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或深呼吸
风在地里割着我的一生
火搂着我的孩子
还有,还有一大堆更小的我
和碎银子
这贫困的春天,被囚禁的梨花
在三月的悬崖上
好像火中的我越来越少
梨花啊,梨花
当世界合上的那一刻
我就是你夜半的那一次深呼吸
春天已经埋下另一个秋天
那时,人类一定学会用刀分食你我的孩子
2012.2.8
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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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载中…梨花或深呼吸
风在地里割着我的一生
火搂着我的孩子
还有,还有一大堆更小的我
和碎银子
这贫困的春天,被囚禁的梨花
在三月的悬崖上
好像火中的我越来越少
梨花啊,梨花
当世界合上的那一刻
我就是你夜半的那一次深呼吸
春天已经埋下另一个秋天
那时,人类一定学会用刀分食你我的孩子
2012.2.8
为什么
1
总是在午夜,在郊外的原野上
一朵桃花在追赶她体内无数夺命的桃花
那一刻,疾驰的里程
总是提起流血的弓
等待一个人的箭
那是我的怀抱,盛满无处安放的蜜汁
花儿为什么这样甜
因为花儿流着你的血
2
总是在午夜,在春天的海洋上
花儿集体疯了
在与死亡告别的那一刻
我和你,像是两只黄蜂的大剪刀
低吼着,拥抱在花儿的大腿上
等待肉身的光芒,将我喂饱
火一样的桃花儿,为什么这么凉
白亮亮的天,为什么这么黑
2012.2.5
八段锦1夜深了,天上的石头凉了黑暗中我等待自己的废墟降临悲伤啊,悲伤2饥饿的春天,请赐我断头台让全世界的花儿将我秘密处决想念啊,想念3春满花树,一只美好的乌鸦这黑色的妈妈是我不祥的祖国姑娘啊,姑娘4我爱末日,胜过爱你太阳从南方升起在北方倒下深渊啊,深渊5黑夜的骑手来了是鞭子耗尽他一生的血是的,是啊6只有那些玩弹弓的男孩子懂得这些镶着玻璃球的眼眶的深意只要他们不松手你就不知道命里的路有多黑7从无法醒来的早晨出发用你的假嘴在没有蜜汁的花上歌唱白痴,那是我的一座无法入睡的床横亘在所有人的生命里8耻笑,和刀子一起飞入涌向春天的队伍蜜,是孤独的爱人你拉开苹果的抽屉,花就在你脸上红了2012.1.30
七夜谈
文/史雷鸣
一、驯化
我的双眼后面是永恒的黑暗。
当我意识到而不是看到这种黑暗的时候,作为人类,我知道我们的意识中的这种黑暗只可能比目光的盲区更广泛更多。并且更难以察觉。
在人类的发展史中,这种意识的黑暗,带给我们太多的悲剧和苦难。这种灾难,比幸福更多。
人类的感官的发达和智慧的成长,使我们能够更广泛的感知和认识自然,感知到自己的存在,认识到自己,甚至感知并认识到认识本身和认识过程。尽管这种认识的一部分谬误总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显得幼稚。认识是渐进累积发展的。
人类比任何其他动物都更有死亡意识。死亡作为一种独立的意识产生,成为了人类最早的文化的源头之一,在对它的不可摆脱的恐惧中,这种恐惧经由记忆,学习,成为一种独立的意识和概念,这种恐惧也就成为了精神层面的恐惧而非仅仅只是其他低级的动物本能的现场性应激式恐惧。这种恐惧成为人类的心灵的噩梦和不治的顽疾。人类最早的宗教,无不是从对死亡的解释和猜测开始,伴随宗教而生的信仰,也就和恐惧天然的紧密联系。恐惧,是信仰的基础。很少有宗教或者政治信仰,不经由恐惧的唤醒而确立,如果那种恐惧不足够,宗教和政治也往往会制造这种恐惧,从而占领恐惧的脆弱的心灵的意识的最高点,成为很多意识活动的统领。现实中,很多宗教和政治力量制造地狱的幻觉,寻找并制造敌人,哪怕那些凶恶的敌人是虚拟的。
人类的恐惧,是人类的自我保护的一种重要心理功能,在人类的生存与进化中演化出的一种对危险的应激反应和相应的生理心理状态。它在有的时候很好的识别并记忆并逃避了危险,保护了人类的生存与物种的延续。当然,作为高级的动物,人类的恐惧有着死亡意识那样的高级的精神层面活动,也有着本能的部分,甚至还有后天习得或者被生存环境训练出的下意识恐惧。恐惧也成为人类的巨大的可塑的弱点,在之后的人类发展和人类的社会演进中,成为一种重要的精神基础和文化背景。
恐惧是人类的一种重要的心理机制,而自我心理保护,是与之相对的另外一种重要的心理机制。如果没有自动的自我心理保护机制,那么,人类的心理在不断地恐惧和痛苦和绝望中,也许早就已经崩溃。自我心理保护机制是有着高级智慧和意识活动的主体的生存必备的心理活动原理。其实很多伟大的高尚的人,往往也是因为环境和经历,甚至是因为自己的追求,取消或者损坏了或者自己阻止了自己的自我心理保护机制,他们比他人更敏感而承受更多的痛苦,也使得他们能够在以为自我服务为中心的自我保护机制带来的限制之外,以第三者,更客观的,甚至是利他的角度看待世界与生活和他人。一些伟大的艺术家也如此而对世界和生活情感的体验更深。因为避害与趋利,是自我心理保护机制的原理和原则,而摆脱了以自己为中心绝对的功利判断,才能使人看的更真切。这就是高尚的人格才能创作伟大的高尚的艺术,产生高尚的学说和精神,看到没有眼前利益的纯粹科学本质的原因。在很多时候,正是因为人格的高尚支撑了更高级的精神。但是,这些人往往比较忧郁,甚至苦难。有着天生的悲剧气质。
