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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第十七辑丁丽英的诗歌专辑《聚会》出版

 

 

  《新诗》第十七辑在海南隆重推出了女诗人丁丽英的诗歌专辑《聚会》。这是继孙文波、萧开愚、森子、臧棣、陈东东、桑克、中青年诗人诗选集、杨小滨、黄灿然、哈金、周伟驰、韩博、秦晓宇等个人专辑和多人合集之后,该丛刊首次推出女诗人的诗歌专辑。本书也是丁丽英1986-2011年诗歌自选,值得期待。诗人萧开愚不吝倾情为序。

  本辑《新诗》全书近140页,豪华32开本,蒋浩编辑设计制作,印刷精美、考究,是新诗批评研究与阅读的重要纸本资料。定价35元,欲购请直接与编者联系。

 

 

萧开愚

 

 

  我认识丁丽英是在1988年,那时她写另外一种样子的诗,以华美的辞藻和恣肆的节奏展开奇思异想。对从四川到上海的乡下人而言,感觉她满嘴奇谈怪论,我被她病态的言谈迷惑住了。那时,她刚在海南开垮馆子,回到东宝兴路的阁楼间卧床生病,写得很多,有诗也有小说。早先听说现代文学的第一真实基于病态,自感觉、排词到完成,必须一反常态,现在总算见识到了。卧病产生的感受不但剧烈,还具有明确的部位和放射路线,甚可动用各种实验手段,查断原因和变化的轨迹。我至今为这个描述着迷,以为不只抒情类型的诗歌,就是设法取得感情或心理真实的叙事作品,生理、最好是精神的病态,是作者的敏感方向导致其语言方向的先决条件。当早年激烈的先锋派泯灭为假模假式的卫道士,当生病和垂危的患者也一副健康的表现,也就是这些年来,病态显得越发希罕。我的文学领悟范围残缺不全,受制于我自己的写作目标吧,但总算认识到了,病态,也只有所谓病态,才是诗歌成为有所侧重和偏颇的诗歌的首先素质。

  不过,后来的认识不能消除原来的印象,丁诗造成的词不达意的观感,反因我的认识长进在我的记忆中变得更加突出。我想,这是读者无限制地扭曲文意而不能得逞的权力挫折——在新的阅读许可和批评强制的氛围中——被取代的反映。原来我们假设,作者要么传递他的意思给读者,要么,就像读者实际要求的,派你的文字来挑选并形式我的(隐藏得很深的)“实现”冲动。然而,文学的现代规划为文学的传统条约增补的新条款中,包括一项冷酷的承认,作者也许无法操纵语言的意义。语言只在它愿意即与作者的居心碰巧了的时候,传递作者或形式读者的意图。词的任务与词的自觉性的显现是同步的,即词透露词义时。这样,了不起的作者也就是了不起的助产士。碰到作者调度语言失败而又不肯罢手的时机,语言说不定倒甘愿充当达意的使者。驳斥这个佛教味很浓的非对待的对待观不难,但不如加以利用,对诗歌作者的利益来得大些。我花了很久才弄明白,丁丽英的早期诗歌力图传达感受和幻觉,却收到一个额外的效果,外科般地切除读者的诗歌幻觉——预设的语言功能——关于创造的权力的神话。

  当然,丁丽英的早期诗歌一目了然,从围绕想象力和创造力构制的诗歌模型获取写作动力,我从中看出了一点意外而已。丁丽英虔信佛教,长期练功,给她的诗歌施加的慧助不是“一多相容、三世一时”之类超现象的本体注意,而是不假语变而尽自性。不过,这是意外的收获,参佛而写正规诗歌,本来就是两条腿走两条路,脱窍与人道并行不便互谋。前年冬天在金泽,时隔多年,又读到丁丽英的一首诗。写的是理假发,看得我满肚子酸楚。我对诗中精微的描摹并不留意,完全被创造神话破灭后的自我心理暗示摇撼了。我把那句“权当练手艺吧”,当成我们这一代人的自我心理暗示。这句话里面有无奈、有等待,也有习惯性,大概还有我这一代人从未期待乃至相当鄙视的自我安慰。丁诗突洗铅华,硬说人事,如此(世道)自然和(习性)勉强,使人联想到一只沙锅的文火慢炖,日复一日的穷途对躁动的性格的驯服。我当时的意见是,上海的文字终于在丁丽英手里熬出了一点老辣和厚道,丁丽英不以为然。她自己看重某段文字如何传神情境,老实说,我觉得过于转折,也许是过于不转折,幅度和比例都不合我意。这个分歧说明,她对诗歌的要求比我的要求要雌性,她的诗歌概念更文学化。

