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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三题
戴荣里
作家之作
作家由两个字组成,前者为作,后者为家,作是家之基础,家是作之追求。也许更多的作家不曾认真思考作家之作,到底对一个作家意味着什么?
作家之作首先意味着一种诚实的劳动。从事写作几十年的作家也时常为自己的写作而困惑,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写作。很多作家一路写来,可能最初只是为了抒发情感的需要,但随着读者群的增加,他的写作目的性就日渐明晰起来。对更多的从事严肃写作的作家而言,写作意味着一种心性修炼。写作之作,和任何一种谋生的劳动形式一样,需要作家自身发自心底的真诚。无论一个作家出道早晚,也无论他曾经达到怎样的文学高度,有完美之作的作家首先是一个真诚的人,他的写作需要发自内心,描述客观。就如巴金老先生所说:要把心交给读者。这种交,是毫不保留的交,出于悲天悯人之胸怀的交,把自己融入大众的交。一个作家只有靠真诚之心去劳作,才能找到自己的真正位置。
作家之作更意味着寻求一种完美超越。作家之作不是单纯的艺术品,他所创作出来的东西要适应时代、社会和民众的需要,任何作家的作品都有瑕疵,但他们却一直走在追求完美的路上。作家之作的趋美性要求作家首先静下心来,看看周围的人们都在追求什么,思考一下周围的世界都在向往什么。作家要使自己的作品自觉地适应这种需要。但适应不是迎合,不是因循传统的创作路子,而是要在以往的作品里顶出自己的特色丛林来。
有了这两样最基本的要求,作家的创作还要遵循一定的创作规律。文无定法其实就是作家之法,但作家之法不能因为这样的原则限制,就可以让任何作家信口开河,而要满足于不同的审美需要,不同的时代呼唤,不同的题材表达。
曾有两种鲜明的对比,一种是从来不知道文学是何物的初生牛犊作者,写出了精美绝伦的文学作品;另一种是著作等身的老作家,犹如抽不完的蚕丝,即使人到暮年,仍能看到他充满新意的作品源源不断。为什么会出现这两种情况?前者大概出于真诚的闪现,那种细腻的刻画,对万事万物的恭敬与小心,对民间感性的耐心与体察,构成了这些初写者的作品内核,而这些真善美之作,正是作家终生追求的美学元素;文学是公平的,只要你倾心相爱,对她抱以真情实感,你获得的自然也是丰厚的回报,你就会得到读者的喜爱,读者不会因为你是刚刚签到者而轻视你;后者体现了著名作家对文学创作规律的驾轻就熟,没有任何一个作家可以在读者面前玩火。我们见过兴盛一时的文学风潮,读过一两个作者的轰动一时之作,但热闹过后,沉淀下来的总是那些老道的有嚼头的经典之作。我们之所以佩服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作家,即使到了生命垂危的那一刻,他们的作品依然镀上了晚秋枫叶的生命底色,仍能搜寻到他们少年时代的壮烈情怀,仍能感受到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展望。无论前者的稚嫩还是后者的老辣,文学的质地尽管不同,但那些美好的元素闪烁在其中,这样的作家之作,自然会为读者所喜欢,这样的作家自然才有骄傲的资格。
作家之作还体现在他善于融合各种劳动艺术的技巧上。尽管作家之作无法给你提供填饱肚子的食品,但作家之作却可以利用世界上任何一种劳动方式和技巧来进行创作。这决不是夸大其词,在我们艺术创作之路上,借鉴其他艺术创作模式刺激、改进、发展文学创作的例子比比皆是。譬如电影的蒙太奇方式,譬如雕刻家的剔除多余部分的技巧,譬如音乐的跌宕起伏、回环荡漾。其实,对一个文学爱好者而言,他所享受的通感效应之所以超过任何一种艺术门类,就在于他的这种对其他劳动的综合利用性,巨大的包容性上。一个海港工人可以从大海里搜罗文学创作之美;一个信佛者可以从谛听滴水之音里找到自己的心灵栖息地;一个工程师也许能从朋友的严谨对话里感受到自己粗疏的文学描写的况味;还有不少作家喜欢把自己的生活写进小说或者散文,无论哪种状况,都体现了文学创作对材料采撷的无限丰富性。我们没有必要去追求刻意的神圣,神圣往往就呈现在平凡的描摹中。作家就是这样一群人:在无数俗人之中,他们平凡的如小草一样,但他们有一颗敏感的心,这颗敏感的心让他们在世界上的任意空间都构成了收获创作成果的环境。作家无论是欢快还是痛苦,无论是遭遇困难还是顺风十里,作家的如神妙手,都可以从环境里寻找到生活的因子,寻找到文学所能表达的故事情节。生活是美好的供应师,他喂饱了一个个作家;作家在任何一处土地上都可以自由自在地生存和书写;对那些心境极其舒展的作家而言,可能艰难意味着更好地锤炼。有人把文革看成对无数作家的灾难,但我想说,对一些文革受难的作家而言,这恰恰成就了他们的作品。作家的作品不是靠简单加工生产出来的工具,而是一种情感的积聚物,一种精神的沉淀品。作家唯有包容一切的心境,才能把周围的一切化作作品的营养。在这样的心境中,那些苦难深处藏着的恰恰是更加精美的精神食粮,他考量着作家在极端状态下的人性,考量着作家一种艺术描写的技巧,考量着作家作品的美学蕴含度。正是因为这样的精神需求,作家成为无形的操作手,他把生活的原料收购、打磨、融合然后翻新、出炉,自己欣赏,更让大众欣赏。
作家之作不仅仅是艺术制作,更是真诚之作,生活之作,作家完成作品的过程,实际上也是纯净自己心灵,塑造另一个高贵心灵的过程。无论这颗心灵是否得到大众的认可,作家真诚地投入了,艺术地表现了,高度地融合了,他的作品就会有意义,或者现在,或者将来。
作家之家
作家为什么想成为作家?从作家幼年说起,也许更有说服力。
很小的时候,也许正是那些善于忽悠别人的说书人坑了很多少年儿童。他们口若悬河、悬念陡升,讲神讲鬼高人一等,说你说我胜人一筹;再就是那些古典名著,看了这章有那章,每章都是那样吸引人。之所以想成为作家,就在于首先能满足自己对故事本身的好奇心,再就是在此基础上,对那个藏在书后面的作家充满好奇。作家的神秘书写引导儿童对作家的尊敬,作家的家世,作家的文人标签,这些都可能构成少年对作家的顶礼膜拜的原因。在百无聊赖的生活里,人们需要梦想,而作家似乎就是那个能帮你圆梦的人,所以一个少年羡慕作家,想成为作家就成了十分自然地事情。
但真正扛着一支笔走南闯北,当你写过长长短短的文字之后,才突然发现,原来作家这个行当并不是当初少年时所能想象的;当更多的作家悲惨的命运随着那些耀眼的书籍跌入你的眼帘时,你更加感到惶惑不安;你对自己当初的作家梦有些疑虑。少年的梦想之堤坝开始溃退,世俗之水几欲突破大小防线,浸淫你的生活。
作家到底应该成为怎样的一个家?作家之家到底是怎样的?当你看到很多作家套着神圣的光环,走近他时却写满了龌龊和无奈;你被作家作品的神圣所召唤,却又被现实中个别作家的虚伪所击倒,你难以勾画自己到底应该成为怎样的一类作家?
