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则天地

情人眼里出文章

戴荣里

还是尔雅出版社最懂王鼎钧老先生的心思，一本《情人眼》装帧设计的让你爱不释手。这种口袋书正好体现鼎公爱世人的一种情怀，既可以装进挎包，也可以随手携带。读一篇犹如一颗糖豆，再读一篇则是一片云彩。正如作者自序中所言“愿我们以有情之眼，看无情人生，看出感动，看出觉悟，看出共鸣，看出希望……”这本2004年出版的小巧可人的散文集，其实1970年曾由大林书店出版过，作者于1990年曾经自印，当推是四十年前的文字。现在读来，依然能闻到墨迹未干的文香。鼎公的作品就是这样具有时空穿透力，感谢尔雅的精美设计，让这本书的内容与形式完美统一起来，字号适中，文字竖排，疏密有度，好像一位矜持的老人，纵然满腹经纶，也是不温不火、徐徐道来。

全书不过三十五篇文章，每篇文章都是一池溪水，水从四处流来，又向四处散去。作者“叙他人之事，述一己之情，叙事是表，抒情是里，叙事是过程，抒情是遗响。”作者取书名为《情人眼》，是就“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语截取其前三字而引申其意。“情”是万物有情的那个“情”。《旧梦》写人生一路惆怅，写背井离乡的酸楚，写个人理想的破灭和人生的复归；《告诉你》则将故乡揣在怀里，“回忆是零下的气温中仅有的一点热”“往事是我的杯，日日沉醉”，一种对故乡的思念，对往事的流连之情贯穿全文；《没有爱》则用一种象征手法，让我们看到一个漂泊灵魂的寂寞之旅；《石头记》则把石头写柔软了，把爱写僵硬了，把历史写沧桑了；《雨中行》写一个少年对楼上女子的恋情，缠绵而动人；《我看见》在讲述人之生存的潜动力；《夜夜心》写了作者寻求圆满的一种心境，对月亮充满着虚幻般的刻画；《我要疯》则对自己的悖论心境做了一次素描。这八篇文章犹如河边的卵石，倾诉着作者人生历史河流的故事，也讲述着鹅卵石昔日有着怎样的棱角，无情的岁月都留下了哪些无情之物、有情之人，又有多少慨叹埋在作者的心底？

《想你》的句子优美，让你不忍卒读；这是一首散文诗，这是作者醉心的哭泣。“你”是情人，是祖国，是故乡，是想象的翅膀。作者对意象之美的捕捉可以随处读到，美文美哉；《此处无雪》则取风花月为题，而独无雪。作者描述了一个少年的爱之风，情之花，洁之月；《与我同囚》在慨叹岁月对人的摧残，无情而虚幻；《旧曲》哪里是回忆过去的歌声，分明在表白难以释怀的家国情；《咖啡路》是故乡的玉蜀黍粉铺就的吗？委婉的叙述里让我们感受到作者对故乡撕心裂肺的呼喊；《那树》分明写出了现代科技对原始生态的一种践踏，现代人人性的无形丧失；《邂逅》写了与一个女人的邂逅，让读者从中回味出一些什么；《网中》则写了如鱼一样的女人；《武家坡》明着写台上两个演员悲怆的人生，最后笔锋一转，刻画出观众席上因思乡哭泣、猝死的老兵，撼人心扉；《种子》写的不仅仅是一位女子的渴望与信仰；《自然》则是有关自然的声明；《兴亡》写的是瘟疫对鸡之王国的摧残，但投射的却是与命运抗争的力量；《狗皮上的眼睛》以狐狸狗绝望的眼神，声讨现代城市的拥挤与嘈杂，以狐狸狗的死来控诉现代工业文明的非人性；《人头山》写作者在人头簇拥里的思考。这十四篇文章，更多的是用散文笔法，取其象征意义，从中可以领会鼎公散文的多重文化内涵。他看似说山，其实在讲述水；看似写生灵，其实在写人生。作者的春秋笔法以及他对语句的精雕细刻，都会令人难以割舍。

《捕鸟》写了风雨飘零中的鸟儿怎样成为作者家中的宠儿，作者与鸟儿的缠绵对话让人怦然心动；《放鸟》则写了孤单给人的心理感受，鸟折射了主人的心境；《教室》则是对童年学生生活的一种真切回忆；《诗》则把一位女孩看成一首诗；《游踪》分述了车子、碑前、湖畔，写了乘坐火车的感觉、生活之碑的现实、在台湾对北方柳树的怀想；《苹果》写行驶的车上的小女孩手上滑落的苹果引发乘客一系列变化，饶有风味；《镜头》选取了几个片段：女子、四岁的孩子、大海、一个与丈夫走散的女人，其中悲欢离合之情令人感受镜头赐予人们的现实况味；《旗袍》则是对古典审美的绝妙刻画；《最美和最丑》写太监和娘娘，蕴含的不仅仅是两个历史人物的悲惨命运；《胜利的代价》写侯家为了赶走自己坟地里的夜猫子，冻伤了同族人的身体，留下众生的遗憾，这构成了生活的反讽；《洗手》则写了自己雪白的手变异成黑手，作者通过就医的过程对黑手进行联想，有些意识流的味道；《地图》写作者送一幅地图给一对即将结婚的男女，要这对男女在地图上标明他们这些年来的生活路线，男女的标注构成了悲壮的图画，叙说着台湾老兵们沉重的生活轨迹；《有一种艺术家》则写了碾玉观音的崔宁，以一种艺术家的真实对抗现实的惨烈，作者所崇尚的就是崔宁这样的艺术家。这十三篇文章，代表了作者的一种现实中的超脱风格。读其文，你会赞叹作者的笔力之圣、之奇、之全。

我一口气读完鼎公的这本散文小品，三十五篇文章无一雷同，每篇文章都承载了很丰富的内容。回想这些年，几乎收集齐全鼎公的四五十本著作，昼读夜思，时常在鼎公的文章里沉睡过去。每读鼎公的作品，犹如吃到家乡的煎饼，没有精美的包装，却透着原始的香味。稍加注意就可看到，鼎公还为自己的这本书担任了全部校对工作，想这位已近九十的老人，保持了几十年旺盛的创作激情，当与他老人家长就的一双情人眼不无关系。鼎公的语言精短、纯洁而又充满幽默感，读来倍感亲切；鼎公文章入笔自然、叙述婉转，处处想着读者，一如他的书之设计的可人；鼎公心态平顺，眼光柔和，靠情将世情百态入眼进脑，口吐莲花，笔生妙文，令我辈为文者汗颜。