而这种深埋血肉和心灵的并且可以被外部的威胁所强化甚至训练的恐惧,则使人类在之后产生的社会和社会组织和文化中,成为一个容易被驯化的社会动物。
人类在一万五千年前驯化了狗和羊,在一万年前驯化了小麦和水稻和猪,在七八千年前驯化了牛和马。在六七千年前,人类终于开始驯化人。奴隶制在那时建立。在农业产生,提高了劳动效率,产生除了生产者生存必需的消耗之外的剩余财富的基础上,在绳索和禁锢工具发明之后,人类使用暴力和禁锢,剥夺他人自由,强迫他人劳动,获取剩余财富。这种制度和方式得以成功和延续,有赖于人的恐惧和强权不断的压迫与驯化,以及双方力量的组织方式的不对称。暴力,对死亡和痛的恐惧,是这种驯化的基础。暴力驯化之后,语言和基于语言为核心的文化的驯化,政治的驯化,经济的驯化,甚至是信息时代的信息的驯化,从来就没有停止。这种驯化越来越远离暴力性,但却以政治和国家机器的暴力为基础,这种驯化烈度和痛感和恐惧日渐降低,却更广泛更深入。伴随着的事实和真相依然是对生产者的剥夺。当然,人类在这种财富剥夺之外,对他人的生命,意志,身体甚至人格的消费和占有,也是另一个重要的领域。甚至更残酷。这种驯化的施暴者也从奴隶时代的具体的个体发展到多主体混沌的体制性文化性经济性驯化,清晰的施暴者的主体匿名消隐在一个朦胧的混沌的社会构造中,甚至被驯化与驯化者已经没有清晰的界限,他们中的一部分具有驯化与被驯化的双重身份。这种驯化也就更模糊更难于察觉。
这种剥削和不平等,困扰了人类几千年。对这种驯化和剥夺的维系,就是统治,人类从暴力统治到宗教文化统治到政治意识形态统治到经济统治到信息统治甚至到美学的统治,是一个连续的演化的进程,伴随着人类的语言科学技术文化和艺术的发展和社会的组织方式,它们是互相促进互相影响的一个系统的关联部分。
也就是说,从奴隶制建立开始,人类就存在着统治与驯化,这种不平等和剥削甚至是压迫甚至是迫害,随着人类自身的觉醒和反抗,在之后的演化中变得越来越温但却越来越广泛,人类,整体性的失去了自由,尽管,经过奴隶制封建制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制度等诸多社会形态的演进,人类越来越多的重新获得原本属于生命的自由的一部分,但是,人类的这种悲剧带给人类的痛苦,依然是人类的心灵的阴霾和挥之不去的疼和屈辱。
幸运的是我们的世界和社会在朝着正确的和更好的方向发展。人权的被认可,民主的被确立,人类正在不断地从自身和自身的坏的制度中解放人类。但是,驯化却变得更为温和隐蔽和广泛和复杂。甚至,人类几乎整体性的深陷新的驯化方式和制度机器,甚至统治者本身也难于完全逃避成为局部的被驯化者,无人能独善其身。
在普遍的世俗性的暴力消退,政治意识形态统治淡化,宗教日渐衰弱的情况下,商业和世界性的市场经济成为最强大的和最广泛的人类社会形态,暴力政治统治逐步被更释放生产力更繁荣和更自由的市场经济和货币统治所取代。货币这一人类创建的虚拟性的信用符号,被推上了权力与信仰的高度,并贯穿于现代人的生活和生命周期。以货币为核心的新的经济统治和驯化,使人成为经济动物,经济工具,成为消费者也成为商品。成为商品的人,所带来的伦理和道德的危机是空前的和悲哀的。而新的信息技术的发展和信息时代的确立,寡头信息垄断和遮蔽和信息的爆炸性轰炸,形成了新的信息统治,人们被货币和信息强权和甚至与己无关的信息所奴役与控制。
这是新的悲剧。而当货币被相关的利益人或者集团所操控,信息为少数人所发布传播操控甚至制造的时候,这就不仅仅是悲剧的新的延续,而是新的野蛮和愚昧,新的暴虐。这是人类成长的野蛮的历史的新的部分,尽管在这个时期,人类已经看到了自由的善意的诗性的自由新世界的曙光。尽管从技术层面和社会组织层面上以及伦理道德法制和美学上,人们距离那个自由的世界已经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二、权论
在贯穿着漫长的野蛮的苦难的历史的所有关于人的意义的线索中,我们不得不关注“权”。
权是支配和影响。当我们获得一部车子,不是真的获得了那一吨钢铁和几百米电线和几块玻璃,而是获得了对它的支配。我们不是真的获得了存在了几百万年的土地,而是获得对它的支配。支配包含了对它的利益的获得。而影响,是权的一种范围更广而烈度更低的不可强制支配的弹性的影响力。人类被驯化被剥夺,就是权的被剥夺。财富正是对资源和商品的权的拥有。与支配相对应的,当然是意志。支配是意志的延伸,对于人类而言,意识的最高级的输出,就是意志,意志中欲望是其主要的内容。
人类早期通过暴力获得权,之后是宗教力量把持神权,之后是政治集团保持政权,而随着人类的社会学政治学经济学认知的发展和博弈,这种以暴力支撑的粗暴的强制性的野蛮权力,正在被人类使用民主与法制反向驯化,逐渐进入到民主法制的社会。政治的暴力的权力体系被逐步瓦解,使用政治宗教和暴力直接对人的驯化和统治和剥夺的方式,正在被驱逐出历史。而货币,成为权的通用符号,成为一种广泛的权的形式和交易媒介。政治在消退,逐渐向着法律转变,而经济活动,成为人类社会的主要构造方式和组织方式。
实际上,政治就是权的归属问题和权的分配。经济是生产活动和所生产的产品与服务的权的交易。而货币是这种权的量化的符号。
三、货币的伦理
货币是权利符号。
货币学是经济学的核心。
