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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崖洞风景区

 

 

太行风光

了

 

 

在土屋前

  

 

一页珍贵的山水

 

在太行板山

我，这个看惯了柔山丽水的陇南女子

和鬼斧神工的板山崖壁,有一次

惊心动魄的相遇

这几百米突兀的海拔，这绝决的坡度

分明是我内心一截险峻的时辰

 

一只岩鹰鸣叫着，扑楞楞、扑楞楞……

那崖顶上临空而去的翅膀

一再提升着我的仰望
一页狭小的天地忽然轰然坍塌

天高地远……细致的风拂过我了草的水影

山洼里，柿子点亮了灯笼，枫叶燃起了火焰，笑声

散落在无名的草坡

风翻滚着，草疯颠着，一座山脊沸腾着

樊樊、海海、娜仁、小素、广学：

她们是绽放在山野间几朵恣肆的花

 

呵，八百里太行，八百里山水

我只是一抹来去无影的风，不是那千里路上的归人

请允许我在这一页珍贵的山水前

盘膝静坐

我将在天地天然的屏障前吐出积年的陈坷

然后，借一个外省女子嘹亮的歌喉

高声地咏唱：

这八百里的天，八百里的地

这八百里浩浩荡荡、逶迤不绝的激情里

——八百里雄浑壮丽的太行

           2009.10.2

1。《星星》诗歌理论半月刊2010年第2期目录
新诗地标
侯马诗十首侯马
回答法兰克福文学站展Arte网站提问‏ 　侯 马
言如珠玉
——侯马诗作简评 宋晓贤
《他手记》阅读手记 伊 沙
《他手记》：闪烁灵性的生命片段 中 岛
轻微的喜悦之感已经越来越强
——读侯马《冬夜即景》 桑 克


    诗人访谈
邰筐访谈录：
寻求一条灵魂的“救赎之路” 霍俊明VS邰 筐
 “三十三间堂”,创世纪,诗人画:
张默访谈录 胡 亮VS张 默

诗人研究
横行胭脂：香水是如何消隐的刘全德
他从县城“骑着自行车到瑞典去”
——论老了的诗歌创作 赵思运
 “这是快乐的旅途”
——黄礼孩的诗与人 樊 樊
 “铁”与“打铁”的意象“破冰”
——李轻松“打铁”诗歌的生命命题探析 曲建敏
纵观当代女性诗歌的多元化和丰富性
——兼谈古筝的诗歌洪烛

……

2.《小》诗报2009年11月8日总第一期目录

第一版/经典现场
编者寄语
李少君的诗(两首)
樊樊的诗（两首）
顾城的诗
北岛的诗
谢夷珊的诗

第二版/心海刀锋
赵思运  我的中世纪生活•耳语
白艾昕  简易方程式
雷  默  黑暗（外两首）
安  琪  水的骨头（外两首）
徐  江  月光
韩少君  短篇之八十五
徐俊国  买药
非  亚  生活

第三版/闪电花环
阿  翔  小谣曲（六首）
陆辉艳  渐变
梦亦非  咏怀诗八十首之四十一
吉小吉  拥吻（外一首）

第四版/诗坛谈诗
吉小吉  被淡淡的伤感拯救：关于王琪的诗集《远去的罗敷河》
信息快递/诗探索奖揭晓/江非诗歌研讨会举行/十大新锐诗人揭晓/作家入户名额不限
　　

 

 

3。《大家》2009·5期

……

大家诗会

王明韵    和诗人车前子、江弱水灾拙政园喝茶

大仙        大仙：第一首诗的狂妄

高星         高星新作

樊樊         局限（组诗）

金玲子     金玲子的诗

海湄          海媚的诗

 

 ……

 

 

4。《诗潮》2009年11期 

   ……

    实力诗人方阵
　　10 卢卫平　沧桑及其他 （组诗）
　　13 张作梗　乡村物语 （组诗）
　　16 樊　樊　爱着的理由 （组诗）
　　19 张立群　枕边书（组诗）
　　22 胡凤娇　秋水伊人 （组诗）
　　25 三色堇　飞过的鸟群 （组诗）

……

 

 

 

5.《诗歌月刊》下半月刊2009年第10期目录

 

本刊行动.江山如此多娇

最初的年代(组诗)                                   雷抒雁

花势（组诗）                                       韩作荣

九曲黄河第一湾（组诗）                             叶延滨

去过很多村庄（组诗）                               田  禾

十月之光（组诗）                                   祁  人

以诗人的名义（组诗）                               王明韵

祖国（组诗）                                       谢克强

 

本期头条

一个人的祖国（组诗）                               敕勒川

每一首诗都应该是一场日出                           敕勒川   

              

原创阵地

望鸟：一种写生（外二首）                           祁鸿升

游蒲松龄故居（外二首）                             冈居木

林子里的甲虫（外二首）                             樊  樊

狡兔三窟（外二首）                                 徐澄泉

南疆草木（外二首）                                 西  库

他的糖（外二首）                                   黄权林

虚构的端午（外二首）                               谷  频

归隐（外二首）                                     北  残

预借的花园（外二首）                               谭夏阳

单数和复数（外二首）                              梁  谭

女病室（外二首）                                   青  蓖

黑天鹅(外二首)                                     梅玉荣

鼓手（外一首）                                    周  婷

旧栅栏（外二首）                                   涂  灵

绞架上的苹果（外二首）                             唐子砚

隔水相望（外二首）                                 徐立峰

 