作家之家在当下越来越成为一种值得玩味的东西。在作家的追求之路上,因为人们对作家本身的认可度不一样,所以作家之家的成分自然不同。
作家最高尚的自然是精神贵族之家。我见到一个诗人,他的高贵和他的诗歌一样干净,他的为人孕育了他高贵的情怀。这样的作家可惜不多,对众多的疯子诗人、流氓诗人或者妓女诗人而言,与其说他们是作家,还不如说他们是贴满铜臭的市侩。我行走在无数的高贵文人之间,察看着为着民族兴旺而奔走的歌德的伤口,也看到为着挽救文化遗产而忙碌半生的作家焦灼的眼神,更看到承受着被同道叛逆后依然默默忍受的作家兄弟。这些作家是人们在生活中精神上的指路明灯。我时常站在这样的作家面前自愧弗如。他们精神的高贵,来自于他们对自己的准确定位,来自于他们对现实的真切关照,来自于他们对未来生活的极大信心,更来自于他们对世间万物的悲悯和宽容。我从很多羸弱的作家作品里读到了强壮、勇敢和博大;也从很多看似强盛的作家那里,读到了卑微和小气。作家的高大与否,衡量的基本点不仅仅是他作品自身。诚然,作家靠作品说话,但我想说的是,作家的成功要作家与作品一同说话。
作家之家体现在作家的内在丰富性上。唯有作家这个行当特别,没有严格的门槛限制。在古代,那些没有文化的盲人说书者,照样构成庞大的作家队伍;在今天,即使一个小学刚刚毕业的作者,也可能通过精心的修炼成为出色的作家。作家入门的浅显并不能说明浅薄一生就可以成为一位著名作家。恰恰相反,真正优秀的小说家则是那些学富五车的人。他们的知识看似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但在他们的文学描写里绝对比专业工作者更丰富。作家之家,是浑然集成之家,是博采众长之家,是气势恢宏之家,是超越自我之家,是仰天长啸之家,是追求高远之家。
作家之家还是情感饱满之家。生活中的作家可能因为文人气质的游移,造成作家现实生活中种种悲剧,但作家丰富的情感体验,又成就了作家的文学艺术作品。难以想象一个缺少丰富感情的作家,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作家。学院派作家大多赶制的是一些精致如花的食物,这样的作品看上去好看,可能缺少了生活原生态的滋味。对出色的作家而言,丰富的情感体验体现在他的作品中,让他的作品呈现很大的张力。作家本身可能因为情感饱满,在生活中遭受背叛、折磨、病痛等形形色色的打击,但丰富的情感却成就了他的一系列作品。
作家之家还体现在作家对艺术技巧的把握和修炼上。作家之成为家,之所以能从一个作者上升为一个作家,能从生活中的一份子蝉蜕一样唱响在众多树枝之间,这与作家善于把握一种创作技巧关系很大。倘若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任凭自己的思想在文字间驰骋,赢得的读者群可能是杂乱无章、缺少秩序的群体,作家在思索中通过一种艺术技巧提炼,将自己的情感或正、或反、或明、或暗体现出来,作家就成了修炼之家,艺术之机。
作家之作,成于实,败于虚;作家之家,修于远,腐于近。作家二字弥合在一起,忽远忽近,有大有小,张扬有度,信马有法。要想让作家二字辉煌灿烂,功夫自在作家的自悟之中,自古至今,无一条路可成就金鼎作家;但自古至今,却有无数作家在某一方面接近了金鼎作家。作家们要思考他们,就要像读者思考作家的作品一样,作家更需要思考作家。
作家与作家
文人的范围大,作家的范围小;文人相轻,原因多多,作家相轻,随处可见。作家与作家的关系值得探讨,对文学本身,对作家身体健康,都有谈谈的必要。
作家只要抬手一写作,就介入了一个是非行当。因为作家从事的是精神产品的生产,即使作家除了作品之外,没有向任何人表白什么,但作家的喜欢与厌恶,昨天与今天,人们似乎都可以从作家的作品里揣度过来。尤其对那些喜欢用第一人称写作的作家而言,人们分不清作品中的作者究竟是作者本身,还是作品中的主人公。作品塑就了一个作家的称号,却又解构了作家的形象,这实在是一个悖论性的东西。
作家在民众中的形象是靠作品树立的,普通民众对作家的关心更多的是对他新作品的关心。对著名作家而言,民众自然喜欢关心他们生活中的真实状态。而对作家而言,作家与作家之间的关系,却藏着无数的玄机。
首先是作家之间的壁垒性矛盾。这自然有网络作家与体制内作家的壁垒,传统作家与现代作家的界限,中国作家与世界级作家和海外华人作家的区别。这些壁垒或多或少的存在着。记得N年前曾参加一个作家座谈会,一个文学青年的发言不时被掌声所打断,而当地的一位老作家却对这位文学青年大为不满。我当时感到悲哀从心底涌来。一方面是牢不可破的圈子文学,另一方面却是戒备森严的壁垒隔阂。作家之间交往的局限性从很多方面限制了作家眼光的博大。刊物以地域为号,流派以师承为限,评奖以圈子为重,作家与作家之间的壁垒性矛盾越来越严重,这让作家之间的交流增加了很多障碍。
文学是需要相互补益的行当,文学的多元性要求作家思考的繁复性。而作家之间的这种壁垒性矛盾则极大地影响了作家创作的扩张力。因为对方在尝试这种写作方式,我和他不是一派,就自觉会退避三舍;看到人家所从事的一种新式写作不符合传统模式,加以嘲笑和排斥。作家之间的亲和力就减少了。
其次是强调统一性造成文学多元性的减少。曾有一个系统内作家,上级对题材的要求就是他的创作追求。可以想象,这样僵化的写作怎么能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作家?而这个作家在外出讲课时,不时宣扬自己这样做所带来的巨大现实利益。把文学创作混同于改善自身生活的摄取器,实在是一种天大的误读。
聪明的作家总在默默地写自己的东西而从不评论其他作家的短长。这些作家的做法看起来明哲保身,其实显示了一种逃避的消极态度;我曾在一次作家座谈会上,目睹三位著名作家同台演讲。一个遇事则避,一位大讲作家圈子内幕,还有一位言必称海外。当时心里真不是滋味,这三位作家的对其他作家的态度,多少代表了一部分作家的心态。
强求作家千人一面既不可能也不现实,但作家思考自身在作家圈内的生存方式却是现实所需。对众多作家而言,离开圈子的纯粹写作,不是说不可能,但起码意味着逃离,一种与现实生活的脱节。