  这次读了这个诗选,强化了我的上述印象。佳篇很多,妇道的感觉越来越重,但被同样进行式加重的抒情诗歌的现代合法性抵消掉了。丁丽英写的是现代诗,不是我以为我在弄的当代诗。现代诗必须含有并明确不能自恰的矛盾,迫使语速和语感在荒谬的冲突中发生,理假发是也。丁丽英是我们这一代中精通文学路数的一个老练的作家,我们这一代日渐衰老,但我仍然頑抗地希望,我们是在理发而不仅仅是理假发。

 

                                                               二○一二年,一月二十七日于上海

 

目录 

 

萧开愚/001

 

2011-2001

 

海鸥/003

秋季的倒黄梅/004

晚霞/005

阴雨/007

公园即景/008

午后/010

暴雨/012

过年/013

不变的风景/015

猫头鹰/016

停滞/018

聚会/019

日记/020

下雨/021

夜晚慢跑/022

到影视公司当雇员/023

伤春/024

先叶花开……/025

初春,在北京/026

 

2000-1997

 

内心的风景/033

春天奏鸣曲/035

邀请/038

傍晚/040

刮风的早上……/042

我所知道的某个时刻/044

不朽的构造/047

色情照片/050

日常断章/052

临江公园/056

昨夜,春雷滚过……/059

酷暑即将来临/061

秋天的境遇/062

傍晚的天空/073

初冬/074

一次等待中的会面/076

小小的恶事/078

家住洪水泛滥的河流命名的马路/080

一个时期的妇女肖像/083

蜻蜓/085

木马/087

愿望/090

梦/092

 

1996-1986

 

白天/095

雾/100

生活啊,多么沉闷/102

访问/103

死去的歌手/106

忧郁/107

病中/108

描写屠杀的影片/109

有关休息的想法/110

失控/111

过去的女同学们/112

淡季/114

星裂/117

去寻找扬州的玛格丽塔/118

 

附录

创作年表/123

《新诗》总目/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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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9 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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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湖边往事》

去年的时候
我和丈夫在湖边住过些日子。
院里落满叶子
野狗的脚印凌乱如夜里的叫声。
邻居白天从不出门,
我们也只在傍晚有空逛逛
花坛,小木桥
或者柏树下,再也没有遇见过别人。
直到我们步入陌生地区,
那些空无一人的乡村别墅
发出有节奏的踏步声
欢迎我们的出现。
我揽住丈夫的肩
而他如往常那样搂着我,我们
鼓足勇气走进一幢黑洞洞的房子
从灰尘中打开后门。

那片湖水,
它就在那儿。

仿佛没有存在过的停在那儿。

2011-12-19




《坏天气》 

我挨个描述他们,
仿佛在雾中耐心找着
他的身影。
“我们同来过这儿”,
有一天他将这样说。 

如果
雾没有散去,
影影绰绰的人
还在湿润的林间。 

2011-12-19




《坏天气之二》

事实上
街景发生了变化。

我们在新刷的邮筒中再次偶遇
作为有礼貌的待寄出的包裹
互相亲吻、咬伤。

牛皮纸撕裂处
他的身体像只沾了水的肥皂
光滑如我们初见
纯洁、动人。

可惜天亮得太早
当邮筒被打开
他取下面罩露出一身戳印
扬长而去。


2011-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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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6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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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诗歌

《好天气之二》

 

谈话后

他们活蹦乱跳的走出十二月。

 

与往常差不多。

在坡上的亭子,在尽头处

在诗人多次描述的

倒下的树前,

他们摇晃离去。

 

影子,

从分离的双肩成长起来。

巨大的,膨胀

升到他们原本的生活之上

掩护了早晨

和露水中的叶子。

 

这样好的天气里,

他们沉默的

像一对恋人。

 

2011-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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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4 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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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在树下》

 

芒果树剩下焦黄的叶子。

在树下,

可以为任何人难过。

 

我们在树下,

两个蒙面的弱者。

 

我们的眼睛,我们保持着距离。

 

而静止的身体里

是什么?