   ……      

6。《诗歌与人：我的小学生活》目录   懵懂岁月__陈 超 > 童谣__耿占春 > 在西北的童年__人 邻 > 我的小学时光__蓝 蓝 > 恰同学少年：小学篇__伊 沙 > 铺开在大地上的小人书__海 男 > …… 暖暖的星星索__宋晓杰 > 小学时的一些事__符马活 > 那些温暖的钢蹦儿__樊 樊 > 我的小学生活__安 琪 > 鲨鱼和蟾蜍__何 晴 > 那年来的语文老师__黄礼孩 >        7。《鳳凰》2009年下半年刊目录   ……   诗人笔下的诗人　　　　　　　　　特邀主持　辛泊平　 郁葱其人其诗　　　　　　　　　　　　　　　　　　/大　解   一个灵魂的自治者　　　　　　　　　　　　　　　　/林　森  同城诗人　　　　　　　　　　　　　　　　　　　　/张执浩 高人大卫　　　　　　　　　　　　　　　　　　　　/唐　力 大树诗人　　　　　　　　　　　　　　　　　　　　/茂　东 懵懂的神情　　　　　　　　　　　　　　　　　　　/李　琦   这是快乐的旅途　　　　　　　　　　　　　　　    /樊　樊 说说远人　　　　　　　　　　　　　　　　　　　　/曾晨辉 诗人阿斐印象　　　　　　　　　　　　　　　　　　/宋晓贤 陈超先生印象　　　　　　　　　　　　　　　　　　/辛泊平     瞧，这些人！（代序）　　　　　　　　　　　　　　/辛泊平   ……   8。《九月诗刊》总第拾叁期目录 ……   ●  甘肃康县诗歌作品选（059—090）   061．勇康作品（6首）            064．王东祥作品（3首） 065．李如国作品（4首）          067．朱小光作品（6首） 070．段靖作品（4首）            072．李正志作品（3首） 074．张莞作品（6首）            076．李业兰作品（5首） 078．蒋敏作品（组诗）           080．林平作品（5首） 082．樊樊作品（组诗）          087．偏远的小县城写作 / 樊樊   …… ●  九月论丛（142—168）   143．诗与人：樊樊诗歌评论选 / 樊樊 164．时代赋予我们感受疼痛的一个天然器官      ——曹东诗集《许多灯》诗学辨识 / 曹英人      9。《青海湖》文学月刊 2009年第8期目录     …… 诗歌 寂静与孤独（组诗） 宋 勇 63 与生活书 （组诗） 殷长青 67 轻重之间（诗12首） 纪敬师 71 爱的短章及其它（组诗） 温昌华 73 不要站在跷跷板上谈爱（组诗） 樊康琴 75 乡下的月亮（组诗） 布 衣 77 为山色而来（组诗） 邹晓慧 78 两片春天的树叶（外五首） 秀 水 79 十七年（外二首） 马 宁 80 雪线（外三首） 施国良 81     10。《文学港》2009.5期       中国新诗歌专刊           炙热（１６首）                 郁　雯      慢点，再慢点（组诗四首）       纯　子      秋之书（组诗七首）             刘小雨      视野所及（组诗四首）           李点儿      感伤的风（组诗四首）           樊　樊      因为爱（组诗六首）             张敏华      人群中的位置（组诗五首）       刘　川      不知该怎样打量飞过的鸟（外三首 三色堇      没有人知道我风沙满袖（外五首） 花　语   ……     11。《阵地》诗报总第18、19期目录（本期共16版）     一版：（1）首届中华石鼓文化节开幕            白麟抒情诗《宝鸡，早安！》为开幕式压轴       （2）《浴火重生》（七律四首） 张陇得       （3）文坛信息七则：         1、大型纪录片《路遥》年底首映，尚飞鹏担纲撰稿         2、《新时期甘肃诗选》出版，高凯、王若冰担任执行主编         3、宝鸡举办“中国太白山诗会”         4、宝鸡作协关山创作基地揭牌         5、沈奇《两岸论诗》在台出版         6、本报诗联展被天水日报转载         7、《诗选刊》举办翠华山红叶诗会 二、十五版：在阵地上放声歌唱        商洛诗群6人12首：吕布布 刘知文 远洲 郑学良 李清文 贺晓祥        《在草原，歌唱与忧伤》（组诗）王维亚        范宗科一首   董浩二首   孙庆丰一首    李建啸一首    陈昊二首           传凌云三首   赵源一首    赵玉文三首 三、十四版：中国当代诗坛一百单八将（作者：郭兴军）        陕西篇9人：耿翔伊沙秦巴子白麟成路李小洛宗霆锋横行胭脂剑熔     四、十三版：中国网络诗歌佳作评赏（26人28首诗作）        选稿评析   陕西若水     辽宁 玉上烟        作者：山东小点子  然希   郦楹   大解    竹无俗韵    李轻松   莱耳   仲诗文               城西   樊樊    七月的海   秋临   宇舒    南方狐   沙沙   梅驿    西贝               左岸  马东旭   十鼓   大卫    王洪洋   雪野  北野  霜林晚   寞子瞬 五、六、十一、十二版：大西北女诗人诗歌联展（18人46首）         作者：沙戈   樊康琴   宁颖芳   唐晴   离离  林一木   梦羽  孙丽娜  曾丽萍                 石桂霞   瓦楞草   张小菊   郭文沫   毕鸿彬  李慧英   谭梦琳   羽萱 ……

 

 

 

 

 

 

 

                              那些温暖的钢蹦儿    

                                        樊樊

     儿子烧钱的瘾又犯了，早上刚起床，手就直直地伸到我鼻子下:妈，二十元。同学过生日。

     儿子有一箩筐理由让我明白，他不能是同学中的一个例外。我默然地掏着钱，二十元的钞票在手指上触感冰凉，一点也不像小时候攥过的钢蹦儿。一分，贰分，五分……它们是零零碎碎回到手心上的温暖。

   小时候家里不宽裕，从我上小学开始，父亲的工资一直是63元，这个数字让我记忆深刻，印象中63不是一个整数，每个月除去柴米油盐，爸爸的几包海洋牌香烟，几斤散装白酒，就剩一堆零碎的钢蹦儿。童年的夜里，我常听到母亲絮絮叨叨的低语，姐姐的衬衣又短了一大截，哥哥一根脚趾头露在鞋子外面，妈妈的话题围着这些鸡毛蒜皮，父亲不搭言，只是在黑暗中长长叹气。我还那么小，就懵懵懂懂感到，是那些零碎的钢蹦儿，把夜晚的安宁给扰乱了。

    父亲很少说话，在我幼小的心中。爸爸是严厉，不近人情的代名称。面对成天绷着脸的父亲，我的感觉是陌生，古板．爸爸的确被心里认定的道理管制着，难以通融。过家就靠他的那点点工资，另一方面，父亲有自己的生活准则，那样难的日子里，他也会隔三差五拎一块肉或一篮鸡蛋回家，他有理由让孩子吃饱穿暖，但不会为可有可无的水果费一个钢蹦儿，也不给孩子们一分的零化钱。

    那时候，十天一逢集，集市的两边摆着一堆堆乌红的梅子，红红的枣，粉嘟嘟的桃子，黄澄澄的杏子，偶尔也有一筐一筐的四川桔子。这些桔子身份高贵，和我隔着几千里的距离。让我难过是那些堆在皱巴巴油布上的梅子、枣、杏子、桃子、苹果。它们距我那么近，是唾手可得的诱惑。这些土生土长的果子一毛钱十到几十个不等。一分钱就可以买到一个桃子或苹果，三两个梅子或杏子。卖水果的人也不会嫌麻烦，他们笑吟吟地接过零碎的钢蹦儿，有点歉意地说，要是在家门上，就由你吃了。娃娃，多拣两个吧。那语气倒像他欠了你什么。不像现在买水果，斤斤两两，明白得没一丝人情味了．

　　上学的路要穿过集市，我只是直直地走，两只眼睛尽量不向两边瞅。一些手拿果子的孩子在集市上蹦跳穿梭，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像是有意炫耀，让人艳羡又生气！某一天中午，我的双腿被积蓄已久的欲望推动着，莫明其妙生出了一股勇气，我带着这种强烈的欲望跑到了父亲身边。