我十分羡慕过去那种作为一个小作家的快乐时光。在山东,几乎每到一地都有热衷于文学创作的朋友。这些文友之间,为着一本书的高低而争论,为着一种文学现象而深入思考,更为文友作品中的不足而扼腕。我们即是文学之路上的同道,更是日常生活中的互相帮扶者。记得一位打工的女诗人生病,曾经调动了省内若干作家朋友帮助她,就像姊妹一样。记得这位诗人走后,我还为她专门在晚报上撰写了一篇纪念文章。文友之间没有倾轧,只有提醒和帮扶。我这样说,并不是说山东的文人圈子是一片净土,起码在我所接触的范围内,我体味到了一种美好感觉。后来也知道有的作家为了奖项狗撕猫咬的事,但这毕竟不是主流。
作家大多是富有思想的人,不乏清高之举,在生活中很容易被当成另类;作家与同事之间相处大多会得到同事的理解和宽容;但对一些作家而言,因为和领导关系处理的不好,境遇就十分糟糕。因此作家之间的相互珍惜就变得尤为重要。
作家之间的关系应培养成一种绿色环保型的关系。不能构成卿卿我我、自成体系或圈子的关系,更不能是为了打击某位作家而营造一个利益共同体;一个作家一生可以不获奖,也可以得不到别人的认可,但万万不可成为文学圈子别人的附庸,干一些望风捕影、为虎作伥的作孽者。
作家之间的珍惜来自于自我的谨慎和相互关照。作家能成为同道,相互砥砺当然更好;但不能成为朋友,自然也不要反目成仇,把别人贬低的一无是处。作家对自己和对别人都应该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一向以老作家自居,对初出茅庐的作者不加帮助,大加鞑伐的做法实在不可取;作家应该厚道些;再厚道些;对那些玩弄感情游戏,伤害了别人却四处宣扬自己被伤害的所谓作家,不仅应该提醒其自重,更应该提醒让更多的作家擦亮眼睛。作家道德的评判台没有民间那么素朴和扎实,但每个作家的道德底线都会有的,在文学还没有堕落到无耻娼妇的地步,我们的作家应该学会自救。
作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文人,作家的白纸黑字,承载的是自己心灵的救赎,也是对大众的一种普救。我们不期待作家的作品成为圣经,但需要每位作品能为读者带来更高品位的文学艺术享受。作家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投放到对作品的润色上,任何靠作家牌子敌视作家自身和外界的行为都是一种短视行为。在一些人试图把文学逐渐演绎成为利益的追逐工具的今天,作家更要保持头脑的冷静,存一份洁身自好的情怀,学会伸出温暖之手,多多帮助其他正在艰难行走作家,口下多留几份德,这才是每位作家所应遵守的基本准则。
作家之间的团结,体现了文化理念的融合,做人态度的相互容忍,更是对未来文学发展事业的一种贡献。对作家自身健康而言,团结的气氛则更是不言自明的了。
(2012年5月6日星期日14:22——16:43写于中国人民大学图书馆一楼614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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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与速度
戴荣里
作家是速度的宠儿,原因在于作家是感性的动物。
最明显的是作家与爱情的关系。一般而言,来得快去的也快。作家的想象空间很大,想象助长了他的感官意识,感官成就了他追求爱情的速度。所以在作家聚集的圈子里,通过一顿饭、一场舞会、一个学习班、一次野外登山,成就一段恋情十分自然,你大可不必惊讶。作家就是这样的动物,善于想象的他们,给自己的感情生活善于插上了飞翔的翅膀。
十分有趣的是,大多文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曾是仕途的迷恋者,或者翻译成民间话语就是“官迷”,这个年龄段的文人涉世未深,以为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大可在官场纵横驰骋,等跌过几次跟头之后,方觉得官场不如写文章好玩。脑筋旋转快的文人自此学会官场守则,就可能平步青云,假如再研究些官道,加之文笔相助,升迁的速度就非常人可比;如果一意孤行的文人,可能在单位落得“姥姥不喜、舅舅不爱”的境地,这样的文人蹉跎几年,就成了一个怨气包,怨天尤人,写出的文章更是满纸牢骚,这些人难登大雅之堂,他们的身体每况愈下,因为内心深处的耻辱感太强,他们离世的速度超越于常人,更有甚者,不乏选择自杀以示清白;当然也有一部分纯粹的文人,当看清自己不是官场的那块料之后,精心培养自己的审美之心,雕琢手中的文字。即使这部分文人最终在文字上的建树不算恢弘,但他们写作的速度与日俱增,他们的寿命也出奇地长。做官的速度之快常属于文人,堕落的速度之快也归属于文人,写作的速度之快更附属于文人,寿命的增长之快也贴属于文人,在文人想象的空间里,速度就是这样陪伴着他们的一生。
巴尔扎克这个欠账鬼,是什么促生了他疯子般的写作速度?有资料记载,是生活的欠账太多,他必须靠更多的稿费来维持生计,于是他只能拼命地写作;在当下的中国,稿费低得可怜,但在北京、上海、广州等现代化的城市,总是有一批爬格族,这些作家或者准作家们,在用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冲击着写作高度的横杆。有的网络作家,一晚上就可以写上两三万字。这些速度和传统作家相比,简直无法让人相信。不要断言他们这样生产出的文字一定是低劣的,其实对众多作家而言,生活的重压成就了他们,他们在各种逼迫中促成了火山口一样的爆发欲望,在喷溅的火焰中,我们能搜寻到思想的闪光、语言的凝结品。曾有一个写小说的朋友,喜欢每天晚上十一点开始写作,幽暗的时空是他思想的家园,他像一只萤火虫一样在大地上暗夜飞翔。每天晚上他都要写到清晨五点,就这样,每天他都能完成七八千字的文稿。他手中的那支笔我感觉就是奔跑的车轮。我此生很难与他比拟,他虽然发表了不多,但我感觉他的每一篇文字都能超越所谓名家的作品。我从他的作品里读到烈日下难以刻就的东西,那是一种具有加速度的精神食粮。虽然他每天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但我从他的作品里读到了让我悲愤的因子,他在与生活的宿命赛跑。还有一个诗人朋友,若干年不见,除了那一袭白衫让我还感觉到展现出他的特点外,眼中的他已经退却了昔日的青涩,犹如寒冬挂在树梢的一个干栗子,外壳的毛刺已被岁月摧蚀干净,里面的果实也失却了正常的黑色,他追求到极致的诗歌和他本人一样在时光中成了一种闪光的道具。我在他面前,真想大哭一场!几十年过后,他依然贫穷,但我分明看到徒余筋骨的他,在阳光下灿烂如初的笑容;也许再过几十年,他会安然老去,时光之神雕刻的舍利子一定会在他体内留下来,传播久远。速度和着时光,在无人审视的时光里,成就了一个诗人的最初梦想。