读鼎公的散文，说小了，是一种排毒；说大了，是一种修炼。在凡俗的现实世界，在一些作家丧失掉起码的道德伦理的今天，读鼎公的这些妙文，培养的不仅仅是我们写作的技巧，而是一种尊重文学的情怀。对一个作家而言，还有什么比真情更加重要？鼎公以他的创作实践，向每一位作家宣告：情人眼里出文章，唯有真情实感，才能拯救文学，才能让文学发出夺目的光芒。

（2012年2月2日星期四7时10分——10时20分写于北京橡树湾2394字）

谁是英雄？

戴荣里

当今世界，英雄何在？未来之路，英雄何为？

何谓英雄？以我浅见，英雄不是虚名，而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英雄首先是一种象征，英雄有大小之分，却无内在本质之别。英雄有别于常人，有别于逞能斗强，有别于市井流氓，有别于强盗横行乡里。

英雄是一种引领。引领一种时代风范，引领一种思考方式，引领一种行为规范，引领一种生存风尚，引领一种无为有为的人生品质。

我钦佩英雄的品质。英雄的眼光是高远的，英雄的心胸是包容的，英雄的为人是坦荡而真诚的。唯有此，英雄才不会为眼前的蝇头小利所诱惑，也不会为小人的得势而气馁，更不会以下作的方式提高自己的竞争力。他的投入是真心实意的，他的目光是坚定执着的，绝不靠苦心练就的口头功夫去忽悠人。

我钦佩英雄的实力。真正的英雄具有超凡脱俗的功夫，具有扎实向上的拼搏精神，具有立世成长的真学实才。英雄的实力体现在他始终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能知道自己有哪些不足；英雄的眼光是睿智的，他不会满足一时、一地的利益，而是盯紧远方的一个非物质的目标。英雄的实力体现在他几十年对一项技能的孜孜以求，体现在他对自己所有言行的创新性思维，体现在他含辛茹苦的默默修炼上。激励英雄的不是别人的发号施令，而是来自于英雄内心自我强大的内驱力。英雄的实力是思想的高远、技能的纯熟、内心的坚韧、言行的内敛。英雄看上去悄无声息，但他有强大的精神气场、大气磅礴的处世方略、遇事冷静的理性态度、包容宽厚的待人风格。

我钦佩英雄的韧劲与平静。在一个虎狼并存的时代，在一个鱼龙混杂的环境，在一个毫无生机的地方，英雄学会了忍耐，英雄知道等待是坚韧的表现，他在磨砺着自己，等待着一个看似平常机会的来临，他在等待中积储着一种与环境抗争的力量，岁月的风霜是滋润英雄的甘露，英雄在奔跑的路上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富有实力的人。他甘于平淡，绝无炫耀，不去帮凶，他不是一个外表刚强的人，而是涌流东去而表面平静如砥的大江。

英雄善无语，寂寞相陪一生。这是大漠孤烟的一种寂寥，是独钓寒江雪的一种清冷，是月夜斟星而醉的一种浪漫；英雄无泪，泪埋心中。英雄的泪不是狂流给敌人看的，英雄的泪是抛洒在成功的那一刻抑或追求成功的路上的，英雄的泪是留给自己最好的抚慰药。英雄之泪，总在历经千辛万苦、万般劫难后，在抵达目标的那一瞬，潇洒抛出，泪花豁然如笑，憾人心魄！

英雄善于审时度势，他从来不会轻举妄动。他对自己的所言、所行、所想、所为，谨慎而负责。英雄所为，不是俗人名利所达之的，而是英雄的一种品质回归。英雄一直行走在成为一名英雄的路上。

当今世界，英雄不再是赤膊上阵的市井武夫，而是彬彬有礼的儒雅君子；不再是武林大会挑拣的精壮高手，而是散步于各行各业平静生活的自然一分子；不再是一呼百应、享受众人拥戴的领袖式人物，而是一诺一行、行事干练的平和之人。竞技场上的英雄勇立潮头，波澜不惊；文坛上的英雄不迎合、不媚俗、不帮派，以文为圣；田野里的英雄，不再满足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而是成为廓然与世界对接、善于巧借现代科技造福一方百姓的行家里手。

我时常思考自己，是否有英雄的品质，这让我经常陷入自惭弗如的境地；我时常思考周围的吆三喝四者，试图寻求他们身上存在的英雄品质，但大多让我扫兴而归；我也曾渴望在电视上寻找我所渴望的英雄，但是拙劣的导演总是以那些善于杀杀打打最后大获全胜的人作为英雄，这更让我感到懊恼不已。

在清水湖畔，在文坛艺苑，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在寂静如云的深山里，我一直在寻找那些没有贴着英雄标签的人。我知道，这样的英雄一定存在，他是这个世界伟大、辉煌的希望，也代表着英雄敦厚的品质。我想，终究有一天，英雄会出现在我面前，如水似云，自然呈现，而让我的内心清澈无比。他们不是神话，更不是故事，他们是现实的存在，他们一直淹没在众人成长的路上，是默然潜行者；当我们真正抵达他们的内心，也许会成为和他们一样的英雄，那时的英雄，会和我们相向而坐，无语而笑。你或许会泪流满面，或者报之一笑，慨叹时光匆然染白了头发，岁月又开始步入雕刻又一位英雄的时代之中。

（2012年1月25日星期三 1645字 写于橡树湾）

文化在推新中前行

戴荣里

2012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我基本看完，假如让我评价今年的春晚，我想说：今年的春晚富有创意、亮点多多，值得肯定。

有了三十年历史的春晚，因为承载了更多的期待，有了多年的文化积淀，为了满足不同层面的需求，使春晚越来越像一场角逐，越来越像一次登山，每年春晚过后，人们总是对春晚吹毛求疵，总是说这遗憾那遗憾，而缺少更多的肯定与赞美。假如换一个思路，每年的春晚都能从成功节目中总结出成功的原因，三十年至少有三十条经验可以总结，那该组成多么庞大的一个节目系统啊！