   多年以后，我只记得情节，忘了那是怎样一个场景，也没有一张那怕发黄的童年照片，来提醒我童年的样貌。按照妈妈的描述，我看见一个有几分顽皮又娇憨的黄毛丫头，径直跑进屋爬在了父亲的膝盖上，她的父亲一如既往地表情生硬。她口中喊着爸爸、爸爸，两只手在他膝盖上撒娇似地摇晃着，那是一种艰难的对恃，我小小的心里感受到一种不能撼动的坚硬，钢铁一样牢固。我的倔强落在了两只小手上．口中一叠声喊着爸爸，摇晃父亲的手也越加用力。那时候我并不懂，一个中年男人饱经沧桑的棱角是怎样被一点点研磨着、拷打着、一点点软化着……长久的坚持中，我分明感觉到了一丝松动，仿佛受到了鼓励，我喊着爸爸的尾音拉得更高更长，带上了委曲无比的哭泣腔调．我说爸爸呀，人家的孩子都有水果吃，我也要，我也要嘛！我不明白父亲是怎样说服自已的，只是在最后的一个情节上，他忽然喟然长叹一声，异常慈爱地抚摸着我的脑袋说，你这个小淘气呀，接着，一枚温热的钢蹦儿从他贴身衣兜落在我手心上．

    小小的钢蹦儿被我紧紧攥着，满心的喜悦花儿一样绽放，一枚钢蹦儿因来之不易而异常珍贵，我舍不得把它放入衣兜，就一直紧紧攥着，直到它们换来几枚色泽诱人的果子。此后，我一再故伎重演，且屡屡奏效。多年以后，我忽然觉得，其实父亲是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场面的，在生活坚硬的挤压里，父亲日渐麻木、粗糙的心已涩于表达，他需要在日子僵硬的表面打开一道柔软的口子，传递温情和感动！正是顺着这道口子，慈爱和亲情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以致于多年以后，在我逐渐长大的时光里，演化成了一种过度的娇纵和溺爱．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我怎么也想不起那些果子真实的滋味了。它们不再是一种具体的味道，而是童年留下来的异常甘醇、异常浓郁的感觉。那些零碎的钢蹦儿，在我童年的手心只是紧紧攥着的欣喜。在回忆中，却慢慢有了温度，带上了父亲贴在胸口上的体温，父亲锈结在岁月的真情和那一场流淌艰难的爱被我日复一日所感知。 我的父亲，他在冰凉的地面下睡了已经整整七个年头了，他的爱还在我掌心上传递着贴心的温暖。而我，在每一份所能感知的真情里，对尘世的感动和爱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泛滥！可是，却没有办法拿出一种爱，再去温暖我的父亲．

　　　　　　　　　　　　　２００９．１０．１

     

 

谁是西望长安?

                               ——西望长安诗歌漫谈

                                      樊樊

    谁是西望长安?我真的不知道。西望长安扔给网络的是空白的零档案.我们能看见的只是他闪烁的才情、张扬的个性和一段隆重上演、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这就是网络和网络时代的诗歌,你不要试图从某一条路上封堵，拦截一个人。网络它是多种可能. 仿佛一夜之间，西望长安横空而出，以目空一切的王者霸气撞入读者视线，随着一路飙升的人气，已为众多网上读者所认可.虽然自封主流的官方刊物可能对他一无所知,但这毫不影响网上读者对他的推崇和热捧。好像是去年八九月，我断断续续开始读到他，按照那个时间，我在他的博客了随便抽取了一首诗的一节：

 

现在已是傍晚，夕阳已经苍茫

几匹奔跑的云朵哀伤的指向十八点钟

相思的词汇已经疲倦，纷纷回到诗里

我率领着它们，成行成排的站着

在黑夜淹没之前，我们团结在一起

默默的等你

   ——《相思》

 

    这首诗写得很机智，在情感的真实和形象化思维里，有把世界变形和还原的能力，可是按照多数诗人尊循的语言标准来看，它的结构却松散疲软，表达线条单一。词语内部没有形成相互吸引或排斥的紧张关系。换一句说，就是词与词的近亲近邻太多。这是诗歌初写者的普遍特点，客观地看，在这一时期，没有太多的个性特点来辩认长安。

　　　所谓诗的内力是凭字词携带的灵气、活力、潜能等来完成的。如果说诗写最终是为了走向心灵的丰盈和自由，那么诗人们的语言至少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强大，更独立，更丰盈，更自由。当每一个字或词里灌注了一些能够辩识的气息或信息，它们蕴含的能量就能高高飞翔，并且凭着记忆密码寻找出隔时或隔代的亲戚。就像时过近一年后，我再读长安：

 

她暂时没有亲人认领，也

没有祖国认领，她浮于水面

像繁华流于表层

——《溺水者》

 

我到人间，只负责俘虏你

做你的长官、狱警、以及来历不明的                       

门槛

我摧毁你，从那条路迂回

包抄，堵住所有借口

——《俘虏》

 

 麻雀是鲲鹏的简体
 如今已习惯了人间冷暖
 我也习惯了支起肉体
 和更多的肉体往来，践踏
 直至落日溃败，像历史折起的一角
 有不同的物是人非”
    ━━《夏日读史》
  

    这是我随手拈手的一些诗句，不到一年的时间，诗句竟变得如此饱满而有质感，有了深厚的向内凝聚和向外透射的力量，语言的维度在诗行内部打开了立体空间，让人抑制不了阅读的惊喜！真诚而负责地说，为了安慰和娱乐心灵，为了快乐，谁都可以写分行，谁都可以接近诗。但真正的诗歌却是只是很少天才的作业。读着这些句子，我不得不承认长安是一个语言的天才，而且他博学多才，思维敏捷，有灵敏的嗅觉，深厚的洞察力，有深入事物内部的感知力，这些潜质对成就一个诗人来说多么重要。

   简明在评论中说：“西望长安的诗歌有一种“卖弄心力”的炫耀和‘妖言惑众“的冲动，在语言色彩和语言的个性方面很有造诣”。如果用这几句话评论上面的诗，显然不够准确。这些句子是朴素本份的，甚至掩饰不住的机智和华丽也是自然透射的。但我承认。简明对他的评价的确是中肯的，看看这串词语吧：“规矩，社会。民国，旧社会、革命后代”。你能想到这是在写桃花吗？

   

