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提着灯笼在走，还和以往

一般高，一般快

老树上，有几只白乌鸦筛出

无声的叹息

炊烟扭了几扭，缠上了半空

的灯笼杆

空椅子上，坐着古老的时光

院落和夏商春秋时一样静

雪地里，脚印点出三两条虚线

连接偏僻人家

山羊正在用加工过的草

喂养牧羊人

只有在这样的季节，我早晨

醒来，才偎在被窝里

长久地钻研满窗的冰凌花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

草木和花卉，小桥流水人家

你想象什么就是什么

这是老北风的大手笔

太阳走近时，没收了这一切

纯洁的玻璃泪流满面

我渴望温暖，但我恐惧

主宰者的专制与霸道

旷野里，天空压下来

星星布下棋子

他坐在方塘边石板上

准备跟清风明月博弈

嘎一声，锥子般的尖叫

把他掀翻在水中

乱了满天星斗

搅了一池棋局

夜幕也被划出一道口子

正从叶片上滴着殷红

这只睡毛愣了的蝉并不知道

它毁了他一生

气候再怎么凛冽

也会有花开

你听新年的钟声

多么芬芳

有人送我香水百合

祝我新年快乐

署名比居

我怀揣感激

问遍单元楼所有人家

大都沉默不语

我闻他们的手皆有

余香

在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地场

灯光分外婆娑

木桶浴，盐奶浴，鸳鸯浴

所有的浴液都在人民币里荡漾

粉红的暧昧

港式按摩，韩式松骨，踩背推油

所有的服务都在色情里汹涌

纸醉金迷

那些爷们光知身子越洗越白

却不知心眼越洗越黑

欲望越搓搓越硬

骨头越踩越松

人这一生和那些灯管灯泡一样

一开一关，一天过去了

一关再也开不开了，一辈子

就报废了

你听他事后对姑

一

下连蛋的鸟巢，孵化许多

优美的思想

刚一出飞，就一头撞在

楼群林立的玻璃墙

纷纷

跌

落

二

还有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玻璃墙

密密麻麻，高度和谐在

空气里

一般的声音很难穿透，更别说

沉默的大多数

始终沉默着

即使像阿宝那样的男高音

音符也飞不了多远

就鸟一样撞得头破血流

纷纷

跌

每天起床，我都以为

我死了

当确定是梦把我一遍一遍

唤醒

夜，已经退潮

所有的鸟都浮出水面，先知撞响

挂在喜马拉雅山腰上的

洪钟大吕

音乐，铁锈般纷纷跌落山谷

大地在噪音里颤抖

太阳及时出现在太平洋上

咳出一浪浪殷殷的血

从早到晚

从一个洋面拖到另一个洋面

沉默的大多数被披上

光明的外衣

暑期，我和爱人跟妈妈到地瓜地

拔除杂草

从南坡转向北坡，中间得趟

一条没膝的河

我背撒娇的她过渡时，一束类似

牵牛花的蓝盈盈的小喇叭花

从水底浮上镜面

绽在她青春的梢头

我闻到了地瓜花的幽香

地瓜少有开花，地瓜确实开花

此时河水清且涟漪，微风拂煦

我们独占了山河的风流

我说亲爱的你就尽情地开吧

我愿是你的地下块茎

突然，被忽略在一边的妈妈插话

——我就是发过芽的地瓜母

持续演绎一张弓的造型

古铜色的淋漓

一群黑蚂蚁拖着一叶舟

逆流而上

一只长翅膀的大蚂蚁肃然

端坐舟中

太阳朗朗地照着，无限河山

多么清明

为什么不自己飞

从识字课本出发，进行

人生的苦旅

忽略一路的风景

怀揣火热的激情，只为那个

终极目标

——据说是人间天堂

高呼万岁！用伟人们的名字

激励着自己不至于半途而废

毛泽东，这位农民起义的领袖

进京赶考时生怕做了李自成第二

爱吃红烧肉，总是学不好外语

列宁，站在工厂里宣传国家与革命

他可真能讲，崭新的社会形态

在炮声里落地开花

卡尔-马克思，这个大胡子博士

叼着烟斗，从一枚硬币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