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东诗歌印象

                     ■洪烛

  剑东写诗，为了偿还一笔不知什么时候欠下的债务。也不知是欠谁的，但总能听见某种催促的声音。他必须飞快地写，才能尽早赢得想像中的轻松。偶尔被一个句子绊住了，会觉得欠下的更多。

  他梦见了自己的梦，以及做梦时的自己。他梦见了一个梦见自己的自己，以及被自己梦见的自己。诗就是这样一面醒着的镜子，能取得梦的效果。不管什么只要被他看见，都可能成为他梦的内容——其中还包括一些凭空想像出来的事物。阐述对客观事物的主观感受，诗不是走捷径，而是绕弯路，尽可能表达得更为含蓄、曲折。最快、最准确地抵达真理，没什么了不起。令人喝采的是：他甚至可以把谬误自圆其说。

  一个人是否可以有两个灵魂？诗人可以。一个在大地挣扎，另一个却脱身而出，向着星空私奔。在这种愈去愈远的割裂中，他体会到加倍的疼痛，和同样翻了一番的成就感：第二个灵魂洞察一切，简直可以代替上帝。那是从属于他的陌生人。他喜欢借助这双陌生的眼睛来打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自己。他岂止比常人多一个灵魂，还多了一种自我陶醉的戏剧性。所谓的理想其实是一种虚构。理想主义者具有非凡的虚构能力，而现实常常是上一个时代理想主义者虚构的结果。所以我怀疑不相信理想的人能写出面向现实的诗歌。正如我不相信不擅长虚构的人能有多大的创造力。

  他汲取了口语诗的一些优点，但不是“口水”，有血腥味，血浓于水。有人把吐口水当成写诗，他还是把写诗当成吐血。他没打算彻底地改学“普通话”，仍然属于“一个人的方言”。即使在喧嚣的大合唱背景之下，我们清晰地辨别出他歌声中藏也藏不住的浓重“地方口音”。想唱就唱吧，你应该骄傲：你是一个有口音的诗人！没有口音的诗人是可疑的，更适合去做教授或广播员。

剑东诗歌印象

 ■ 辽宁鹰之 

有人说诗人就是一个钓翁，与其说诗人在独立写诗，莫若说诗人在和大自然合作共同完成一首诗更贴切，很显然，在这个比喻中大海或者河流充当的是诗歌的源头——“生活”这个角色，而诗歌则像生活滋养出的鱼儿，要想把它钓出来，既考验诗人对生活细致入微地“察言观色”能力，又同时考验着诗人的耐心、恒心、爱心。当然，对词语驾轻就熟的“垂钓技巧”也是万万缺不得的，印象中诗人剑东就一直是这样一位默默无闻的“垂钓者”。

  剑东认为有些“词语的鱼儿”一旦长大了，就会在生活的河流上泛起浪花，眼尖的人自然会发现它，比如，“这一天是一阵风/吹醒的/也把炉火上烹着的茶/摩擦成好时光与旧日子”(剑东的《纪念日》)，这些平凡的诗意就似氤氲在盐中的碘，不是一个心细如发的诗人是很难发现的。又如，“月光在浪尖上微笑着/我在等待/什么时候她会泅渡上岸”（剑东《十五的月亮》）又如，“小路很弯很轻，在钟摆里摇晃着”（剑东《小路》）这些在埋没在“几乎里”的意味就像一朵朵蒲公英，不经意间飘入了他的笔尖，与其说是被他创造了，倒不如说被他发现了、捕捉了、激活了。

诗人剑东除了拥有一份难得的耐心和细心之外，更尤其拥有一颗爱心，这才是诗人最难能可贵的，比如，“离家的孩子/总是在梦中听到/故乡呼唤自己的乳名”(剑东《梦回》)，又如，“雪是新的/故乡是旧的/在春天的最后一场雪中/清晨和黄昏同时发芽”（剑东《春天的最后一场雪》），这些质朴的思乡诗，几乎每首都能深深打动那些远方游子的心灵，激发起他们思乡情结的共鸣，对于一个诗人来说，“思乡”就是“思根”，一个心中时时有家乡的诗人，就是一个有根的诗人，就会枝繁叶茂、越写越好！

那么，我们就期待着诗人剑东枝繁叶茂、越写越好！

   《秋水文章不染尘》    

      —— 剑东诗歌印象

       ■ 竹枝因

  剑东是我不曾谋面的诗朋好友，初次读剑东的诗，是在网络诗选博客，后来在一些煮字论诗的论坛上，总感到其出言为论的字行间透着英雄的苍凉和抑郁，或者着笔细致到《桃花江的一滴水》，或者阔大抒情如《大风歌》，无论是几度《梦回》，还是《梦里花落知多少》，剑东诗歌直面感情界面的复杂性。很明显，里面既有深切的思亲思乡之情，同样有对人生目的的终极追问，有一种对高尚情操的肯定，诗意隽永，意味丰富，不单单表达出个人情绪的约束和悲愤，也函纳了时代大背景下对保障其高雅生存的潜在要求和压力，更包含了通过“虚静”感悟的主观性认同和客观化编织，首先是虚与实的互嵌和相互生成，情感趣向与赤裸现实的矛盾，体现在剑东的诗文里，对于平淡乏味的感知世界，剑东的浪漫抒情给予积极支持，召唤着诗歌本体的“呼吸”。在当今诗歌语言平庸泛滥的时代，实在难能可贵。

   剑东的诗给人的印象是精致的、劲键的，词采凌厉，感情质朴，给读者提供了一个清纯而节制的艺术世界。譬如剑东的《春天的最后一场雪》，可见境由心造，心由境起，雪不拒其凉，不辞其寒，以纯贞晶莹之心，为大地覆盖一层洁白。“百泉冻皆咽，我吟寒更切。”雪的审美和情趣是自古中华民族传统美的取向。“雪是新的/故乡是旧的/在春天的最后一场雪中/清晨和黄昏同时发芽”，雪的绵软、厚爱、无私、无暇、本色，剑东以较含蓄的时间空间，以鲜明的诗境语流，将雪进行了升华处理。宋代诗人梅尧臣曾言曰：“凡诗，意新语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为善矣；必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至也。”在《阿骨打城头的雪》诗中，剑东落笔沉苍古淳，幽旷绵邈，“夯土墙白发苍苍/在一场梦魇后/扶着树沉默/从一群马流着泪离开/沉默就落满雪花/雪花沿马蹄开放/从白城开到海上”。这些诗句里被剑东赋予了清晰的理性，细致而又层次鲜亮的感受力，情感经验形态呈现出一种清郁的质地，透过雪花的形象去体味到诗人的情感。诗的画面动静跳跃转换，灵动自然；情感起伏明暗，瞬息转换。诗歌的灵魂就是它所创造出来的意境，而我们惟有通过诗的意象才能感受诗歌虚实之间的真情、涵义、余韵。我不敢说剑东已经“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但读剑东的诗，用“秋水文章不染尘”来形容，还算恰切。

总之，剑东的诗不粗重，不草率，坚固细密而又洒脱飘逸，剑东的真诚宽厚品格充分灌注在他的笔下，其诗句里容不下一撇浅陋，一丝媚俗，或许有的诗句显现急促的艺术酝酿，但仍不乏精细的韧性，透过剑东的诗句能体会到属于剑东个人的深邃、淳朴、仁慈的个性和脾气。诗文里散发着一股不肯流俗的凛然，这样的诗看似单纯、内敛，却于不动声色处不时蓬发出智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