人类的技术在不断发展,劳动效率在不断提高,经济在这个层面考察,是不应该出现衰退的,因为人类的需求本身也是不断增加的,这符合人类贪婪的本性,而生产的能力在提高,经济却出现衰退,甚至是危机,这说明问题不在于生产,而在于分配。每一次经济危机,都是分配危机,每一次政治危机,更是分配危机。事实上,货币作为这些财富对应的权利符号,它的持有与分配,就是财富的持有与分配。货币,经过政治法律所约定的规则内多重的经济活动之后,过多的被少数人获得,带来的分配危机,终于会以各种经济现象和危机的方式呈现,并带来政治危机。
自由经济毫无疑问是伟大的,它是市场经济的基础。可是,自由经济的原理完美,却经常出现失效,其实也是运行其间的货币的过度集中带来的分配危机和阻滞生产循环带来的问题。自由市场这个容器和平台和自由贸易的方式是没有问题的,人类无需怀疑自由主义的市场经济原理,而是需要重新认识分配和货币的问题。是要用货币工具改善分配,甚至研究货币本身的伦理的问题的时候了。
马克思作为一个伟大的社会学家,他无愧于他的巨大声望的贡献,在于他发现了所有的劳工的工资总和小于他们所生产的产品的售价总和。他用剩余价值这个概念延伸他的经济理论,我本人剩余价值概念和建立在这个概念基础上的经济理论存有质疑。但是他的那个伟大的发现,是具有重要意义的。
以市场为媒介和方式,会促进竞争,使得贪婪的商人在竞争中被迫将商品的价格下调以至接近成本。但是,没有利润的事情是没有人愿意做的。商业,是首要追求利润的。因此,商业的经济模式必然是以成本加上可能拿到的最大的利润构成价格的。最终这种价格由竞争和供求关系综合决定。这就意味着,经过利润的累计,有限的货币,必然在一定时间运转周期之后,大量的以利润的方式集中在商人的手里。而需要购买商品的大众,手中的货币少且不足以购买足够的商品。这就将造成商品的滞销,商人减少生产,劳工就业机会减少,大众通过工资获得的货币减少,从而进入恶性循环和衰退。这就是所谓的经济危机。
事实上,在一个有限的,封闭的货币体系里必然是这样的。在人类的历史上,经济活动长期被金本位的货币所垄断。而黄金和白银来自开采,增加有限。并不能适应社会的经济生产需求,货币进入社会的方式,也不受政府控制。实际上,人类在上个世纪结束了金本位,货币全面进入国家信用货币,进入符号货币阶段。这种货币的来源全部来自于政府控制的中央银行。中央银行可以通过金融手段控制社会货币流通总量,可以根据需要增加货币供给,或者回收货币。事实上,这样的货币,就不再是一个有限的封闭体系。它是一个开放的,灵活的供给。更是新的政府的强大工具。这个工具使得政府在税收之外具备了更多的能力服务社会改善分配,甚至改造经济本身。
如果货币保持稀少,而经济生产增加快,就意味着同样的货币在稍后的时间里可以购买更多的东西。也就意味着,货币会升值。货币升值给个体带来好处,而对于社会经济而言,则是一个弊端。除了必须消费品之外,人们更乐于储蓄,因为储蓄升值意味着更大的购买力。这将极大地抑制消费,使得商品销售不畅,又将抑制商品的生产。
因此,开放货币适度的贬值,将促进消费,也将促进经济循环和发展。一个开放的,缓慢增加而缓慢稳定的适度贬值的货币体系,已经建立。这是经济活动的规律所需求的。而目前的主要国家也正是如此建立其货币体系的。
通过增发货币,使得社会上的消费能力能够消化之前的商品,而不至于经济危机造成生产的衰退。但是增发的货币必然引起货币的相对购买力的贬值,将引起物价上涨,形成一定的通货膨胀。这两者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关联和速度的竞争,但同时市场竞争将促进人们努力降低生产成本和开发新的技术提高效率。这些变量使得人类社会从理论层面上初步具备了解决经济危机的难题的可能性。
实际上,增发的货币主要是通过商业银行向央行借贷再向社会贷款出去完成,甚至一些政府通过赤字扩张,发行债券,央行购买债券的方式,形成货币增发。这些钱并没有直接进入劳工的手里,而是被投资者以贷款方式拿走多数,而劳工通过劳动和新增的就业机会和贷款拿走小部分,这种分配的方式并不能很好的解决货币过度的集中在资本者手里的问题,并不确定能够维持经济稳定的良性循环而不累积成新的经济危机。因为大众手中的可供消费的货币的数量的增长很难追赶资本的增长和物价总和的增长。尤其是在资源成本抬升,新的技术发展缓慢的情况下。并且政府为了促进经济总量的发展,甚至姑息纵容金融投机和资本泡沫。这种两难的选择的结果带来空前的繁荣的资本家的群体的庞大财富,成为一种权重极大的人的群体。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对社会造成另外一种威胁,是因为手中不受制约的货币权力。
更为有效的方式,应该是政府将新增的货币直接补贴给大众。这种补贴的方式,更多的是一个政治问题。而且由于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经济不平衡和竞争,货币之间的贬值不同步,甚至货币之间投机的金融势力的操纵,都会对之造成干扰。尤其是在国家之间的竞争,以及国际投机金融活动,汇率投机,操纵汇率,各国货币机制不同,所造成的干扰和混乱极大,不确定的因素更多。而且,国际性的金融投机力量日渐强大,形成了跨越国界,甚至脱离管制和监视的强大的野蛮的力量。对弱小的和防范机制不健全的经济体的破坏力强大。成为一种新的虚拟的国际力量,并且难于被一国的单独力量所制约。这种力量在东南亚经济危机中已有所显现其能量。
