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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汉语写作的西藏诗人里,嘎代才让将是把思想和想象、诗歌语言、藏人情怀融为一体的最好的诗人!”

   ——唯色于2008年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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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一数,看你身上有几块胎记
几颗痣跟西藏有关?
 
         ——摘自《实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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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你光临我的博客。本主页内所有诗文皆为本人二零零七年十月六日后之原创作品。如需转载和刊用,敬请与本人联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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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最后的国境之后,
     我们应当去往哪里? 
      在最后的天空之后,
      鸟儿应当飞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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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恸的行吟(2009-11-18 09:34)

 

 

 

 

 

悲恸的行吟


1,

 

“凝视这绝望的天空!”

 

2,

 

她内心的秘密

缘起众神之手?

 

3,

 

这是冬天的夜晚

大雪纷飞

我习惯于一种心情等候她

和这些万物神灵

倾诉爱的故事。

 

4,

 

漫长的黑夜里

谁镇定的神情

打动了我的内心

 

5,

 

“这是爱人的美

不可企及……”

 

6,

 

若不是发自内心

怎会恋恋不舍?

 

7,

 

我羞涩一笑

想牵着她的手朝西而去

食粮已备好。

 

8,

 

“前定的因缘

令人满怀喜悦地展开

令人心碎地展开……”

 

9,

 

“我已习惯有你!”

 

10,

 

我想远离人群

远离生命:智慧、真理

世俗,

残忍、凄厉,忧伤的

大地。

 

灵魂已经透明

我不忍心再次把它剖开!

 

11,

 

你转身走了

给我留下最后的

影子。

 

这影子带有期望

像一场梦。

 

12,

 

“越洋过海

我能找到你吗?”

 

13,

 

“必定与她有着隐约的因缘”

 

14,

 

惟有我这样彻底想你

差点儿失声

叫出了你的名字

 

15,

 

“这次轮回带给我的什么呢?

除了她的存在!”

 

16,

 

我在饮酒

心口剧痛

 

到底谁在作怪?

 

我要避开人群

踏上逃亡之路

 

17,

 

恍然大悟:

 

“燃起油灯之后

为何第一个想到给你祈祷?”

 

爱,在玩笑么?

 

18,

 

我想坐在你的身旁

聆听你的叙述……

 

19,

 

放声大哭有何用?

静静地守候这命运的秘密

呼吸,穿行。

 

我的根须

深深死扎在西藏大地上

就在这里等你吧!

 

20,

 

“因为你在调戏我

不能正常一点么……?”

 

2009-11-18

涂鸿

 

 

 

 

 

个体隐秘的存在与群体话语的一致

                                          ——以藏族诗人嘎代才让诗作的话语空间为例


    [摘要]当下一些青年藏族诗人的创作在诗歌语体的构建上创造性地呈现出了鲜明的特征,在从藏语到汉语的转变中,在两种文化的碰撞与摩擦中,他们的诗歌创作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他们从过去单一的民族化的写作中挣脱出来,对自身处于汉化背景下的艺术呈现方式进行认知。他们中的嘎代才让是值得关注的一位,他是以藏语和汉语两种语言写作的诗人,他的诗歌在语言和技巧上都与汉诗保持了一致,但作为藏族,他的无意识深处又具有独特的与不可替代的因子,他自身的文化基因是无可改变的。所以嘎代才让的诗歌总是努力地在一种主观色彩极浓的表述里,努力地拓展他诗作的藏民族群体意识。

    [关键词]嘎代才让;话语言说;诗作艺术

 

语言是一种表达观念的符号系统。

语言符号连接的不是事物和名称,而是概念和音响形象。后者不是物质的声音,纯粹物理的东西,而是这声音的心理印迹,我们的感觉给我们证明的声音形象。

——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

 

    在目前全球文化语境的背景下,随着异质文化对青藏高原腹地深处的入侵,雪域大地的寂静和安详再次被打破了。诗人是时代最敏感的代言人,以白玛娜珍、梅卓、才旺瑙乳、旺秀才丹、唯色、完玛央金、李志勇、扎西才让、瘦水、刚杰·索木东、王志国、嘎代才让、王小忠等为代表的藏族青年诗人,在从藏语到汉语的转变中,在两种文化的碰撞与摩擦中,他们的诗歌创作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他们总是试图努力地拓展诗作的话语言说空间。在他们充满个性,溢满着神性、灵动、深邃、久远的诗篇里,以独特的诗歌话语言说,竭力寻找拓展诗歌艺术表现方式的新途径。在青年诗人们的这种尝试与努力中嘎代才让是值得关注的一位。我们通过这一个体的分析,试图重新诠释藏族诗歌在当下所发生的深刻嬗变。

    嘎代才让(1981—),藏族,生于青海,青少年时代在甘肃南部的夏河拉卜楞度过。1997以后开始在《诗刊》、《星星》、《绿风》、《民族文学》、《扬子江》、《诗潮》等刊物发表藏、汉文的诗作,曾被黑龙江作协和《雪国诗刊》评为“2004年度中国十大少数民族诗人”,主要有《甘南印象》(组诗)、《八角城遗址》(组诗)、《有关瞬间的一些长短句》(组诗)、《岁末写作:青海的最后一个冬天》(长诗)、《死亡》(藏文长诗)等作品。作为成长中的诗人,嘎代才让够不上大名鼎鼎,但他勇敢而执著的艺术探索值得我们关注。对于诗歌创作而言,并不存在一个确定的意义领域,其艺术触角可能延伸到日常生活空间,也可延伸到未知而神秘的情感世界,而当某种持久的影响把一些概念符号化,我们就会轻而易举沦陷其中。如何在汉语语境中表达自己对符号与草根、宗教与灵魂的理解;如何分享和记录一个现代人的快乐,而又要聆听藏民族诗神的歌声。在这里嘎代才让融入一个神话般的、多姿多彩的、与雪神命运连在一起的诗歌的世界,他从诗作的藏民族话语言说空间的构建,拓展了当代藏族诗歌的艺术表现视阈。

 

一、存在于母体与客体间的诗歌抒写,诗人努力最大化地构建这个空间

 

    藏族的诗歌经历了两个阶段,一是纯粹的藏民族形式写作,二是母体与客体融合式的写作。第二阶段是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的,当时一批新兴力量的注入并被接纳,经过短暂的融合,藏族文化在诗歌中的关照从本质上发生了变化,嘎代才让的诗歌就是这样的文化背景下的产物。