桃花按规矩开，不反社会

也不反人类，把罗裙剥到民国之前

领口开的很低，遇到风吹

掀起一阵阵粉红的涟漪，说起旧社会

还像革命后代那样固执，一层一层

把花开到了底

 ——《桃花》

    这样的诗，这样的写法，在他的诗歌中也不少见：诸如“我背的行囊是黄鹂。在最得意的句子中/建造后宫，把你摆成文言文”，“房子保持你走前的样子。篱笆上的彩色修辞/ 爬满了珍珠似的病句，他们说/是诗。”等等。不难看出，这是一种华丽的才情式写作，语言的丝线跟随着奔走的才情一路缠绕下去，所向披靡：历史，政治，军事……或者说各种行业术语，特定语，专用语……缠绕到什么就是什么。它们之所以被嫁接和携裹，是因为在喻意延伸上可意会的一致性，为了表达方便，我估且把这种写法叫做“词语的喻意对接”。这种语言机锋谐趣，新颖奇诡，从语言的视彩，强度，以及喻意转换所引发的想象力和通感等方面给阅读带来了强烈的快感和冲击力，加之它们所含的暗示性和透射力，很容易在写与读之间产生一种心灵神会的默契。简明所指的“妖言惑众”与“卖弄心力”正是源自与此，这种写法看似随意好玩，完成它却要依仗博古通今的才华、灵敏的思维、奇诡的想像和触类旁通的能力。对于长安而言，我想他还在尝试，有人喝彩是正常的，个别人保留看法也是正常的。从我个人的审美来说，我更喜欢他前一种写法的简洁，直截，本份，朴素和诗的自然度，但这不影响我欣赏这一个“妖言惑众”的他。如果这条路更能成就一个诗人的个性，为什么不？诗歌有无数种表达，它们都是心灵通向自由之境的路径。能独自创造一条路，并把它走通，走顺，走到极致和完美，为什么不？当然任何一种语言表达，都有其需要克服的地方，如果长安能在表达上做到更洗练，克服对动词的过份依赖有可能造成生硬的拉扯之感；防止这种近似于高智商游戏的敏捷思维有可能形成的轻佻感，最起码从诗歌表达形式上，长安完全能成就他自己。但是这个时候，他需要掌声也需要冷静，昨天因为写评，我去了长安博上读诗，看见许多读者为一首新诗中的“脱亚入欧”这个词在大声叫好：

 

在我的墓地上

有野心的风，熟悉政治的漩涡

有经验的枫叶，委身于霜，大器晚成

在旧山河里一路走红。我的后世对手将习惯性仰望

在我不为人知的生前身后，我的寂寞已脱亚入欧

在我生不逢时的痛苦中，我的墓碑将翻越人世，遍布锋芒

——《死后》

 

    如果这首诗任凭才华闪烁，表现出了诗人恃才自傲的个性与锋芒，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一个诗人不加掩饰的率真性情．在这首诗里，同样大量运用了词语喻意对接的表达手法，从＂有野心的风，熟悉政治的漩涡／有经验的枫叶，委身于霜，大器晚成／在旧山河里一路走红＂这两句来看，他对这种语言特点的运用也到了化用自如的程度．可是一种手法的运用，如何才能恰如其分。在这首诗里，长安同样用喻意对接的方法创造出了“脱亚入欧”这个词，尽管读者一片叫好，但在我看来这个词用在这里,至少在情境上稍显突兀，意境上稍嫌牵强，对整首诗的完整性就是一种破坏．任何一种表达手法，如果做不到自然天成，用就不如不用，多用不如妙用，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写出来仅供参考。

    写到这里，我想说说长安的爱情诗，长安的爱情诗在表达上也很独特，除了我提到的词语的喻意对接外，“情境移植（暂命名）“也是他常用的一种方法，这也是一种意念上的嫁接，由此产生的效果，用“情境移植”四个字形容似乎更形象一点。通过历史和爱情的嫁接来完成角色和场景时空转换，长安正是借助于唐宋两个朝代隆重铺张的王族之气，把他和“宋”的爱情演绎的倾国倾城，盛大奢华。

 

今晚，想和你坐在湖边，静静的

像唐朝和宋朝那样紧挨着，今晚

想吻你，像唐诗和宋词那样仅仅

重叠一会儿，今晚，月亮很高，很遥远

我住在灞桥，你住在枫桥

 

我们住在同一个时代，却是

断桥的两边，我摇晃着你的泪水，希望

你的泪也搭成一座桥，桥上再起一座

鹊桥，唐和宋，紧紧拥抱

 

只是拥抱，只是紧紧地拥抱一会儿

像两声叹息，被另两声叹息分开，爱情

魂断蓝桥，最终，宋

灭掉了唐

    不论爱情诗，还是另外的题材，长安在语言表达和修辞手法上的特点和个性别人无法替代，但这只是成全他的一个原因，爱情诗里的真情实感，以及他在爱中所表现出的挚着，坚韧、真诚。理解，宽容，牺牲。给了他的诗歌血肉丰满的内质，也给了读者震撼心灵的力量。如果没有爱，没有生命内在的痛，出色的表达仅仅是表达，纵让人耳目一新，却耐不得回味，更没有长久的生命力。长安用他的诗，为我们制造了一个现代版的爱情神话。也许这个时代，我们真的失落得太多了，人人都在呼唤真，却未必拥有真，人人都在渴望爱，却未必拥有爱，人们需要一个地方寄托情感，需要在别人故事里感动，流泪，慰籍心灵。所以长安的诗歌感动了那么多人，是很正常的。

    可是，既使写了这么多，我依然不知这个评论是写给谁的。他的网名是真的,还是姓名是真的？谁又是真的。就像我们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许多人的名和姓,知道地址和门牌号,却永远不会去敲门。他们是真的吗？长安这一场刻骨铭心，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它是真的吗？

上半夜是孤

下半夜是独，孤和独在早晨相遇

从露水上落下

是一次完整的想你过程

风从想你的地方吹来

有一些花香的味道

有一些想你的味道

我整个秋天的黑夜都给你

我率领我的孤独想你

从十八世纪到

昨天凌晨，从马刀到

飞着的，装着弹药的鸟

我尾巴上的枪伤，装饰着

爱情的花纹，你知道

这是假象

其实我更愿意你阳光一样的线

搭成一座独木桥，这里面有独

孤是经度，是天上的

独是纬度

孤悬在外

我可以是花开的声音

也可以是路人

如果我是祖国，我想吻你

孤和独必须连在一起

孤是帝王用语，独是个人脾气

孤独是我的一部分

我的孤独比黑夜多

但我比孤独多，比孤独大

我用唐朝想你

长安城弥漫着牡丹的香气

你呼吸,或者不呼吸

我都在想你

感觉我的香气

感觉我的想你

我要淹没你

——《孤独》

   但是能够肯定的是，这些孤独的气息是真的,他的孤独穿越古今，纵横驰骋，他的孤独奢华浩大，前无来者，后无古人．他的孤独有多深有多真，这一场爱来得就有多真有多深。

　　谁是西望长安？是这些孤独的气息吗?我回答不了。但知道住在这份孤独里的女孩＂宋＂。你看这是多么有趣，现在我又说不出这个女孩的真实名字了，只是某一年的某一天某一刻，我“看见”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孩，美得像精灵，她开口就叫我姐姐,那么真那么纯，她说她爱我。只是一眼，我看见她心里的阳光和星子,眼睛里的草地和泉水，我看见她的源头……我说妹妹呀，我也爱你。我就被她和自己感动了。仿佛在时间里，亲人走着走着就丢了，走着走又相认了，走着走着就永不相见了。。。秋天的时候，枝头上的叶子又在开始落了，越落越快。所以我不打算把这篇评论写成硬梆梆的了，那些走在一起的人，就不要分别了吧，叶子落完了的时候，所有人的手不想松也得松开，这一场人世的欢宴呀，假的也像真的，真的也像假的呀。所以我不再问了，西望长安是谁呀，＂宋＂是谁呀？遇到了就轰轰烈烈爱一场吧，能爱多久就爱多久！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愿意感动着的人就感动着吧，能感动多久就多久。