今年的春晚好在一种推新上。演员的推新、技术的推新、节目的推新、技巧的推新。

往年春晚，的确因为有因为某位小品演员的出场而拒绝观看春晚的观众发生，不是小品演员本身的演技不高，而是人们看腻了年年一样的脸谱，听俗了司空见惯的语言。与此相对照的是，有一部分观众因为缺少了某位小品演员，而感觉到十分遗憾。无论是拒斥者还是欢迎者，都希望演员能有新的表现。每年的演员推新，尽管充满风险，演出会显出稚嫩，但新演员的面孔，总会让观众耳目一新。老演员及时推出，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对春晚的一种贡献。

今年的春晚，大量运用最先进的技术手段，使得舞台有了更多的表现空间。无论是蓝天白云的设置，还是长城的生成与推换，技术手段的支持，构成了今年春晚的一大特色。和演员表演内容相互协调的技术形式，使得演员的表演更加生动、丰富。这是现代科技融入艺术表现的成功范例。和最初的春晚舞台设计相比，今年的春晚体现了一种现代化的气息，与世界相通的气息，与自然融合的气息。高新技术的运用，使今年的春晚文化张力更加明显、有效、撼人心扉。这种把现代高科技及时运用到舞台设计中的做法需要进一步挖掘，也值得其他艺术门类借鉴。

有人批评今年的春晚怀旧成了主题，但我把这种怀旧却看作为一种创新的格调。今年的春晚打破了传统的模式，从开场白上几位主持人的联唱，到节目中间一些平民票友的反串，都透出了一种革新的味道。费翔的演唱、李谷一的演唱并没有因为似曾相识让我们生厌，反而让我们感到新颖、亲切（假如数年后某个小品演员再度登场，也会给我们同样的感觉），这是人们的一种对怀旧节目的创新改装。有些节目看似还不够成熟，无论是旧瓶装新酒还是新瓶装老酒，只要能给观众传递一种文化新元素，这样的节目就能引起观众注意。最让我感到震撼的是杨丽萍的舞蹈节目，一位追求舞蹈艺术的艺术家，她不断创新的表演方式的确令人叹为观止。艺术的生命力在于创新，在于不断地超越自己。作为演员，需要不断超越过去，不断创新表演模式，需要借鉴别人的艺术表现手法；作为一个团队或者艺术群体，创新是赢得观众的砝码。创新量的多寡，直接影响受众的欢迎度。节目的推新需要老演员自身对节目的翻新，需要新演员对节目的创新，更需要一个表演团体的内部细微的整合。

今年的春晚，在技巧的推新上也别具一格。主持人在表现手法上灵活运用，在对节目的阐释上，在时空的链接上，在场内外观众与主持人的互动环节中，都透出一种推陈出新的效果。技巧作为一种辅助手段，所起到的作用虽然不是骨干性的内容，但起到了串珠的作用，点缀了整台晚会，起到了很好的烘云托月的效果。

春节联欢晚会没有固定的模式，当节目一旦形成，观众就成为被动的受众。中央电视台为了推动春节联欢晚会的创新，专门有一档“我要上春晚”的节目用来发现人才、精选节目。这体现了中央电视台把推新当作春晚的加速器，使得节目在没有登上春节联欢晚会之前就有了被观众评点的机会，让节目提前获得改进，经过提前锤炼的节目更加成熟，更加富有看点。

春节联欢晚会展示了文化大繁荣的冰山一角，随着文化国际化的推进，观众对春节联欢晚会的要求会更高，没有任何人能提供一种春节联欢晚会的固定模式。我们的春节联欢晚会完全可以打破传统的格局和模式，采用一种更加新颖的模式，让春节联欢晚会的脸谱更加新颖。观众的欲望无止境，艺术追求的空间同样无止境。和三十年前的节目相比，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更加贴近民众，更符合世界文化发展的主流导向。去除了更多的概念化的东西，扫除了一些主持模式上的壁垒，体现了一种革新的勇气。今后的春晚，要想办的更好，这样的推新仍要继续坚持，这样的打破需要一种坚持。

由此推及文化事业的发展，推新才是硬道理。作为一种扬弃手段，推新不是一种自我否定，而是对旧的有效因素的合理继承，对当下文化元素的合理整合，对受众心理的准确把握。任何一种文艺表达方式，不可能不充分考虑受众的接受能力。世界文化的融合和信息化时代的飞速发展，促使民众审美向多元化转向。文学艺术作品要自觉适应这种时代要求，创造适合时代要求的文化，创造让受众真正欢迎的文化，创造能推动人类不断向前发展的文化。唯有在不断的推新过程中，文化才能获得前行。一个演员，需要经常思考演出效果才能逐步走向成熟；一个作家，需要不断收集读者群体对自己作品的反映才能创出精品；一个艺术家，需要经常倾听民众对艺术审美的要求才能更好地完善自己；一个艺术团体，要自觉为广大受众量身打造更适合他们的艺术精品。文化只有在推新中才能获得更大的生存空间，这是文化繁荣的根本，也是文化保持先进性的关键。

岁月静好

无数个相似的黎明和夜晚，我们习惯了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习惯总是忙碌着，对每一段时光我们很少追问这样生活的具体意义是什么？生活打开了无数的欲望之门，每个人似乎都在为着欲望的满足而奔忙。在这个世界上，吸引人的东西太多了，因为欲望的驱使，使得众多俗人发动求索的马达，生命不息，奔波不止。更多的人走在想不开的路上，为情感，为名利，为虚无飘渺的未来。很少有人把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去追求美好未来的时候把当下的时间变成慌促的记忆。

时间需要我们停顿下来，需要我们静静地打理自己。像鹅鸭在岸边梳理羽毛，像猴子在树下自我欣赏。生活中的片刻宁静，顶得上一个冬天的奔跑。

我喜欢岁月静好这个词，多么优雅，多么迷人，带有多少禅意啊！

挤车之乐

戴荣里

一生坐过许多车：马车、驴车、自行车；汽车、火车、电动车。不一定每一次坐车都有感慨，但每一次坐车都会留下记忆。马车驮着一段历史，驴车载着亲戚家的温情，自行车上有属于一个时代的新鲜感觉；当年我和一群儿童跟着乡间小路上奔跑的汽车后面闻汽油味，到后来驱车在北京城内如甲壳虫般爬行。当过近三十年的铁路员工，拿着一张通行票，横行霸道的感觉有些像独裁者——这是一种奢侈的旅行，一纸之认就能提高一个乘客的身价，乘着火车去周游，对铁路员工而言：自然、应该甚至有些狂妄。当我把骑了多年的大金鹿车卖给收破烂的大嫂的那一刻，我真有点失落，如一个离婚的男人分手时突然想起前妻的许多好处。后来电动车的自由还是吸引了我，让我驰骋在它身上，有种老虎归山的舒展。