作家追求速度的方式不一样,导致作家最终的结局不一样。以至于好多人成为企业家里的作家,作家圈子里的企业家。速度是埋伏在作家心海深处的箭簇,倘若一个作家对自己所追求的东西矢志不移,他就会静静地等待,让时光慢下来,与太阳说一会儿话,与风儿分享一段呓语,与野草厮守一段清香的时光。当他决定让速度之箭冲向他所追求的目标时,那一瞬,他一定瞪大了眼睛,在奔跑中完成最值得留恋的一记劲射。
写作没有固定的标尺,不要以速度论英雄。我厌恶老生常谈式的说“文章不厌百回改”,其实无数作家的写作证明,好文章往往是一气呵成的;我们不能期待一场晚会准备二十年,即使再精湛很可能失去了晚会本来的意义;维纳斯的美在于她的断臂,假如有追求完善者硬性给她加上一只优美的胳膊,这种艺术的感染力未必就如当初那样令人震撼。文学作品也是如此,对那些追求速度的作家,我们丝毫不应该去鄙夷或者视之为肤浅,我们无权指责作家与速度的共生。我赞佩那些追求速度极致的作家,同样也敬重那些以缓慢心态写作的作家,他们各有道理。没有必要非要强求千篇一律不可,文章和其他工艺品毕竟还不一样,它具有精神产品的特质。尊重文学作品的创作规律,就会尊重作家的创作习惯。而作家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信息时代的极端刺激照样会影响到作家的心灵,作家在当下的情形下,写作速度快一点,生活节奏快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对那些依然坚守传统写作信念的人,我们当然也不能给予一概否定,因为传统写作毕竟产生过大师和经典,而大师和经典却往往与速度成反比的。
(2012年4月26日星期四写于中铁建工集团201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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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与博客
戴荣里
作家最喜欢自由书写,似乎博客恰巧迎合了作家的这种需求。
博客是作家最喜欢的轻武器。一般而言,作家喜欢抒发,喜欢键盘上的舞蹈,更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博客作为一种真实的记录,自然会引起作家的欢迎。
鲁迅文学院办到现在快接近二十期了,每期学员都会弄一个班级博客,大家在博客上互相沟通,通过博客了解其他作家的写作状况,不乏一些大腕作家,会把自己星星点点的创作体会晒在自己的博客上,引来众多粉丝的追求。兼作家编辑于一身的,则会巧妙地将编辑体会与创作心得发表在博客上;学者型作家则更奇妙,把博客变成一个互动的园地,更像一个文学沙龙;那些初出茅庐的作家们更是不甘示弱,在自己的博客上自由地翱翔、快乐地成长。博客打破了传统作家与现代作家的界限,隐匿了作家的外在记号。在全民书写的时代,良莠不齐的博客群中,时常会蹦出一些富有才气的年轻作家。
博客的真实显示了作家心境。和纸媒上的作品不同,作家在博客上的语言闪光是真诚朴素的。对严肃的写作构成一种补充,或者是一种解释。作家在博客上可以真实地叙述自己的创作心得,或者直接将不愿意或不便在纸媒上发表的文学作品发在博客上,供网友们欣赏。作家的真实动机是对自己创作心态的正常公布,带有生活的余温和构思上的原生态。网友可以通过作品研究作家,也可以通过作家的生活轨迹反观作家的写作。这种真实虽然并不完全等同于作家生活中的真实,但从另一个向度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写作参照、
博客的轻巧和自由契合正好趋从作家奔放的心态。无论是内敛的作家还是狂放的作家,一个共性是他们都要通过自己的作品说话。对那些外向型的作家而言,博客的自由度他们会利用到极致,包括整个博客页面的设计,音乐的配置,照片的选发,文章的搭配,把博客打扮地好比一个精美的艺术品,既浑然天成又别具洞天。在这些汪洋恣肆的铺排后面,我们可以感受到奔放型作家的那种任意挥洒之美,能感受到他们的大家气度;对深沉内敛的作家而言,博客犹如他们试水点,能感受到他们处处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们很少在博客上抒发自己的生活观点,只是间隔很长一段时间发一两篇经过反复打磨的精品。他们的作品圆润而精致,散发出匠心独运的别致。行走在他们的博文中间,你有一种超越普通博客的清凉感受;诗人们的博客,更是在万千博客中成为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他们在博客上大胆而亲切地进行着他们的诗歌艺术探索,他们的博客挂满了民族风情和地域特色;在不同年龄段的诗人身上,博客成了一种最自由舒展的载体。我曾和几位诗人朋友交流,他们认为把自己的诗写出来博客上一挂,就完成了诗本身的生命过程。他们超越了传统诗人的自恋、互捧和追求纸媒发表的传统心境,小小博客完成了诗人自我锤炼升华的过程。
博客的随意性体现在它展现作品的即时性上。尽管作家不能像新闻工作者一样追求时效性,但作家作品与时俱进的特点还是存在着的。对更多作家来说,时间是最好的锻造文章的火炉,读者的参与互动,可能更有利于作家作品的完善。在不少作家看来,适当地贴出自己创作的文章片段,赢得读者深层次的思考,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种难得的机会。所以即时性地贴一些作品,便于作家收集更直接的读者意见,有时得到同数量级的作家的中肯意见则显得尤为珍贵,使他们有了更加直接的改善空间。不少作家隔一段时间,就把自己博客上的作品收集起来,构成一部非常精美的作品集。对照作品集中的作品,大多按照博客上博友的评论意见进行了修改。这样打造的精神食粮可以说集中了大家的智慧。