   2009．9．29

 

                      我和你们有距离

　　　　　　　　　　　　　　　　　　　　　——苏浅和她的诗歌
                                               ——樊樊
 
我爱井水幽深，甘凛
井上有蓝天，白云；有夜鸟带起月光
我爱——坐井观天

 

我看得见
每一缕阳光在事物背后的生长
在局限后面
它布下的浓荫
我看得见，有限之中的无限

          ——《我和你们有距离》

 

    因为喜欢这首诗的题目，所以刚刚读了它。“我和你们有距离”，是我对苏浅诗和人的总体印象。这首诗有着苏浅的特质：质地纯粹，境界开阔，有向着未知世界的深遂与幽秘。苏浅是一个在诗歌之外不弄出一点声响的女子，她在静寂里的沉潜和飞翔，在时光悄然的馈赠里的摘取和存储。显然，她的诗歌不是这个时代唠唠叨叨的语调，不是那些琐碎的场景与细节，她的诗歌不在“诗人”的自恋矫情和妄自非薄的夸大与自戗之中，不在这个时代的高潮和尖叫之中，她当然也不是谁的秘密和病灶。可是，我们的这个时代，又是多么地热衷于此呀。

 

    她和这一切都有着距离，所以，她有幸成为她自己，她的诗歌是一种天然自足的诗意，是世界尚被打扰和修改的陌生之景，是灵慧的直觉依附在语词的灵咒上。说出来就是美和惊奇。她甚至不依赖思考和劳动，天性中的花儿说开就开，那是诗歌自己的呼吸和节律，随风潜入，浸润无声：“到处都是美，我要爱着的事物太多”，她在人世的向阳面敞开的心，是那么容易发现和感动，那么专注地耽溺于其中：

 

回家的路上，无数善良的花，善良着开
这温和绵甜的宝贝，我叫它：乖

 

别人的坏，全都在别处
如果我不喊，寂静就是一个被宠爱的孩子

 

低低着踩过我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顺着风吹》

 

    时光与苏浅，它们在相互娇宠。美经过了美！还有这样细腻绵软的甜吗？不是来自那情人的手心，而是寂静渗出的蜜。苏浅与这个世界的关联与亲密，不是和世俗的纠缠与撕扯，也不是在情欲世界里的挣扎和困扰。她在时间里发现美并沉湎于美，她超然又专注，自知又自醒，所有的努力都是面向重力的抗衡和挣脱，“地面上灌木低矮，而我越长越高”。她借助于自身的力量起飞，这力量就不会抽身而去，她也从不站在世界的对立面摇摆和怀疑，就连她的悲伤也是明亮的，如同时间本身在经过，星子在天上，鱼儿在水中，植物们在地面上安静地生长，而她独立、自足、丰饶、静美——在时间的给予中独自完成。

 

    这是一个内心有梦的诗人，她的梦辽远而孤高，带着一个星体的幽秘和孤独。她的梦是蓝色的，变幻着天空和海洋的色泽。她的梦就是她和“你们”的距离：

 

喧嚣的人群中，我感到孤独
而孤独回避我。我有亲人，爱人，朋友
这世间的情分
全都让我躬身于它，以爱之名义
但我却分明看到一颗幽独的星球
我多想拥抱它就像
拥抱自我。我多想自我就是它
宁静，独立，强大而清晰。但我
在我亲人的爱里
在我爱人的爱里
在我朋友的爱里
我的爱，不能从他们的爱里跑开
                       ——《没有另外一颗星球》

     这样一个纤柔绸秀的女子，却装着这样孤绝的强大，人们所拽扯是她要挣脱的，人们所热望是她想要抛开的，她的强大在于内心葱郁和丰盈，在于对自由和未知之美不知餍足的贪恋与留连。这样的召唤让她离开了人群。向着博大敞开了天生的情怀和胸襟。一个冷硬又吝啬的时代，会有太多的借口把它的破碎，坚硬、沉重、丑陋塞给许多人，而只把它无端的美捧给极个别的人。因而，对于众多的诗人而言，苏浅是一个意外的惊叹号，在惯常的逻辑和思维之外，她是轻，是翅膀穿越的速度，是高明的破坏和美的谛造力：

 

所以，我有了更高
更流畅的椭圆，梦到彩色时钟，要响十三下一个人才老
我以为是这样的

              ——《直觉》

 

     显然这女子在恬静，优雅，知性之外，也有着小小的率性，她竟然敢以这样的轻盈果敢自信地一跃，“我以为是这样的”！她竟然敢依从自我的逻辑而成为自我！这样的率性带着她恣意地抵达明亮，在下雨天，她“ 招呼也不打地出太阳”。这样的率性执意地挺进“无人抵达的寂静和空旷”，“火车提速我也提速/火车拐弯我也拐弯”，想像力带着她抵达和跳跃，轻盈而迅捷，缓慢而沉湎。随处是岔道，她随时在独自逸出，“一低头就远离了人群”，她在自我天性里的选择，在时间里获取力量和速度。独自发现并沉溺于陌生之美。或者把那美消磨到幻灭：

 

现在我拥有它
一些静物。窗子，黄昏，或者果实
现在我移动它：风，花朵，时针和种子
现在，我让它们全部消失
一个小洞
落在了大的里面
             ——《是什么没有了》

 

    在天性的敏锐和智慧里，她的诗有比喻的曲隐，也不乏心境对世界直接的反射，“从花朵开始进入”，或者是从飞娥，棉花，屋顶等等物象上进入。最细微的地方，都是一条得以打开时间和发现真相的路径，是怎样敏锐的洞察力？让她随口说出：最大的地方最空洞/也最无助/政府又在盘算着，拆了东墙/用西风补”。在那里，有他人和自我的微妙关系，精准而形象，生动而贴切：“在薄薄的相遇和陌生之间/邻居和我隔着墙/仿佛苹果，挨着梨”。

 

