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盗版的青春

 ·胡 翔

     当刊载有长篇电视小说《我们的八十年代》的本期《长江文艺·长篇小说》奉献在您面前的时候，33集同名电视剧正热播海内各家卫视，在此前后，罗大佑、李宗盛、周华健、张震岳组成的纵贯线乐队也在重新演绎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歌吟……时光在回眸中弥漫着青春微醺般的感伤，旧时的空气也似乎被这些老歌喉唱响。我想起当年一袭黑衣、一副墨镜的罗大佑那个文化符号的样子，想起批量的我们阅读《麦田里的守望者》时忧郁美好的日子。罗大佑将他那个时候的作品冠以“无法盗版的青春”一名推出专辑，真好！中国的20世纪八十年代，注定是时代无法释怀、历史无从复制的理想复活理性复苏激情重燃的梦幻交响年华。在这里，我谨借用“无法盗版的青春”一语作为本文的题目，以此表达对发生在八十年代特别的青春的特别缅怀。但愿产生于这个背景之下的电视小说《我们的八十年代》能让读者重新唤醒那些青葱岁月的记忆。《二十年后再相会》那首对未来洋溢着骄傲憧憬的歌曲的旋律，如今已化作岁月的皱纹，爬上从那个年代走来的我们的额头。《我们的八十年代》编剧李青却能将这段风云激荡的日子，酿制勾兑成醇美的老酒，让我们在二十年后，在多少有些欠缺意气风发情怀的今天，体味人生一段稍纵即逝的滋味。

   《河套平原》出自我们鲁迅文学院主编高研班同学任向春之手。向春是流淌着蒙古人血液的资深美女作家，好酒量，好歌喉，她剧饮一斤烈性白酒后，常可引吭高歌那些草原上旷远优美的歌曲，让人闻之荡气回肠、击节欲歌。我在一口气读完她的最新力作《河套平原》之后，仿佛又一次听到她发自阴山脚下黄河边河套平原上悲怆、苍凉的长歌。向春在这阕独具魅力的“长歌行”里，以她特有的鲜活而略带魔幻的笔法，通过对一段家族史往事和塞上河套地区独特风物人情的描写，给我们讲述了一个动人心魄的“向春版本”的走西口的故事……

     ——那些真实存在和发生过的年代，那些个人或者历史发生青春的年代，通过这些生命体验和真诚的文字表达，又重新浮现于我们眼前，在今天，在此刻让我们热眼阅读，然而光阴已去，青春渐远，隔世空蒙之感隐然袭来，凝视这些文字，便恍若凝视闪着幽光的镜像，这镜像之中可能还有自己的幻影.

       此文为《长江文艺·长篇小说》2009秋季号卷首语

温    泉

——写给中国咸宁首届国际温泉旅游文化节

                              ·胡 翔

 

郁结亿万斯年大地肺腑的仰天长啸

穿越季节轮回世态炎凉的激情奔涌

汇纳百代太阳金色光芒

隐身地壳深处趺坐巉岩之底

点化，以水的温暖呈现阳光的质感

 

冲决泉眼，你是时间流动的浑朴液态

浸泡其间，一身尘埃一世沧桑复归于水

你是辉映梦境的一泓月色

你是风华绝代的一潭倩影

你是透过肌肤直抵心灵的耳边呢喃

 

我相信你濯洗了屈子行吟的漫漫诗行

松风竹影作证，至今你还与高怀风雅有约

面对滚滚红尘浑身疲惫甚至麻痹伤痛

你弥漫的热气之后还蕴含一种叫硫磺的药石

是的，氤氲升腾着的是你对生命的醇美祝愿

 

向你走来，你是日月之光在岩层酿制勾兑的柔波

向你走来，你是大地母亲摇篮曲般的汩汩吟唱

需要你的荡涤洗礼不仅仅是身躯还有灵魂

今天，请睁开所有的泉眼如星光开放夜空

我们沐浴于你盈盈的目光，然后走遍万水千山

 

 

            2009年9月25日于武昌东湖

观周韶华先生《风雨纵横万木动》图

              

                胡   翔

 

 