博客让人欢喜的是它广泛的自由度,让人诟病的也是它的随意性。所以很多严肃的老作家不喜欢用博客来宣扬自己,认为这是下里巴人所为;更有作家反复撰文,认为博客是肤浅之辈的游戏场;甚至当初热衷于博客的作家们也开始纷纷离开博客,改为私有化写作。与此相反的是,有的作家(不乏名作家),则一连开数家博客,每个博客都经营地有声有色。
无论怎么说,博客都是一种客观存在。无论你是否喜欢它,它都会在网络上真实地存在着。当然也有一些青年名作家,把博客视作招揽噱头的所在。某著名新生代作家,开博客不到一天,粉丝就达到一两万人;更有一些假借名人的“假李逵式博客”,靠收罗来的过时文章反复炒作,也赢得一些李鬼类网友的极度吹捧。博客热一度体现了作家的入网心态。正像芸芸众生中一样,作家也分三六九等,他们文品、人品的高下在博客上可以一览无余。
微博也曾成为风靡作家圈的项链,一时间,你微博了么?成为作家们互相探寻的话题。微博能传递短量信息,但失去了正常博客的内容含量,因此它的思想性和艺术性大打折扣。微博的风行,从一定程度上削减着作家作品的严谨度和思想性。所以我经常劝说作家朋友,如果可能,尽量远离微博,当然诗人们例外。
无论是热衷于博客的作家,还是远离博客的作家,都在为我们提供着对博客思考的参照系,缄默已经难以成为网络时代的精神坚守方式。博客正如任何一件技术工具一样,作为一种技术载体,自然有其两面性,一面它可以为人所用,另一面它可以消解掉人的许多东西。如何在利用博客的过程中充分利用它的多元性特点,重新建构那些极容易被销蚀掉的东西,是值得当下作家思考的一个话题。
(2012年4月25日星期三写于中铁建工集团20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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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与乘车
戴荣里
作家是动感事物的追逐者,所以乘车是作家最好的捕捉灵感的机会。
倘若一个作家乘公交车上班,生活就会给他无限的馈赠。在公交车站等车,一般的旅客比较着急,作家应该是欣喜的。因为公交车站上,作家可以观察到形形色色的人物。譬如一个提着保温饭盒的人,你可以猜测他是给医院中的父母送饭,或是给上学中的儿子备餐,也可能是为自己准备的午餐;你可以从满脸焦灼的青年人脸上,读到他沉重生活的影子,看到他肮脏的衣服上缀满了油漆的颜色,你可能猜想这是一位来自边远山区的打工者;他一脸的茫然,这大概是一个失恋者,无助的眼神像极了一个期待食物的猫;那边来了两个老太太,举手投足很夸张,操着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偶尔蹦出的汉语词汇让你知道她们俩是来中国旅游的美国人。你或许在倾听她们的谈话中感受这些人的过去以及他们的期待;在车站旁出售快餐的一对中年夫妇勤勉的样子,也会让你浮想联翩。你可以把他们想象为一对进城务工的农民夫妇,还会想到他们留守在家上学的孩子,想到众多留守儿童未来该是以怎样的心态回报这个社会?他们孤僻的童年因为缺少爱的集聚,未来的他们会为社会带来爱吗?你可以信马由缰地从一个老人的脸上转到另一个老人的脸上,悟读他们沧桑的一生。这是一个美丽的早晨,在车站候车的作家能从熹微里读到人生的丰满。
终于挤上了车,蜂拥而至的人群让你感受人生存的不易。更多的普通劳动者希望乘早班车赶往单位,学生们也希望尽早赶到学校。在挤车中呈现出更多家庭的无奈。你回忆起,在万千作家当中,还有多少和农民一起种地,和工人一起做工?当下的很多作家都成了精神贵族,靠着单纯的想象写作。你由衷地敬佩那些一边打工一边写作的诗人们,当某个刊物选择一个打工者成为编辑,你的心里好像堵上了什么?打工者活在自己的打工诗里,假如让他进入编辑的行当对他以及他的诗歌意味着一种死亡。你发现了一个仪表堂堂的人,他一脸的自信衬托着光滑油亮的脑袋,整个头颅如一个高强度灯泡一样刺眼,你读着这个脑袋,这似乎是一个传承着家族荣耀的脑袋,也许他头发的脱落展示着他家族的精明,也可能是众多女人的簇拥让他精气失散而导致脱发,或许他喜欢这样理光了脑袋;当他靠近你的时候,你精确地看到在他的整个脑袋上已经没有发根的青色,你才会揣度这个旅客怕注定是一个先天的秃子,你想怜悯他,但你看到了他西服的闪亮名牌,还看到了一个灼眼的包,这一切证明他是非同一般的成功者。在万千的景色之中,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高贵的自信;当你看到他手上带的一串佛珠,佛珠散发出一位僧人赠予你的佛珠一样的香味,你就会为这位旅客而祈祷。或许他是立地成佛的商人,抑或他早就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在车上,你恍惚着双眼,展开想象的翅膀。这是初春的公交车,男男女女们洋溢着春天的气色。你看到一个小偷把手伸向了一位少女的坤包,你刚要喊,那小偷快速缩回了手,对你一副讨好、谦卑的样子,你猜测这很可能是一个刚入道不久的小偷,还没有更大的胆量去敌视你,你想象着,这个小偷该是为了怎样的一个原因步上这样一条道路;一对宛若春草的男女,周身散发着一种春天的欢笑,在车上旁若无人地拥吻着,你看他们一眼就充满爱意,你想象着他们美好的未来,当然也会闪念他们的一生是否会永远这样和和美美,旁若无人?你看到一位乘客对乘务员说:他的同坐丢了一个书包,乘务员毫无表情地收下了,你就回想自己也曾在车上丢过书包,但最终却永远没有找到,你为这个书包的的主人而担忧,你想象着这个主人是否也像你一样粗心大意,是否也会因为一次丢失书包错过了婚姻和升迁的机会?生活充满了未知数,在你静默无语的脸上,人们读不到你丰富的内心世界,但你却从上上下下的旅客脸上采集到了你所需要的标本。作家从面前的事物读到历史,读到人物的内心世界,也猜测他们的未来选择,这就是一个作家的功夫。作家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地方登场,却始终会展现光明;他始终站在不被人注视的车厢一角,任凭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当作家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离开公交车,他依然会为车上乘客未来的命运担忧,公交车暂时远去,但在作家心胸里却又增添了无数的人物故事。公交车成了作家取之不尽的宝库。