似乎这些车辆的感觉成为永远的过去，无论是驴车悠然自得的在乡间小路上穿行，还是汽车在城市道路上诚惶诚恐地观望，在这类车上很难感受到被挤的感觉。过去的生活预示着贫苦中的一种悠然，紧张中的一丝清闲。没有一种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紧迫感，没有生怕被别人落下的慌促感。可来到北京以后，这一切都改变了。

北京的生活让我一下子找到在苍山师范读书的感觉。逼仄的生活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记得那时一大盆菜刚刚上来，还没等我转过身来，就已经看到了盆底；今天的课好像还没有结束，第二天早晨的上课铃声已经响起，这是一种推逼着你往前走的感觉。当我与诗人路也偶然相遇在北京的大街上，路也睁大一双惊恐的眼睛，认为北京绝对不是一个可以久留的城市，更不要提在这里长期生活。她认为北京混凝土森林的冷漠和它拥堵的道路一样可耻、恐怖和富有逼仄感。我当时虽然对北京城也有神仙布兵一般密密麻麻的感觉，但为了生存，我还是拧着头皮，钻进这个城市的一隅。可惜我不是孙悟空，没有从铁扇公主肚子里跑出来的能耐，这个城市很快把我像蚂蚁一样地吞没了，我只能任凭自己漂游。

在北京城市生存，最大的艰难在于应对生活与工作的紧张。我又回到了高中时代，在放松了多少年的神经之后，大脑又绷紧了琴弦。每天犹如等待出征的战士，总在紧张的睡梦中醒来，赶紧洗澡、刷牙、刮胡子、上厕所，即使偶尔起得早一些，也把多年养成的早晨跑步的习惯挤掉了，感觉到很多事情都在等着你，疏忽一刻就如犯罪一般；悔不该当初报考了一个博士，工作加学习，让你的时间发条紧了又紧，有时真有想哭的感觉，但没有哭的时间，劳累和紧张已经把眼泪生生挤掉。

买了一辆车，开始的新鲜劲过了之后，我厌恶汽车在城市街道上那种慢吞吞的感觉；我受不了这样故作绅士般的悠然，倘若你去赶一个约好晚上5点的饭局，4点把车开出，晚上8点赶到时朋友只剩一二。这份尴尬很像城市里的一场轻喜剧；不断增长的油价很快将你腰包里的工资下拽、掏空，我只好向汽车投降，乖乖，老爷不用你了！

在城市的街道上获得挤车资格的不仅仅是我这种人近半百的人，我经常看到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在公交车上挤车，她们是我学习的榜样；前几天去看一位出车祸的老大姐，其丈夫是某大型国企的一把手，她还能每天安然地骑着自行车在北京城上下班，让我肃然起敬，对她以及对她爱人。在城市里骑自行车，我的眼神和出行距离不允许我这样去做，我只好选择挤车。

从良乡到北京城大约一二十公里的样子。单位出去几百米是616公交车停靠站，我要穿过三个路口，爬一个过街天桥然后抵达公交站。等车的人往往很多，明明车上没有座位了，但人们还是习惯争先恐后地挤车，我有时也随大流往前冲。中国人的从众意识很容易让人感觉到生活的原汁原味。我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可以听南腔北调集，也可以欣赏一位男士鼾声如雷笼罩下不算优美的睡姿，有时早晨眼睛幸运，还可以观看到美女别具一格的穿戴和笑颜。这是一个社会的缩影，也是一个时代的记录本，不抛弃你的私家车，就很难拥有这份洞察世事的感觉。当天空布满乌云，公交车里依然春意盎然。旁若无人亲吻在一起的青年男女，此刻的甜蜜会让你感到这个喧嚣的社会还在真实地存在着。偶尔碰到赶车的同事，可以一起交流对工作的看法，也可以交流在北京生活的紧张与不易，甚至可以靠一并回忆另一个城市的悠闲或者乡村的舒展，来暂时躲避站在公交车上的不舒服。挤车者每个人都怀揣了希望在赶路，他们或许去为了谈一个业务，或许是为了追回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或者奔走在外出观光的路上。在车上拥挤，你和大众一样没有一种独特的身份，没有驴车上左顾右盼田野的那份自得，也没有铁路员工手拿通勤票的霸气味道，更没有自己开车聆听音乐原生态的那份感觉，在公交车上，你是世界中的一粒尘土，大众里的普通一员，你的定位只能是或站或坐。有座就坐，无座就站，公平无私，干净利索。

有时我把公交车上穿行当作我的另一份课堂。在车上旁若无人地听英语课程或者其他哲学大师的演讲。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在北京，像我这样生活的市民还有很多，他们乐此不疲。当清晨的阳光还没有洒满车厢，我已经随着公交车奔跑在求生求学的路上。挂一份耳机就找回学者的尊严，看几行文字就能安静入眠，公交车上的定力能为无数奔跑者提供一个港湾。

我的路径简单而又直接，从良乡乘616次车先到六里桥北里，然后再转乘到人民大学的公交车，每天我就奔跑在这条路上，公交车成了我最好的朋友。虽然它没有地铁那样舒适和快捷，但我的确离不开它。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而富有乐趣的生活。因为在这座城市里，你再也找不到那套故乡的驴车，现实让你选择了挤公交，那我就在这拥挤中度过我的余生，直到有一天满头白发，如北京的土著老太太，也依然会乘坐公交车，我想，这是我向现实生活的靠拢和最好的回应。