    嘎代才让的写作是深潜在母语中的(这里的母语是指母语文化),与母语构成倾诉和倾听关系的天空和大地的写作,令人感到一种古老的坚韧,人类历久弥坚的尊严,它保持了人类生生不息的生命、召唤、希望与高贵。嘎代才让诗歌的语言方式和文本具有真诚(对大地、天空、人类的忠诚)、坚实、深厚、素朴、坚定的特点,他没有刻意地进行繁复的技巧和夸饰,嘎代才让诗歌语境和文本正如他打量、体验,穿透生命和世界的方式一样,达到了作者与文本天衣无缝的、仿佛天空与大地似的交融。这是一种源于文学母体性,源头性的、触及人类本体和文学不变量的写作,这是嘎代才让诗歌的可贵之处。“这些来历不明的花朵和马匹/ 都挤在这个夏天的湖边干嘛呢// 我只是在想/ 如果我不请假来这里游玩的话/ 我能不能看见这些场景呢// 青海湖正在眼前平静地躺着/ 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它的寂寞/ 就让它这样躺着吧”(组诗《青海大地·青海湖》)这么一种漫不经心且富有语感地对自然的抒写,这种以心去体悟自然并将其充分情感化的抒写,在青年民族诗人的作品里并不多见。“让我再依次凝视你/ 你的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田野和草地 /你静静遥望/ 脚下流淌着一条长长的河水// 马嚼夜草的声音听见了吗/ 远处火车隐隐的轰动听见了吗/ 使我的情绪,微微颤抖// 是什么让我停下来/ 借助灯光慢慢前行的小孩/ 孤单,渺小”(《青海大地·昆仑山脚下》)这么一种无比沉静、孤旷的感受,它多了一种稍显克制的个人视角,诗人的情感与自然完全融为一体,只有用心去感受才能有如此真切的描绘。

    嘎代才让曾认为:“我始终追求一种高度,始终认为写作是个体对世界作出的一种反映”。[1]嘎代才让现在可能正面临他诗歌创作中的一个十字路口:是做一个众人在约定俗成的理念中认可的“边疆抒情”式的类型诗人;还是以此出发,成为一个以现代的、智性的视野反观他边疆生活经验的前卫诗人?这个问题估计还会在有形无形地困扰诗人一段时间。诗人可能有很多的设想,同样也有很多的欲望;表白复杂自然情感的想法和穿透一种极限欲望,作为一名用生命来表现真实生活的诗人,应该具有这种禀赋。

    诗人在作品中以一种特有的腼腆的微笑和富有想像的抒写,仿佛又在自然、不自然中表露着纯正而不乏灵性的个性。微笑是一种诗人的禀性,虽然愤怒也造就了不少诗人,但作为自然人性的表露者,微笑或许比指责有更好的效应。如诗人的《荒原,想起宁静的夜晚》诗人在一种主观色彩极浓的表述里,努力拓展他情感的意象空间:         

 

……

——在荒原滂沱的大雨中,我想起宁静

想起夜晚,想起草原的鹰飞向太空的

瞬间,我无法控制幻化为摇曳多姿的记忆

 

之后,黎明出现在渐渐衰老的容颜中

我似乎接近零点的钟声

身体舒展,又冷又硬的荒原

另—个喘息带来大雪将至的词语

 

寂静,又成为一次落日后的广袤远景

我不敢想象躲在雨帘后面哭泣的少女

在这样宁静的夜晚,还闻见四周传来的稻香

——踏过荒草,绕过河山后

我想起远方:母亲睡梦中的呼吸声。

 

    嘎代才让的诗学理想是:一切企图远离大地的飞翔都将是苍白无力的,因为它已经对我们的现实世界失去作用。诗歌要体现出一种精神承担,这种承担可以体现在人类精神的多个方面,一旦脱离,就表现为乌托邦式的空洞。我们能从嘎代才让的写作中,看出他追求诗歌高度的努力。意象的高度,思维的高度,表达的高度。

    我还应该注意到这个生活在高原城市的青年,特别喜欢一些高过自己头顶的事物,如寺院的塔尖、空气中浩荡的经幡,雨和彩云,远处传来的歌声,夜空中移动的星辰等等,这是对诗歌言说空间客体的拓展:“星辰居上/其下是歌声/今夜青海,又大又亮”,“在秋天进入自由的一瞬/众人梦见了隐身的齿轮/紧咬着这一刻,大地依然端坐”,“看不清什么东西在凝视我/那时我独坐在日月山上/仰望星空:看见一颗流星滑落下来的痕迹”,这些诗句显然不仅是一种现象的描述,它与一个人的信仰有关——在看似单纯的思维中,隐隐显出一些形而上的想象。正像他自己所说,我们追寻的不是光芒,但一定在光芒背后。但并不因为如此,就使诗歌显得过度虚灵化、空泛化。因为有了星空,当然就可以有草地,有在草地里翻身的甲虫。高深渺远的事物与具体细微的事物,在诗歌里是可以相互依存的。

    不仅如此,因为有了个人生命对诗意现场的融入,这种存在感进一步加深了。嘎代才让似乎从不将与自己无关的景象带进诗歌。他的诗歌里总是有“我”的存在。“草都绿了/经幡在空中浩荡/我站住了”,“旁边的一些甲虫在翻身/草丛越来越像个人/这动摇的影子使我害怕极了”,“我对着天空说藏语/它含的是雨/我梦见了甘南”,类似于这种自我对环境的敏感反应,已经变成创作的无意识。对诗歌创作而言,一般在客体化的世界里应隐瞒自己的感受,但若一些恰到好处的情感流露,反映了一个诗人的个体情感的苏醒,以及他对世界的纯真体认。“我对着天空说藏语”,当然是要表达,甚至倾诉,是—种交流行为;但发现“它含的是雨”,就有些迟顿了,因为它没有语言回应,只含着“雨”。就像你要跟人说话,她不回答,只含着泪。这会令人揪心,想起—些事情。所以“我梦见了甘南”,那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经过“我”的体认,那天空中的雨已经不再是自然的“雨”了。