一个在单位工作卑微的作家,因为被司机呵斥不能坐前排座而心生观察之意,成就了他心理描写的生花妙笔;一个作家喜欢乘着火车去旅行,在火车上观察南来北往的旅客,观察窗外瞬息万变的景色;一个喜欢自助游的作家,驾着一辆破吉普,周游了祖国很多地方,也品尝到更多的惊险、困难、饥饿、疾病,使他的作品走上深沉。作家是生活的乘客,在等待中思考,在旅行中观察,在抵达中完成自己的一种使命。作家就是这样的一分子:靠乘车完成一种心境的升华,一种思考的成熟,一种视角的转换,一种有别于常人的沉默呐喊。作家的笔在乘车的氛围里找到了宣泄的窗口,这是作家有别于常人的最基本的特质。作家完成的看似是一种乘车的过程:等车、上车、乘车、下车、回家,其实作家完成的是准备、感受、观察、思考、成型的过程,当作家的乘车所思,真正转换为作品时,作家才找到了回家的路,这条路充满了温馨的人生况味,温暖着作家乐此不疲地反复乘车。
(2012年4月25日星期三写于中铁建工集团20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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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与烟酒
戴荣里
作为一个写作者,我一直不抽烟,好多人感到奇怪。其实,在作家队伍中,不抽烟的朋友很多。在逐渐文明化的世界上,视烟如命的作家越来越不受欢迎。现在的青年作家,跳霹雳舞的有之,说光棍话的有之,但真正喜欢抽烟的作家已经没有老一代作家多了。探究起来,抽烟是否有助于思考,这实在不好定论。因为国内的许多著名作家的确有多年的抽烟史,他们吞云吐雾的样子和他们的作品一样神秘;但同时也存在着另一种作家,从来没有抽过烟,作品依然保持着一种高度。我认为烟对那些抽烟的作家而言充其量只是一种道具,这种道具帮助作家在写作中完成人物的一种宣泄过程。作家内在的寂寞、空虚、无奈抑或激动,都能化作一种积极的因素,这些因素反馈在写作中,构成一种催化作家的力量,这种抽烟方式的确影响了作家的创作;但对烟拒斥的作家们,内心十分强大,或者他的宣泄物是另外一种东西。我有一个作家朋友,写东西写累了,就去踢他门前的树,一棵树硬硬被踢弯之后,他的作品才算大功告成。在中国的历史上,嗜好抽烟的著名作家很多,但抽烟毕竟算不上一种雅致之举,所以我在碰到抽烟的作家时,总会适度劝说两句。问题是这种劝说有时会误导他人,在一次会议上,见到几个貌美如仙的女作家,搔首弄姿中吞云吐雾的悠闲感,真不忍心劝说她们。如我这般老朽,人家的自由也要干涉,的确是狗拿耗子。但抽烟有害健康,更是有害大脑。在烟雾缭绕中构思健康文字,恐怕也有雪地里硬想拽出草芽子的奢望。
至于喝酒,似乎男女文人都无禁忌。动不动就有人搬出李白老先生来,认为李白斗酒诗百篇,该是怎样的一种豪迈。想想这些年,少年豪情很多,吹牛故事不少,喝酒机会也多,但所写的文章却没有几篇像样的。文人最大的悲哀是用别人的成功故事为自己的劣行寻找注脚,到头来在自我混沌中度过一生。酒不醉人人自醉,所以我看到嗜酒如命的作家朋友,有的尽管很有才华,但却过早地离开了世界。李白活在过去,那时候天下各类污染也少,包括食物和人的心灵。当下社会,即使精心挑选的食物也难免有各种毒素,何况不乏以假乱真的酒啊!所以作家朋友们靠酒牵引文路的大多没有美好的结局。要么在喝酒中荒废时间,要么在喝酒中伤了和气,要么在喝酒后胡思乱写。我在过去的岁月里,喝酒不知乾坤,杜康难记日月。酒伤心、伤身、伤感情,伤文气,也伤发展的后劲。文人喝酒相当于放虎归山,平时文人的思路已够狂放,现在如此狂野,岂能被周围的世界所容;再说酒后,文人善出诳语,真真假假假亦真,假假真真真亦假,弄得自己也神魂颠倒,何况是周围的人;倘若在喝酒中遇到无耻小人,禀报上司,数列几大罪状,弄得文人心境全无,还写什么文章?我在山东时,常听一些作家朋友说他们单位的同事如何如何?其实最应该自责的是作家自己。我也是如此,酒笼络我心,嘴上就缺少了将军把门,三说两说下去,最后倒霉的自然是自己。
文人喝酒抽烟,自如被奉为风流倜傥之雅事,但事到今天,已经没有了作家抽烟喝酒的外在环境,作家只有为别人递烟上酒的份,聪明的可以靠这种变化获得三二银两,再聪明的就可能在递烟送酒的过程中观察人家的表情做些记录类的文字赚些稿费,再聪明一些的,或许能从这凡俗的变化中找出不凡俗的东西来,催化自己的未来前程。
要一个作家抽烟容易,但让他戒烟往往很难;让一个作家喝酒容易,让他戒酒却如登天。烟酒号称是不分家的兄弟,但对作家而言,二者都会,身心俱焚;会其一,算作有所收敛者;最好是二者都不喜好。不过对作家而言,最明智的方式是对周围嗜好烟酒者的一份宽容和友好,因为凭烟酒的嗜好来品评人的好坏,的确十分肤浅。在作家成长的道路上,自觉离烟酒远一点不代表自己一定要去疏远那些喜欢烟酒的人。因为在无数的嗜烟者当中,的确有一种人,他们的心灵具有莫大悲苦、幸福、焦虑或者他们是最困难的人,他们的烟雾就是作家探究的神曲;他们的酒谣就是作家挖掘的珍宝。
老一辈作家哼着小曲在酒店里把酒而欢是一种境界,当下作家见烟酒而不沾也是一种高蹈。在岁月之河里作家所要做的事情的确很多,上帝赐予作家的时间,因为作家昼夜脑力的耗费,往往让他们的人生旅程变得短促。作家的时间犹如金子,作家自己要懂得珍惜。纯粹抽烟喝酒耗费的物理时间的确不算多,但抽烟所引起的身体变异则直接影响作家的寿命;喝酒引发的作家写作的变异要经过更多正常思维的更正。在信息高度发达的今天,没有人再去倾听作家的呓语(更何况当下很多作家本身就是一个垃圾制造厂),喝酒毁坏的是作家的心境,吞噬的是作家宝贵的时间。倘若因酒引起周围的矛盾,作家要做百般的努力去消解,这种忙碌极其无聊,但作家必须面对。