随着世界市场一体化,货币也走向国际化。如果国际之间能够形成单一货币,这个问题将变得更为简单和稳定。事实上,一个国家的核心的权,就是收税,发行货币。这也就意味着,世界的市场一体化,有单一货币的趋势,也就有了政治一体化的需求。这是一个发展趋势,也是人类的一次曙光。但是,这样带来的国家和文化的多样性的减少也是有巨大风险的,由于政治文化和社会体制的差异,这种融合需要漫长的过程。欧洲的融合就是一个简单得多的例子。
在我的理想中,新增货币似乎应该以医疗,教育和住房补贴等方式进入大众而非投资领域。劳工收入不抵商品价格的这种结构性的系统自损耗的先天漏洞需要新增货币输入此端才可能维系平衡。事实上,社会是动态发展的,试图用单一的办法解决社会的问题的设想,结果往往是可笑的。甚至目前的这种市场经济短期利益驱使和数次技术革命带来的红利和繁荣是不是暂时的繁荣,会不会当下这种机制继续运行会带给我们可怕生态和技术灾难我们还不得而知,人类在人口达到七十亿,能耗不停增加,资源日渐匮乏的现实面前,如果我们不能取得新的技术革命的突破或者及时构建起新的低碳的节约的生活方式,或许我们目前的经济模式在以后有破产的可能而环境更有可能崩溃而成为一个笑话。世界范围内的生态灾难已经变得严重,各自为政的国家从自身利益出发,难以有效的整体的遏制这种掠夺性开发和对生态环境的破坏。这又凸显了基于权利货币化,货币单一化,货币稳定化,以及建立新的货币新增体制和由此产生的政治一体化的需求和发展趋势的重要的意义。因为这样有利于从整体利益出发促进环境的保护和解决分配所带来的危机。
四、欲望
释迦牟尼是人类第一个伟大的心理学家。
他认为六根是人的五种感官和思维,这是人类的信息获得和信息处理。他倡导六根清净,本质上是为了减少外部信息对精神的刺激,从而减少和抑制欲望。
七情六欲,更是最早的针对人类欲望和情感的心理学模型。佛祖同时指出,人类的痛苦皆因情欲而生。也就是说,我们拥有情感和欲望,是使我们的痛苦的根源。人类只有避免情感和欲望的冲动,才能从根本上减少痛苦。
这是正确的,也是尴尬的。因为我们是人类。人的情感和欲望对于人类的生活的意义和价值毋庸多言,尤其是丰富的情感,更是人类脱离动物界的一个重要条件和特征。
人类显然不可以放弃感情,压抑欲望也是艰难的。我们不是其他的动物。动物知道满足,不知道羞耻。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动物的欲望是简单的,单一的,混沌的,是本能的,而没有复杂的意识的参与,更无精神价值判断。并不具备动态的由内在意识和外部意志竞争推动的发展。而人是知道羞耻的,却不知道满足。这意味着,人类是有精神价值判定的,是受外部的意识之间的竞争和制约的,当然,也有很多人变得不知羞耻,这令人尴尬。同时人类的欲望,在内在本源的欲望的基础上,会被外部的意志竞争和内在的意识的发展所影响,而进一步动态发展。这使得人类的欲望具有相互影响互相刺激互相竞争不断上升的发展趋势和复杂的形态。
这个问题,释迦牟尼是未能给出有效的解释和解决方法的。他采用出世修行的态度,那是对生活的逃避,是一种智慧和策略甚至是对自身欲望的苛刻的剔除修为。但是人类全部如此,人类社会的生产,技术,甚至人类自身的生产,都会产生巨大的衰退,甚至回归到原始形态。本质上,很多宗教都有着禁欲的趋势。他们和世俗的纵欲的态度,是博弈的两种对待欲望的态度,他们之间的平衡,使得人类既没有完全保守甚至自我消解,也使得人类不至于深陷欲望的泥沼如恶魔附体甚至癫狂争斗毁灭。实际上,自由主义是倾向于纵欲的,集体主义是自动倾向于禁欲的。因此,集体主义的模式的社会,他的经济活力是受到抑制的,因为连欲望本身都是被抑制的。这是集体主义的政治经济体衰退的一个重要原因。当然另一个原因在于其强力的政治或者宗教统治带来的特权群体的权力腐化(纵欲),以及分配的平均化破坏奖励机制从而破坏了趋利的创新和劳动的驱动力。这是另一些重要的原因。而自由主义带来的市场经济,是纵欲的,是开发欲望的,是利益和强烈的欲望驱动的,它使得技术和生产力在竞争中被不断提高,带来物质和经济的繁荣也带来纵欲和欲望竞赛带来的心灵和道德压力。实际上,绝大多数的文化分歧和政治分歧,都是围绕着对欲望的不同的态度和由此而生的道德的标准差异形成的。欲望。是人类文化中最隐秘的核心。
外部的意志竞争对人的欲望和情感发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并成为之后人类精神困顿的主要原因。这种悲剧的主要特点为:我们是生命,生命的天性就是竞争。竞争的无限制扩大,和竞争对手的无限制扩大(城市化、信息化),终于使人类每一个单体,在庞大的竞争中永无绝对的胜利的可能,这使得所有的人类的内心,承受一种终身的焦躁和急迫感,欲望不可能彻底的释放和满足,使人类的精神状况永远有一部分处于一种被压迫和抑制的状态,与之对应的是内心的愤怒和渴望,以及这种内在矛盾引起的冲突感还有破坏欲望(愤怒的宣泄)。尽管人类的心理保护机制会让自己选择性的忽视和暂时抑制这些欲望,让这种被刺激的欲望处于潜伏沉睡的状态。
这一切心理活动一部分在意识的方式中存在,也有潜意识和下意识和本能混合其中。这样的欲望的内在的应力,所催生的欲望意志,使人类承受巨大的权欲(意志的实现)压力。