    这里有一个情感度量的问题,很多人滥于抒情对诗歌是有害无益的。嘎代才让也认同这一点,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眼泪比别人多就会感谢佛祖。他的不少作品是善于“埋住哭声”的,如《忧伤始终没有离开》:“听着音乐/点了一根烟/几分钟后/接着点了一根/把窗子打开/看到了云朵/一个只能在/草原能看到的云/后来/又不小心点了一根”,这是典型的“苦闷的艺术”,虽然“忧伤始终没有离开”,但为什么忧伤,到底想干什么,诗人没有明确,只是白描了一下,开始吞云吐雾。并且,最后一根烟是“又不小心点了一根”。为这“不小心”将一个少年的率真、谦逊,以及行为嗜好上的特点透露给我们。所以一方面我们认同嘎代才让的诗,觉得很有灵气:另一方面,由这些诗传达出来的品质;带着真的声音扑面而来,这是写诗的质素。有人说,青春本身就是诗,那么写诗的青春,那是充分情感化的、敏锐的、忧伤而浪漫的歌呤。

    当我们读到嘎代才让的诗歌,一种带着浓郁而朴素的草原气息扑面而来,如灵魂之浴。简练的笔触、神秘而充满磁性的叙述方式,以及以草原为主展开的一系列独特而唯美的意象,构成了他清新、灵动、神秘而深厚的诗歌审美空间。

 

二、诗人努力最大化地构建存在于母体与客体间的诗歌抒写空间

 

    嘎代才让的诗歌具有精神维度,有对生命、存在、和自然的透彻达观的认定,和对自我世界的穿透与体认,他的作品呈现出了澄澈与辽阔的质感,他没有刻意的表现,然而在他诗歌的背后,有一种看似宗教氛围不浓,实则具有宗教彼岸精神的特质。嘎代才让的诗歌融合了两个甚至更多民族的文化和思考方式,以传统的西藏文化和生活方式作为依托,嘎代才让发现了西藏的神秘性和现实性,并把二者结合,创造了自己独特的抒写方式。

    嘎代才让诗歌中的神秘感来自于其所置身的地域和民族环境因素。正如西方现代派中神秘主义的代表诗人马拉美一样,他对于自己诗歌的叙述方式有着独特的处理。在《甘南印象》这一组较能够体现嘎代才让诗歌风格的作品中,广袤的草原、寒冷的冬天、洁白的马匹、神秘的拉卜寺、旧桥以及一切围绕草原展开的白描意象,似乎以一种神奇的方式融化在每一个句子中,它们显得自然而淳朴,但又显得那么独特、唯美而略带感伤,唤起读者无限的审美直觉及经验。可以说,诗人展示给我们的是一个充分 “物化”了的个体生命。

    由于民族特定的文化气质和文化秩序,在嘎代才让或者说更多的藏族诗歌写作者那里,失踪和出走不再是一个陌生的诗学话题,它们的存在和被引入彰显出作为藏族诗人内心特有的表达需要和心灵痛感,这样的话题因为美学的提升而变得具有了童话般的唯美。

 

我在一张破旧的甘肃地图上

发现:风情万种的甘南草原因一场

大雨而失踪

接着失踪了正在赶羊的少年。

      ——《午夜前赶来的一场大雨》

 

    在这首诗里,“大雨”是一种排他性的借口,“赶羊”成为托辞,只有这几者的融合才构成了一场失踪的产生,也由此完成了诗歌的虚拟事件的设置和美学构想,尽管这种构想显得理想化。

    语言学家索绪尔(Ferdinand de Saussure,1857—1913)认为,“一个人所了解的世界的一切是由一切语言决定的”。[2]由此,我们认为嘎代才让的诗歌一再映证了语言学大原则下的语言所造成的世界的区域性,这个区域是特定的,是与语言紧密相伴的。我们同时可发现,他的诗歌内在的符号学意义,如“甘南草原——失踪——赶羊的少年——失踪”,这样的所指更加符合诗歌传达的需要。

    个体隐秘的存在与群体话语的一致同样是嘎代才让诗歌元素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此方可实现对民族话语本体的解释和延续:“如果,静静的岗子上/一群人说着悄悄话的时候/我的灵魂也在期间说着同样的话”(《血缘:家族秘史》),同时在某种程度上强调和宣布了个体的独立存在,这是一个十分值得关注的现象。相对于嘎代才让诗歌的大母体(草原等)的宁静来说,他的小母体(内心)是变动的,甚至是躁动的:“一声马蹄踏过甘南冬日的寂静/它的蹄声沉默,是一望千里的草原”(《甘南印象》)。这声“马蹄”我认为具有了隐秘性和私有性,是诗人心灵独有的回声。

    由此形成的情感诉求和家园梦想使嘎代才让在诗歌中显得异常执着和恒久:“我联想到——/草原是许多小草和无数牧歌组成的——/那匹白马,最后不知去向” (《甘南印象》),这个牧歌式的物质家园和精神家园是他无法逾越的精神屏障,他一边寻找和塑造着自己心中的家园,却一边对自己的判断提出质疑,以至于迷茫,“那匹白马,最后不知去向”,白马在这里代表了精神出路、情感标识以及一切可以象征的理想状态。对日常生活的大胆渗透显示出这位青年诗人的写作自信,在浓得化不开的藏族诗歌那里,嘎代才让的日常话语稀释了浓厚的诗意,变得容易进入,做到了从易于模仿的习惯性写作到偶然的难以控制的突发性写作的转变,因此增加了诗歌在寓意上的陌生化效应。

 

恍惚之中我碰见了那些熟悉的灵魂

诗歌或足球,音乐。

仿佛一级级台阶,降自地狱的炉口。

             ——《自画像》

 

    对嘎代才让而言,写作是一种厉练,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所以他在缺憾中追逐着灵魂与表达之间的和谐与疼痛,在表达得过程中,又留下了许多缺憾。

    在嘎代才让的诗作里有一些固执的投影式的写作,如“日喀则的天空:一望无边。/日喀则的大地:一尘不染。”,“经卷中的草原:默默无言。/经卷中的人类:归入天空。”,“九层佛阁:享受时日。/九层佛阁:历经苍桑。”这可能源于作者对诗歌结构的一种实验,但这种实验大致是苍白与单一的。

