立马又体恤地说:“你看,抽筋了吧。”

 

“抽筋?呵呵。”我听到这一句是真的抽筋了。

 

我自以为优雅的小动作居然被当做抽筋的一种。沈煜伦已经乐不可支了。

 

吃饭的时候,我依然坐得笔挺,不时地点头微笑,但我也发现,越优雅,越怪异,沈煜伦基本都是在笑,他和他姨妈坐我对面,于是他每笑一次,我就一飞脚踢过去泄恨,每飞一脚过去,我都会得意地朝他笑笑,脸依然很僵,他就笑得更乐了。

 

他越笑得得意,我就越来劲了,直接朝他裆下一脚飞过去,沈煜伦顿时一口汤喷在我脸上,条件反射地说了句:“日。”

 

我依然优雅地朝他和他姨妈微微笑,捡起纸巾,轻轻折成三角形擦拭我脸上的菜叶和汤汁,当然,还有泥浆,接着更震撼的事情发生了,听到沈煜伦粗口爆了个“日”,我是第一次听到,相信他姨妈也是第一次,接着沈煜伦姨妈居然感慨的几乎要落泪的说:“长大了,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姨妈放心了。”这次换我几乎要喷过去。这一家什么人啊,天兵天将下凡。

 

沈煜伦先洗澡,洗澡的时候,没衣服换,前两天的衣服已经换了没洗,想想沈煜伦这从小吃饲料催长的个头和肌肉,显然他的衣服我完全不合适,接着沈煜伦洗完澡出来告诉我,没问题,他找衣服给我,我姑且相信他一回,因为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在这个小镇,好吧,我真的不抱希望定做得到合体的衬衫和西裤,最主要是,如果我真因为这样在这儿定制一套西装,那沈煜伦、他姨妈,还有今天此刻看日志的你,都一定一定觉得我非常做作,因为如果换了我看到一篇这样的日志,我也恨不得冲上去殴打沈肯尼:)。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煜伦憋住笑把衣服递给我,我就知道准没好事,果然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古代的校服,她表姐的高中校服,还有一个她表姐的睡衣,校服呢,我就认了,可那睡衣全是粉红色的小草莓,我才发现我有多怀念沈煜伦送我的格子睡衣,我还没选定,沈煜伦就直接把睡衣放我手上说:“睡觉穿这个,校服明天穿,还好我姐是都是大号衣服,够你穿。”然后他继续笑得只差抽风了。

 

我愤怒地把睡衣套在身上,感觉自己也变成一个粉红粉红的大草莓,最主要的是,他所谓的表姐的大号衣服,穿在我身上依然非常紧身,这明显偏小太多了,特别是肩膀。

 

接着沈煜伦他姨妈让我们陪她看电视,见到我穿着这一身出去,又冷不防甩了一句:“我说了吧,确实就一闺女。”然后继续转过头,看着狗血电视剧里的剧情,电视剧里,女孩和男孩终于化开了硬馒头的误会,甜蜜地守护在一起,她姨妈又是一阵泪如雨下,我偷偷看了眼沈煜伦,这蠢货再一次认真地对我点点头。我差点又一飞脚过去。

 

离开的前一天,沈煜伦带着我翻过他姨妈家后面的小山丘,我穿着他表姐的校服,爬上山丘,才发现,这是一个水库。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疏星寥落,湖面上水光粼粼,蝉鸣蛙叫,空气里是浓郁的花香,只有幽静的夜里才会这样绽放,像鬼魅的灵魂,身边除了沈煜伦的呼吸,还有低语的风,轻轻抚摸我的发梢和耳朵。

 

我惊叹地拉着沈煜伦的手说:“原来,真的可以这么漂亮,你说的就是这里吧,你描述的地方?”

 

“嗯,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带你来这里。喜欢吗?”沈煜伦深刻的轮廓在水光的反射下变得更好看。

 

“喜欢。我好喜欢,真的。”我兴奋地扑到沈煜伦怀里。

 

沈煜伦挠着我的头,我们看着水面,一晃倾城。

 

然后我们很久没说话,只是那样抱着,思考着,沈煜伦一直想问我什么,但他一直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也装作我并不知道,这已经是最圆满的结果,我那时候是这样认为的,知道后来才发现,猜忌永远不应该作为元素放到感情里,特别是一段认真的感情里。猜忌会凝聚成误会,误会会毁灭所有的美好,最后美好变得支离破碎。

 

很久以后,沈煜伦最后说了一句话:“老婆,这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谢谢你。以后我们过十年到这儿定居,你看可以吗?这儿人这么少,这么安静,这里过一天,像我们在城市过一年那么长,在这里,你的世界可以只有我一个人。”

 

我很想说一句什么,甚至只是对他点点头,但我只是微笑,我答应不了,像我妈妈说的那样,面对窘境,微笑能圆满解决。

 

沈煜伦大概知道我的答案,不,应该说他知道我这个人,我这个人就是模棱两可,呵呵,即使到今天,我依然这样,他从那时候开始就恨我的这一面,因为我这样不光是在伤害对方,更是在伤害我自己。

 

我们今年因为成长日志又开始尝试一些交集,我们像日志里你看到的这样,喝酒,旅行,有时候只是拉开窗帘,安静地看着玻璃窗外,大厦楼下穿梭的车辆划破宁静,他会走过来,说一些话,一些能让我安静的话。



水光潋滟,湖水轻轻拍岸,沈煜伦没等到他想要的答案,他抬起头,看着天上星辰罗列,他抚摸我的头发,苦楚地笑,笑容里是隐忍的伤。

 