    她率性的想像力总是向着更远的风景带动自身，在空旷辽远之地，谛造着一个自由和美的国度，她率性的想像力总在发明和创造，因此叫做木鱼刻的物件是属于苏浅的，叫做安多，乌里，或者尼亚加拉瀑布的国度也是属于苏浅的。借尼亚加拉瀑布“五十米落差的水晶”，她纵身一跃，就越过了爱的界碑，人性的暗室；道德和伦理的狭隘。让我们看见一种纯粹和无邪：“它既不是美国也不是加拿大／如果我热爱，它就是祖国／如果我忧伤／它就是全部的泪水”。在身体外和边境外，所有的栅栏都被拆掉了，只剩下自由与美——这唯一让心之皈依的祖国。尼亚加拉瀑布是一个崎岖的高度，它的激越和恣肆让一个恬淡优雅的女子变得更加立体丰盈。

 

    “我与你们有距离”，是这样的，也许一百个句子可以做为这篇评论的题目，但我独独衷情于这一个，因为这一段距离，我才信赖那是苏浅，那个让春风从枯草下吹出绿来的女子，那个打发蘑菇或者雨水来敲门的女子，那个怀抱寂静的笼子，却感觉到时间急促暴力的女子。更深入的读她需要时间，在2008年五月那场黑色的灾难中，苏浅让我感到一种力量。那段日子，我真的痛恨上了分行文字。我看见疯狂的，快意的飞沫四处飞溅：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亲爱的宝贝，他们张开的嘴巴像在买力地演唱。我从不怀疑诗人们的真诚，也不怀疑诗人们的善良，可是我的身边，有人压在蹋陷的钢筋水泥下，有人在呻吟挣扎，能不能安静一点？能不能肃穆一点？我却听见他们嗲声嗲气地喊着宝贝宝贝宝贝宝贝亲爱的宝贝，这多么像一场讽刺剧。在对诗歌的绝望中，我读到了苏浅，也读到了那些日子唯一的感动。请允许我摘录：

 

我已睁不开眼睛。世界很静
我已推不开阴暗的窗子，即使握住你的手
我等待的
已不再需要经过很多年
这是最后的时候
亲人，如果还有什么我不曾爱过，请你去爱

 

请你爱一切就像我在爱

 

请你来爱我，就是——
请你好好活着
要坚持走路，忘了脚上的伤口
要继续呼喊，忘了喉咙里的尘土

         ——《请你来爱我》
 
沉重的石板便不能把你们分开。一个母亲从来
不依赖眼睛去辨认她的孩子

 

 在一个母亲那儿，她的孩子从来不会死去。
交给她吧！说灌木丛中受伤的蝴蝶，要回家了
    ——《孩子，你是谁？》
 
    我一直在问自己，我为什么感动？是什么震憾了我安慰了我？是因为她的人吗？做为相知的朋友，不论是在已经开始的地震灾难里，还是在相识几年的时光里，她一直是温暖和明亮的慰籍。既便是这样，面对这组文字时，我相信我的神经还是挑剔的，态度也是客观的。就像她的人和“你们”不一样，她的言说过于恬淡，行动又过于真挚！我感动是因为她的诗歌也和“你们”不一样，她没有矫情的喊叫，心却在感同身受,她来到了死者和生者之中，默默地渗透、分担。她不夸张，朴素的爱却在灰色中点燃了光亮，说出了那死亡也不能带走的生生不灭的希望。我把这组诗转贴在博客里，一些人又从这里转贴过去，可见她感动的并非我一人．真诚本份的诗写，是一惯藏在苏浅诗歌中的力量，只是在那样特殊的境遇中，我才能深刻地感知到。

 

    苏浅值得叙说的地方太多，她首先是一种明亮而弥久珍贵的品质，首先是她行走、生活的方式，她是不可以被摹仿的，她让人信赖的诗歌质地来自同样纯粹的心灵质地。就算不在纸上写诗，她也是一个天生的诗人。苏浅天性里的明亮，真纯，善良做为朋友可遇而不可求。我毫不吝啬对她的欣赏和喜爱， 2006年二十二届青春诗会，我与她相识在贺兰山洁净的清风白云之下。分别后的时间里，她是温暖的慰籍和长久的感动。说到她或读她，对我而言，都是还在热爱这世界的一个理由。

                                     2009．9．27

谢谢你　
 

谢谢你
旋涡深处，我遇到一个未知的自己

玉兰花正在燃放，这如痴如醉的美

只有你一人看见
还有这五月的溪流，峰峦，一马平川
一次地震中的坍塌和重生
——在我一个人的祖国

 

谢谢你
遇到你，遇到的天与地
刚刚从我的子宫里诞生

尘世上，芒刺已然簇新
枯干的枝叶又回到了花蕾
“当你亲吻
它就溢出圣洁的露珠”
 
爱或者热爱
 
在跳跃的灯花里
你讲述着死亡和香水
有别与这部德国电影
我写到的死亡明澈而新鲜
那些从不死去的人
多么阴暗、可怕
 
每一天都在经历
除了无止休的死亡
在人世间，我还没有找到第二种

爱

或者热爱

 以活着的名义
 
当我默读或者朗诵
植物的香，动物的香，消魂蚀骨的香
一圈、一圈、飘过来
 
这样的死亡让人迷醉
在嗜香者的鼻子下，讲述者的嘴唇上
在一个淋漓尽致的切口下
 
我要你快乐着！单纯地提取体内的香
某月某日，遇到的是神与美的孩子
我郑重其事地
写下这一首诗
 
一定会是这样的：
愈久远愈深情
愈久远愈明亮，那么自然地
我窥见琥珀裹紧的秘密
       
 

给我一小时
　　
平常下午，尘世的树枝庞大纷繁，但与我关联不大
我在向上帝递交一份申请书：一份微小、挚烈的祈愿
请生话停下它的空口袋。给我短短的、尘埃落定的一小时
心跳落在呼吸上，吻落在唇上，爱落在肌肤上
给我一小时的情节剧，一个慢镜头——
让我空悬的美，在一朵娇美的玉兰花上纵情绽放

给我一小时，一个远方
我想倦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用一只猫眯的声调，诉说身世里的凄清和感伤
给我一小时，一枚真实的针扎在心上的感觉
我要向人世赤诚地坦白
我的纯真与放纵，我携带到人世间的花蜜和毒汁
　　
一首诗由细节构成

 

一首诗由细节构成，一朵花的美也是
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名字，我叫你：葵
你右手旋转着水杯。左手，试图摆脱地面引力

那个时辰，比你和我自在一点
比糖粘一点，比云朵轻一点，比火焰明亮一点
多日以后，你听见我太息一样的声音：
在夜半，你为何不圾拉着拖鞋走动？

为何不打呼噜、磨牙。在梦呓中
轻轻喊出谁的名字

 

 

在最后,这世界还是一个喻体

 