    诗歌语言的单向度和有待开拓的诗歌之路,词语系统的适度开放与词语内在编码的繁丽是嘎代才让诗歌缺乏的一个方面。在他的诗歌中,不难重复找到“草原”(这几乎是一个基座)、“少女”、“马兰”、“天空”等词语,这些词语在保证诗歌统一性和诗意需求的同时,极有可能陷入诗歌语言表现的单一性和普遍性的陷阱。对诗歌内蕴的过早和强行介入是嘎代才让诗歌的一个缺陷,奥地利诗人霍夫曼斯塔尔(Hugo von Hofmannsthal,1874—1929)认为,“深层是隐藏着的。在哪里呢?就在表层上。”[3]语言学家、哲学家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 1889-1951)认为:“神秘的不是世界是怎样的,而是它就是这样的。……多少年来,我们被告知,我们都是一个叫做“诗国”的子民。假如这个说法是真的,那么现在我们该怎样呈现它的真谛”[4]我们总是在寻求某种隐藏着的,或者潜在的,或者设想中的东西,只要这些东西出现在表层,我们就要追踪。我们的基本思维过程是通过每一个历史时期延续留给我们的,嘎代才让始终在他的诗中隐藏着一种神秘的存在。

    要在汉语表达结构与藏文化心理结构之间和解和结合,要穷尽各种达到与解和结合的可能性,需要加强反越位思考和批判以及整体的诗学构架和诗学视野,以及同一诗学命题下的时空跨度。嘎代才让在诗中总是在排斥理性和逻辑,表现作者朦胧的感受和在忧郁而神秘世界中获得情感的诉求。

 

三、诗歌语言符号和象态符号的编码——意象的设置与构建

 

    在嘎代才让的诗作里来自西部元素性质的意象,如大地、草原、马、格桑花等在诗歌中比比皆是,作者的体验不仅仅是来自内心,或者可以说是一种神秘力量的召唤。嘎代才让在《上午的阳光,以及草原和一群牛羊的主人》中写道:“ 因为草原,这些牛羊群还可以往前赶/赶至草原上绽开叫不出名字的花朵那一刻/甚至,可以幻想的地方。/因为草原,这个阳光的存在/显得有些自由”这些自然的语句构建的城堡,对自然母体的一种崇拜,这种自发性包容了一切幸福哀伤,而信仰本质就是恪守,否则信仰也就无法成其为信仰。

    嘎代才让的诗歌语言清新自然,华丽而不张扬。诗歌多以情感为主线贯彻诗歌的始终。在诗歌中,嘎代才让仿佛陷入了悲伤的泥沼,在光明和黑暗的边缘彷徨。“经历过的一切/没有在我身边躺着一些死去的文字/这些文字将是速度加快的愿望/是我抵达世界末日的最后期限/安静并没有给我带来安宁了/最后我坚决地认为/光芒与黑暗是我身体苏醒的全部” (《上午的阳光,以及草原和一群牛羊的主人》)。嘎代才让永远在陷入和浮起抉择,而前者占了上风,诗歌的结尾大幅度的降调,我在读他的诗歌时,始终被悲伤缭绕。我总是不敢看到最后,伤痛好似毒药,我总是忍不住去揭穿最后的秘密。我把它称作“忧郁的意识”。可以说这是作者整个诗歌历程的创作基调。他用人为的忧郁意识来确定客观的意识。而作者又清晰这种忧郁的形态,并总在诗歌中试图和一些嘹亮的歌唱抵消,其诗作《太阳》就是典型的例子。该诗歌的开头是对太阳的赞颂,对美好的向往。随着不断的深入,个体的疼痛呼之欲出,并越陷越深,到最后作者写到:

 

太阳啊!我必须面对所有为我而痛苦的俗人

不是因为我攀登了所有高于自己的大山

众多的恐惧扩大变厚,是恐惧的虚弱,毫无

意义的陷阱

我没能改变周围的一切,我没能创造所想的一切

最后,连绵不断的各自吞下暗淡的悔恨中央

我看见了你,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过程中

出现的太阳

 

    结尾处作者没有使“太阳”完全陷落,而是以一双坚定和虔诚的眼睛来对未来世界进行美好的憧憬。而在整个诗歌的过程里,作者的矛盾一浪压着一浪,最终压抑在沉默里,越是接近,越是沉默。

 

在我之前不远有一匹跛行的瘦马。

听它一步步落下的蹄足

沉重有如恋人之咯血。

对于我们,它没有留下任何忠告

依然是草地。即使

最后一声马蹄在某个黄昏被消失。

           ——《草原上出现一匹白马》

 

    诗歌创作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每一首诗都可以看作一个由语言符号和象态符号有序化了的有机系统,这个系统大体上看又有三个层次。首先我们看到的是表层的语言符号系统,词是语言最小的独立的表意单位,因而诗歌的表层便是以词语为基本构成元素的语言符号系统,又因汉语中汉字与意义、音节有一一对应的关系,有的诗人就把握这一特点,运用语言符号时分析到单个汉字,以创造诗歌某些特有的审美特征。透过语言符号层我们可以看到深层的象态符号系统,即所谓“意境”。

    意象是载“意”(情感和思想)的“象”(表象,客观外物在人的头脑中的映象),因此,一首诗就可以解剖出“意象”、“事态”、“词语”等基本元素。诗人的工作就是运用这些元素进行有序化,即编码过程。当代诗歌理论家孙绍振认为,“诗歌形象是生活特征、自我感情特征和艺术形式特征的三位一体”[5]。概括的生活特征和特殊的自我感情特征组合成意绪结构之后,就要寻找表达艺术形式的特殊符号传达出来。正如艾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1888-1965)所认为的“艺术形式里表达情感的唯一方法是找到一种‘客观对应物’”。[6]在诗歌中这种“客观对应物”我们可以理解为“意象”的“象”和“事态”的“动作”,找到恰当的象态符号便成为具体的诗歌创作的开端。把握象态符号的特征是正确运用象态符号的前提,对象态符号的选择有着重要意义。如嘎代才让的《下雨时候·转经路》:

 

你我同时走在转经路上

高原的太阳,从一朵花的纤细处    

吸取前生的香气,在我们周围行走

遍及人类的燥热

人们在骨子里为自己祈祷

这时候,纯净而复杂的灵魂在空气里上升

像炊烟,袅袅而无华

包围着再无恶意的思想

转经路上,正午的风吹来

我的脚慢慢在风中走过寺院的红墙

什么烦恼也没有,那么容易地

感觉到了自己沉默的双唇

天空安静了,这静静的转经路上

……

 