然后尝试把我按到他的怀里,和每一次一样,我却直愣愣地站着,我想我妈妈的方式错了,微笑真的不能解决所有窘境,比如现在,因为我已经笑到眼睛里聚满泪光,沈煜伦继续用力,他生气了,我知道。

 

我咬紧唇,依然用浑身的力气硬挺着,就是不要去他怀里,这次不一样。

 

很多答案不需要用口头表达,有时候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已经是所有答案,比如,如果我现在一头栽进沈煜伦怀里,其实我就已经给了他一个回答,但也做了一个承诺。

 

沈煜伦真的生气了,他咬紧牙,重重地扯着我的头发,一把把我按在他的胸口,我真没缓过神,接着他又温柔的说对不起。

 

当我缓过神的时候,我也重重一把推开他,我张大嘴,吃惊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疑问,他的举动让我想起我爸,我爸也会这样扯我妈的头发,结果他更来劲了,起身脱掉外套,只剩下一件白色的紧身背心,又一次朝我走过来,一把抓着我的头往他怀里按。

 

我也真怒了,一膝盖朝他下体踢过去,那一脚很重,我踢出去就后悔了。

 

他一把扯着我的衣领,把我往地上推,我不准备再和他发疯,刚起身准备离开,他又从后面勒住我的喉咙,我真的很痛。

 

我转过身狠狠往他脸上一耳光甩过去:“你TMD有病!!!”

 

我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话我才知道多过瘾。他听我这么一骂,马上笑了,抽象的地方就在于,我先是捂着自己的嘴不明白怎么蹦这么一句,接着也跟着笑了,哭着笑,笑着哭,兴奋不已。

 

“你喜欢,你喜欢就说出来啊,你想要,对吗?”沈煜伦变得更兴奋,他眼睛里全是欲望,他一口一口地吞口水,我一把推开他,又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和上次李浩然为李雪踢在他身上一样。

 

我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我也真的开始怀疑十日谈不是游戏,可能结束不了了。

 

沈煜伦最后一次起身,彻底把我按在坝堤上,我用浑身力气居然没办法挣脱,只能用最后还可以用到的头撞他的脸,我很用力,因为我的头也很疼,比我的心还疼。

 

沈煜伦真的急了,我也是从那次开始,真的相信他可以对我做出任何事,包括杀了我,他的眼神那种邪恶,可以吞噬那晚的整个黑夜,他的笑容残忍地挂在嘴角,我嘶吼地叫才相信原来人在绝望的时候发出的仅仅只是声音,你没有任何语言,比如扯淡的“救命!”

 

他拉开我的拉链,我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的鼻头都是血,他朝我缓缓地,缓缓地,吻下来,和从前每一次都不一样,他不再问我可以不可以,我也也没再避开,他闭上眼,嘴唇贴在我的唇上,我微微张开嘴,又重重的咬在他的唇上,我舌尖的味蕾都是甜腥的味道,很熟悉。

 

那次他在酒吧他用玻璃在手臂上划过漂亮幅度的时候,桌上的酒杯也都是他的血,那次我把酒杯倒满酒,一杯一杯绝望地吞服他为我流的每一滴血,乐不可支,泣不成声。

 

他的笑容开始扭曲,我的眼神也变得迷离,因为我没再挣扎,我在贪婪地吞咽他的唾液。他反而开始对我恐惧,他渐渐松开手,离开我的嘴,替我整理好衣服,坐起来,看着湖面,不吱声。

 

我也跟着马上坐直,不再泪眼婆娑,他正准备说点什么,我又朝他吻过去,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开始骑到他身上,双手抓着他的脸颊,继续吻他,一下一下地吻,我的舌头一直地探索他口腔的每一个细胞,他喘息越来越急促,和我一样,他放在我腰间的双手开始抚摸我的全身,我们吻得越来越激烈,然后我微微张开迷离的眼睛,笑得鬼魅横生的对他说:“沈煜伦,你TMD要的如果只是这个,你可以早点告诉我,不用花这么多精力在我身上,我给你。”

 

“对不起。”沈煜伦终于哭了,呵呵,沈煜伦,你又输了,你输在你爱我,比我爱你多。

 

我要的结果就是,今天开始,我要你哭,我要你痛,我要你陪着我下地狱,我要你永远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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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到了他姨妈家,我晕车,但只有大巴,

 

所以坐了很久的大巴后,我是真的已经呈垂死状,

 

最后在车站他姨妈开着车来接我们,

 

是一个很小的村庄,

 

因为他说那里能看到我从来看不到风景,

 

那是我和他十日谈的一部分,

 

那个小镇很浪漫,很少人,有一个记忆片段,

 

就记得,他姨妈家背后,我一直以为是一个小山丘,

 

但其实是一个水库,那天晚上,他带我到水库上,

 

依稀的星空支离破碎,

 

很多奇怪的昆虫声萦绕在我们耳边,

 

空气很清朗,他脸上的笑容徐徐散开,

 

他告诉我,如果今天我打算写的记忆片段是这段,

 

一定要用无以复加这个词来表述,

 

因为那天一切都是刚刚好,

 

是他带我做过所有事情里,

 

所有计划里他觉得最成功的一次,

 

那晚,星光洒落满整个水面,

 

我以为他会说很多话,但他却只是意外的安静地坐在我身边,

 

狡猾地眨着眼,轻轻撩我的手背,

 

他说的话就那么几句,但他嘴角的幅度很温柔,

 

痞子相完全收敛了起来,

 

星空下面,整个水面一晃倾城,

 

我们看着星象图,认认真真地说了一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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