 

2011-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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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在你沉睡的地方自言自语》

 

漫不经心的谈话

说明我们仅仅是两个陌生人。

 

“从来没有看清

你被遮住的眼睛是什么样。”

 

我刚写下一行恶毒污秽的句子

在丢弃的牙套上。

 

昨日夜归,遇见一只肥胖的灰老鼠。

它摇着双手,不停尖叫

像是我在你面前惊惶失措。

 

你可差点要了我的命。

“绸缎像铁索一般……”

 

还有什么可说的,必须结束

就要出门了。

 

棉花被子还裹在木床下。

我要将它铺平

 

用你胸口那根铁丝轻轻的弹。

 

2011-11-29

 

 

 

 

 

《分手记》

 

嘿,你瞧

阻碍咱们的,除了沉甸甸

到处落灰的羊毛毯子

没法啃动的莲蓉酥

(谁知道被多少张各种形状的嘴碰过),

阴天这废弃的屋子可够冷的

你裂成一块块了

和水盆里泡着的彩石差不多。

还有无处不在的

做丑样的人在咱们之间。

它们死去好久啦

至少在咱们活过来之前

就排队跳进棺柩里。

乌贼那样吐出浓黑的墨汁

长吁口气,

终于还清债务,可以死了。

所以咱们还是老实点

吃完盘里剩下的

回到各自被窝

(放心,我会一点不落的捡起你)

盘算下如何才能

早点回去。

 

2011-11-29

 

 

 

 

明天要出门几日。。。

好久好久木有在12月到过合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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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27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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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诗歌

《我们喝呀喝,到晚上,好时光就回来了》

 

旧靴子挨着沙发睡午觉,

灰指甲从鞋尖处

慢慢长出来。

我不养猫,也不爱幼小的甜心。

所有过去的好时光

比脚底磨去的老茧

更要让人鄙夷。

我的丈夫,前几天不爱说话

早晨的争吵使他发怒。

沉默中,我仔细地系鞋带

用不属于自个儿的灵巧

打出好看的蝴蝶结。

现在

我们好起来了,

他在夜里摇醒坠入枯林的我

说起那一天我们从佛山出来,

车上还有对情人。

女的去了拉斯维加斯,男的有了新欢。

他要说的不是他们

他说起了那天傍晚。

暴雨渐止,

仙女在灰色的云层上奔跑。

公路像大海一样,不断的向远处涌去。

有只湿透的兔子,

来到发动机上。

我浑身酒气(中午在那女人家喝了瓶红酒),

伸到它耳朵边的双手

剧烈打着寒战。

虽然那是夏天,是连续暴雨的七月。

两只翘在车窗上的脚,都光着

左边那只,少了片指甲。

之前的另一个傍晚,我给它裹上

许多层红色塑料袋

趟水去了卫生服务站

揭去残留的甲片,打针破伤风。

“这难道不是真的,假的在哪。”

医生蒙起口罩,

镊子夹住消毒棉花球细细擦着伤口。

我使劲捏住肚子,仿佛那里

有个喵喵乱叫的坏蛋

从肚脐钻进去胡乱啃着。

如同今夜我用力搂住丈夫的脖子。

胡子依然那么硬,

比雪地里的松针还扎人。

多年来,我们一直在一起

无论醒着还是睡着。同吃一枚巨大的

有着浓浆的果子,甜的齁住。

像是从未放手的过去

静悄悄停留在

每一个被砸碎的玻璃窗中。

 

2011-11-27

 

 

 

 

 

《你死在十一月》

 

你死了。

我说不上难过,总有一些人死的突然。

比如我们的一个远房兄弟,他二十岁就吊死在父亲

死去的堂屋里。

他的父亲,也是这样死在梁上。

你是否和他们相同,厌恶了活着

像被捉的马鲛鱼不能回到海里

日日被腌制后端上餐桌。

上回见面,

我吃惊的不敢看你。

多么温顺的人

坐在小凳子上,比你父亲要老的多。

如今你死了,

死在父母的前面。

他们说,“这孩子活着也是受罪。”