作家与烟酒其实完全可以若即若离,大可不必拘泥于传统所留下的文人方式。时代变化了,文化的多元促使人们对物质需求的多元化。对一个有良知且富有生活理性的作家而言,远离烟酒当然最好;无奈之时,逢迎一下,当是国情所允;倘若嗜烟酒如命,在烟酒中寻求刺激,追求互捧,或者发泄快感,那最终效果与自慰无异。
作家,只有敢于舍弃烟酒的作家,才能保持一贯的良好身心,才能赋予人间更多美好的精神食粮,我坚信这一点!但现实中的我,的确很难做到,所以我始终是在烟酒中煎熬的苦难作家。
(2012年4月24日星期二写于中国人民大学20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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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与婚姻
戴荣里
作家不适合结婚,这是我近年来与作家朋友们探讨的一个问题。原因有三:一是作家的性格容易走极端,这样的性格很容易造成家庭的不和谐甚至破裂;二是作家对文学的执着,可能让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顾及其他,在家中很难担负起一定的责任,也就是说,很难是一个成功的丈夫或者妻子、优秀的父亲或者母亲,他(她)也很难做好一个社会角色。第三,作家的跟风以及见异思迁的文学创作特点可能会移植到生活中去。审美品位的变化可能让他(她)淘汰掉自己的恋人或者爱人。凡此三者,几乎在每个作家身上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所以我赞成作家最好不要结婚。
当下,最值得强调的是,作家最不能在文人圈子里找爱人,之所以这样说,也是出于上述三个原因。两个作家生活在一起,生活的情趣往往被他们性格的缺点所扼杀,让他们过得毫无滋味。明智之举是作家与非作家的婚姻结合,这种婚姻因为个性互补、物质和精神共存,结合的时日就会长久一些。
古今中外的作家婚姻不幸的多,幸福的少。盖因作家总爱把文学的想象落地到现实中,这是最大的失误。当然,不同的表现形式在不同的作家身上,表现方式还是有些不同的。
小说家最大的特点是善于想象,他们的生活充满了曲折离奇的情感。无论是读作家的传记,还是去观察我们周围的小说家,他们的生活也像他们的小说充满了故事情节。善于想象的小说家们的婚姻生活总有一些逻辑合理性,在人间烟火味里多一些牵强的东西。生活就是如此挑逗着小说家,让他小说里的情节通过自己的生活得到更好地诠释。小说家的爱情因为小说家的想象而有了更多的精神况味。所以不少国外的作家的婚姻生活的一种精神世界里,一旦结合,想象中的偶像就被残酷的现实撞击的粉碎,对成熟的小说家而言,爱情一般走下坡路;对成长中的小说家而言,爱情却容易走向圆满。
散文家的婚姻相比小说家一般要真诚的多,缺少了虚构的成分。但形散而神不散的散文特点,很容易被散文作家所套用。更多的散文作家在生活里学会了发散性思维,散文家的生活浪漫的犹如大海中的浪花,喧嚣过后没有更多的精彩值得人们回味。与小说家相比,他们的婚姻相对稳定,但在生活中,他们会拥有更多的知己情人,帮助他们完成一段性格迥异的散文段落,这样的作家多少有些靠谱,但要想让他们的神收一处,怕有些困难。散文家的婚姻更像一场婚姻保护战的参与者。在众多的情人参与者之中,散文作家的介入可能会让他们的婚后生活充满色彩。喜欢游山逛水的散文家们,更喜欢在他们的婚姻生活里点缀一些生活的况味,或细腻如沙,或高耸如山,或清澈如水。散文家的婚姻可能更倾向于一种情调,具有一般审美品位的人可以与散文家结合,散文的散可以溶解对方的心;商人找散文家可能不妥,因为散文家们一般真诚为轴、散漫为心,影响商人聚财。
最激动人心的爱情当归是诗人了。这些热血质的产儿,注定了就是为了爱情而生,激情绑架着爱情,在爱情之巅上,诗人可以振臂一呼,更有勇气一跳而下。诗人为着意念而生存,丝毫没有小说家的缠绵、委婉,也没有散文家的真诚与谨慎,他们可能在一桌酒席上抱吻良久,也可能因为一个文学意念不合而彻底分手。哭哭啼啼的女诗人是这个世界最撩人心烦的巫婆。所以接纳诗人的婚姻,你提前要有能经受风雨雷电打击的经验。两个诗人的婚姻注定不会长久,他们各自把文人的特点发挥到极致,把作家的劣根利用到极限。诗人之间的结合确实是最让人担心的结合。不过什么东西走到极端,也有走到极端的妙处。倘若两个意趣完全相同的诗人结为伉俪,热烈一生,海枯石烂不变心就为成为诠释他们真情的最好话语。
男作家大多是吃鱼嫌鱼腥的准。在男人的不同时代,他们的特点可能表现不一。对那些抱着靠一点文学小才来笼络女青年的作家而言,他们的劣行和他们的作品一样精彩。在中国,洁身自好的男作家越来越少,作家圈子是酱缸中的酱缸,难以有在圈子里潇洒自如地行走而晶莹如玉的。所以在这个圈子里,色迷迷的老作家你可以宽容,因为他一生就是抱着阅尽人间美色的心境而处世的;对那些靠着刊物来笼络文学女青年的所谓霸主型作家们,则更是当下酒桌上热烈的谈资。这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圈子外的文人想挤进来,圈子内有良知的文人却想努力寻扒一个孔,呼吸外面一点清新的空气。在这样的一种氛围里,圈子外的人找一个男作家成就婚姻,就该多加一份小心。
女作家们为了写作而写作的越来越少了。功利的社会,桃色的文化圈,为女作家的成长插就的是一碰就散的篱笆墙。女作家在这样的圈子里容易成名,更容易堕落。善于想象的特点套在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作家身上,该产生怎么样的效果?该对婚姻产生怎样的嬗变?个体的差异无法改变整体的效果,在女性主义呼声日高的时代,一些女作家拒绝婚姻,无疑是明智之举。
作家的婚姻度量着作家自身的品位,也闪现着时代的特点,东西方文学的差异。在世界一体化的今天,信息的流通为跨国婚姻和作家婚姻的选择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作家是思想的前锋,他们的思想引导他们在婚姻问题上呈现开放者的心态。这种开放心态日渐销蚀着传统婚姻的稳固性。所以当你寻找婚姻时,审慎地考量一个作家确实是明智之举。无论东方西方,现在与将来,概莫能外!