（2012年1月4日星期三2233字写于北京语言大学）

像阿毛一样过诗生活

戴荣里

能把火车写活的诗人确实不多，铁路报纸上有一个《汽笛》副刊，经常刊登一些诗人写火车的诗歌，不是写实了，就是写俗了，感觉对火车的把握没有那么精准。当有一个人把火车上的乘客看作一根茎干、两根茎干、一丛茎干长出的茂盛枝叶，那种思想的闪光一下子就被她捕捉到了；她写火车到站的感觉“身体不过物，而头发是半个灵魂”，她叙述火车牵连出一部巨著，演绎出的神话一并倾泻给读者，这是怎样的一种独白？当火车驶过故乡，她感受三十七岁的自己，面对自己的孤单和随之而来的黑暗“穿过都市密集的高楼，和乡村空下来的床”，你读着会为之感动；女诗人阿毛用她的细腻在细画着属于她的火车记忆。也许正是这种与火车的疏离感，让她写火车的诗歌优于铁路上熟悉火车犹如自己身体的诗歌作者。这位居住在文字里的歌者，正是她对火车的独到吟诵吸引了我的目光。在她剪辑火车和水波的轻松里，诗人思想的“闪光灯被旁枝别蔓所缠，火车向她索要钢轨”这些闪光的诗句，让我们看到一个玉树临风的诗人，听到一个诗人纯粹的呐喊。她写奔向远方的钢轨，描述“一件私奔的行李，变成一个别致的，潘多拉盒子”，她把铁路写得丰富多彩，富有人情味；这种去钢化的描述透露了诗人的柔顺品质，也让她的诗歌和更多描述铁路的诗歌形成鲜明的对比。阿毛的诗歌之所以吸引我反复吟诵，就是因为她具有一种别人无法模仿的视角力量。

诗人在追求变奏的美感，在寻求一种变奏中的坚持。正如众多俗人不可能理解一个哲学家为什么脱光了脑袋还是喜欢坐在浩瀚书海里深入研究一样，我们无法读懂一个诗人的内心世界。诗歌看似无用，其实诗歌的气质注定了一份高贵、一种执着，一次心灵的快乐旅程。诗人在诗歌里复苏了自己，升华、完美、成全了自己；诗歌在诗人的这种求索中抵达到另一种极致。诗歌在阿毛看来，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而是揉进生活的必然元素。诗歌在阿毛那里“对生活是一种矫正、一种修补、一种抚慰”；同时生活对诗歌“是装着诗歌原材料的一种器物、一些媒质，也是一种引导，一种启示”。阿毛所理解的生活既是生活的，又是诗歌的；而诗歌既是诗歌的，又是生活的。她把诗歌和生活看成融为一体的东西，这就构成了她的诗生活。有了这种理论做铺垫，阿毛的诗歌就有了生活的深厚意蕴；阿毛的生活就有了诗一样飞翔的感觉。

读阿毛的诗歌你总会获得一种阅读的快感。阿毛的诗歌平顺、容易理解，她的语言风格简练、轻巧，顺手一翻，她的诗歌就如泉水一样流淌到你的心里。你能从她的诗歌里读到温暖，读到大地、天空，读到司空见惯的芳香味道，读到爱与怅惘，但你不要由此断言说，阿毛的诗歌等同于普通诗人的浮泛感受；当我们抚摸带着阿毛体温的诗歌之水时，你会为她的随物赋形的功夫所惊叹。随意抽取一首诗歌，都可以感受到阿毛的那种独特的叙述神韵。她把伦敦多雾的原因这样写来“一枝烟烧掉一条河，一座阴郁的小镇”，诗人这哪里是想象，这分明在用心舔食着这个世界；她把童年看做是精灵，青年看成是狐女，然后到老妪时“感受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人人都可以轻松地去读阿毛的诗，但人人对阿毛的诗歌的感受却会有着万般感觉。

读阿毛的诗歌，意象的飞渡总会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阿毛的这部诗集原定以二十年为一个整理阶段，最终确定了以新世纪的十年来展现。全部诗歌分成六辑，每辑都以时间为纵轴。每一辑取其中一首诗的名字为总题，全书近一百五十首诗，载着读者在时空里穿梭。当本世纪初年的诗歌在阿毛手中绽放，我们听到阿毛“石头也会疼”的叫喊；她希望她的“雪在文字里飘来飘去，像玫瑰在眼里，披肩在双肩，文字却在雪里哭，因为她冷啊，真的冷”诗人飘逸的想象构成顽强的触角，让读者也伸展开想象的翅膀；当哥哥有了外遇，诗人妹妹的诅咒既有生活中的真实，又化成凄婉的诗句，以穿透人心的道德力量在审判一个变异的灵魂。阿毛的这首诗让我沉思良久，也许会让不少男人为之自愧；阿毛的诗歌的多维意象，构成她诗歌的多维美感效果。

读阿毛的诗歌，需要女人的细腻和男人的胸怀。阿毛的《女人辞典》值得所有女性读者来读。她惊叹，女人“没办法改变的不仅仅是身上的那朵深渊”“天空从哪里开始，女人就从哪里开始”她控诉“男人的爱，早晨吃下，晚上就成了排泄物”；“皱纹提醒她不在镜中居住，更不能住在花瓶的神话里。她只能让不灭的激情，在母性里沉睡……”；“她行走的脚步成为星星，道路成为温柔的飘带，而一路的鲜花怒放，芳香追随，由此成为时间永远的宝贝”阿毛的诗歌透出了女性的自省与自觉，也让人看到她对现实世界的讽刺；她俨然以男性胸怀关注着现实世界“也只有风和那些哲学疯子，像诗人一样，还关心一些形而上的问题，更多的人早已迟钝，让物质挤出了问题的漩涡”，阿毛的胸怀就体现在这样的一种参悟里。她诗歌的细腻具有女性的阴柔之美，思想的闪光具有男性的阳刚之气，她不仅用女性之心在写诗，“一些美专吃青春，一些美吃他人的嘴唇和下巴、口袋——吃了血、还吃心”读来则有武者的凌厉，撼人心扉。读阿毛的这类直面诗，你的感受会异常强烈。

