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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画室

一

阿华把纸贴好，那张静物

留住了他的一段时光。他总会

把画装裱好，挂到墙上

挂到灯光明亮目光更明亮的大堂

我见过他的笑，见过他丢在六楼走廊

色彩斑斓的哀伤

他不过是少年，何以就试图用纸笔

挽留时光。多年后，后人

指指点点，说这幅画光影清晰

说这一幅画低眉顺眼沐春风

说这幅画是看到小情人的少年

没人说起的是：他离画半米，细细端详

——过于沉默

二

阿炳的刀在木板上冲锋陷阵

木屑是战场的留痕，被一口气

吹得干净。他的刀越刻越深

在能留下痕迹的时候，证明自己

还活过，还听过风，闻过夏天的木叶

还伸出过舌头，尝了尝阳光的酸甜

刀刺破手，他一动不动：

一朵瞬间开放的梅花；

永远在木板上高悬的圆日

他舍不得挖去

2010-08-01 修整2010年7月27日诗

白沙门

一、开门

人民大道，没有人民，只有大道

左手边的湿地，养着夜号不止的青蛙

右边是练车场，生产手握驾照的杀人犯

木麻黄掩映苍茫

掩映落叶如粉丝，掩映一头牛和牛粪

大道尽处便是门。推门见海

广场破败，没人愿意捡起天使折断的翅膀

他们站在石柱顶上，居高临下

嘴角带笑：欢迎来到白沙门

他们弯弓，可那柄小箭

也不知将要射向谁

二、啤酒瓶

喝光了啤酒

在里面装上一整个海洋

装满许多阵海风

沙滩凌乱，昨夜

拥抱一起的小情人

牵手走过闷热的人民大道

他的脖子上，是她咬紫的印痕

没喝完的啤酒，拎在塑料袋里

冰凉转暖，酒味变酸

三、音乐广场

音乐广场是一个想象

——这就足够了。他们

在破喇叭中嘶喊，如沙滩上

呼救的鱼。歌是没有用的

青春那么短。曲终人散后

一夜苍老

&

让我默默无闻地活着，默默无闻地死去

别惊动我的小情人，那是可耻的。如若

她在该微笑时微笑，该哭泣时哭泣

如若她在炎炎夏日见到白雪花

在冬时沐浴暖春

别惊动路边那棵树，那是可耻的。如若

它在该碧绿时碧绿，该金黄时金黄

如若它没有在晴日刺破天空

也没在暗夜伸手拦路

别惊动一阵风，那是可耻的。如若

它在该向东时向东，该向西时向西

如若它没有带走最后一丝温热

没有带来第一次寒凉

惊动母亲，不行，不能让她的手

被针绣上一个小红点

也别惊动握着自行车后架推我奔跑的父亲

他会狠狠吸尽食指中指间那半截红梅牌香烟

更不要惊动喊我“哥哥”的弟弟和妹妹

他们的目光，在远方和天空

不能惊动一间房子，它会叹息

不能惊动上午和下午，昨天、今天和明天

别惊动衣服，让我赤裸

别惊动粮食跟水，让我饥渴

院子门前不远的那块田，别惊动

它爱长花长花爱长草长草

别惊动花草，它们爱长不长

那条河里的鱼

 《天涯》2010年第4期目录

作家立场 
004萧功秦  在精神自由中反思
014孔  见  红舞鞋与贾岛牌宝剑
018陈应松  说话权、幸福感及其他
023刘荒田  不期而遇的诗意
029陈占敏  高尔基的大学（外一篇）
037李  娜  莫拉克吹出的古调与新生
小品录
046张炜 梁文道 有一些神秘的东西蕴含在时间里
051何志云  重返1976，然后去哪里
055陆梅   像自由一样美丽
060倪志娟  爱与哀愁
063廖怀明  泰国，灵诡多变的国家

民间语文
066    海外家书（1981—1989）
076王克楠  来自“十元店”的报告（2003—2005）
086李小琳  医生手记（2009）
090    日渐消失淡漠的词汇

文学
094２１世纪诗歌精选之十二
陈有膑·朱朱·柏桦·李建春·金铃子·施施然·横行胭脂·高鹏程·刘晖·贺中·高璨·白鸦·陈均·多多·吕小丹·长岛·

那个浓雾中走向文笔峰的人

那个浓雾中走向文笔峰的人

衣服不能穿多，要显得宽大

他右臂看来有点像是断的

空袖荡荡，晨风中轻摆如一只拂尘

想起米格尔街

雨水，凄迷，冬天的一场瘟疫

躲藏在城市中的村子

崩塌于这个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