狂飙由心喷发从天而落
万籁俱寂时呼号万木悚动
骤雨洇化长空
泼洒满眼葱茏
将星星闲闲点上枝头
动心骇目中烂漫美之从容
遒劲的枝干啊风骨纵横

勾勒森列了多少春去秋来
哦，我听到笔底热血奔涌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这是迥然有别的两位作家。

      一个是寄身京华、名震海内影视圈的大才女，由她编剧的《激情燃烧的岁月》和《青衣》，曾使多少人夜不能寐，激情燃烧，至今，那些鲜活的电视剧形象还时时重现荧屏，庶几成为经典。——才女者，陈枰也。现在，在这个夏天，由上海卫视与重庆卫视首轮热播，继而全国多家卫视滚动播放的30集电视剧《三七撞上二十一》，又是出自陈枰之妙手。她沉潜于喧嚣俗常的都市平民生活，自然地入乎其中，将正发生在我们身边街头闾巷的故事，本真地演绎出来，仿佛也让我们置身戏里，与那些人物一起欢笑，一起叹息。同时，高明的陈枰又跳乎其外，她明亮的慧眼，发现了寓于平常生活，寓于活灵活现的饮食男女邂逅、碰撞的偶然生活中的人生必然况味——《三七撞上二十一》，多么奇怪多么贴切的戏名。

     现在，我们奉献给读者诸君的，就是陈枰创作的原汁原味的同名电视剧小说版；现在，就开卷阅读，开始与我们与这部长篇小说的妙趣横生的“碰撞”吧。

     何存中是我们本期隆重推出的另一位作家。这个栖身在大江东去的东坡赤壁黄州的面如关公的文坛健将，这么些年，好像从未离开鄂东大别山那块人文荟萃的红色土地，他忠实于那块土地，真诚地以一个作家的方式书写那块土地，《太阳最红》这部厚重的长篇佳构，书写的就是发生在那块土地上，发生在那段峥嵘岁月枪林弹雨中的故事。那轮浑圆的太阳，那轮升起在万山丛中，升起在金戈铁马的时光中的太阳，为什么在何存中肃穆的仰望中最亮最红呢？何存中站在断岸千尺、水落石出的今日文赤壁，是如何解读传达那段最红的太阳照耀下的悠悠岁月的呢？

       这个夏天，也许我们要感谢这两位迥然有别卓尔不群的作家。阅读他们的作品，让我们须臾间就感受到了万丈红尘繁华都市的悲喜交加，须臾间又神接热血沸腾的如歌年华凭吊往事壮怀激烈，须臾间，不知夏天就在我们愉快的阅读中清凉地远去，哦，“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此文为《长江文艺·长篇小说》2009夏季号卷首语

缅怀（外一首）

        

        胡翔

潮水退后

小螃蟹们在岩石上晒太阳

排成油亮的象形文字

 

夕阳来了

成群的蜻蜓模仿风的样子

开放在看海人的视域

 

雨在这天穿透了夜

芭蕉与狂风抗衡

 

未眠者在海边依偎

睁开眼睛张望

像这个年代爱情的灯塔

 

     端午的粽子

 

那些忧郁的日子

被宿命的风吹去

化作栀子花开后的片片粽叶

将糯糯的现在包住

粽子就成了五月的主题——

生活原来可以这么包装

 

青涩与成熟结合

过去与现在共眠

系上一根丝线

捆为有滋有味的思念

生活需要常青常绿的包裹

有如粽子浮现于平淡的日子

 

              2006年5月、8月于武汉

                               秭归思屈原

                                   胡翔

    2009年5月27日上午，首届中国湖北屈原文学节对着龙舟竞发的大江开幕，有感而作，下午在端午诗会，朗诵之。

从乐平里的读书台走下来

踏着香溪与峡江的波浪

在郢都，在楚国

在二千二百年前的中国

从此一个伟大的诗魂

开始了震古铄今的行吟、飘荡

 

他仰望日月星辰追问云霞雷电的目光

这么些年来依然精气四射灿若艳阳

那些山鬼、藤萝、畹兰、 薜荔和暮色中的美人

从他开始，就成为一个国族的抒情食粮

忠而见疑，能而见谤

依然九死不悔正德修身

峨冠博带佩剑长啸的三闾大夫啊，

你为一个民族树立了真正的良知榜样

 