读阿毛的诗歌，需要一种学养铺垫和前瞻眼光。当诗歌成为人人都爱写的行当，所有的诗似乎都有遭人白眼的可能。但少有的歌者却会成为思想的启蒙者和描写的高手，超越卖油翁“惟手熟尔”的境界。阿毛的阅读量大的惊人，她喜欢借鉴国外电影的艺术因素，喜欢借用国外诗人的才情妙句，喜欢在诗歌里融入一种音乐之美。正是这样勤奋不辍的学习让阿毛的视野有别于一般诗人的肤浅和轻狂，带有丰厚的学养铺垫，这种铺垫成就了阿毛的诗具有更深层次的多元蕴涵。进入新世纪的十年，一直习惯于内省的阿毛逐渐开始关注现实，关注更多的社会问题。在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生活期间的顿悟和交流，又促使阿毛的眼光面向更加宽广的外部世界，使得她的诗歌具有一般诗人少有的前瞻眼光，这构成诗人写诗的内在驱动力，即使是《致再婚的朋友》这样生活化的诗歌，她也在诗歌里这样吟诵出“她容貌甜蜜，深藏利器！—— 一枚纽扣变成子弹！”的妙句；她还吟诵——不断飘落的雪：“我能从石头里唤出一个灵魂来呼应它的纯洁，却无法阻止身体里不断发出的火车……”；在《人类啊》她呐喊：“天！天啊只有人类，才吃肉剥皮”，我们感受到阿毛胸腔里的那团火，具有男子一样的炽热和威严。

我注意到阿毛描写火车的诗句尤其多，几乎每辑诗歌里都有描写火车的诗歌。这透露了阿毛内心世界存有隐秘的不甘寂寞和固守的潜意识，无论是童年时代的离家远行，还是青年时代的乘火车旅行，抑或在开往春天的火车上吟诵诗歌，或是在度过漫长的夏天之后赶赴秋天里的故乡去感受乡情，诗人阿毛总在流动着的火车上感受奔跑一样的情感。这意味着诗人存有一种期待，一份希望，一项寄托，一丝飞翔的感觉。火车的意境或许就是诗人不断探寻的心态折射，我们或许能从阿毛对铁路不同形态的描写，感受诗人的内心世界承载着工业文明驱载下的一种自然品格，唯有这份自然，成就这样一个叫阿毛的南方女子，引领更多的诗爱者，与她一道追求一种至善至美的诗生活。也许这就是诗歌所抵达的境界，生活所期望的神性状态吧！

（2012年1月3日星期二2816字写于北京语言大学）

怀揣诗歌穿行世界

戴荣里

和阿毛是鲁迅文学院作家班的同学，平时她做事内敛、举止文静以及她的微笑都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只知道她曾做过首都师范大学的住校诗人，对她的作品却读得很少；正是这份好奇或者好感，促使我阅读她的散文著作《苹果的法则》，没想到一读就难以搁下，美文盈目，让我在寒冷的冬天感到一丝温暖。

天才的文字注定会有智慧的闪光。阿毛无疑是聪明的，这位很小就对诗歌充满热爱的女人，用一生的爱来推崇诗歌，让诗歌化作她的血液，靠诗歌温暖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位纯粹的诗人，她在用自己的身心去挚爱着分行文字。我曾经是一个狂热的诗歌爱好者，我感觉诗歌是神圣、纯洁、简练的，她不愧是文学皇冠上的明珠；更多的时候，我对诗歌充满了敬畏，我真诚地去阅读那些能给我带来美好感觉的诗歌，与很多在诗歌界富有声名的诗人密切来往着。但我几乎不敢写诗歌，我知道自己的才力不逮，更知道自己与诗歌的距离，怕自己的思维糟蹋了诗歌。与诗歌的这种若即若离感，让我感到了诗歌的神秘。阿毛一入文学之径，就醉心诗歌创作，把诗歌当做她生活的一部分，难怪看到一同上课的她是那样自然，目光锐敏而和善，面部表情更像一个经年修炼到位的佛家，我把她本身也看成是一首好诗。

既然是一个狂热的诗爱者，她在生活中的定位无疑是以诗人自居的；诗人灵魂天空的高尚与现实生活的背离在我们这样的国度自然对比强烈。当我们读到阿毛沉重的诗行，会为这个看似柔弱无骨的女子所凄惶。其实不然，阿毛作为一位真诚的歌者，在她的血脉里流淌着的不仅仅是中国诗人的文风，阿毛的世界是博大的世界，我们从她对异国艺术家的欣赏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长期以来她汲取了多少中外名家的精神养料。

喜欢看电影的阿毛自然不会放过那些与文学情怀有关的细节。《天使与同桌》的读书情节会引起她的无限感慨和遐想，让她自己与电影主人公合二为一；她把电影和文字当做一样永恒的精神寄托品；阿毛在电影里找到自己现实中难以找到的精神抚慰，找到了诗歌的突破口和赖以升华的证词。阿伦·雷奈的记忆电影，让阿毛联想起记忆是艺术家的创作源泉；喜欢在电影里搜寻更多有益于文学创作的技巧和细节，正是阿毛女诗人的聪明和细腻所致。

喜欢女诗人的阿毛看过很多女诗人的诗歌。对她所销魂蚀骨的世界级的女诗人们，她的文字充满了一种穿透时空的爱恋。可以从她对杜拉斯的惟一性的赞美里感受地到，通过欣赏杜拉斯，深刻地剖析女人、剖析自己；也可通过对弗里达的叙述与评论，让我们感受到一个执着女人怎样走过苦难一生完成一种自我救赎的过程。诗人阿毛对女诗人、女画家、女艺术家的评判是以诗人的敏感，用的是高度立体化的思维模式，我们从中感受到阿毛的内心世界也与她们一同跳动着。这位十九岁上大二就失去父亲的女诗人，生活的重担过早地压在她的肩上，虽然她不能像茨维塔耶娃一样以纯粹的精神之爱去爱这个世界，但抱着“最终温暖我的，不是话语、不是手臂，也不是双肩，而是诗行。是从那些逝去的岁月中冶炼出来的忧郁的诗行”一样的情怀去爱诗歌，她靠文字温暖自己的日常生活，喜欢一个人静静地读书，一如河湾里平静的小船。我曾有这种文字里沉醉的幸福感，读到阿毛这一段文字时，好像被别人窥到了隐私，又好像与人一同发现了至宝。阿毛的散文随笔里的这种情怀，相信会打动更多的读者。她喜欢隐居在诗歌里的感觉，即使对死也充满了一种艺术式的诠释，这部书的每篇作品与其说是阿毛在陈述评论世界上的天才艺术家和诗人，不如说她在描述自己真切的内心世界。她通过与诗人的对话，吸纳诗人们远在异国他乡，远在百年之前的才气真情，阿毛的气息是悠远的，阿毛的感悟是独特的，阿毛的所得也是最多的。