(2012年4月22日星期日写于中国人民大学图书馆一层20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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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心性
戴荣里
作家的心性要有别于常人,才能有所创造,有所突破。
作家不是政治家,政治家常常波澜不惊、举重若轻;而文学家则不一样,文学家捧着的是民众的良心,应该遇事常思,遇人常想。剑走偏锋的常常是作家,于低微处搜寻到精神的是作家,狂笑中嗅出悲哀的是作家,安稳中看到颓败的是作家。作家微澜即动,平顺一语常引发他们的深层次的联想。作家观察人超过政治家的最关键一点就是,作家把人当人,政治家把人当工具。
作家所要求的是生活的现在,是当下的描述。作家常常在义愤填膺中而死,却看不到远处的灯火闪烁。作家拥有的是悲天悯人的当下思想,而不是大而无当的狂言大语。所以作家不同于佛者。信佛者常常面壁而坐,苦思良久耐得住寂寞,为的是达到涅槃的境界,修炼不到位的作家也有佛者的思想,但最终耐不过俗世的美色佳肴,所以很多文人被人视作没有气节的小人。原因在于他们的心里藏着的是一种情愫,超越世人但又合乎世人的发展轨迹,作家的秉性煞是奇怪。
在京城,有一种作家,把持着人脉资源,呼风唤雨,他们在走向文学的反面。这种作家的心性已经游离于作家之外,把他们叫做政客、商人甚至妓女更加合适。
学院派的作家们,喜欢玩弄文字游戏,这种在文档中间跳跃的人们充其量算作书虫作家,而非真正意义上的作家。他们描述过的人之生活,既没有现代人的特色,也没有古代人的特点。他们的作品之所以顽固地存在着,是因为有一些人需要靠这些作品满足意淫的需要。对这些作家而言,生活不是最好的老师,书本是最好的老师,即使那些被历史淘汰的陈词滥调,也被他们奉做神灵,他们在向公众传递着他们认为美好的东西,有部分嗜生癖的读者,更是把他们奉为太上皇,对他们的作品爱不释手。在学院派里有这么一种人,喜欢故作深奥,惹来万千粉丝。没有人追究他们以讹传讹的责任,学者的外衣成就了这些学院派作家的美丽幌子。他们更应该到民工队伍里走走,到大街上看看,到西部山区转一转。书香腌咸菜一样浸润了他们的全身,让他们成了脱骨扒鸡。
死抱着历史不放的作家们尽管满头白发,也喜欢在作家聚集时四处游走,他们在寻找丢失已久的号召力,也在回忆着曾经有过的辉煌。至死他们也难以明白,为什么他们所要求的崇高没有多少人再去涉猎。更多的人对他们作品的尊重比不上对他们满身衰态的尊重。主席台上的他们虽然老态龙钟,但依然把持着一种自信,维护着自己的权威。
更多的网络作家开始迷恋神圣的网络,在键盘上飞翔和舞蹈。不管他们飞翔的姿势多么优雅、难看,没有人去指责他们。当初他们的发展就是遵循着一种自生自灭的方式。当多年的探索让他们的文字拥有一种怪诞、魔幻的力量,一种新式文学的影子开始呈现在读者面前,这是春天发生的故事。偶尔会遇到让他们夭折的倒霉天气,他们徒生叹息。
作家队伍在分解中汇合,又在汇合中分解。这是一个折磨人的话题。作家成就作品需要一种疏散、敏感、多维度思维,但现实中的生活却是凝聚、统一和单向量思考。这直接考验作家的心性。作家的心性是一种把握,是一种思考方式,更是一种发展策略。
我们分析一个作家的成败,不妨从分析他们的心性开始。过去曾在皇家作诗的宫廷诗人,一旦流向荒野,为什么反而更加璀璨?这多源于他们找回了应该属于文人的自然品性,没有去做应景之作,没有去呼喊一些生硬的声音,他们在自然中找到了突破口;在反思中找到了自己应有的理性;为什么出手不凡的艺术家后来常常难全其身?那是因为成就其身的作品成为毁害他的宝剑,他在众人的赞誉声中忘却了自我,忘却了对文学的寻找方式恰巧有别于常人的慕益心态,众人把他们抬到精神的圣殿,又把他们摔倒现实的泥地上。
文人是具有多面性的,这让文人的命运一生诡异多彩。但文人的心性应该保持一生的一致性,这种一致性,一方面可以保证你作品质量的不断攀升,另一方面可以始终让文人有一种创新的心境。文人的心胸应该广阔,能容得下别人的咒骂、赞扬乃至焚毁,关键是自己心中明白自己是什么东西?自己书写的价值是什么?自己该怎样去完成书写。为着讨好别人的写作永远不是真实意义上的写作,犹如为着自己呻吟的所谓写作一样,到头来都是死路一条。
修炼文人心性的方式不是去到名山大川修炼,也用不着到高等学府求教,需要的是保持一颗赢得民众的平常心,这心来自于民众却比民众敏感、善悟、多思、机警,而不是固执与招摇,狂想与挣扎,狡猾而背叛。一个作家的力量是回归自然、真实,达到如水的境界。作家的心性如水,他才能描绘波涛、大海、钢冰抑或雪山,作家的心性与他描述的事物一同生死,但生死过后,作家才算读懂了自己。作家这是才会想到是自己的完美心性成就了自己,而不是外界的感染抑或惊动。呵护自心,让心有度,的确应是作家的真功夫。
(2012年4月22日星期日写于中国人民大学图书馆188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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