    高原、太阳、灵魂、祈祷、寺院、红墙等等各种意绪信息有不同的承载能力。选择某一象态符号是将意绪结构转化为象态符号系统的第一次编码,即意境营造。第一次编码是将象态符号系统转化成语言符号系统的编码,即语言表述的过程。在诗歌中,美感等意绪信息是以意象和事态为载体,编组成“意境”这有机的象态系统,象态系统再通过语言的表述转化成语言符号系统,完成诗歌创作。意境的营造,也就是将意绪信息编译成象态符号,组构象态符号系统的过程。

    象态系统不仅有机地组织了各象态符号,而且其整体的意绪指向超越了单个象态符号之和,这是象态系统功能的表现,而且,其有序化程度越高,功能便越强。嘎代才让这位忧郁而浪漫的歌者,带着我们—起走进那博大而神秘的高原世界。在诗人的笔下,那里正为我们开启着充满活力的生命之旅。他已经完全融入一个很难被他人介入的神话般的、多姿多彩的、和雪神命运连在一起的世界。

 

    作者简介:涂鸿,男,硕士,西南民族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生导师。

    注:西南民族大学社科重点项目“独语与对话中的中国西部地域文学”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09szd004)

 

参考文献:

[1]嘎代才让嘎代才让诗歌及诗观[J]诗选刊,2006(1)

[2]沙·巴利·薛施蔼&阿·里德林格合作编印普通语言学教程[M]高名凯译,岑麟祥、叶蜚声较注,北京:商务印书馆,1985:126

[3]贺骥从《诗与生活》看霍夫曼斯塔尔的早期诗学[J]同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2)

[4]涂纪亮主编维特根斯坦全集(2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2003:26

[5]孙绍振文学创作论[M]春风文艺出版社,1987:502

[6][英]T·S·艾略特批评的功能[A]//艾略特文学论文集[C]李赋宁译,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4:65-66

 

(纸媒文本见《西南民族大学学报》2009/08期,责任编辑陈灿平)

紧急约稿(2009-10-30 13:43)

 

 

 

 

紧急约稿


 

各位藏族作家诗人:

 

    《民族文学》编辑部托我组稿,将在明年年初推一期“藏族青年作家专辑(占期刊70%内容)”,针对藏族优秀青年作家及有潜力的新人,能够反映藏族优秀作家的创作成果的作品。为了将这次选得扎实、全面、权威,体现出较强的代表性、经典性,我将本着尊重艺术、公正务实、实事求是、宁缺毋滥的原则进行认真选编推荐给其编辑部。

    体裁不限:原创未在平面媒体发表的中短篇小说、散文、诗歌、评论。

    截稿日期:2009年11月15日。

    另,请您提供如下资料备选:简介、照片(清晰的数码照)、通联。

    投稿信箱:gadaicairang@163.com

    扎西德勒!

 

嘎代才让于

2009年10月30日

天边的哭声(组诗)(2009-10-22 18:55)

——献给那些一边受苦受难,一边自得其乐的人们!

 

 

 

 

 

天边的哭声(组诗)

 


 

《守望还是离开,我的黑帐篷》

 

“我很爱你。和你不同,我热爱的还有这

接踵而来的袭击”

——眼里打滚的泪珠,不,千秋万代无动于衷的

身子,还没来得及

主动上前,一个拳脚

滚入一侧。

 

不,我又做梦了?

 

“我很爱你,在酒吧闲坐

醉酒的嘴唇微微颤抖,想问我

‘假如回到故乡,你还会想起我们互相询问的

这些词儿吗?’”

其实开口也不难;你只不过突然对

这片土地,产生了恐惧和厌恶,

我早已看穿。

什么都不必说。

 

“慢慢地,若干年后

大雪纷飞,淹没了大半个草原,我的祖父祖母

一声赶一声地咳嗽                 

直至喉咙出了血”

——这封信读得我浑身不适

感觉不能忽视的还有:

战争,瘟疫,逼迫等等

有毒的字眼。

 

“这个冬天,我提前进入了

一个不算熟识的空间

这与机缘无关。”

只是,这季节来势凶猛,没有任何预兆

“我只剩下这破旧的帐篷

还有一幅尊者的画像……”

 

“如果这个时候你对我表白爱意

我希望这是一个开始:

脸红。接吻。做爱。生儿育女——

成就一个家

——哦,美好的家。”

草原上,这是春天。我一开始就

说出一个真理:

 

“我的领土,是被热爱的

我心凄然眷顾……”

 

2009-10-22

 

《天边的哭声》

 

“彻夜不眠——

基于绝望。既是肉体,又是灵魂”

两种肤色的人在聊天

融入生活。

 

“如果一定要我掉眼泪

请你吻我吧!

你的嘴唇带有故乡的气息”

 

“一个怕冷的人

在高处生活,忍耐着空无一物

没有终点”

 

“试图拉近距离

但悲壮的爱情无法抵挡

眼前的隔阂……”

 

2009-10-22

 

《穿行,归属于大地》

 

“不需要任何理由来

打乱这轮回的秩序!”

 

“母亲和情人因挥别而冻伤的手

追随他们

就像青海湖追随着

两个女人的

恳求和泪水” ①

 

绕过这座山,你和我

就要各奔东西了。

 

注释:①引自诗人古马诗句。

 

2009-10-22

 

《回到自己的西藏》

 

“万籁寂静,精神的光芒慈悲而温暖

一张沉痛的地图上

我找见了西藏……”

 

“清晨细雨,讴歌着

闪光的母语

此刻,我终止了抒写——

我看见了

核心:经卷在燃烧

哭泣的僧人背起了即将断裂的使命

比远方更近。

其实是一座山抵挡了你的视线

犹如一地亡灵在缠绕

怀揣一把刀子的牧民

——我的同胞。

 

火焰巨大。你刺骨的

疼痛还在延续:

 

“双手合十,歌颂上师

这该是神示之上的引领,只为同胞听取!”

如果你投入高原

请和我一起叙述宫殿的寂静

 

“当万物归于寂静

梦见自己在怀念那颗奶桶中丢下的泪水

那是谁的眼泪?”

——我的西藏只剩下桑烟与祝颂:

十万经轮,不分昼夜地

旋转。貌似与神作舞。

 

“失散的亲人,在阳光中微笑不语

我是西藏最美的人儿!”