我爱他

就像低头行路，一不小心

撞上透明玻璃

我为自己胆怯与懦弱所伤

我让这个躲在羞愧里的影子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的子宫不为欢愉

生下了一个云水为姿，碧玉为骨的女儿

我让这个美好的女儿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身体的一侧走出一列贞女

另一侧又走出一列荡妇

她们喊着他的名字握手言欢

随之生出一团静和之气

我让这腔悠长的气息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灰尘雀跃，音符流淌

喜悦漫漶成水

我让一个午后的日光

用它无边的奢华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匍匐在地

听到潮湿的花骨朵携带来千军万马

我让一个葱绿的战场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淌过死海，时间

静止成一枚蓝色钉子
我让一个无声的钟表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掏空了体内的词语，我已花枝萎干

而世界，只能用蒙太奇的手法

把全部的形与色，光与影

映射在我心里！

我让这个疼而苍白的我，来爱他

                    

“白杨树的枝叶,没有一片是多余的”

      ——给礼孩

      

我拿着刻度精准的
标尺和量杯
人间的方法论，已装订成册
人间的天平，一边是善，一边是恶
 
谁俯低身子
在众生和万物的根须上穿过
谁就独自坐在高处
不多不少
他的胸怀等于一个天空
一只眼睛是太阳，一只是月亮
 
只有他，看见眉心的一片树叶
仿佛一等于二，二等于三，三等于无穷尽
无差别的人世，反过来说一遍
也是一样
 
“白杨树的枝叶
 没有一片是多余的”*
那沉沦和坠落越深的
越需要悲悯和光照
  

注:“白杨树的枝叶,没有一片是多余的”引自黄礼孩诗句.

      

　 空椅子
     ——给刘川

 

没有声音，两扇门相对而开
一年，两年，三年：不打招呼的人径自出入
摩挲人世已久，我从没为你准备过一个节日

我给你的庭园深深 、荒草蓬蓬
夜那么深，空椅子对着空椅子
石桌，茶炉，清风狐迹，一盘铺开的棋局
就这样吧，我流过泪，说不上遗憾或欣喜
就这样吧，匆匆的影子来了又去，心上的一处空缺
至今，无人代替
就这样吧，我写下唯一的一首闲诗

无关风花，不涉雪月
仅仅代表我热爱人世的格局之一

         2009.5.12

　 　　
 

很多人都在磨刀子
      ——写给邓玉娇事件

 

很多人都在磨刀子

很多刀子是同一把。刀尖
裹藏得很深！

很小的时候，人们学过分类法
刀子有一个

物以类聚的族群
邓玉娇，听说你在一个宾馆上班
手中有一把削苹果或梨子用的刀子
近似于你想像的明天

水果的肉质会很甜
邓玉娇。你的水果刀看上去

比发廊里的剃须刀，洗脚房里的修脚刀
要洁净而安全。

你怎么就扔下那么多

排着队的水果
带着腾腾怒火

用一种扎刺的姿势

一刀，两刀，三刀……
——这是很多人没想到的
一把水果刀

会这样让人痛心、悲愤

这样无法控制地

冒出尖来

 

 

      　　
　　阳光下,天使爱着天使
　　
　　太阳下, 我有一个黑影子
　　这是我与生俱来的羞耻
　　请不要为它灌注血脉和精气

    也不要接纳和纵容
　　不要邀请寄居在肉身里的邪魔
　　冷落它、禁闭它、遗弃它
　　不论什么原因
　　你心上的邪魔撞到我，这绝对是我的错
　　这是我不曾消减的原罪，
　　是我的古旧铜镜上没有擦净的污迹
　　而我真的，爱你心上酣睡的真纯与善良
　　我就是要这么一声声地呼唤
　　不绝如缕地呼唤:
　　醒来吧
　　出来吧
　　让你的天使来爱我的天使
　　让人世间的每一个天使
　　都不要孤独
　　
　　 你听：阳光下到处是天使的声音：
　　“哪怕再孤寂，
　　 也要把自己留给一个好人”
　　“等着吧，就是再难，我也要
　　做一个善良的人！”
　　这么多伸出的手，用郁金香交换着康乃馨
　　这么多为平常日子配备平常菜肴的人
　　查看着每天必食的土豆块:
　　“要小心它的芽眼
　　如果长出绿芽
　　肯定是有毒的”
　　
　　其实在每一天
　　我和你一样挣扎、煎熬．还没有找到
　　尘世里重重迷失的真我
　　可是，今天清晨
　　在太阳柔柔的光亮里
　　却看见了我和你的天使
　　大地上，那么多奔走和沉睡的天使
　　佩带着阳光的明片：
　　“更美好的世界
　　需要宽容，理解，爱，信任，坚持，等待”
　　是的！天使就在身边往来
　　天使爱世间的每一个人
　　现在，是我的那一个碰到了你的那一个
　　这让我多么欢欣
　　　　　　　　　　　　　2009.5.10.
　　
　　 向一株草鞠躬
　　
　　如果我犯神经质
　　就可以折断它，焚烧它，撕碎它
　　用尽全身的伎俩践踏它，
　　而我，不能抵达它
　　
　　一株草就是一株草
　　它甚至不懂得生气
　　它甚至为无名怒火献出了身躯
　　它甚至不生一片罪恶的芽苞
　　就算它沉默着
　　从绿叶到躯干
　　我也指不出它的罪孽
　　
　　隔着几生几世的路
　　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高度
　　我只能能向一株草 一个觉悟了的生灵
　　深深地鞠躬
　　
　　 2009.5.9
　　
　　让我无边无际的爱
　　
　　一夜之间,我看见
　　莫须有的刀锋，已没入血肉
　　尘世的萝蔓丝丝缠绕
　　高于肉身三尺,我醒着
　　但无力超渡自己
　　
　　忍住痛 忍住伤 不嗔不怒
　　绝不能口吐一字,传播黑色种芽
　　今早,我从悲悯自身开始
　　无边无涯的悲悯,无边无涯的沉默、爱
　　我打开轮回里清澈的镜面
　　听凭尘沙飞扬
　　
　　就这么大而无形地坐着吧
　　坐到空茫茫,白茫茫一片
　　坐到无中生有.生暖阳,生万相,生怀抱
　　而熙熙攘攘赶来的,我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
　　还记得我吗
　　我们是永生永世的亲人呀
　　
　　　　　　　2009.5.9
　　
　　一片韭菜叶
　　
　　有时就是一片叶子的墙
　　挡着你
　　从一米，到万里，到无限
　　这不曾擦拭的眼眸
　　能见度多么有限
　　
　　好多次，只是拿掉了一片横着的韭菜叶
　　日子就多出了一句吉祥祝福
　　眼里就多出一点空间
　　这一点空间，刚好容我自如地挪腾
　　我是愚笨的，走路撞墙，屡教屡犯
　　今天一早上的努力，不过是又拿掉一片
　　小小的韭菜叶
　　
　　不管你信不信，这片韭菜叶竖起来
　　就是一枚中了魔咒的钢针，飞镖，匕首
　　为这一闪而过的，韭菜叶这么小的念头
　　佛啊，我要向您忏悔一次
　　
　　　　　　　2009.5.9

 

