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两小首,阿美不惜笔墨地说了不少话,谢谢你珍贵的时间和美好的情谊。
《不规则的隐喻》
米粒
最初,我观望
看天、看云、看流水。
看不对称的情侣蒙着眼睛
玩硫磺喷火之术而大汗淋漓
看传说步履踉跄,美谈在
人群突涌的地铁站口
大幅度摔倒,暴露出平庸的内衣
后来,我开始看海报,试着
用电影的诡辩术解释生活的异端邪说
最后,我起身洗澡,飞快地写信
叠好,并在投进邮筒的刹那
将地址注销
这首诗让我惊讶。我惊讶于米粒用最日常的生活场景表达诗歌中的沉思。米粒生活的城市是在海边。她常感叹,变幻无尽的大海、沉静的港湾如何触动她的诗情。我常常惊叹她诗作之多,今年夏天,我还特意去山东日照,看一个诗人是怎么诞生的。一个平静的小城,路边开着野菊,蜻蜓飞舞,在夏日的午后。大海就像诗歌女神般丰盈、妖娆,低语诉说。我甚至想,如果我也在那里,或许也能涂写几首诗。赞叹
《乱云》
有时候,我难免想
屏息、御风,或者手执一把火焰,照你
但你说:不要煽情
也不要肉麻的添加剂
试试用陈述句呈现飞过天空的燕子吧
我总是忘了:一朵横渡季节的云
应当持有的态度。我总是
在旷日持久的热里
犯下一次次一时性起的错
这些错,情侣们一样依偎在一起
怄气、争吵,然后言归于好
如此参差不已
这么说吧,它们的执拗
使我羞愧难当。但并不让我因此脆弱
它们禁锢着我,慢慢的,却变成我的粮食
假如变乱之风兴盛到此
我就要说:咄,去!
《他怎样变成一只鸟的》
主持人话音一落
他就慢慢变成了一只鸟
在此之前,他坐在台下观众席里
微笑,谁都没有看出他的不同
谁都没有预料到,一只鸟
将会飞出他自己的喉咙
是啊,一只鸟。
也许他早就是了,而我们没有发现
他自己知道不知道呢?
当他分开人群,前去
暴露秘密的个体——他反悔了么?
他走向前去时双翼摆动的姿势,已经产生了
一个动词
我在台下观看,动容
他的起飞太突然,也太高了
对称于我的自由落体主义
看,他飞得多么像飞翔的意义本身:
闪闪发亮,既笨拙又自得
《飞翔的轻与重》
在起飞之前,降落
作为宿命的阴影,曾给他暗示。
“怕什么,既然,我已不再年轻。”
一个人一旦坦然于日复一日的失去
上升与飞翔就会来临吗?
我不能确定。现在,我尚有时日
纠结于日常琐碎的泥潭,尚可用想象
描述出自己的种种日后
我知道,没有一种预设
会成为生活的正解
胆量,将是
最
《一只孔雀,两首诗》
(一)
他索要慰藉
它低哑了一声
不过是瞬间,往日之光
滑过耽于美丽的羽毛
探向寓意重重的腹地。在有所掌握之前
他首先已经掌握
生而且爱的实质
一是多义的,二是多变的
这些,都被一个坚硬的不变
收容在黑暗的臂弯里:如是我闻
(二)
比如我说到:
滚满五月之末翠绿的水珠
一艘船,慢慢地驶过
遍开蔷薇花的五月。
不知不觉,太迟,太慢
转而虚空。无法泅渡的时间
横生的枝枝蔓蔓。当我再次用某个词
度量季候症的深浅
你先给出空的左耳
然后,是右耳。
《成长史》
说实话,祖国很得意
刚刚一米二的孩子
拿着高他许多的拖把奋力挥动时
时间像拖把甩出的水珠,划下不规则的经验值
也许,他更喜欢擦黑板?