 

2009-10-22

黑黑……(2009-10-19 22:52)

金子 〖艺术家〗

 

 

 

 

“黑黑”


    黑黑是个诗人,藏族,生于八十年代。

    第一次看黑黑的诗是去年。在新浪博客上闲逛,看到一个让人会愣一下的头像——暗暗的半身像,被一个红色的叉贯穿了整个照片。头像充斥着危险和绝望的气氛。几乎是怀着一种探险的心态,点开,看到——一篇又一篇让人震惊的诗。

    那时我以为黑黑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诗很强大。诗的背后是彪悍的黑黑的族人,及同样彪悍且神秘的藏族文化和宗教信仰。诗里流淌着高贵和傲气的血液。不对,那是黑黑的血,是黑黑赋予了那些诗鹰一样的高贵和桀骜不驯,还有雪域般洁净辽阔的深情,和爱。

    不,我不应该对黑黑的诗作任何评价,所有的词汇在黑黑的诗面前,都是黯淡无光软弱无力的……

    后来黑黑来了北京,来鲁迅文学院上学,第十届。那时我才知道,黑黑还是个八零后的孩子,腼腆,不多话。最让我讶异的是,黑黑居然是体制内诗人。

    黑黑离开北京那天我是知道的。我坐在电脑前犹豫,站在画架前犹豫——要不要去机场送他。我用了很长时间来犹豫,直到飞机起飞,我的心才安静下来,我想,祝福,就放在心中吧。

    黑黑是属于那片遥远而“充满烟雾的故乡”的,就像黑黑离开前在我博客的留言:

“亲爱的金子,明天就要回去了,回我那充满“烟雾”的故乡……

两个月的时光竟然如此匆匆。走进鲁院时满园的银杏树还是一片金黄。我曾以为,这两个月会很很漫长,很寂寞。不经意间,园里的银杏叶已经纷纷掉落,如一些意犹未尽的话语,或者今天我们毕业前的兵荒马乱……”

    “充满“烟雾”的故乡”。从这句话里,我看到黑黑背负在自己身上的责任。从黑黑的诗里我能感觉得到他对自由的向往,对民主的思考和渴望,对本民族前途的焦虑和浓重的使命感,对那片土地深厚的融入血液的挚爱。从他的诗里,我同样“目睹了历史,目睹了罪过”,目睹了一个背负着民族责任感的诗人的呐喊和力量。

    回去之后不久,黑黑消失了一阵,博客被关闭,QQ上的图标一直灰着,我心里有隐隐不安,却不敢深想。两三个月后,我在我艺术国际的博客上看到黑黑的留言,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那不是黑黑自己的电话。当时我发了短信过去。黑黑说了一句话,我说,我明白了。除了这句,我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语言。安慰?面对黑黑遭遇的事件,是苍白而可笑的。此外,还有什么能准确表达那样复杂心境的语言呢?黑黑真的像鹰。鹰拥有辽阔的的天空美好的雪域,也同样面临狂风骤雨风吹雨打。

    我晚黑黑一届进入鲁迅文学院学习,一次小范围的饭局,白院长说起黑黑,满心的欣赏和爱惜。更说起“有关部门”来找过学校,白院长顶住了压力……(学贾平凹,此处略去五百字)。为此我替黑黑敬了白院长一杯酒,并从心里更加敬重这位爱惜人才的先生。更暗自惊讶黑黑当时所面临的境地,和迎风而立的姿态。

    很高兴看到黑黑的博客再次被打开(国庆前又被关了一次),很高兴黑黑一直在写诗,很高兴黑黑被评为中国十大新锐诗人。

    只是黑黑不爱惜身体。

    黑黑有很不健康的生活习惯,每天睡很少时间,大多时候是天快亮了才入睡,还早起。黑黑说估计他三四十岁就得坐轮椅。黑黑玩笑的说,你要看见了就过来推一把啊。我说,不行,你得自己走。

    好好写,好好爱惜自己,好好复习参加考试,好好走自己的路。黑黑,要永远像鹰一样充满力量(虽然这只鹰有那么一点点胖:))。

 

转载:黑黑的一首诗(黑黑原名:嘎代才让)

  

《境相:轮回与法界智光》

——写在父亲的中阴49天之日

 

与你诀别的一刹那

欲言又止,我能听见的也只是周围的一句诵念

这是我所熟知的时间

花香缤纷的日子提前赶至离生命不远的

地方。我惊叹于万物,沉积

飘摇。这就是你倾身而去的时空

缘而去

突然有一天,泪水和孤绝。怅望远方

这就是流亡。这就是

我父亲的隐痛与质询——

 

今夜,月亮洁净如水

举念的泪水漶漫而来,在你手腕上的一百零八颗念珠里

生息繁衍,痛别和悄然的呐喊

穿透命运与天际的苍茫

我的思绪始终承载着一个人的阴影

如今,都成为一捧温暖的灰烬

在我诵念的歌谣中,有一惊世骇俗的诗句

击穿隐约的良知而又一无所求

任何爱戴以至衰落时,抵达心灵的六字真言

更不是一个界限。这是我所知的

姻缘,与生命之轻。

 

祈祷是一种挽留吗?

从黑夜现身,我只能双手合十为你祈祷

我执意于吟唱深处的思念

在面对今天的千盏酥油灯,我的内心浮现隐忍的

中阴境相;那时候,你见的种种现象

将是种种光焰与诸部圣尊

会向你显现出来。

此际,其光热烈异常,使你几乎难以逼视

“这光是在你的中阴陷入危险的隘道之时来摄护你的恩光

此光是毗卢遮那世尊的慈光”

《度亡经》里如是说。

 

我不是第一个抵达你心灵的人

可我永远在你的手心

于是在我的心灵上呈现一代江山,摇摇晃晃的旗帜下

我们坐视一生。现在,痛击目光失色的你

多么恩情,多么迅暂

眼望两手空空的远方,谁能告知

死亡的背后是什么

亲爱的父亲,和我相遇在美丽的雪域

无拘无束为了生活。此刻,灵息吹动

像珍贵的你在招手

在我痛苦的脊梁上,长久地……
  

2008-2-15

 