这是所有形成意志(具备意识意志的生物,也包括未来可能的智能机器)的事物的悲哀和与生俱来的悲剧。
这其实证明了叔本华的消极和悲剧的观点。这种悲剧的立场在于,人是欲望的不断满足,人是欲望的载体,人生的意义,背后更多的是化妆过的欲望,因此,意义几乎是空洞的。甚至他认为人的欲望无聊,欲望满足之后更无聊,人生的本质就是空虚无聊。当然,这种认识深刻而消极,在一个角度揭示了大众精神世界的普遍的本质的真相。
尼采放弃了人类和大众的立场。他认为世间存在意志的强者,在强大的社会和个人力量下,使得意志被充分实现,成为所谓的超人。这样的超人,其实是人类被抑制的意识和意志的突围者。那个“意志”,甚至被他剥离独立出来,他认为世界存在着类似真理一样的“绝对意志”,伟大的人是这个意志的推动者和践行者。
显然,这种理论是吸引人的,是富有感召力的,也是危险的,我们无法证明并明确所谓的绝对的意志的内容,任何假扮超人的人,都是可疑的权力爱好者和危险的赌博。希特勒是一个例子。当时的科学技术甚至是进化论等新的学科,似乎暗示人们世界上存在某种伟大的秩序和目的,这种秩序和目的,被神化成世界的“意志”,这是尼采的艺术性危险性的想象和推演。这也就不难理解尼采为什么说上帝死了。
叔本华、尼采还有弗洛伊德,是人类第二批伟大的心理学社会学大师群体。
弗洛伊德的性源学说,有其突破和伟大意义。因为,性,是人类最核心的本能欲望之一,其对潜意识、意识和意志的影响有巨大作用。虽然有着以偏概全的嫌疑,并受到众多质疑与非议。更重要的是他对人类的本能和潜意识和意识的概念划分,以及人的精神世界的三个层次的划分,无疑是具有划时代的伟大意义的。
性欲是最靠近身体的一种的欲望,它所释放的快感,无疑是最靠近身体最强烈的快感。和饥渴之后饮食的快感一样,但性的快感显然要强烈并随机更自由甚至可以频密得多。性快感无疑是人类最重要的欢愉。这使得佛洛伊德以为性是欲望的核心。是的,造物安排了人类将最美好的快感隐藏于性活动中,这是奖励物种延续的自然设计。它的接近身体的本性,直接的生理快感强烈,经过生活的训练和人们之间的竞赛意识,不断被强化,但是,佛洛伊德后来自己也怀疑这种假设。它使用了力比多的概念替代了性冲动。他认为那是欲望冲动的原动力。
实际上,性欲是佛洛伊德所划分的人的层次中的自然性也就是兽性中的核心,性欲解决物种的延续,食欲解决物种的自身生存。作为人类,随时发情而没有固定的生殖季,性欲的广泛隐蔽的存在,确实是人的生命意识和意志的重要的核心驱动力。它在进化中的竞赛性,排他性,刺激性,以及快感的强烈程度,比饮食之欲和饮食的快感更能进入精神意识层面,对人的精神和心理活动产生广泛的影响。古人曾云,食色,性也。就是对这种本能欲望的深刻的认识。
在佛洛伊德假设的第二个层面也就是社会性层面上,人是一个社会关系的节点,一个角色,人的社会性受制于社会的利益和权力分配,受到他的社会角色和情境以及经验还有文化背景的影响。在这个层面上,人是寻求对自己的支配甚至对他人的支配的,人也被文化,等级,社会关系的强权所支配和影响。这种支配,也就是权欲。权隐含着利。他们之间有着互为表里的关系。在这个层面,权利是核心的欲望。中国古代留下的至理名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因名往。是从世俗生活经验层面进行的深刻的总结和概括。
事实上,人的心理是复杂的,人们有时候同时被多个本能所驱动。也受到潜意识和下意识的反应的影响,甚至意识也有多线程,有时候是混乱混沌的。欲望之间可以复合,并因此转换和变形。性欲,和权欲之间,存在着复合和转换的关系。
就更广泛的生命范围而言,权欲,是欲望中最强大的最持久的最意识化的,当然在更多的时候我们把它压抑成潜意识。它是一切世俗欲望的最终形式。那是支配的意志与意志的实施。性,经由本能激发进入意识层面之后,成为和权欲耦合的一个被顽固猛烈的本能支撑而变得更强烈更难以控制的欲望特例。权力,也使得人的性欲亢奋,性激发人的自信和权力欲望。很多性行为中的活动中叠加了权欲和支配的意志。
当然,先哲发现了人类的诸多弱点。基督教的七宗罪就是一个经典的范例。人是贪婪的,人是嫉妒的。贪婪,最终的形式主要还是表现在支配占有欲。是权欲的膨胀与累计。还有,人们对社会机器中的权力的追求。而嫉妒本身就是对他人的权的觊觎。
在佛洛伊德所设定的人的第三个层面上,就是人的超越性也就是神性,这个层面的人,是追求智慧,诗性,情感,和美学的。求知与爱,是这个层面最大的欲望。这种欲望,是美好纯净的,事实上,它很难企及。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仅仅是临时性,偶然性的一种诉求。很少有人能持久的予以追求并坚守。
在佛洛伊德的这种三级结构中,人的底层的兽性,是无善无恶的,它是原始的混沌的本能,是本我。
在人的社会属性也就是世俗性这一个层次而言,人是趋利的,是自私的。人是恶的。这个人是自我。
在人的超越性也就是是神性层面上,人是追求智慧,追求爱,追求利他的。这个层面的人是向善的。这个我属于超我。
但是,本能终身的与身体随行,并不断的发出冲动对人的意识提供欲望的原始动力,并影响精神。社会性也更为广泛的存在,进行利益判断,发动欲望或者压抑欲望,获得本能的驱动或者监督压抑本能。人的神性,更多的是在一个暂态的不稳定的状况下存在。有着很好的修养的人,并渴望这种高级的精神生活的人,努力地使自己的神性保持,并监督和压抑自己的社会性和本能。但更多的人,尤其是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或者没有美学诉求的人,更乐意沉迷于世俗的利益和本能快感层面。人,终究是可疑的。