据说你很小就吃够了苦,

浑身是脓疮,小小的身子整夜竖在黑暗里。

也有邻人信口开河,

说你是怪物。

我的母亲看到你头上有光华

向天上冉冉升起。

她是姑姑,我是表妹

我们从没有人了解过你,除了你那可恨的妻。

她控制你就像中世纪的神父

给人们下着慢性毒药。

现在你死了,

灵魂是否已去到天堂安息。

她还能去给谁羞辱,

我们共有的亲人又能接着可怜谁。

再没有比你干净的眼睛

可恨它从没有走出迷雾,

比掉进沼泽的山羊更加无助。

 

2011-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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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24 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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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诗歌

初识

 

我迫不及待的画画。

 

弦月在我们顶上,弓箭在谁手中

蓄势待发。

昨日也是这个场景,

你遁于面具后我的劣迹中。

 

往事像皮肤的褶子

层层递进,

我想涂黑它们却拿起笔

描出我们的脸。

 

多好的月色啊,

我们还未老去就已相遇。

 

2011-11-24

 

 

 

 

谁都可以成为另一个人

             

            ——写给康凯

 

第二天迟迟不来。

我们快点儿脱下束身衣

这样的时刻,谁都可以变成另一个人。

 

有人见过蝙蝠在晨间出现吗,

像巨嘴鸟般有着斑斓、坚硬的大嘴。

前些日子,我和孩子在公园里遇见它们

从天上掉下来。

 

有一只,转动着脆弱的小眼球

爪子不停地,挠它那显眼的面容。

“——妈妈,它真美。”

 

后来我们在檐下等雨过去。

你从远处来,

一如既往的穿着血迹斑斑的盔甲

背上负着祖先、妻子和儿女。

“如果没有他们,死是多么简单”。

 

好心的先生

你常年生活在山上,只留意到身后的

天色逐渐暗去。你已忘记做另一个人需要

怎样的勇气。

 

第二天就要来了。

我必须对你说出这些话。

 

2011-11-24

 

 注:写完这首后给康凯看了,他立刻提出自己不适合住在山上,担心会让人想到查拉斯图拉这类隐逸的高人。。。囧。。。他提出了几个适合自己的住所,老子都给否决了。。。在我看来,康凯就是个住在山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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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21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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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诗歌

重逢

 

毫无秩序的房间。

纸袋与毛巾堆进了沙发,破烂的

被厌恶的深绿色。

它是个布艺品,有日久年深的污垢。

会呼吸的家伙正坐在

这张沙发上

阅读你的来信。

变幻的表情,

像是棕榈树下与你重逢。

“既然有人沉睡,我们不妨散会儿步”。

从这条街到那条街,

所有人都发出平稳的鼾声。

我们却如此清醒

以至于没有听见对方的话。

 

2011-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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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20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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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散文

我的生命

 

    中午我们围在餐桌前吃饼,大碗哥哥突然呆呆的看着我,说,我们是好朋友。他趴过来,在我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我吃惊的笑了会儿,他也得意的大笑,狡黠的眨着眼。我语无伦次的回答:“我真高兴我们是好朋友。”于是,他又凑过来,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又一下。大概,是有四五下的吧。

 

    这个孩子,我清楚记得第一次看到他时,心里翻滚不停的柔软。那么小,乌黑的头发耷拉在脸上,他被包裹起来,放在我的产床边。他睁着一只眼,闭着另一只,安静又胆怯的蜷缩成个球。我向他伸出一只手,轻声叫着宝贝,我的大碗。

 

    我的,他是我此前从未感受过的一个活生生从身体里被拽出来的人。为了他,我在整个生产中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甚至连一声低低的痛呼都没有。我多么怕,这被疼痛激发的喊叫会浪费力气,耽误他的到来。我多么渴望快点儿看到他,他日夜陪伴了我十个月,了解我所有的隐秘与痛苦。再也没有谁,能像他那样抓住我的爱。

 