金子:生于四川大凉山
1993年考入于四川美术学院美教系(专科)
1998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专升本)
2006年结业于中央美术学院
主要个展
2009 《JIN ZI》个展——美国洛杉矶当代画廊
2008 《一个人的战争-2》个展——美国纽约798先锋画廊
2007 《一个人的战争》个展——北京画家村画廊
主要联展
2009 纽约ART EXPO博览会 2月26日——3月2日
2009 纽约AAF当代艺术博览会 5月7日——5月10日
2009 作品即将参加纽约时装周活动9月11日——9月13日
2008 《漫天动海》当代艺术联展 北京798林大画廊
2008 迈阿密艺术博览会
2008 亚洲艺术节——美国纽约
2008 《“形形色色”陈默、元工提名展》 上海
2008 《西南力量,沉默、元工提名巡回展》
2008 《金子、王雁玲作品展》上海雅巢画廊
2007 瑞士苏黎士博览会,季节画廊选送
2007 四川画派三十年学术回顾展,北京博艺画廊
2007 当代艺术展,雅加达季节画廊
2007 当代艺术展,新加坡季节画廊
2006 酒厂国际艺术园区开放展
1998 “迁徙日记”展——重庆
备注:以上未注明主办和选送画廊的,均为纽约798先锋画廊主办和选送。

200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第十一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现居北京。
出版长篇小说三部,《玫瑰花精》获第二届新浪原创文学大赛二等奖。
并有《小棒棒》,《十年》等短篇小说散见于《天涯》等各类文学刊物。


 

 

 

 

“此刻的绝句……”外一首)

 

 


 《此刻的绝句……》

 

为什么你的眼神携带忧伤

使我无法走神儿——

 

……丧失记忆,之后

依旧无法穿越

被一滴泪水淹没的故乡

痛苦早已沉淀

每一次呼吸

都让我想到浩渺的静。

月光黯淡;

大地内心的创伤,虚空与

独自燃烧的火苗

一切无边的美——

在我的吟唱中消失。

 

(为什么,总有许多问题

让我久久不能忘却。)

 

我抿嘴一笑

牵着你的手儿往西走

谁也无需描述那个晨早的隐痛

你说好吗,亲爱的?

 

2009-10-8

 

《祷词:诞生的迹象》

 

我知道这灿烂的日光。知道这闪电

如何劈开历代的

悲痛之处。比一切原先的爱恨

更加猛烈。此刻,你的躯体抵达这

美妙的瞬间,哭声连绵,众神颂唱的小孩缄默不语;

——直至最后破门而入。那么清脆的声音

必定直入了我的心脏:

“你诞生了。”——天空不爱你

大地一定会爱上你!

 

雨夜,伤怀。不至于埋下

损毁的理念。顺便记录:这错误的一代

马不停蹄,你又赶至——

一册经卷中的故乡,我知道你又一去不返

“爱人在天上。

你还在追随,繁复的怀念使你

引入菩提树下,念经……

 

“西藏的地界,不知今生能否回到这里……

车子经过,卷起一阵尘土,

你流下了两行热泪!”

“谁在草原淘金?谁在高处念及那拨人的

思想。你转身的刹那,草木皆兵,前仆后继。

为的是那黝黑的土壤吗?

并不是我孤身一人便去凝视。我知道,

朝觐的路上,我一样会碰见给我

留下真身的人儿。

 

“……幽暗而荒凉。不过,请你千万别

说出这沦陷的秩序!”

悄悄从你的哭声中,挪开身子,显得异常兴奋。

此刻,阳光斜射出温暖。

离的远一些的肉体和伤口;

——终于惨不忍睹。比暗夜的尸体更加腐烂。譬如:

内心的肮脏。世上的斑点

掩埋祸心。也许你是这个时代的小罪人

——谁将拆开你的心脏?

 

2009-10-16

通知(2009-10-15 21:20)

通知

 

    您的文章《“我心中的孤绝,从此崛起”——》已被管理员删除。给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2009-10-15 20:56

 

 

 

《无题》

 


《无题(55)》

 

好些年陆续拿了

“年度优秀共产党员”的称号

最后,他选择了死

好像没留下什么遗书

或者奇异的现象

只见其老婆整天在政府大门前怒吼

“我老公没做过坏事                                             

死的这么冤……”

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媒体几乎沉默

 

不过这事件让

大街小巷的人都惊呆了

一个德才兼备的公务员

立刻成了每家每户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

我听到此事的时候

已是晚饭时间

和朋友闲聊。如果,他写遗书

会写些什么内容呢?

我答:肯定写不出什么

有原因的……

不然人家老婆也不会那么强劲埋怨

这事儿让人捉摸不透

内幕不堪设想

不过,晨报用了芝麻大小的板块

稍微做了点报道

 

“谢天谢地

今天终于把报纸的头条也换了”

两个人在旁边闲聊

“据说,那死者老婆也不见数日”

我一边吃一边听他们搭话

愤怒与沉重的心情

随好天气而无影无踪

可到了单位读当地晨报时发现:

我和同事的眼神是

不一样的

他说:死者老婆也自杀了

你知道吗?

 

这个夏天

一个温和的家庭就这样结束了

留下一个上小学的女儿

无依无靠

最近,在我的脑海里

时断时续闪现张国荣留下的遗言:

“我没做过坏事

不该有此结局”

 

2009-8-1

 

《无题(56)》

 

阴天

粘在被窝

上网

 

被朋友讥笑

才发现:

 

与电脑共床

数十载

 

2009-8-2

 

《无题(57)》

 

导演告诉我:

“你让这个人别跳悬崖死

而是让其老婆

把他在家里烧死

用汽油……”

 

我一听毛骨悚然

这导演真他妈的狠心

一路走来

人家也没犯什么大错误

只是调情了下

那些村姑而已

 

话虽这么说

但我还是如实地把剧本改了

改得有股烧焦东西的

味道在周围弥漫

突然觉得恶心

 

这时导演才得意地笑了

胡须上有光

 

2009-8-2

 

《无题(58)》                                          

 

被楼下的

装修声吵醒

几乎没法入睡

 

半夜四时许

辗转反侧

合不了眼

我和姐夫如约来到客厅

相视一笑

大骂楼下的

装修工人

 

看完球赛

天也亮了

 

2009-8-2

 

《无题(59)》

 

我要睡了

可以道一声

晚安吗?

 

2009-8-3

 

《无题(60)》

 

“我怒斥着一位造假新闻的垃圾记者”

 

“报纸是个好东西

有时它很积极”

 

“跟情人难得的一次远游

被写进去了!”