在各种宗教中,一方面通过伦理和道德体系抑制本能和世俗欲望,另一方面往往有神性的诉求和形式。这种神性是由其神话的文化体系和行为规范以及仪式支撑的。这种神性强调善良,和爱。强调在其封闭的知识和逻辑范围内的智慧。因此,宗教在禁锢思想,保守禁欲的同时,也维系着社会的朴素的神性的延续。是社会的重要的公共情感和文化支撑。
五、审美
当我们谈美学,其实是在谈审美学。
审美是主体对对象的审美的心理过程,美其实就是这个审美过程产生的快感。它既是对象具备的一定的可察觉的信息和特性,更是主体对之感受的受到主体特征和精神投射甚至是欲望诉求的结果。
我们如果以心理学来解读,美,是人的心理系统对外部刺激反应的快感,是人的感受的快感,或者是人的经验的快感的调动,也可能是人的利益判断的获利快感,有时候是人的欲望的触动或者投射的快感,在另一些时候是人的精神价值诉求甚至是精神宣泄的快感,也可以是它们之间的混合。
人的美学,也是由动物性自然性的感官美学,人的社会世俗性中的利益美学,权力美学,经验美学,以及人的神性中的智慧的美学和情感的美学综合所构成。
人的自然性审美具有普遍性。因为人类的生物的相同性。
人的社会性审美受到文化背景,生活经验,社会角色和社会地位的影响。体现出性别,年龄,地域文化,阶级性,民族,习俗等多方面的差别。
人的超越性的审美,则因为所持的价值观的不同,智慧的程度,情感的丰富性的不同,差别巨大。甚至由于价值观的对立,对同一对象产生完全相反的审美体验。
至少,你所欲望的,在你眼里,是美的。
六、虚有主义
严格的讲,美是虚有的。权也是虚有的。我曾经试图用虚有的概念解释很多存在和这些存在的状态。
与虚有对应的概念是实有。
每一份食物是实有的,丰盛的食物构成的晚宴是虚有的。房子是实有的,家是虚有的。你爱的那个人是实有的,爱情是虚有的。
实有的是确定的物理的存在,而虚有是实有的存在的某种集合或者状态,和某种意义的延伸和投射。
虚有是一种虚拟的概念,实有是虚有的存在的现实基础。在我们的认识中,对所有感知到的存在创造了对应的概念。这种概念被符号化成名词。它们一些是实有的,而一些是虚有的。
虚有,是一种有。它的虚拟性,使得它与实有有着差别,我们无法离开实有去谈空中楼阁的虚有。虚有可以层级递进,构建新的更高层级的虚有。
在说虚有主义的时候,首先是承认了实有。
虚有涵盖了虚无。
这个概念很不完善,定义不太严格,这是造词。
七、自由与诗
自由,是没有绝对的自由的。那种绝对的自由是虚有之物。
但我们知道什么是不自由。诚如先哲所述,自由就是不被强迫。
就像乌托邦,那个完美的理想的世界并不存在一样,但是我们向往并努力试图逼近那个目标。我们也努力地获得更大的现实的自由。但无论如何,现实自由不是为所欲为,它恪守的原则是不妨碍他人的自由的原则,也就是说现实自由恰恰建立在禁忌之上。现实的自由是禁忌之外,能力之内的象限。自由美好,是因为不自由太痛苦。
美好的诗歌,都直接或者间接的指向自由,指向爱,构建在敏感和智慧之上。诗歌以少说多,以痛苦说幸福,以丑说美,以美说爱,以爱说禁忌,以禁忌,说自由。
诗歌,是灵魂使用语言进入世界,是灵魂使用语言认识自己,建构自己,改造自己,拓展自己的最便捷最直接的方式和载体。诗歌是最接近灵魂的意识,是感知了本能和潜意识的意识,是意识对意识本身的感知。而这个灵魂是虚有的。它是主体性。它是我们对自己的察觉,是自我的精神的边界。它是本能,潜意识,下意识,意识,欲望,情感,理智,记忆,思考的过程,精神的矛盾,意志,和外部世界的关系与冲突的总和。它喜怒哀乐,阴晴不定。它不停地自我发明。
我读到好的诗歌,曾经感到震颤。以这样的夜谈,代为后记。尼采说:上帝死了。从此人类失去了引领者——父亲(当然阴谋家使用权力图谋扮演人类的父亲),由此开始人类必须独自面对自身和世界,神性成为彼岸世界的最大乌托邦的构想,是的,尼采既说出了事实也粉碎了人类编织的梦境,这才是真正直面惨淡的现实。但是,人类作为自在自觉的存在体,对于真善美的自觉是神性的直接呈现,人类本应在肉身之上实现对物质世界的超越,实现对自身精神的超拔,从而抵达神性。然而人类在解决肉身问题的过程直接陷入在物质和娱乐泥淖之中,而成为物质短暂的情人(海子语),然而,在所谓神“死”之前,将神性植入在诗歌中,谓之“诗性”,由此在人的身上具备三个层次的精神之境:最高是神性、次之是诗性、再次之是人性。因此,诗歌之所以在今日如此暗淡,是因为神“死”之后,到处充满着物质的寒冷和人性欲望的覆盖,面对如此亢奋的政治权力和魅惑的资本权力相互交媾的沉沦之局,诗人作为神的代言者向世界发出警告和怒吼。
不记得是哪位先哲有言:一流的诗人,必须是一个思想家。我常常怀疑那些避谈现实政治与民众疾苦的诗人他们思想与情感的真实性,人类相当部分的政治是构造粗暴和野蛮历史的素材,是背离神性的最佳注脚,基本是低于人性的谎言和欺骗,真正的诗人恰恰在此时作为人类精神和心理病症的诊断者而存在。如果诗人不能经由从政治和资本中提升人性,实现人的精神的救赎,最终抵达荷尔德林的“人应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之彼岸世界的话,那么就不可能成为一流的诗人,只能是一个在帝王面前吟唱的鹦鹉或优伶而已。如果诗人不能保持神性而沦为资本和官僚的优伶和娼妓,那是诗歌与诗人的双重堕落。