今天，在翠薇苍苍烟雨茫茫的秭归

我们伫立在龙舟竞发的大江，伫立在诗歌的故乡

冲破雨帘的招魂乡音也打湿了所有的眼帘

魂兮安在，诗兮安在

缺失屈原的年代，是不是也缺失真正的灵魂向往

一些高贵的精神是不是还在随着屈原流放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从二千二百年前的中国出发

一个人的节日总是激荡所有失忆的心房

一个人总是催生我们向上的力量

 

                    2009年5月27日于姊归

《长江文艺六十年诗歌选》后记

                  胡 翔

      一本文学杂志，倏然间在星移斗转的天地间存在了60年，曾经沧海之后，还将承担着作为文学杂志的使命，继续引领呈现一时风骚——这是中国文学期刊史值得研究的杂志：《长江文艺》。

     为了2009年6月《长江文艺》60周年刊庆，我们遴选60年来刊发于刊物上的小说、诗歌、散文随笔，并修《长江文艺》史志，合为五册，作为刊庆纪念书系。《长江文艺60年诗歌选》即是其中一种。

      面对60年《长江文艺》所发表的诗歌，其实就是面对中国百年新诗史的60年，60年的《长江文艺》诗歌，与60年新中国文学一起呼吸、一同心跳，一部当代文学史或新诗史可以在这里找到历史现场的佐证、注脚。选本从其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该成为记忆，其文献价值就自然留给来者了。

      从泛黄的1949年的创刊号开始，循着时间的脉络，一直爬梳、筛选到散发着油墨香的2009年的五月号，我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目录所列的208位诗人的520首诗，大致就构成了刊物60年的诗歌年表，也是一册60年诗人谱系。但是，有些为数不多的诗人因其小说或散文被书系的其他选本收录，我们就有意地遗漏了，他们的大名只能在四个作品选本中出现一次，这是本套纪念书系的选录标准之一。遗珠之憾在所难免。

     60年诗选是为了纪念一本刊物的60华诞，更是为了纪念那些为刊物的存在、繁盛奉献过他们真诚歌吟的诗家词客。如今，那些曾经响遏行云的歌者或者永远地远去了，或者星云四散，或者两鬓斑白……为了缅怀一个激情飞扬的文学时代，为了纪念一段以诗歌的形式展现的历史，为了历史赋予诗歌的命运以及诗歌命运昭示的人生和文学的命运，为了一本曾经灿烂美丽过，现在依然渴望强大的刊物，我们都有理由和责任编辑这本《长江文艺60年诗歌选》。

     60年，《长江文艺》总共发表诗作7753首，这些诗作是由4367人次的作者创作的。《长江文艺》将永远记住这些作者和他们的作品。

聆听那时昙花一现

                                            胡翔

      27800人的船队，在604年的某一天，从中国江苏太仓刘家港出发，开始了空前的伟大海上航程。此后的近三十年间，这支世界上无与伦比的船队，在浩瀚无际的大海之上，由三宝太监郑和率领，“视浮云巨浪如立高阜，视异域风景如履户外”，七次往返于太平洋、印度洋沿岸30余国。那是何等壮观恢弘的海上三十年！

    三十年是傲视全球睥睨世界的三十年，中国的海军实力、造船术、航海术被“郑和下西洋”表现得淋漓尽致、登峰造极。

    三十年是让历史扼腕浩叹昙花一现的三十年，郑和之后，中国人正面出现在大海出现在远洋航线出现在世界格局中的帆影橹声消失了；郑和之后，哥伦布、麦哲伦、达·伽马们在地球的鲸波蜃浪之间不断发现探索，他们的国家从而崛起强大，而中国原本是有实力由陆地转向海洋，沿着“七下西洋”的九万里航路，开掘富强和繁荣的。可是，三十年后，“天朝大国”的大门在海禁政策中关闭，这一关，就是400余年。400年，那些蕞尔小国在海洋扩张中纷纷崛起，而同时，闭关锁国的中国与世界在近代文明中的距离却越来越远。直到100多年前的某一天，人家还是依旧从海路而来，用坚船利炮轰开紧锁的中国之门！