 

2009-8-3

 

《无题(61)》

 

早上醒来

竟然不想起床

睡了一会儿

又突然醒了

 

原来是手机

新闻在搞鬼:

“青海省海南州肺鼠疫

死亡病例增至3人”

我突然想起了

多年前的“Sars”

那时我还是个学生

整天被隔在学校院子

不让出去     

太难熬了

 

如今远在

青海海南的亲戚

一行五人

要在医院整天排队

经过诊断

费了很大的劲

最后签章

才可以外出

到相隔千里的甘南来

看我这个侄儿

我怎能不感动呢

 

2009-8-4

 

《无题(62)》

 

“我是因为怕你听不到

所以放大嗓门

没想到你却以为

我在骂你”

 

一生中

这种毫无道义的解释需要

做多少回

 

两天了,还没明白

不过我明白了伊沙:

“知我爱憎就是懂我心灵!”

 

你懂我心灵吗?

 

2009-8-4

 

《无题(63)》

 

凌晨的时候

我往往会情不自禁

抬头

吹吹烟圈

然后,暗自乐一会儿

才可以躺下

睡大觉。

 

2009-8-5

 

《无题(64)》

 

去酒吧的路上

遇见一位乞讨者

不要钱

只要烟

我花了十元给他买了一包“骄子”

 

我知道

这清高的苦爷们

先前是个酷少爷

只不过被他的朋友拉下去

坐了五年牢

最后神智不清而已

而如今被父母抛弃

愈加含糊

说话颠三倒四

乞讨也难

毕竟这也讲究

学问嘛!

 

如今见他

可怜巴巴的样子

心里也不好受

我只好又掏钱包

买了五包烟给他

抽个饱

 

2009-8-5

 

《无题(65)》

 

“白天和夜晚

都让人感到孤独”

 

2009-8-5

摘自藏人文化网

 

 

嘎代才让荣获2009年“全国十大

新锐诗人”称号

                                                      


    ——白玛央金报道

 

    近日,由访谈中国网、海南网、文化中国网、“80后之窗”网、扬州晚报网、大河南网、一诺知客网、山西科普网、汉网、河北企业新闻网等媒体联合主办的2009年中国十大80后新锐诗人揭晓,藏族著名青年诗人嘎代才让名列其中。这是他连续荣获两个全国“十大”的后的另一个“十大”;前两者“十大”为“全国十大少数民族诗人”和“2008年度80后作家排行榜之‘十大诗人排行榜’”。

    本次入选“2009中国十大新锐诗人”的诗人还有林萧、春树、符国芳、远观、裴福刚、李成恩、林志强、郑小琼、朱长胜。入选理由认为在本年度他们的文学成绩使他们成为了本年度新锐诗人。他们的诗歌和写作得到了众多评论家的认可,他们的探索精神使诗歌本身更具有了鲜明的价值。

    诗人何小竹如此说:嘎代才让还是一个十分年轻的诗人。如果说他是为诗而活着的话,那么,他积蓄在心中的那个诗歌之湖才刚刚掀起一点波澜,闪射出一些光芒,远没到枯竭的时候。我期待着他在未来的时间中,向我们展现出那个湖泊更炫目的风景。

    诗人茱萸说:就我所了解到的,和大多数原族身份写作的诗人们不一样的是,嘎代才让是极少数的能同时操持着本族母语和汉语来写作的诗人。在当前的文化背景下原族身份写作诗人们在操持语言上的尴尬,这重矛盾似乎在嘎代才让身上得到了消解,但也正因为如此,当事人本身所感知到的无言和痛楚应远甚于我们这群旁观的证人。他切切实实地看到了前路的雾霭,看到了本族文化的沦丧和哀告,却无法更有效地去改变,反而发出“我们在西藏会成为难民吗”式的恨问。

 

 

    嘎代才让(GaDe TseRing),藏人,生于80年代。2003年毕业于甘肃民族师范学院藏学系。现居甘南,从事专栏写作、刊物编辑等工作。

    1997年开始藏汉双文创作。先后写了《西藏诗抄》、《西藏志》、《北京手记》、《行者记》、《我的西藏特色》、《藏獒之死》等广为传播的诗作。诗歌发表于《人民文学》、《诗刊》、《天涯》、《星星诗刊》、《诗歌月刊》、《联合文学》(台湾)、《时变》(印度)等重要刊物,作品入选《中华诗歌精选》、《80后诗歌档案》、《中国年度诗歌》、《中国诗歌精选》、《中国最佳诗歌》、《中国诗歌选》、《葵》、《中国网络诗读本》、《2008-2009:中国诗歌双年巡礼》、《中国当代诗歌后浪》(英语)等文学年鉴和诗选。曾获:“全国十大少数民族诗人”、“诗选刊·2005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 、“2006年度大西北优秀诗人”、“80后十家诗人”、“西藏第三代诗人·2008年度诗人”、“格桑花文学奖”等多种奖项。2008年底入选“年度80后作家排行榜”。入围第四届华文青年诗人奖。鲁迅文学院第十届高研班学员。

    目前,潜心于《无题》(系列)的创作。


相关链接:藏人文化网 青海湖  新浪等数十几家网站

诗四首(2009-09-24 09:54)

 

诗四首


 

《除此之外我还想说什么?》

 

“我的上辈子,

回忆起来并不困难”

 

开始是僻静的

穿过一条马路后,只有我注意

天气。

跟一些人挥手,天快黑了

在不远的地方

有人哭泣。许多事情接踵而至,

让我难以接受。

经过阴影,

又是新的一天,我备好食粮

开始远行。

 

头发越来越长

言行举止让朋友暗自高兴

某天晚上,酗酒,朗诵,哭泣

我面对当众说到:

 

“我曾经看见了故乡,

随后消失不见!”

 

2009-8-23

 

《关于刑场的猜测》

 

“枪毙的事已成定局!”

 

那么,你为什么

苦苦冥思

这一天的到来呢?

 

举止愤怒

使我忽略了朋友的

伤痛

 

这时我听见一声枪响

惊飞一对鸟儿——

 

2009-8-15

 

《民主》

 

诗人梅花驿说:

 

“人民说了不算

只有人民代表

说了才算”

 

我觉得

只有独裁政权说了算!

 

2009-9-3

 

《与朋友酗酒》

 

外面是一片庄稼地,有人被雨

泡得像落水狗。

我们观而不言。朋友说:咱们看这人

怎么厌倦雨

怎么厌倦泥

雨越下越大,那人毫无动静

最后发现,那只不过是个草人儿——

对我们微笑

甚至举杯点头问候——

 

2009-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