    其实刚得知他的存在时,我有些错愕,从未想过就这样做了母亲。要知道我刚从雪山上下来,全身都是被严寒浸过的潮湿,我的手上还有那日在冰川上被划烂的伤痕。当时,我和路上认识的一个泰国女孩Pui结伴上的冰川,我们骑在骡子上,并没有做什么交谈,偶尔互相微笑。

 

    我们走过松林,踩在厚实的雪上,一直走进冰川深处。我站在冰沿上朝对岸默默看着,是的,总是如此无语。不管在哪里,在人群里,在无人的冰川上,我都只会低下头,嗫嚅着几个无声的词。最后干脆闭上嘴巴,看着我想看到的景象,或者说是流动的空气中偶尔停滞下来的那抹光亮。冬季的正午,有着不容人分辨的光彩,照映在那女孩火红的羽绒服上。

 

    不对,是我的火红的羽绒服上。

 

    一切,早有预兆了对吗。这路上遇到的事都是如此温暖火热,我的心,我认识的人。比如那位布丹的藏族阿妈sonam,她嚼着烟叶,把我抱在怀里,像对新生的孩子那样仔细瞧着,还给我起了个藏名,白玛拉姆。她让我多喝点鸡汤,说是太冷了,别冻坏了。阿妈不知道,我心里一点儿都没有害怕,虽然有一晚我裹着所有的衣物,也冻的合不上片刻眼睛。可是我高兴的不得了,当她为我唱歌时,握着我的手低声说着命运时,我流下的泪也是快乐的。

 

    当然,她们没有人想到,我那时居然已经有了孩子。我和这位布丹的阿妈,还有卓玛、索菲亚、Pui,我们都背着巨大无比的包向山上走去。我从未有过那日的轻盈,在大风中像是随时能被卷走,每走一步,都会被风往后刮去更远。瞧瞧,我的身上都是布料,太冷了,阿妈用她的羊毛披肩把我连同背包裹在一起,打个了死结。她在拐弯的时候,停下来,看着缓慢移动的我说:“孩子,你看,那个蓝色的屋顶就是我们要去的飞来寺。”

 

    我太累了,累的在地上躺下。我要忘记所有的累,在这高原的风中安静的看看远处的寺庙。十个月后,我躺在产床上,忍受着剧烈的痛苦,却依然深深的感受到一种羞怯。像是个兽,在空寂无人的野地里,沉静的忘记我们所拥有的生活。

 

    我的孩子,大碗哥哥,还记得我们半夜里在没膝的雪地中疾走吗?还记得我们一起在风铃中,望向小山上的寺庙吗?还有那天半夜,我们一走出房门,就看到天上所有的星星掉在前路上,照耀着我们的脚印。妈妈从没有害怕过寒冷,更没有畏惧过陌生而孤单的世界,以前甚至连自己也不大爱惜,可是有了你,我一遍又一遍的爱着自己和你。

 

   我的大碗,我全部的生命。

 

    2011-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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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20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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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我了解这一切

 

或许是不会再见了,奇怪的人们吊死在后院

紫荆花里有我含混不清的想法。

你从未明白这件事的缘由,我也想不出那么多诡异的脸

为何偏偏挑中你。

在我的卧室,镜子里

它们穿墙而过,带上你的气味

浮现于灯罩上。

最后剩下的一点光,

照耀着我们

和它们。

这该死的墙,像已发生的过去那样立在面前

不可触碰,无法后悔。

我还是想如昨日,

与你坐在油站前的长椅上

说说厕所里的笑话,像两个纯洁的人从未相遇。

然而,如今的每一天

都是你离去之日,

陌生的街上,我四处搜寻新的

名词。

我们再不会见面,

“你离我越来越远,火车此刻在海上遨游

我的对面,

是一位有着严厉表情的老妇。”

她像母亲一般注视我,

像颇具天份的画家

拿来颜料

为我藏在怀里的星盘补光,

写道,“不欢而散”。

喂,

那天我看见你在后视镜中

弯下腰,

而我刚换好一张脸,与人谈到生活

它和你一起失去痕迹

但始终在转弯时突然冲进

我的眼睛

我颓唐无比的身体。

 

 

2011-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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