    ……信哉！“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贝内德托·克罗齐）。正在央视8频道热播的59集历史剧《郑和下西洋》，在为亿万观众奉献一部视觉“盛宴”的同时，也在这个春天掀开了600年前的烟云波涛，且将我们现时的心灵生活与那段发生在大海上的波澜壮阔的故事连成一片。

    感谢“金牌编剧”朱苏进先生，他睿智地截取这段历史，透过影像，让那段昙花一现的年代复苏；大牌明星罗嘉良、唐国强担纲主演的郑和、永乐皇帝，更是形神兼备地表现了那个值得回望的年代隐含的历史精神。

    感谢央视给了《长江文艺·长篇小说》开年春季号独家同步推出《郑和下西洋》电视小说的机缘。开放环境下的文学期刊也应以独特的姿态表达我们时代开放的胸襟、心态和诉求，我们和广大读者一起，面对历史、面对沧海横流的世界，以我们的认识和审美方式，侧耳聆听那段昙花一现的年代，并且珍视远去的帆影涛声带给我们的启示。

    同样，本期我刊同时推出的先锋派实力作家行者的长篇小说《圣西门》，也是值得我们聆听的一段惊世骇俗的交织着艺术与性爱的现实故事。我们在放浪形骸的背后，读到的是灵魂挣扎的喘息，在颓废迷乱之间，可以感到生命热流的奔涌……青春是昙花，让我们也品尝一下这部独特的小说的媚人之“蛊”，听那青春之花绽放时的迷人绝唱。

         此文为《长江文艺·长篇小说》2009春季号卷首语

在回溯或怀旧中呈现

                       胡翔

      27年前，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中国电视连续剧《敌营十八年》（9集）播放，让黑白电视机前挤满了围观的人群，人们每周看完一集，都要惬意地哼唱着《啊，战友》的电视主题歌，期待着下周再过眼瘾；27年后的岁末，中央电视台重磅推出由著名电视出品人游建鸣总导演的同名电视剧第一部40集，在这个纪念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冬天，为观众奉献这部“旧瓶装新酒”式的荧屏视觉盛宴——这无疑可视为一个特别的文化事件和文化现象，可作多元多向的品读。

    “请君莫奏前朝曲，听唱新翻杨柳枝”——还是将这种文化现象背后隐藏的意蕴，留给已然形成的媒体时代、文化消费时代的学者们研读吧，同样服务于不同受众（读者和观众）的文学期刊，也可逾越艺术门类的界限，同步地为同时是读者和观众提供我们的书面读本——做了央视热播剧《东归英雄》、《国家机密Ⅱ》小说版的《长江文艺·长篇小说》，本期推出的《敌营十八年》小说版，即是我们在电视剧热播的第一时间为您展现的编创结晶。我们企图在这部红色经典的辉映下，以语言以纸质“冻结”住这段值得回溯的时间。

       70多岁的老作家唐佩琳先生当年同名电影文学剧本发表在一家文学杂志上，今天《敌营十八年》电视小说也刊载于《长江文艺·长篇小说》，这莫非是一种文学之于影视的宿命？抑或是记忆和怀旧如时间河流上的船帆，在现时的今天岸上回望，成为鼓荡不息的历史信号旗帜？

      《长江文艺·长篇小说》在读者的支持下，从来就没有忘记原创读本的魅力和意义，从来就没有舍弃既具有文学价值，又兼备现实意义的好小说。本期同时推出的“文化关怀”小说家刘继明的《江河湖》第一部，即是令我们在编辑期间怦然心动的一部全景式反映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精神史的力作。圈内有人将继明看作学者型作家，《江河湖》正是他站在三峡数峰之巅，手搭凉棚，从高维度的历史基点出发，有如水底蛙人，沉潜于烟笼雾罩云涛翻涌的江河湖泊，探寻知识分子心灵秘史的呈现。

    江河湖，水汪洋处必生风焉，我们强烈感受到一股裹挟着半个世纪沧桑变幻的时间罡风，向我们迎面袭来，似乎激发出阅读之后的某种顿然了悟。

       编辑完这期冬季号，背倚时间的坐标，我们隐约看到新年的曙色呈现前方；让我们昂首前行，迎迓2009年东方日出。

·此文为《长江文艺·长篇小说》2008 冬季号卷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