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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叢老蠹魚》序(2009-11-23 21:46)

                                                            

      深秋的波士頓,天曠高远,湛蓝明净。每天走在去「哈佛燕京」的路上,望著那新英格兰的紅葉,真覺得秋天才是最富有詩意的。樹上的葉片由綠变黄,各種橙黄、淺絳、殷紅、楮黑、深紫的葉子片片不同,在光線的作用下,遠遠望去,葉色撩人,层次不一,热烈競放,短短的一个月里,校園里的路徑和草地上,早已覆蓋了大小不一的紅葉。這或許在水彩畫家们的眼里,是一次风华絶代的色之綻放,也正因为秋天的短暫,所以才更加无与倫比。而在最后一陣秋风及冷雨过后,葉片几乎是最後一拨,極不情願地飘落於屋前宅後和街道兩旁。然而,秋天也是收獲的季節,春天播下的种子,经过各种的艰辛劳动,那就必有「秋收」的情景呈現。

 

 

 

      寫作善本書志,不是一件容易之事,甚至是苦差事,如若易辦,那先人前輩早就著手上馬,而不用等到今天。無論是哪一個圖書館,書志的寫作,都取決於一個模式,或為簡志,或為繁志。簡志者,如三十年代出版之《浙江省立圖書館善本書目題識》、《嶺南大學圖書館館藏善本圖書題識》,及四十年代的《北京大學圖書館善本書錄》等,每書之介紹,僅限於書名、卷數、作者、版本及序跋、稽核項,如此而已。繁志者,即是在簡志的基礎上,揭示出版本之認定依據、全書之內容、因何而撰、序跋之摘錄、他處入藏情況、書之特點及鈐印等。

 

      每個大型圖書館,所藏善本數量不同,人員的訓練及質素亦不同,完成的時間自然亦不一樣。然而,一個大的工程,從開始到竣工,絕不可能一帆風順,三五年、十數年,或更長的時間。寫開頭了,必有各種各樣的困難矛盾出現,但此時已是「開弓便無回頭箭」,沒有退路可走,只能是小卒子過河,永往直前。從另一方面說,這種寫作善本書志的機會卻是百年難逢,您能參與,就是幸運。當然,也只有這么一次機會,就看如何把握了。

 

 

                

      撰寫各種藏書志的學者,都是學有專長的專家、目錄學家、版本學家。如劉承幹《嘉業堂藏書志》,就由繆荃孫、吳昌綬、董康等賡續修撰而成。王文進《文祿堂訪書記》,實為顧廷龍、潘景鄭先生在王氏的「舛誤觸目、凌亂無序」的稿本上全面修訂而成。

 

      清宣統元年(1909)前後,不少地方大吏紛紛上表奏章,請求創設省圖書館,這在當時成為一種風氣。光緒三十四年(1908),端方在南京奏准清廷創設江南圖書館(南京圖書館前身)。1910年,京師圖書館(中國國家圖書館前身)正式成立。1913年,浙江圖書館(前身為浙江藏書樓)開幕。1928年,中央圖書館(台北「國家圖書館」前身)在南京籌設。1949年以後,在中國的大地上,每個省市都在原有的基礎上加強了公共圖書館和大學圖書館的藏書設施和建設,這當中也創設了一些新圖書館,如上海圖書館。可以說,在這些圖書館中收藏的古籍圖書几乎佔了全國數量的百分之九十左右。這些古籍圖書是先民們傳世的著作,是中華民族的文化遺產,其

                                 辨章學術    考鏡源流

                                    ---略說善本書志

                                                     

      中國目錄之學,肇自漢代劉向、劉歆父子。《漢書‧藝文志》云:「至成帝時,以書頗散亡,使謁者陳農求遺書於天下。詔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步兵校尉任宏校兵

                                  说雕版书的版片(四)

 

      羅繼祖先生是現代史學大家,他的筆記《枫窗三录》大有學問,中有「版片」一則,尤証武英殿板貯,偷盜情況以及羅先生之親歷。有云:「武英殿板貯殿旁空房中,积年久,不常刷印,遂为典守者盗卖无数。光緒初,張广雅之洞官翰林,拟集貲奏请刷印,以广流传。或阻之曰:「公将兴大獄耶?板久不完,一经发覚,以历任殿差者皆将获咎,是革数百人职矣,烏乎可。」广雅遂止。殿旁餘屋为实録馆供事所据,为赴馆便也,宿食于斯。冬日炭不足,則劈殿版代炭。又有窃板出者,刨去板字售于厂肆刻字店,每板易京当十泉四千(合制錢四百文)。板皆紅枣木,厚寸许,经二百年无裂紋,竟陆续毁于若輩杂役,故每曝一次必盗一次,亦有学士自盗者(《清代野記》中)。因此忆及吾家书版,吾家著书之刻板者,初皆零星小部,如《陸厝(昔改音)所著书》、《五史斠议》、《王無功集》、《金石萃編校字記》

                              说雕版书的版片(三)

 