所幸不至于令人绝望的是在物质和技术双重激荡的社会中,还有勇敢坚毅的诗人恪守着诗人和诗歌的神性,还在开拓语言和思想的边疆,青年诗人史雷鸣是一个具备思想者潜质的诗人。在2010年我去西安参加他的诗集《野蛮派对》发布会,他在饭桌上跟我谈及他的一个系统的思考:“虚有”,“虚有”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唯一理由,不,虚有不是存在而是它死亡的灰烬。我认为“疼痛”是神性的直觉体验和抵达,然而我感到雷鸣的“虚有”直接跨越“痛感”的存在,唯有正直的诗人才会有真实疼痛的存在,而被权力和资本不断灌输三聚氰胺的“大众”已经丧失了对神性的体验——“疼痛”,真实生活的全部现状是唯“物”之后,不但驱逐了神,而且逐步有计划地取消神性,所以“虚有”才是诗人直接跨越自身留存的痛感体验,直指世界的荒原和人生的无聊本质。一方面依偎在资本和权力的怀中,拼命啜饮物质与权力的鸩酒,一方面无可避免地陷入精神的荒原和灵魂的垃圾场。
在西安的会面之后,我一直在思考“虚有”、“寂灭”与“取消”的问题,虽然上帝死了,人类不但未能获得解放,相反从根本陷入主体性丧失的混乱中。人类在将神驱逐之后,逐步用理性的自负替代神性的照临,其结果是物性与欲望合谋招致了更大灾难,因为到处是人假扮的上帝,鬼魂驾驭着世界,从世相来看,可谓是“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诸葛亮语)。史雷鸣在自己的长诗《热命运》中提出“胜利者的夜晚/胜利者所剩无几”,这是绝望,这是对荒原的再次诠释,胜利者是荒原的原因也是荒原本身,这符合宇宙真正的法则,生命意识每一瞬间后面都是死亡意识,死亡像一只怪兽蹲伏在生命途径的每一个路口,必定将你缉拿归案。
死亡是宇宙中,也是生命中最确凿无疑的存在,生命本身是一个不确定的模糊事件,而死亡则是确定性事件,生命最后都淹没在无垠的死亡中,人作为观摩同伴死亡的个体,这种恐惧意识是确立时间起源的最初的心理源头,因此诗人比任何更加敏锐地洞察从个体到集合意义上的人类的死亡,以及与之相伴的孤独意识。特别是在资本和权力鞭笞下的个体加速走向死寂的水泥世界,正如普利高津的“熵值”的世界,能量守恒,物质不灭,然而它必是死寂的世界,因此我们更快地走向无意义、无聊的荒原。史雷鸣从《野蛮派对》到《热命运》系统地诊断人类病症,特别是东方社会的速朽症状。“死苍蝇一样的卫星漂浮在一百座城市的上方/在报纸上在电视上在广告牌上他们的脸笑了一百年直到僵硬/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行走在百货商场如同灵魂深处/飞行的隐形撒旦一千只手掳走幸运的男人苍老的走路灵魂/广场上愤怒的情人扔下一枝真实的玫瑰/远方巨大的黄色机器开采幸福的矿和铁丝噪音/挖出来的药物和快乐太多太神秘/这些肉体彩色的梦太奇怪太坚硬/你的目光的后面是没有边界的黑/哦 肉欲的法律/哦 自动的运动傀儡/哦 霓虹灯闪烁的抽象意义/哦 美丽也是一场瘟疫/那些嫉妒的民族的热命运/人们多么激动”,这些诗句堪比艾略特和金斯堡,他系统性地解构伪现代性和后现代性,痛陈我们在丧失主体性之后,染上后现代的时髦梅毒,更为恐怖的是无从获得解药。
诗人不是一个农业社会的温情主义者,他不是要回到男耕女织,而是痛苦地追索神性、诗性、人性如何在现代性中自处并实现耦合,“灵魂罐头”、“人工阳具”只能逼迫“他们冲进自己的身体”,那是他们的幸福吗?那是他们的救赎吗?那是他们安顿灵魂和身体的归宿吗?“血肉和语言和铁的合金是城市是裂变是化合是膨胀爆炸的电子想象”,这是革命、解放和自由的天堂吗?这些“他们是一百万个不准确的闹钟/他们是一场革命或者一场流行感冒/他们是冲进这唯一的世上的肉悲剧/他们是玩世主义的瘾君子和手”正是“他们”引领人们迈上物质主义的不归之路,正如佛洛依德.平克乐队在《迷墙》中演奏一样人已经取消人的全部意义,无意义才是意义。“他们贩卖回声与等待 贩卖假和真/他们贩卖出生与死亡的工具 贩卖葬礼与哭声/哦 肉欲的荷尔蒙乌云/哦 肉欲的目光猜想/哦 憔悴的面具 线粒体的谜语/哦 领袖的福音和货币上帝/红色的消防栓在街角的左边五米/”,诗人深刻地揭示了人民的宿命性和作为物质的情人与权力的奴隶之不可救药性。无论是资本的权力还是政治的权力都不可能真正解决人的孤独问题,都不可能最终提供诗性的生活,因为它们不可能最终解决死的问题,相反野蛮的权力和疯狂的资本正在攫取人最后留存的神性,最后导致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死亡都被取消了。
为什么我们会进入一个漫长的犬儒时代,因为人打算将商品和权力作为生命和精神的基座,这是唯“物”主义庸俗性罪恶和阳谋,他们是最饥渴的暴君,它们患上了性饥渴、物质饥渴、情感饥渴,它们需要膜拜者,他们需要万民扑地,才能使他们获得活着的快感和真实感。诗人作为神的使者,在《热命运》中诊听到广大无边的腐烂气息和深入肌理的癌细胞的活动,人何以自处?我们从钢筋水泥中,从化肥农药中,从三聚氰胺中,从无所不在的禁止中,感受新世代的“新”?