我把舌苔压在舌头底下

    ——写给陇南xx事件

我把舌苔压在舌头底下
准备，什么都不说
x月x日.xx事件，在无聊的嘴巴里
是一颗有滋有味的木糖醇
情节过于真实、具体，如血水还原着肉体
这样的生动适合于诗歌 但不适用于政治
政治是一盘只讲输赢的棋局
白子黑子无须说起
下棋的人专注于棋局
理所当然忽略了
一辆经过大桥的摩托车
飞来的催泪弹突如其来炸响
有人倒地、流血、莫名其妙地
丢失一只左眼
他不是暴徒 也不是民警
在伤者的统计数据里? 是省略了的一个“一”
只有这首诗，为一只无辜的左眼作证：
“宗小冬，男， 二十一岁。身份：民工”
顺带着，我也记下一块情节相似的右股骨和颈骨
它们已经糊里糊涂折断，因此引起的巨痛
让余秀英，这个六十七岁的老人
在医院病床上痛苦呻吟
两个卑小的人， 注定不在一场棋局的输赢和结果中
所以，在这首诗里
让我用一个诗人的悲痛．为他们的命运
划上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灵魂的雨夜

 

这是不可回避的，灵魂的雨夜
我听见一片密麻麻的哭泣：别了，习以为常的大地
一伸手就摸到的草木和云朵，它们看上去
多么美好和恒久呀

 

而要不了多久，天说睛就睛。

在每一天的轮回中，我会原谅天空偶尔的阴霾。

以及那无处隐藏的雷鸣与闪电

我将在一株青草延续的链条上
找到每一天的慰籍

 

     

北在那里？

 

北在那里？在这出戏里，你一遍一遍问我
我马不停蹄，看见也只是

北方的蜃市和幻影。我的心乱蓬蓬一团

一出又一出，上演着人妖狐怪的折子戏

 

在一个悲壮无比的剧情里，我伸出一根

大而无形的手指
把戏台上乱作一团的你，我，他
向北，拨了又拨

 

 他们的一生

 

他们要把一本书从清晨翻到暮晚
一年一年地翻
一天一天地翻
一秒一秒地翻

 

哗啦啦哗啦啦
他们要把山野史翻成正史
把个人史翻成家国史

 

他们的一生，不停地翻、翻、翻
有人困扰在这个动作上
有人累死在这个动作上
有人和着隐匿的一页史书
不知所终

       2009.5.10

 

路过春天

 

我有过十八岁，二十岁
粉艳紫红，在浓缩的香气里静静爆裂
月光的栏栅里，
我养过白马也养过虎狼

 

一生的花期如此绵长
日月贴身，痴情缠绕
四十岁的前夜，我还揪心地疼痛，爱上了一生中的
最后一个人

 

没什么可遗憾！
我绽放唇角，至死不煞风景
仿佛花中月季，一月灿烂，月月灿烂，年年灿烂。
我，有幸生为女子，笃定要被男儿与光阴
左右珍宠

 

雾里看花

 

我摇晃过他
我在摇晃中抖露出一个人的三个侧面
尔后，慢慢还原

 

在雾中看他是真实.雾散是虚幻

 

我的态度从清澈滑向暧昧，暧昧又倒向清澈
视角变换之间，我首先，原谅了自己
这女子遇水则圆，遇钢刚方，忽而天真，忽而圆润
多维的心理空间把她锻造得
多么饱满

           

 我说的都是真话

 

不是的
不是上帝一开始就创造了分类法
他只是简单地造出了人——
用双脚行走，双手刨食，大脑思想的人

 

不是的
不是女人一开始就没有筋骨地
倒在男人身上
一枚禁果掉下来，男人和女人的羞耻心
是一样的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
在天地之间，做这样的练习
但我总是试着
先写好人字
再写好女人

              

无所适从的风

 

我控制不了风的速度
有时候，风的确太快
一吹，就沾着芦花的白
为了让风慢下来
我把芦花冰冷的白
换成棉花温暖的白

嗨，地球上的人，大家一起摘棉花吧
具体到新疆，棉花也让风为难
在那里摘棉花的民工
有几个是我的表亲
风吹得越慢
一朵一朵的棉花。越是白得枯燥乏味，无从审美
风吹得越慢
他们心里的积怨越深
秋阳焰焰，一片白茫茫无边
这一年又一年的棉花，他们多么想
一下子摘完

 

让所有的事物失去常性，仿佛
这是我的错误
我总是不能把白纸上爱过的事物
在地面上再爱一遍
就像这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一个不麻木，也不从容的我
面对世间种种
让想像的风也忽快忽慢
无所适从

      

 尚且称得上好人

 

我无法把手伸向镜子背后
我不比隐喻后面的水银走得更远
但这一面镜子
我毕竟擦过了
我毕竟有过长久的审视和端凝
是的，我心房里有一个小小牢狱
禁闭着小鬼一个，恶魔二三
杀伐始于自身，止于自身
战争积年累月
所幸此生从未有意做过一件
祸及他人之事
但是，不敢一开始就说
自己是一个安宁良善之人
肺叶上有黑点
心膜上有肿瘤
身体里有一个失衡的小宇宙
每日不忘静坐调息，疏导吐纳
任尘嚣纷扬来往
心不系片叶与纤尘
只私藏阳光一缕，月亮一枚
栽种果树若干，花田一亩
做完了这许多
我才在白纸上虔诚写下
温暖、香气、喜悦、眷恋、爱
但是，不敢一开始就说
我是一个纯净敞亮之人

  

                

 把一个春天倒提在手里

 

一只填鸭腹胀、积食
它要呕出肚子里几本教科书
酸腐词语，堆塞在途经春天的绿色通道
对此，我表示赞同
我会把一个虚情假意的春天倒提在手里
希里哗啦抖落的，全埋在土里
经过一个轮回
重新呼唤叶子，花，草、树
集合蚯蚓，蛇，蝴蝶和飘虫
一个、一个、从土里嘣出的——
请别问我
那是不是经过我们古老土肥的
崭新的汉字？
我瞎着、聋着、哑着．只是一个
幼稚的孩童
我在春天的大门前，怯怯地探身、张望、徘徊
保持着
一个无知者对春天的好奇和恭敬

             

 一树的果子

 

甜果子，苦果子，又涩又酸的果子
红果子，绿果子，无滋无味的果子
好果子，烂果子，不明不白的果子
大果子，小果子，一个树上的果子

 

伸开竖着的手掌纹
那一个？
不是你的果子！

          

 坦言

 

我卑微，知天命
得意，而不忘形
现在，尘归尘，土归土
什么样的风
都可以来吹

           

多一字就生动了

 

你说爱
我说爱你
你说树
我说树叶
你说鸟
我说鸟鸣
你说花
我说花香
你说下午
我说下午茶

 

出神的午后
几片黯淡的茶叶
就这样
缓缓地，吐出绿来
舒展的身躯
飘上来
又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