喜欢自我省察关注内心的阿毛更关注的是那些趋向于内心世界的作家，她拼命地阅读他们的作品，感受纳博科夫“语言让物质和精神，让灵与肉穿越无限的时空，就像蝴蝶穿越花朵与森林……”在阿毛的阅读体验里，这样的语句处处都是，你好像在看到一个好奇的孩子奔跑在美丽的海滩，捡拾到很多奇形怪状的宝物，一一看去，每件宝物上都衬托着孩子的希望，阿毛的作品也是如此。阿毛的细腻一方面来自于她的女人身份，另一方面来自于她的诗人定位和广泛的阅读。我在阅读阿毛的著作时，不时感受到阿毛的阅读海量。正是这样的对比阅读，让她品味每位诗人有着不俗的视角。里尔克的玫瑰才会鲜艳；达芬奇的画作才能显示科学；梵高的死去才能让她惊叹天才的入世生活不应该那样凄凉，要为天才补上童年的诗行；正是这种内省和体察，让阿毛喜欢卡夫卡，把写作看成一种探索。近年来阿毛的诗作开始关注精神领域之外的东西，与现实的结合度更加紧密了，也许是聂鲁达的爱给了她启发，更多的或许是伍尔夫式的抗争给了她女性主义的暗示。

喜欢童话的阿毛对生活充满着向往。欢笑的阿毛懂得如何遮掩痛苦，更多的时候她善于把泪流在心中。这是知书达理的女子内外兼修的结果，也是一位精神高雅的诗人“一滴水、一朵浪花”一样的生活真实的写照。阿毛的散文随笔让我感受到诗歌以外的阿毛，知道了阿毛对生活的理解，对诗歌的诠释，对自己的精神向往。

对一个诗人的理解，仅仅读她的诗歌是不够的，倘若有这样一本装饰精美的口袋书陪伴你，让你有一个愉悦的上午，我想，这样的一本书已经超越了时空的价值，怀揣诗歌穿行世界的阿毛才真正能从我们的视野里丰满起来。

（2012年1月3日星期二2122字写于中国语言大学837房间）

另寻新欢

戴荣里

新年之新，新在对腐朽的抛弃，新在对未来的展望，新在对成绩的归零，新在重新寻找一种归宿，新在一种积极向上求得创新生活的心态。

也许生活赠予我们很多，让我们在清水煮青蛙的舒适里死去；也许工作给我们太多的束缚，我们的思想被禁锢地太久；也许学习给我们敞开的是程序化的蹂躏，越学人变得越可怜。新年是变异的起点，也是一个跳跃的节点。期待新年的变化，期待未来的一切有新的起色。

在度过无数次的挣扎之后，在承受友情的背叛和爱的隔膜之后，在经历一年的大开大合之后，在数十年一贯制的写作习惯出现惶恐之后，新年就是一个提醒。提醒我理智地对待自我，对待工作，对待写作，对待情感。

过去的一年，自己过于内敛、矜持，看上去柔顺了一些，骨子里的抗争气息没有挥发出来。在多少次需要把握机会的时刻，自己轻易放弃了；宽容到极限就成了软弱，柔顺到极点就成了软包。一个男人需要改变自己的性格，随着外界环境的变化挑战自己，而不应只去片面遵循老祖宗传下来的所谓美德，有些美德是扼杀人的软刀子。

工作值得思考，你的努力超过百倍也没有什么用，改变工作方式，即使你做的并非是愿意做的，也许努力会获得更好的效果，但缺少思想的工作总是病态的工作；不是被别人指责性地选择你，而是你怎样选择适合你的工作。

当情感的天平开始倾斜，你可能会在情感的漩涡里丢失了自我。长期的磨合证明了你当初的判断，为什么还不去顿悟求得新的发展？过去的永远过去，曾经的美好不会再来，时光会埋葬掉虚伪的一切，带来真诚、善意、反思和新生。

新的一年，是另寻新欢的一年，挑战极限的一年，改变历史的一年。

从工作看，不适合自己的工作不要再去耗费精力。别人难受，自己难看，未来无着。你要回归你最初的工作选择，重新寻找新的工作路子，去做踏实的事情，去干看得见、摸得着的事业。无愧技术的一生，正直的一生，拥有高傲头颅的一生。

从生活看，寻找新的生活方式，改变既有的生活状态，十分重要，要勇于改变传统的生活习惯，学会以一种新的方式生活。与时代合拍，与城市生活接壤，与世界文化元素相融合。从衣食住行，从举手投足，从慎独自思，从独居的自重与自主，都需要一种彻头彻尾的改变：高雅、简练、多元、包容。

从写作看，改变对散文的执着状态，尝试另外一种写作模式，或者小说，或者诗歌，或者论文。提倡一种写作的趣味性，让你在新的一年有更大的变化。这种新的写作模式蕴含着体裁的创新，语言的变化，风格的跳跃。在写作中追求一种立体感的表达，改变四平八稳的写作模式，减少论文写作对文学创作的影响和冲击。在变异中思考，在重新选择中杀出一条生路。

对情感的选择，注重理性和现实性的结合。你不是高山大川，未必要滚滚黄河；你不是温室素窗，难留那红袖雅颜；您不是妙龄帅哥，何必去寻花问柳？属于民间的友情，真诚为天，善意为地，不去苛求什么，多从对方思考。勇敢的去留，不必缠绵；审慎地交往，节省时间；另寻一种自我救赎的路线，不必让沉重的十字架压得气喘吁吁！

对学习而言，也要另寻新欢。寻找一种新的学习方式，追求一种幸福的学习快感。在搭配中感受学习的乐趣，在触类旁通中掌握知识的尖端，在孤独前行中找到自己的高端。把学习当作一种探险，当作一次乘船，当作一种独特的游戏，当作工作的伸延。

新的一年，目标是改变一切，手段是另寻新欢，心态是享受万物，行动是别具一格，过程是千姿百态，遥望大树参天。但愿能走出自我，或许被归于异类，但不断选择的新生活，会给我一片蓝天，不让时光打得圆滑，但愿成为时光之亮剑!