“新”是美德吗?“新”是善行吗?“新”是美吗?诗人撕下他们世代伪装自己的画皮,货币装点权力的新奇特,权力有多大,货币的疆域就有多辽阔,无论你置身何处,即使移民到你反对的另一个资本的天堂,但是你不可避免地陷入更大的孤独和绝望,因为“死”这个最后的裁判者,作为神留在世间的最后执法者绝不会放掉你。
从《野蛮派对》到《热命运》,存在一个可以观察和分析的事实,史雷鸣通过诗歌文本给予受众两个重要贡献:一是思想,二是诗艺。关于思想,是否需要系统性,大可不必苛求诗人,但是他的敏锐性和纵深感让我惊喜。关于诗艺,主要是他对语言边疆的突破性拓展值得令人揣摩和研究。他的诗集《野蛮派对》大量的诗篇所发出的力量感不仅在于思想,更在于承载思想的语言及其形式,其主要特点:一是他的诗歌语言甚少使用或者干脆取消形容词,不在隐喻、象征和变乱,而是从名词指陈的存在出发直接抵达思想和意义,这一做法直接回到原始语言,而更多的诗人已经很难触碰或者无法掌握并使用那种神性的语言。
二是他的诗歌中有相当数量的诗篇从文本内部取消文本自身的时间流程,从而使得文本直接转化为诗歌所要表达的存在本身,而且成为形而上层面的存在,而且“存在”本身的时间、逻辑和意义的秩序并未消失。也就是你从文本的开头读到结尾,你再从结尾倒着读回开头,居然不妨碍诗意的表达贯通,不破坏逻辑的秩序,不颠倒时间的顺序。我最初读到他的诗歌文本时,被那种最直接最质朴的表达所吸引,后来发现他的诗歌具有这种“回流”的特性,令我相当吃惊,我可以吹嘘一下这种方式是一种回到语言元神的方式,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语言上开拓新的边疆。
我一直主张从意识形态的魅惑中解救汉语,这是诗人的第一职责。在中国当下汉语诗歌写作中,除多多、黄翔、何三坡之外,新生代中我最熟悉的史雷鸣、西原、碎岁等是极具力量感的诗人,他们从各自的方向出发共同抵达诗性的高地。史雷鸣以强烈地植入生活的姿态来干预生活,也有很多人甚至朋友对他的诗歌存在误解,这是根源于他们对思想和精神误读,我们只有对自身和物质欲望的足够超拔,只有对权力保持足够的警惕和批判,我们才能够在向死而生的路上通过抵达诗性而抵达神性,最终获得精神的救赎和灵魂的安顿。
人类,舍此,别无他途。
2011.12.12
启示书寂静万里月光静谧的夜晚 生长着更加静谧的耳朵从这鼓膜穿孔的耳底伸出你的手捕捉一枚针坠入宇宙的声音分娩物质 我们永恒的母亲常常难产我们 物质短暂的儿子每一刻绑架生命信仰来吧,哥们在我仅剩骨头的餐盘里一起割卵敬神这是人类逃离大陆最后的信仰愿望针头造出带血的屁股却无法造出针管里红色的疼痛其实,你并没有疯掉你只是想给漂亮的女护士一点颜色雪人世上雪越下越大我活着活着就飘起了大雪太阳也深埋其中剃过的头独自飞过头发月光月光下我头顶野花晾着旧翅膀而放学了的羽毛比一群等待饵钩的鱼还要焦急命我是五千年最后的雪唯欠一死我的冷加重了世界的冷尚欠一死
太阳那红色的石头
将你重新滚动
这不是赋予生命而是在一杯漆黑的砒霜里
相爱星光那是悬在教堂肩头的乌鸦
将你笼罩
这不是信仰而是用一枚针的脚尖
支撑的世界死那一刻,窗户正在流血
田野还在酣睡
而河流妈妈已经远去噢,我怕
我怕夜晚的獠牙从我的嘴里冒出来
在我们偷偷拥抱的那一刻
吃掉我
雪一场雪 全然不顾太阳的追杀
好像从脚手架上飘下的我不,这是一场战争
我要去你们的死里找到我的死
2011.11.22 - 2012.1.11
霜:人类的另一种病
看过黎明的人,一定从海洋上得到了太阳的经血
也同时失去了童贞
的爱人啊,独自赶往秋天
而秋天,我的爱人
坐着一条河流的大腿远去
人的路途无限遥远
肉体无比疲倦
爱人啊,你看这疲倦的内部
全是死去的马匹
和破碎的车轮
陆地上的风,我的马
停止了,天空大而无当
当黎明再次向人类袭来
而海洋,我的爱人
却瘫痪在朝霞的坟头
黑夜无法回到黑夜的家中
而陆地,披着春天的花冠正在人间行凶
爱人啊,你看这膏油耗尽的秋天
再也梦不到十月
霜地里回来的你
2011.11.22
渴
1
一只来自东方的野兽
在波涛之上
汹涌着
噢!我怕 吸干海洋的
重新在我的胸腔灌满海水
泥土在我埋葬祖先的土地上
逃走了
你看,那野兽的铁头
每一代的铁头
都曾经寄居你的肩上
拧断我神经的发条
狂奔,向着时间的悬崖
那些反对生命的时间
最后与你相遇
2
一只来自东方的野兽
喂你红色的药水
比我更渴的,喝下我
鲜血,占据着人类的水库
时间白白地流淌,而欲望这个白痴
将肉体的河床
越挖越深
红色的推土机
从驴眼中开出来的蠢货
你看,土地更加辽阔
庄稼在地里亮着
人在世上黑着
秋日,总是灰烬
渴,是你们埋我的深坑
2011.11.21
复活秋风,满怀忧伤再也吹不开姑娘危险的裙子为什么,在我的火焰中却有着别人嘴唇的抽搐手指落日大雾中,亲人们散去是谁最后收藏他们的游踪那些活在低处的河流整日在海上闲荡像是放假的顽童随时准备掀起一场街头的风暴这是午后在永恒的田野上我是一只暂时的鸟儿而更多没有喉咙的鸟儿在海洋上朗诵我的死亡我将从世界的伤口中复活我2011.11.1
亲爱的文森特,请赐我一双新眼吧
来吧,亲爱的文森特
一起吹灭,这天上的灯盏
让更黑的 照亮我身上的黑
噢,你一定是平原上的熊熊大火
在春天里,只要你高兴
你就随时活着
如果你想死,我随时为你预备着
一大块墓地和一大群乌鸦的叫声
在秋天里,如果你还愿意继续活着
我就会抬着你的死,在你的梦中游行
并用死人的眼睛 瞪你
以你昔日的全部 屈死你
如果你要恨
我就让女人用铁钩与你在肉中相爱
如果你想爱
我就让人类永远相互投毒
亲爱的文森特
每一日都是灰烬
阿尔的太阳啊
每一日都是告别
亲爱的文森特
请你赐我一双新眼睛
在我没学会辨认太阳前
生活早已结束了
2011.9.26