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我跳上冬季的马车
四周裹着无际的寂寥
田园空余几片枯萎的白菜帮
防风林全不脱光了膀子
所有的裂痕都缠上了绷带
温暖着大地的血脉
村庄封闭了门窗
蹲在朝阳坡叼着旱烟袋
一群麻雀从槽头飞上高树
枝头顿时开出会唱歌的花朵
枯枝上寄生的冬青
此时绿得格外响亮
半路，我跳下冬季的马车
想要啄破季节的蛋壳
长春宾馆前面有块空地
挤满了高高低低的树
每到夜晚，就有一条大黄狗
朝着我的窗口狂吠
这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
我下决心教训教训它
这天晚上，月色朦胧
我悄然下楼绕到它的背后
抡起我踢惯了足球的右脚
狠狠地踹了出去
——哎哟，疼死我了
这家伙竟然是块石头
1
午夜，太阳多么响亮
慷慨着地球的另一半
阴影里，蓝绸子轻轻抖动
温柔着那些熟睡的鱼
梦的一角
正萌出一枝新绿
2
后山，钟声从松针上
悠悠滴落
砸在鱼的脑门
溅起几朵蓝色的小花
3
深蓝色的天湖啊
宁静着和星星一样多的睡莲
月牙收割了莲的骨朵
插在梦乡的窗台
那个长着一圈羽毛的半圆小球
在所有的同类里
是生命中最不能承受之轻
完全靠双方的击打与劈杀
完成自我的飞翔和优美
在严格的游戏规则里
实现的却是他人的存在价值
小时候，独自走在寂静的小路
我手里必须握根长棍子
边走边扫荡腚后
现在趴键盘上敲字
还感觉背后有两只毛茸茸大手
专等我一转头的刹那间
我不得不将我面前整个墙
太阳把红裙子提到足够高度
三角洲，依然神秘
野草和鲜花自不必说，湿地里
水和岁月一样，一会儿明亮
一会儿幽暗
尽管一路走来，其实还没离开原点
腿很长的大鸟都金鸡独立着群体的孤独
野蜂，花蝴蝶依然为草木授粉
泥鳅沉着，柳根鱼飘忽，蝌蚪
仿佛太阳的精子
大地的卵巢就在那些花草下面
子宫汹涌的羊水在岁月的深处
那时，只有母亲
父亲肯定也有，可是无法确定
孩子们从丛林走来，从原野走来
当阳光在脚下蔓延开来
你发现了吗？起头草
既没有高度也没有深度
大部分在地下，小部分在地表
在高树的欺压下匍匐前行
有时还要在石板底下扭曲延伸
牛羊啃噬，野火焚烧
霜剑冰刀，洪水猛兽横加挞伐
老家屋檐下，我独自喝酒
老白干倒在大海碗里晃晃悠悠
邻家女孩拐着柳条篮子袅袅婷婷
她说是来给我送的礼物
我掀开盖布一看，却啥也没有
她惊讶得大叫——啊，全漏了
我们不约而同地望过去
门前小路上正闪亮着细密的碎片
我要她坐下小酌，并说没关系
——你就是我的月光
这时天心月明星稀
白瓷碗一碰，都喝下了满天星斗
分娩
海和天交尾的东方
分明着一道纺线
报晓鸡唱到第三遍末了
线上萌出一粒米黄
渔翁把烟袋锅点燃时
米黄裂变为微红
烟袋锅在船帮上叩响了
微红漫延成一摊鲜血
海平面晃悠了几下
血光里挣扎出一匹
——火红的小牛犊
吉祥三宝
海和天都伸出风一样的长舌
争相舔舐小牛犊
它沐浴过蔚蓝
天的手拎它，海的手托它
亮线抖了抖
犊子便一弹一弹地跃出海平面
一
夕阳提着裙子，向山后走去
我要进山
别克，奥迪，奔驰都不要
我坐上一辆牛驴组合车
芙蓉，玉溪，中华也不稀罕
我叼上老农的烟袋锅
呡一口丫丫葫芦里的烧酒
清香混着蓝烟在旷野缭绕
都沉默不语
牛驴组合拉着一车凝重
——是乡愁
二
鸡在柴垛上叫
狗在树根旁尿尿
女人提着木桶在圈里喂猪
咯唠唠地唤
这里正落着初冬第一场雨
洇湿了我些许忧虑
从零上出发，我要到零下
追寻你处女清纯的气息
绵密的针线正缝补我
在大地的裂痕
在河床，以新冰的姿态
我迎接你的到来
我深知，你的玲珑晶莹
只配玉洁冰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