拿着脏兮兮的黑板擦,使劲把自己举高——
但他还是不够高,这需要努力
努力这个国家,在尽量短的时间,脱离
矮的藩篱……这样,很多生动在生动
很多努力在努力。我的靠近不说明什么
在他的小房间的外面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敲门的权利
非常简单,非常坚决
生活慢慢地进行着它的变形记
拖把高吗?在记忆甬道的尽头
我也被这样的高威慑过
一只小鸵鸟,面对着大大的舞台不知所措
那时,成型中的动词们
正在以动乱的节奏敲击我
躲在阳光的下面,我羞愧于清晰
却越来越清晰。
清晰就是命运,开始
只作为只读文件,个子小小的
接着,绽放的要求日复一日地
迫击体内的钟摆,一切生长在加速
脱离掉房屋的边框,阳光无边无际。握着捡来的半支铅笔
站在光线的魔法里,祖国渐渐逼近
小小的罪恶感如同安慰,风暴着赤裸的心跳
《非常理
《故事未完成》
长野史的地方
茅草三米深
黄沙因而无法浮动
灰尾巴仙鹤因而是不说话的
阳光因而大面积失守
从失守之地出走
先出门,然后出关。
自此,树木将持续它们绿色的冷
而尘世与尘世以外,哑然和喧嚣
将互为因果
《下沉物·或者距离·或者无法治愈》
某人从某地匆匆赶来,
在相逢的道路上
他与另一个某人总差了一段路
不是一尺,不是一丈。
尽管他们迟早会相逢的
尽管,其中的一个,会为另一个
打伞,开门,斟茶,点简洁的饭菜;
另一个也会这么做
尽管,他们终究会面对面坐着,
说话,或者不说话;做点什么,或者不做点什么
那段路将始终在那儿:也许一尺,也许一丈
“你不在,我想念你。
你在,我想念你的不在场……”
(11月2日17:45)

(一)
一件事物被称为“礼物”时,连它的周围都有了淡淡的光晕。
它就这样,在我面前,我有些不好意思看它,
《一首没有名字的诗以及它隐匿的部分》
一场没有名字的雨
落在田野里,飘逸得完全没有思想包袱
它固执地垂下。一首曲子开始隐秘地循环
它怎么知道
藏好名字,就会换来更深的关心,更紧的纠缠?
柳丝无非错觉。一件礼物
经过匿名的歧途会更趋向于圆满?
动情地垂下,阳光只给它两小时时间
或者更少。它被抛出,但随时会被收回
这是一个花招的上半部奥妙
另外的部分,加入了许多花鸟虫鱼
需要用闪电般的迅疾和慢悠悠的决心才能掘出:
躲在石下二十八米深的水源,是怎么被甘甜着,被清澈着
(10.27,22:00)
《为闹钟上发条的人》
我在等闹钟响起来,却忘记给
为闹钟上发条的人
打电话,让他来为我的闹钟疏通沟渠
清理街道,把残余的旧物运走
为某个光亮的时辰
大声喊叫
他不是我的钟点工
他只是住的有些远——在城市郊区的一面
向阳的小山坡上,那是休整受伤的钢铁与
培养肺活量的好地方
那个地方,除了他,还住着光线与蜜蜂
《一》更高的草原
金黄的落叶,蓝灰的树干,铁锈色的栅栏,栅栏上残余着绿色
以及天青色的光芒。
事物越来越呈现出恒久之态
但仅仅是在被晃动之前。
那些遥远的省份一五一十地聚拢在一起,
交换名目繁多的动植物种群:
山羊、溪水、蕨;一座地名、两个相互寻找的名字,几组查无此人的数字。
这是一个短梦中得到的一切,堪比长长的一年
手提箱悲哀的站在角落里,启程尚未圆满。
越过一年的落日,选一个更高的地址!
我要为你的微风造一个
真实的草原。
《二》讲故事的人
他持续不断地讲一个故事
很像某个人,被荨麻覆盖的一年
那一年他决定像植物一样安静地活着,随遇而安
地打发掉命运的唐突。但最有价值的礼物是不用说话的
没有什么可以被计算所计算。当他将自己置身于遭遇之外
决定做一个不在场的当事人,他已经开始痊愈了。
所以,现在这个故事,搬出马车、轮船、非洲、大洋以及打斗、阴谋与爱情
来妄图惊动他的感官,他只是微笑了,
却对着窗外的海水。
窗外,海水平静
(2009-10-19 22:26)《现在你已经不像流星》
无疑,现在你已经不像流星。
你不发光,也不再于午夜出现,与许许多多
并不存在的事物辩论、争宠,弥漫掉所有的可能性。
你回复到小地球的状态,越来越平静,冷。
可我知道你有一颗冰心,沉着地等待升华它的人——
那人一旦出现,你的心就会握紧,像捏得太紧的拳头
掣痛整座身体的神经。作为连动器的一部分
我位于你右手食指的末梢,与你一起战栗,一起咬牙,不喊疼
我又大又圆,在你身边,星云一样不显其踪
我包裹着你,陪你制造世界上最微妙的声响,征服血液的激进与惰性。
(10月20日)
《阿莱夫;或者与一个熟人在咖啡馆梦游,说梦话》
枝状吊灯也阻止不了:阴影逐步加深
对面的他吐出水又吸入水,
尾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