     書籍的版片,在流傳過程中,有一個方面值得引起注意,那就是在特定的政治環境中,被人為的扼殺,被大量的燬掉。乾隆年間編纂《四庫全書》,三十九年八月上諭明言:「明季末造,野史甚多,其間毀譽任意,傳聞異辭,必有詆觸本朝之語。正當及此一番查辦,盡行銷燬,杜遏邪言,以正人心,而厚風俗,斷不宜置之不辦。」後來由軍機處、四庫館分別令各省隨意收繳,前後近二十年S去圖書三千餘種六七萬部以上,種數几與《四庫全書》收書相埒。

 

      在收繳過程中,接踵而來的則是作者著作的書版。我在《清內府刻書檔案史料彙編》中查得十餘例,都是乾隆年間的,茲列出數條,以見一斑。

      三十九年十一月三十日,湖北巡撫陳輝祖奏。臣於現在繳到書內,檢查得《博物典彙》一部、《前明將略》一部,其中竟有悖逆不經之語。謹將原

                             

      書板雖堅,但刷印時間長了,紋理必遭墨汁浸襲,再加上保管不善,氣候的原因,促使木板熱漲冷縮,甚至斷裂。如今所見不少圖書中有斷版,即為實證。至於什么版本學上說的「爛版」,更是指書版因刷印次數過多,字口多磨平,墨汁滲透肌理,再印出的書就屬于「糟少朽模糊」,也就是說版刻漫漶,字体顯示不清,有糊的感覺。以元興文署刻《資治通鑑》二百九十四卷,此書元末明初刻本未經漫漶,時印本以為精鑒。然版至明嘉靖間,已坏二千九百二十一塊。

 

      書板也是流通之物,也屬有價商品,互通有無。如《津逮秘書》十五集一百四十一種七百四十八卷,明毛晉編,明崇禎常熟毛氏汲古閣刻本。此書先是胡震亨輯有《秘冊彙函》,刊未竟而燬於火,殘版為毛氏汲古閣所得,乃增輯為《津逮秘書》。《津逮秘書》凡版心書名在魚尾下者,皆《秘冊彙函》之舊,書名在魚尾之上,而下刻汲古閣或綠君亭字樣者,皆

                                    说雕版书的版片(一)

 

      津這一生都在和古籍善本及普通線裝書打交道,然而,在我摩挲宋元明清各朝刻本時,卻從未想到拿在手中的書,在它刷印竣工付諸裝訂之前,它的「源」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狀況,也就是說,最初時的光板、經過刻字工匠鐫刻竣工後的書版、著墨刷印的書版以至書版的質料、價錢、易得與否以及後來的保存、遭遇不測等等,這几十年來,我就從來沒有去認真思考,去作一些了解。前几年,我的朋友姜尋兄在電話中告訴我,他要辦一個雕版博物館時,我也沒有往雕版的深處去想。

 

      二個星期前,竟油然飄生出一個怪念,即乘腦子還沒十分糊塗時,把雕版的版片事好好想一想,找點材料,寫篇小文,算是對自己有一個交待。版片的事,看似簡單,故權威著作《中華印刷通史》等从不屑寫,當然,如果《中國雕板源流考》等版本學著作也都篩眼

                             為《老蠹魚讀書隨筆》出版寫几句話

 

      上周末,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的責編魯君發來郵件,告訴我,《老蠹魚讀書隨筆》已正式出版。聽到消息,好像也沒有怎么激動、興奮,想到的卻是:我要謝謝魯責編。魯責編為了我的這本小書,做了許多努力,將我的繁体簡字予以統一,言詞不妥之處又指導我修飾,他為我糾正了不少一般人看不出來的舛誤。正是他的不懈作為,才使雜亂的稿子,有了點模樣。之後的瑣碎雜事,甚至到將書分寄津之友朋,全是他一手之力。如今書成,第一個要謝的就是魯君。

 

      還要謝的是為這本小書作序的程煥文兄。記得去年十月末,「哈佛燕京」專門為紀念第一任館長、著名的歐美東亞圖書館的先驅、重要的華美圖書館學家裘開明先生舉行紀念會。煥文兄和廣西師大社的何林夏社長專程赴會,並帶來了十餘冊剛出爐並散發著油墨中一種淡香的《裘開明年譜》(程煥文著)作為紀念。在

                                     元刻本的字体 趙体乎?

 

      大凡講中國書史、古籍版本鑒定的一些專著中,在述及元代刻書時,也必定要說元刻本的几個特點,即黑口、趙体字、不避諱、多簡体字。這几項都是鑒定版本的輔助條件。對于元刻本的字體也都有專門的敘述,諸如葉德輝《書林清話》、孫毓修《中國雕版源流考》、劉國鈞《中國書史簡編》、毛春翔《古書版本常談》、李致忠《古書版本鑒定》等等,都是說元刻本的顯著特點,其一就是趙體字。趙體者,元代著名書法家趙孟頫(子昂)字體也,意思就是說,元代刻書字體類似趙孟頫。

 

      葉德輝《書林清話》有「元刻書多用趙松雪体字」一節,舉例如《歐陽文忠公文集》一百五十三卷,此書字法規仿鷗波,深得其妙。元槧吳澄《禮記纂言》三十六卷,雕刻工整,字皆趙体。元本《稼軒長短句》十二卷,是書舊刻,純乎元人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