本平台试图搭建让纯粹写作者自由、舒展地进行原生态协作的圣地。需要入群者学识丰厚、为人谦和、诚恳真挚。抛弃泛主题写作，追求文学原生态之美；打造精品之作，追求超越狭隘和禁锢的自由之作

海南纪行

戴荣里

海南三亚的夜海岸最有韵致，最适合一个人慢慢地欣赏。

抵达三亚的当晚，同来的人大多睡了，我沿着海岸边的小路走，到海边听到海浪冲击沙滩的声音，心就荡漾开来；远处的灯光闪烁着，天空的云彩黝黑中透着白色，恰似女人羞涩的笑；沿着台阶而下，抵触沙滩的那一刻，很像女人的一个拥抱。浪再一次打来，是亲昵的恋人不愿意分开的感觉；海浪揉搓着沙滩的皮肤，不管激烈还是柔顺，浪走了，沙滩就是一张平顺的脸。不忍心踩在上面，触及沙滩的那一刻，清风吹来，远处传来迎接新年的歌声，世间的人们习惯于将无意义的时间赋予色彩，我们在各种色彩中重新规划我们自己的人生。面对大海，我的心一下子空旷起来，是无垠的夜空，也是无边的大海。但大海是有心的，看似气势汹汹地涌来，接到你的脚边，则会温柔地打个旋，亲吻你一下，如一条调皮的鱼。也许亲吻你的海水，永远不能再回到海边，犹如一个游子离开家乡永远不会再回来，在海浪触及到的沙滩地带行走，沙是软软的，海浪也是有情有意的，你和天地间的情谊倏忽间就有了一种感应。这样的海滩多一个人与你一同行走，你就不会与海静静地对话，你就不会细腻地感受沙滩，你也不能静心和以往的任何风景进行对比。在北方寒冷的冬天，即使靠近北方的任何海滨城市，也难以找到这样的境地；其实，冬天对人的压抑远不止冷字所能概括，所以冬天的三亚海滩是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地方。好比一个在官场丧失掉自己领土的男人，在自己爱好的境界里重新找到了一种归宿；又好像一个情场失意的人重新找到了前所未有的知己。这就是三亚海滩给人的多视角享受。在海边行走一段之后，岸边的灯火开始闪亮起来。是彻夜的酒店灯火，俄国人经常光顾的酒店，店的设计风情而狂浪，木桌和木凳有着欧式情调，灯光柔和而歌声狂野，在无尽的浪漫情怀中，俄罗斯男人伟岸的身躯与俄罗斯女人光滑的露肩构成一种反衬，好比沙滩与大海的组合，那是一种自然没有装饰的美，在这种美感之中，你只有聆听、亲近、贴合与欣赏。我在行走中感受这些美，感受他们与大海的和谐，感受他们与天地的共生。俄罗斯人大概在寒冷中压抑的太久，他们喜欢这里一种放松、安逸的生活，一些人在这里购买了房子定居，一些人则喜欢到这里周期性地旅游。这是三亚的魅力，也是俄罗斯人的智慧。

我在海南的大地上行走，一直被这里的蓝天白云所陶醉。我坚持不抹防晒霜，这种阳光晒在脸上本身就构成对大自然的贪婪与奢侈。长期在北方城市里生存，那种压抑和无奈，那种阴霾笼罩在天空的污浊与混沌，那种期盼得不到释怀的沉痛感觉，在这里都得到完美的解决。一个人的佛性或许能从这种纯净之地得到更深的纯净之美的提升。我在海边凝思时，无垠的黑夜给我的不是恐惧而是温馨，不仅仅是空气的温度，还有这海水、这沙滩、这异国情调的再现，还有那惬意的似乎要喊出来的绿树花山。在寒冷的冬天，从处处寒冷的城市，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空中飞行，当你抵达完全迥异于北方的一个所在，你的心如沉睡了一冬的鱼儿猛地苏醒过来。曾经有过的美好又开始再现出来。你勇敢地抛弃沉重，抛弃掉一些不够健康的情感，在一个美不胜收的环境里，你好像成了齐天大圣孙悟空，好像能力也增长了十倍。你会一口气跑到山上瞭望远方，少年的情怀与豪壮惊人地再现；你也会在大海上和朋友们嬉戏，全然不够海水打湿了衣裳。没有猜忌，没有压服，没有更多的清规戒律，你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在美丽的大海边，你可以眺望远方，观赏海岛，浏览热带植物；在充满传说的南山，你可以顶礼膜拜，不去做更多的辩解与哀怨，只有祈祷与忏悔，把自己放到人生的最低处。这是环境给人的解脱，这是海南给人的注解，这是自然赋予人的灵性。

我在海南的大街上行走，也会和路边的小商贩讨价还价，在不少旅游区会出现摊主追着归还忘了找钱的买主的情景，这种微小的细节看似微不足道，其实透露了海南人的淳朴。当下的中国，随着一些原生态地区的旅游开发，我们很难找到淳朴的乡民，感受到纯净之心了；我真担心当最后一块原生态的土地被外来人践踏，淳朴这个词会打上多少折扣？海南在现代化的旅游打造过程中，还是要好好保留一些原始的风景区，保留一些土著居民，让我们今后有机会去感受什么叫真正的淳朴，让我们更真切地感受什么叫纯净！

海南之美，不仅美在她的风景，还美在她的真诚。自然之美没有掺杂使假，人情之美没有多少世俗夹杂。在海南吃椰子，也与北方截然不同，那份透人心肺的香有种原汁原味的感觉。海水的湛蓝也透出一种原始的味道。从海南与内地截然不同的对比，你能感受到海南美的透彻、爽朗，毫不遮掩的美才是真正的美。

我在海南的几天，和几年前的去海南略有不同。那是四月的天气，树们都是翠绿的，往下滴水一样的生动；这次的海南之行，则是一种淡然的美资。看到了落叶与青草共地，蓝天与白云互融，有礁石刚劲有力，也有沙滩柔情如女。这就是海南之美，美在细节上，美在随意里，美在人情中。我到海南，喜欢在游人如织里感受清静，自然之美，随时都会让你找到心的自然。

海南之行，和自然相比，我看到了我们的茫然、无奈和急躁；和海南的淳朴之人相比，我看到我们世俗之人的浮躁和轻狂。海南土著的大方与真诚，不是我们想象力所能概括的。在海南呼吸到一种自由的空气，也算对肤浅人生的一种充实。人们喜欢海南，除了她的自然之美以外，那种人人渴望的自由之美才是大家真正的所求，海南之行，让我的灵魂得以在冬眠中再次复苏。

（2011年12月29日星期四写于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